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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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常青巩固感情基础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我觉得是可以结婚的程度了。
    常青却还是摇头,说现在年轻人还是太冲动。
    我抓着他的脖子狂摇:“大哥,还剩几个月啊?你能不能看一眼时间?鬼命关天啊!”
    闻言常青还真的装模作样去翻了翻床头的台历,讲:“时间很充裕啊。”
    我都崩溃了,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绵绵躺回床上:“你就赶DDL吧,到时候火烧眉毛了发现我这么一个可人的老公没了有得你哭的。”
    常青转过身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口:“我去上班了,老公你在家要记得乖乖的。”
    这话在外人听起来很肉麻,不过我知道这是常青对我的警告。
    在这两个月里我屡次不满他对我提出求婚的拒绝,对他的家里进行一些惨为鬼道的损坏,比如一步不出家门就能把楼下的小狗引诱到家门口,然后让它咬坏常青的拖鞋和衬衣;或者把常青健身吃的三明治里面挤上热量很高的蛋黄酱,再掺点芥末;比较过分的时候我在家发出凄惨的男高音,很快就看到常青发来的截图,小区群议论纷纷说那个鬼宅闹鬼了。
    常青居然面不改色忍下了一切,我由衷对他感到敬佩,或许在我第一场见他的时候就该有所察觉,没有正常人面对那样接二连三的诡异事件还能在乎第二天要上班的。
    不过,或许上班真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我有天在常青家里翻出他以前念书的照片,发现他以前是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人。
    常青听到这里忍不了了,揪着我的脸问我:“我到底哪里不正常了?”
    我指了指他揪着我的手:“这样就很不正常啊?”
    常青很没好脸色:“哦,所以我应该当个正常人,在我发现你的第一天就被你吓跑,留你一个鬼在这里变成孤魂,直到半年时间到之后魂飞魄散,对不对,老公?”
    我很受不了他那样喊我,捂住他的嘴求他:“不对不对,你别说了,你很正常。”
    人鬼情未了之男同性恋篇,很正常。
    不过,我指了指照片上一群穿着校服的人,很没情商地问:“你以前的朋友呢,都渐行渐远了吗?怎么现在好像都没朋友了。”
    常青冷笑:“你的好兄弟呢?没去医院探望你这个植物人吗?”
    我眨眨眼睛:“有的,不信你问我妈,我还有俩发小呢,关系特别好,我大学舍友跟我关系也很不错,在当鬼之前我人缘很好的……其实我当鬼之后鬼缘也很好,之前大家没来跟我玩是都被咒术挡在这房子外了,现在我经常在阳台隔着防盗窗跟他们聊天来着……”
    眼见着话题又要跑偏,常青抽走了我手里的照片,没好气地说:“哦,不是很想听。”
    我嘿嘿一笑:“你吃醋啦?”
    常青悠悠地说:“是啊,老公那么受欢迎,我难受了。”
    我果然很见不到他这样称呼我,立马转移了话题,跟他捏捏手亲亲脸就把事情揭过去了。
    他有事情瞒着我,不过我不想逼他,可能是我们感情基础不够深厚吧。
    而且我也窥见了秘密的端倪。
    我翻照片的时候还不小心翻出他的童年照,居然还是一群小孩子合照,背景长得也不像幼儿园,我很好奇地翻到照片背后,略过地方名称,看到那三个很明显的字。
    福利院。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没睡着,常青被我吵醒,给我连鬼带被子往怀里搂了搂,问我怎么还不睡。
    哦哦忘了说我们从他出差回来之后就同床共枕了。
    不过我的体温可能很冷,不太想给常青冻死,所以很坚定地要分两床被子。但总是睡到半夜两个人就又莫名其妙滚到一起。
    我没吭声地装死,于是常青摸索着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过了好一会才又重新慢慢进入了梦乡,我有些难受,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脸:“我不要跟你结婚了,等你什么时候要告诉我了,我再跟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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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之后我就真的没有再提起过这个话题,常青很快意识到了,很惊疑不定地看向我,踌躇着问:“我们以后还结婚吗?”
    我很高傲地回答:“再议。”
    然后把他赶去上班了。
    唉,当鬼以来脑袋越来越不好使,很多事情都忘记说了。
    常青现在工作没那么忙了,他的极品关系户上司被调到了其他城市去,现在换成了一个正常人来当领导,不过因为他工作性质原因,要一点不加班也不可能。
    常青现在不像几个月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怨气那么重了。
    我对此发表重要意见,认为人和鬼呆久了会负负得正、怨气消散。
    常青则认为这是恋爱的力量。
    我很吃惊,问:“原来我们现在在恋爱吗?”
    他的脸很黑,反问我:“那我们平时出去吃饭、看电影、还有拥抱亲吻算什么?我一个人演独角戏吗?”
    “……”我很不好意思地戳手指,“我以为是你工作之余的一些……不良嗜好。”
    常青看起来要被气晕了,我笑起来,摸了摸他脑袋:“骗你的。”
    我们的生活就这样过着,在家里肆无忌惮地玩闹,不过出了门我还是一个要依靠他才能“活着”的鬼,我对此没什么异议,但常青曾经问过我这样会不会感到不自由。
    我叹了口气,讲:“我现在当鬼能在光天白日之下跟你躲在没人的角落吃冰激凌已经很幸运了好不好,这够自由了吧?”
    而且,我说:“半年到我就能复活了,到时候想怎么自由不行?不是非得现在找自由的。”
    常青静静地看了我一眼,没讲话。
    那天晚上轮到他睡不着了,时不时翻个身来对我动手动脚,我烦得很,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蝉蛹,很没心没肺地睡晕了过去。
    当然不全晕,迷迷糊糊中我知道被他偷亲了一口。
    很轻很轻的、一触即离。
    然后他还说了一句什么话,听起来语气很伤心,但我实在是没从睡梦里挣扎起来,完全没听清他讲的是什么。
    我只好在半梦半醒里吐槽,我们俩是不是非得这样趁对方睡着了才嘀嘀咕咕的。
    虽然还没结婚,但是我们的心已经各自有所隐瞒了!这是万万不行了!同床异梦很可怕!不沟通毁了多少爱情?明明都是正常人何必都在爱里当哑巴呢?不过或许也是缺乏勇气,但我都是一个鬼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胡思乱想地,我又睡熟了。
    入梦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一定要尽快和常青说清楚了。
    结不结婚是另一回事,我要我们心无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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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
    这天早上常青没有按时起床,我在迷迷糊糊之间醒来,听到他摁掉闹钟,拿起手机玩了一会后又放下继续睡了。
    我过了大半个小时又猛然醒来,意识到身边居然还躺着个人。
    我比他还要大惊失色,几乎是从床上蹦起来,下意识推他肩膀:“常青常青上班要迟到了!”
    这一推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常青烫得像身上着火似的,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的。
    我是一个鬼,喜阴凉,被他烫得下意识撤了手,懵在了原地。
    常青发烧了。
    可能是我身上散发着凉气,他在晕眩里迷迷糊糊地向我凑近,眼睛闭着,显得很安静,是我平时最喜欢的“乖巧懂事仆人”的样子,但我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很着急地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低声地喊他名字,想确认他现在是不是清醒的。
    常青微微睁开了眼,缓过神来,握住我的手,说:“没事,我请假了,不迟到。”
    这是迟不迟到的问题吗?我翻身下床,要给他找药。
    到了客厅我傻眼了。
    所有物品都在原来的位置,我能看见、却摸不到,我低下头,久违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药箱,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大脑像被灌了水泥,变得很沉重,我在这种沉重里焦急地思考。
    一开始我想着去烧点香吃,扑到香炉面前才意识到不对劲,我拿不起打火机、更没办法自给自足。
    于是我又跑回房间,踉跄地回到床边,手指刚摸索到常青的脸,嘴唇就吻了下去。
    常青的体温实在太高了,我的嘴唇烫得发痛,亲了好一会,我感到常青抬起手在我脸上擦了一下,原来是他以为我哭了。
    不过我没有,我只是很生气,也很伤心。
    我汲取了常青,却还是一只被剥夺了力量的鬼。为什么呢?我后知后觉,原来是因为我汲取的常青病倒了,我的汲取也就没了意义。
    常青安慰我:“你不要着急,我请假之后联系了朋友来照顾我,应该再过一会就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不过应该很不好看,因为常青瞥见我的神情之后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手指还贴着我的脸,轻轻地摩挲着。
    我很难过,问他:“你有喜欢上我吗?常青。”
    常青从床上坐起来,手从我的脸上移下来,改成握住我的手,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回答:“我喜欢你。”
    我一点也不理解,我说我真的很搞不懂这种行为。
    “为什么你喜欢我,但是不肯跟我结婚呢?”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走,连带着那份炽热也跟着抛掉,慢慢地飘起来,身体居然都开始有些不受控制,“要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好像一个全身心依附你的傀儡。从前我觉得什么问题都没有,我愿意。不过今天我发现不是的。”
    为什么我们都缄口不言,为什么我们都各自以为自己在为对方好。
    我盯着他:“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一直不想跟我结婚,明明你也很喜欢我,明明你是全世界比我更期待我重新从鬼变成人的人。”
    生病的常青显得很脆弱,仰着头看着我飘,试图抓住我,很可惜我现在真的是鬼魂一个,极难捕捉。
    其实是我自己都有点晕了,看来我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受他影响了,他难受,我就也跟着难受,他生病,我便就很快奄奄一息。
    常青的眼圈红起来,对我说:“对不起。”
    我想起来了很久之前我也这样跟常青说过。
    于是我也对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不要道歉。”
    人和鬼之间的表达和愚钝怎么能那么相似,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常青也好像被一针一线缝上了嘴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但是什么也没说,看起来是像当初的我一样,除了这三个字还暂时想不到要说什么。
    我们之间沉默了很久,就这样静静地互相看着对方,空气有些让人呼吸不上了,有点像被熊熊大火灼烧,眼神都变得炽热,又有点像被海浪掀翻淹没的溺亡,怎么张嘴也发不出求救声。
    到后来门铃响了。
    我没办法去开门,常青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站到我面前,很真挚地抬起头,讲:“药箱里很多药都过期了……我之前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活着,也没怎么生病,一直没管。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发现你变得很虚弱,又是透明的样子,大概也明白了你状态受我影响,所以我先联系了我朋友让他给我送点药。”
    他抬起手碰了碰我的脸,却摸了个空,眼神有点慌乱:“慈春,对不起。我待会好好跟你说清楚,你再考虑要不要原谅我,好不好?”
    过了一分钟,我清了清嗓子,有些哽咽地说:“批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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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飘在空中,幽幽地看着常青的朋友上门送药,还很贴心地带给他一份清淡早餐。
    朋友戴着口罩摸了摸他额头,大喊说:“我靠那么烫,去医院吧?”
    常青摇摇头。
    朋友很担心地拍他肩膀:“别硬撑啊?打个吊针很快的,我请假陪你挂号。”
    常青摇摇头:“不想跑一趟了,吃点退烧药吧。”
    朋友很义气地坐下来:“那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我飘到他头上:“那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常青笑出声,礼貌地将朋友请客出门了,朋友一脸莫名其妙,扒着门口问为啥。他说:“你这样我爱人会吃醋的。”
    朋友瞪大了眼睛:“你哪来的爱人,撞鬼了吧?”
    常青笑得更厉害了,点了点头:“对,撞鬼了。”
    朋友一脸忧愁地离开了,后续给常青发了一堆信息,问是不是吃毒蘑菇了还是烧傻了,实在不行还是去趟医院吧。
    常青翻找着退烧药吃下来,拿起退烧贴看了一眼又放下。
    我飘到他背后:“为什么不用退烧贴?这个用了好受很多。”
    常青慢吞吞地转过身,有些委屈地看着我:“你在我身边就好很多,你温度低,靠近我的时候比退烧贴管用多了……不过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我不敢说。”
    “?”我都无语了,“你这不是说出口了吗,我看也没有很不敢嘛。”
    常青缩了缩脖子,显得很可怜。
    我服了,很没办法地控制自己的身体靠近,跟着他回了房间,又很没有骨气地一起窝在被窝里。
    我这样自言自语说出来,很快得到常青的反驳。
    他说:“谈恋爱要什么骨气。”
    我睨了他一眼:“你还知道我们在谈恋爱啊?”
    他立马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语气也轻飘飘地,用一种念睡前故事的调子毫无预兆地开始袒露心扉:“其实我一直没肯跟你结婚,是怕你跑了。”
    我很诧异地转过头,想骂他傻X,却发现他闭着眼,没办法眼神攻击到他,只好忍气吞声。
    常青说:“我问过大师了,这个婚约其实只对八字命理生效,跟人类世界的法律是没有任何关联的,也就是哪怕我们签了婚书,也不影响现实里你谈恋爱,甚至结婚。”
    我真的要开骂了,刚准备开口就看见常青睁开了眼,跟我对上眼神,眼睛里汪汪一窝水。
    我又闭上嘴了。
    常青慢吞吞、一字一句地讲:“对不起,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种抛弃老公的人,我不该不信任你的。其实我是不信任自己,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喜欢上我这样一个普通人,我很怕你回过神来发现我不值得喜欢。”
    常青说,他的故事讲起来特别简单,不过一直没有勇气跟我讲。
    他小时候被父母抛弃,扔在了福利院门口,一路长大到小学,被一个好心企业家开始资助,然后幸运地念完初高中,凭借自己的努力又一鼓作气考上了很好的重点大学,之后一边开始打工赚学费,一边开始还钱给企业家,不过都被对方通通拒收了。
    那个人说,寄点信或者特产什么的就好了,金钱这种东西他也不缺,他看到常青可以成长为一个那么优秀的人他就很开心。
    因此大师说什么小时候签“卖身契”之类的,他真是一丁点都不知道。
    他甚至忘记了母父长什么样,母父却还记得有过这么一个弃婴,在遥遥之外惊喜于这个被抛弃的孩子居然还有这么大一笔利用价值。
    家里人单方面应允了那样荒谬的要求,想着无非就是签个字、给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就能赚自己数十年打工都赚不到的钱。何乐而不为。
    这头签字的时候,那头毫不知情的常青在福利院的草坪上和一群小孩子还在玩老鹰捉小鸡。故事的齿轮就这样开始转动起来,不过任何人都没有察觉。
    只有上天在静静地俯视着一切,看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垂死挣扎的我,看阳光下哪怕已经变成“孤儿”但还在笑着奔跑的常青,看贪得无厌的常家母父,看忧儿心切的我妈妈爸爸……
    常青说:“我是真的没什么朋友,小时候福利院总是人来人往,很多跟我玩得小孩都被接走了,孩子越大就越没人要,大多数人不像我那么幸运有人资助,一般小小年纪就去打工了,真的是不同路不相为谋。”
    长大后他也不怎么懂得和人交流,很多事情没人教过他,福利院只教基本礼貌和存活技巧,而上学他要死读书,拼了命要个好成绩,才能无愧于好心人的资助。
    他甚至不知道原来恋爱要告白才能约会,还是大学的时候看书才懂得原来世界上有“爱情”和“亲情”,有“友谊”和“仇敌”,可他二十岁了才接触到这些概念的边缘。
    “所以我承认我很胆小,遇到你之后明白自己喜欢你,总是不敢说,人生里第一次总心跳那么快,原来喜欢是这种感觉。你之前说我口不对心,这是我很大的缺点,我没有办法坦诚自己,好像很羞耻。”常青静静地看着我,说着我认识他以来最长的话,“不过我发现说出爱你没什么可怕的,因为我相信你也喜欢着我。”
    他说:“慈春,是你的喜欢让我不再害怕被抛弃。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孩,我是有鬼要的人类。”
    我的手突然有了触觉,低头一看发现是常青的眼泪。
    我发现我又恢复了比较好的状态。
    于是我飘起来,伸出右手,故意将无名指抬起,很高傲地说:“原谅你了。允许你向我求婚了。”
    常青连滚带爬从床上起来,到桌子上翻出我昨天吃剩的半包洋葱圈,掏出一个,很窘迫地转过身看着我。
    我咬牙切齿:“你没准备戒指哦?”
    常青低下头:“我想跟你一起亲自去挑。”
    好吧,我是个很善良的鬼,又递出了手,扬扬下巴示意他为我戴上这枚戒指。
    常青抿了抿唇,很小声地提醒我:“是左手。”
    我脸红地右手换左手,很恼羞成怒:“要你说?”
    那枚洋葱圈慢慢地推上我的无名指。
    我和常青看着这样神圣的一刻,都感动得有点说不出话。
    下一秒,我抬起手,啃掉了那个洋葱圈。
    常青的脸又青了。
    我有点讪讪地:“闻起来太香了……谁让你昨晚说太晚了不能吃太多不让我吃完的。”
    常青不吭声,身上的温度好像又烧起来了,整个人都有点红,我不知道他是病的还是气的,有些不好意思,从旁边又拿起一个洋葱圈给他:“你也吃,别客气。”
    常青冷笑:“不用人鬼情未了了,我很快就被气死来当鬼陪你了。”
    我点点头:“可以可以,新婚快乐哦。”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是不是很快呢虽然说是三四万字不过怎么感觉这对真的进展神速,算了一下日历好像从认识到求婚不到半年,不过都生生世世爱人鬼情未了还有什么好说的99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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