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步履之往

正文 第19章

    从不远处的那堆司机身上收回视线,步蘅在社交网络上浏览搜罗了堆关于Lyft,Grab,Uber的信息。
    行业正呈群雄割地之态,各家从作为新鲜人入场,至声名鹊起,再到大肆圈地的速度都堪称迅疾。
    搜索引擎中出现的一篇篇中英文报道,在记者笔下宛如一首首热血诗,引人心经澎湃。
    步蘅深知自己是门外汉,翅膀尚软,还未扑棱出学堂,于那仨人筑广厦之初的助益有限。
    但步蘅也不愿一味杵在犄角旮旯间,枯守干等。
    她本不是耐得住闲的性子,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此刻有往人堆里凑,以获取更多讯息的念头。
    纵然这信息大概率无甚用处,但至少不至于使她在等待中更为焦灼。
    没再耗费时间踟蹰,步蘅撸掉晨起时绑好的马尾,将过肩的中发散开,减淡了些身上的学生气。
    在这辆破车内摸索半天,好歹从置物盒里摸出了个通体黑亮的打火机。
    步蘅随后下车向那堆司机靠过去。
    男人们迎面朝向她,交错站着。
    步蘅身量长,她往前靠,步步逼近时,自动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
    隔着一道铁丝网,步蘅视线同站在外围的一位司机短暂交汇。
    末了,中年男人将叼着的烟嘴扔进垃圾桶,朝步蘅走过来。
    走近了,男司机扒拉开菱格网,热心问:“嘿,这个点儿往这旮旯里凑,找人的?”
    步蘅点头回:“您好。是,过来找人。”
    司机随即猜:“下车跑太快,东西落我们公司的车上了,过来打听?”
    步蘅摇头,指了指他手攥的烟盒,又亮了下手中的打火机:“不是,是想做个调研。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和您聊聊吗?”
    后面的几位司机此时也围拢着凑上来。
    有人拍了最早露头的那司机一巴掌:“老刘你什么情况,看到人小姑娘挪不动腿了?刚才还在那儿骂天骂地,这会儿笑挺灿烂啊。”
    被称为老刘的司机回头啐:“别特么乱扯淡,人过来问事儿呢。”
    老刘随即摸了根儿烟,示意步蘅往边儿上走,转身引她从侧边的小门进到院儿里来。
    步蘅意图给老刘点火。
    老刘摆手示意不用。
    但他接了那外壳黑亮的打火机,攥在手里,带步蘅扎进这司机堆中。
    司机们都在等待交接班。
    有人站久了脚累,掐掉烟,蹲下/身,扒拉出手机看时间。
    步蘅瞄了眼,发现对方用的是老式板砖机,是无法装载大量app的机型。
    老刘站定后问:“还是学生吧?”
    步蘅语气恭谦,回:“是,n大的。”
    她知道,母校的名字,拉取陌生人信任感时,有用。
    老刘:“好学校,有出息。”
    他又上下打量步蘅几眼,见步蘅两手皆空,接着问:“调研什么,没问卷?”
    步蘅于是道:“和同学刚开始搭伙做项目创业,想收集一些一手信息。”
    老刘:“具体点儿说。”
    步蘅:“我们做了款产品,手机打车应用。简化了叫车模式,方便乘客及时约车,进入应用界面后乘客可以一键叫车。产品是子母款,分司机端和乘客端。乘客端呼叫,司机端接单。”
    听到这儿,老刘身旁有人插嘴:“我可听明白了,干推销呢吧?你想把这东西卖给我们?”
    步蘅:“您别多想。不是卖产品,是免费下载使用的。”
    那人笑,又添了句:“敢情儿是学雷锋?免费的?说句实话,凭空掉馅饼,我更不敢捡。”
    亦有人附和:“科子说的对,是这么个理儿,老祖宗都懂——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要是不为钱,你们这些小年轻儿瞎倒腾什么玩意儿?”
    引步蘅进门的老刘掐了那“激进分子”一把,对步蘅提及一无比现实的问题:“大伙儿各年龄层都有,手机有的玩得转,有的只用基础功能,就算我们自愿安装,装了就能用的溜?”
    司机提及的都是最基础的障碍点,步蘅知晓封疆他们一一考量过。
    步蘅:“步骤很简单,我们包教包会呢?”
    老刘微一琢磨,仍旧摇头:“这东西不联网能用?流量费是大头儿。你得清楚,我们搁外面跑业务,为的是赚钱不是花钱。再说,板砖机装不进去吧,难道为了装这东西,去买个新手机?”
    有人适时提了一嘴:“我说,除了包教包会,流量费和手机钱你们包吗?”
    又有人追加道:“对,手机卡流量套餐要报销。”
    更有人仍旧不为所动:“没成本,我们也得琢磨下。”
    ……
    **
    同样的质问,与出租车公司经理面谈完的封疆一行仨人,一样如数接收到。
    在传统行业里,改变传统的作业模式,如融铸铁碎坚石,走一步,有一步的难。
    同时,砸到他们面前的还有第二个严峻的问题。
    出租车公司询问他们是否已经拿下京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下批的运营许可。
    一个刚发布的app,一个起航不久的雏级互联网公司,何来这玩意儿?
    他们仨,没有任一个是回家吹个枕边风,就能吹出许可文儿来的皇/亲/国/戚。
    初战毫无疑问地告挫。
    该出租车公司的经理对青年人创业表示欣赏鼓励,但对合作表示坚决免谈。
    他拒绝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走之前甩给他们的那号眼
    神儿,最爱意会这些小动作的三人组里的池张给另俩人翻译了下:“别回头,人骂我们仨是异想天开的小兔崽子呢!”
    “老兔崽子”易兰舟闻言摘下眼镜,默默擦了下起了雾的镜片,而后道:“从客观现实情况来看,这里面应该没有我的份儿。”
    池张斜易兰舟一眼,觉得易兰舟近日有往罗里吧嗦方向发展的趋势,决定劈头砸他一点儿矜持做人的道理。
    池张勾住易兰舟的脖颈,开始认真且不遗余力地一对一,点对点的谆谆絮叨。
    封疆没理会身后的聒噪。
    小兔崽子……
    封疆并不忌讳这个词。
    因为“兔崽子”并非身无长处,至少蹿得快。
    对于刚进场抢夺地盘的他们,这不是坏事儿。
    告别这家出租车公司,踏过那一级级台阶,下楼前封疆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一地静悄,如同再一次在冷硬地诉说拒绝。
    身后这扇关上的门是个警示,下一扇,下下一扇,至再无门可敲之前,他们没得选择,要拼死破一门而入。再不济无门可入,也要破窗前行,不能被困死在原地,沉尸岁月深处。
    *
    快出这家出租车公司门的时候,池张又将搁心底转了两圈儿的念头抛出来:“实在不行,送手机呗,刺激下这些人来下载安装。蝇头小利也是利,肯定有人为了白得一部手机来用。”
    易兰舟拧眉,并不认同:“成本太高了,而且是暂时性的,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封疆亦否决:“不可行。这是恶性循环。今天送手机换来司机入场,明天就得送钱让乘客安装乘客端。烧钱大战,没金主儿,谁玩得起?听过自杀式袭击?见过人用/炸/弹/寻死,没见过有人用钱砸死自己的路,你想做第一个?”
    池张懊恼:“艹。我收回前面那句话,你俩当没听过。”
    何况,三个人都知道,他们从哪儿来的钱砸?
    没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用户基数,app在商店应用榜单上查无此p,没有一个产品初步推广开的前景,单拿着一份BP(商业计划书),他们没有前去谈融资的筹码。
    现有的那些启动资金,若是谈拢了司机端,去推广乘客端,光招募地推团队搞推广,维持日常营运,也是分分钟如流水。
    账户里的余额,于这刚启程的长路不过是杯水车薪。
    资金,掣肘他们的步伐。
    *
    封疆、池张和易兰舟回到车上的时候,步蘅刚读完适才检索出的国外打车软件发展史。
    与司机聊的那番话让人泄气,但这模式在海外的成功又让步蘅复增了不少信心。
    步蘅没问他们进去后情境如何。
    联系她方才与司机谈的那番话,再加上从仨人脸色上推敲出个一二,她靠猜也能得知进展。
    成功若是如此容易,希望若是遍地可寻,这世上就没那么多励志箴言,留不下那么多血泪教训。
    关了车门,所有人都不似来时那般亢奋,没了扯淡的兴致。
    只封疆展开一张城区地图,敲了敲他们几个昨儿在地图上圈出来的,城中一众出租车公司所在地的坐标。
    指着距离他们刚敲门失败的远途出租车公司最近的那家公司,示意步蘅开拔。
    号角刚吹响,懈怠未免太早,认命更是妄谈。他们得继续征伐,继续前冲,永不止步。
    *
    一整日下来,四个人共跑了五家公司。
    二度碰壁后,半路封疆做主换了策略,选择“农村包围城市”,先从城郊的小公司开始游说。
    悲的是整日下来大公司的门依然难敲,喜的是有小公司同意进行第二回合洽谈。
    愿意召集旗下的司机听app展演,将是否安装app的选择权交给众司机来投票决定。
    出征前,想象中会遭逢冷遇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到这个时候,消化完打击,哪怕是熹微的希望,对每个人来说也都是极大的慰藉,是最好的鼓舞。
    **
    结束了这一整日的行程,池张提议:“小步司机,你挑个地儿,今晚大家伙搓一顿?”
    步蘅看向封疆,征询他的意见。
    瞄到步蘅的小动作,池张又啐:“看他做什么,长辈这么多,你就光孝顺他一个?”
    步蘅剐他一眼。
    池张明白了:“我说……封儿,你这教育工作不太到位。我华传统美德,尊老爱幼。”
    仍旧没人应他。
    连易兰舟都没开口。
    被无视的池张:“……”
    受伤害,合着他为人这么差劲儿?
    **
    蹿了整日,封疆此时才看到午后便躺在他手机里的一条消息。
    来自老连长于连:“休假,这会儿过路京城。你要是在,走前见你一面。”
    已经迟了数小时,封疆利索回复:“地址给我,我过来。”
    而后他侧身对步蘅道:“前面挑合适的地儿,靠边停车。”
    池张:“你这是要撇下我们走人?”
    问题虽然问自池张,但封疆手臂搭在驾驶座椅背上,望向步蘅解释:“我去接位朋友。你们仨挑好地儿知会我一声,我带人过去。”
    池张莫名有危机感:“什么朋友,什么性别的?”
    封疆抽回手,曲腿跳下车,关门前仅撇下一句:“适合五一、七一、八一、十一,国旗下演讲的人。”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