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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闻培没坐下等,而是在包厢来回踱步,他第三次走到窗边,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窗框,垂眸望向楼下。
    马路上行人如织,化作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像被无形的手推着向前流动,完全看不到陈复年的身影,闻培本就不多的耐心告罄,他转身走到门口,刚一伸出手,应代云恰好推门而入。
    闻培没看清来人,就被抱了个满怀,应代云来之前就在控制情绪,此刻只是眼眶发红,不至于嚎啕大哭的失态,她伸出手在闻培背上拍了几下,哽咽道:“小培,终于找到你了。”
    闻培浑身一僵,那种熟悉到骨子里的东西无法根除,他本能地弯下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坚定显然大过茫然,低低的叫了一声:“妈……”
    找到失散已久的亲人,再冷漠的人也不免内心触动,闻逸擦了擦眼泪,招呼着两人落座,缓解压抑悲伤的氛围。
    应代云松开手,领着他坐下,细细端详着眼前人,她一手养大、共同生活一二十年的孩子,不会因为分散几个月而感到陌生,可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不同。
    外表的区别不大,顶多是穿着换了身风格,比之前沉闷了一些,变化无疑在神态和气质方面,就像现在,他不经意流露出的“不够成熟”神态,是以前绝对不会有的。
    这种变化没让应代云不满或着急,反而十分奇妙,仿佛看到应闻培无法无天、幼稚又霸道的小时候,是当时看着头疼、现在想回也回不去的珍贵阶段。
    “小培,我听那个男生说你失忆了,你现在记得多少,对妈妈有印象吗。”应代云顿了顿,笑着说:“你连自己名字都记错了,你不姓闻,闻是你爸爸的姓,跟我姓应,叫应闻培。”
    “我知道你。”闻培形容不出来那种天然的亲近感,他蹙起眉想出一句话:“……你跟我长得很像。”
    应代云和闻逸都听笑了,由此意识到闻培的问题,不过她没有当成一件严重的事看待,应代云不是望子成龙一类的母亲,对闻培的教育向来以他高兴为主,经历过这那么一遭,更加明白没有比好好活着更重要的道理。
    应代云不否认她、甚至他们家大部分人都在溺爱孩子,但那又怎样呢,如果经历过治疗能恢复,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不能……那把闻培再养一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服务员陆续开始上菜,应代云移动着转盘,将闻培之前喜欢的菜式转到他面前,察觉到闻培不时抬眼看门口,她有些疑惑地问:“你在等什么人吗。”
    应代云皱了皱眉,想起来之前和男生打电话的内容,委婉地提醒:“这段时间照顾你的那个小男生,今天应该有事来不了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他的。”
    陈复年说的话,应代云已经在派人调查,如果真的像他说得那样,那些把闻培骗到这里抢劫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帮助了闻培的人,她也肯定不会视而不见。
    “他会来的。”闻培不高兴地抿起唇,不假辞色地反驳:“他说他去买礼物给你们,他肯定会来的。”
    应代云睫毛微颤,面色相当友善,试探性地发问:“看来,他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吗。”
    “不是。”闻培否认得很快。
    应代云刚想感到奇怪,就看见闻培露出一种并不罕见、但她从没想过会看见的神情,类似于小年轻第一次谈恋爱,跟家人提起心爱的人时那种别别扭扭不自然地羞涩,浅淡清澈的瞳仁又分外明亮,语气甚至有些认真:“他是我、我的……”
    爱人、男朋友、老公……闻培为自己半天想不出来合适的身份拧起眉,干脆直白道:“反正我们在一起了,是谈恋爱、可以结婚、睡觉会永远在一起的关系。”
    一则犹如核弹爆炸的消息,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揭开,换来包厢里长久一阵沉默,炸得在场的两人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耳鸣了?
    应代云的筷子后知后觉停滞在半空,闻逸更是拿着水杯呛了水,在一片寂静中连咳了几分钟,一边咳嗽一边抬起眼,眼珠在两人之间疯狂的打转。
    应代云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没有呆滞太久,勾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个男生互相喜欢对方,然后决定在一起了?”
    闻培理所当然地颔首:“对。”
    “他特别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所以妈,你也要很喜欢他。”闻培一开口,把应代云刚刚还在怀念、现在彻底笑不出来的那股霸道劲展露无遗。
    应代云扯了扯嘴角,脸色实在维持不住一个和善的表情,逐渐难看起来,见闻培微眯起眼睛望过来,她挤出一个笑:“你可能理解错了,不是妈妈想挑拨你们两个的关系,他亲口跟我说的,不想见到我们……”
    应代云语气一顿,看着闻培犹豫道:“更不想见到你。”
    闻培微皱起眉,毫不犹豫地反驳:“不可能。”
    应代云微一挑眉,“我没必要骗你。”她拿出包里的手机,直接拨通电话,按下免提键,“你可以现在听着。”
    “喂,是小年吗,是这样的。”应代云斜了闻培一眼,语气极为轻柔:“小培他在等你,不过你今天跟我说……有事,他挺想见你的,一直在等,所以你今天方便过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吐出冷淡的几个字:“不方便。”又意有所指道:“如果他没在旁边的话,拜托转告他,找到了家人就跟着回去,我很穷,养不起他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闻培脸色迅速阴沉起来,对着电话听筒,发出一道气恼地怒吼:“陈复年——”
    “你说什么!?”声音大得应代云一震,颇为意外地看了闻培一眼。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下来,倏地摁断了电话,手机发出嘟嘟嘟的冰冷机械声,闻培的脸也彻底黑了。
    余下的两人面面相觑,各自瞥了眼快气冒烟的闻培,都沉默了一会儿。
    应代云清了清嗓子,率先主持大局:“听到了?我没骗你吧。”
    她本想再劝闻培趁早跟她们走,可没等开口,闻培便气势汹汹地站起来:“我要回去找他!”根本拦不住的架势。
    闻逸头疼地捋了捋头发,本想开口再劝,应代云抬起胳膊示意她不用,闻培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即便现在变成这样,知道很难拦住,索性不费那个口舌。
    她确实有一头雾水的感觉,陈复年那边冷淡疏离,闻培最开始却一副沉浸在见家人的甜蜜氛围,两个人截然相反的态度,到底是为什么。
    她心里明白,闻培的态度不会做假,可又不愿意相信,他们两个半大的毛头小子,怎么相处出感情的?特别是闻培这时的臭脾气,有小女生看在脸的份上忍住她还能理解,同样血气冲动的男生,怎么受得了的。
    不管怎么样,见到陈复年这个人,应代云才能确定,先前不知道他们这层关系,她可以不去找他,现在知道了,无论闻培还是她,都需要找陈复年要一个解释。
    *
    陈复年刚和赵良吉请了两天的假,他不只是高烧不退,身下那处的伤口甚至影响到走路、站立,今天短暂的出行,耐着疼痛不被闻培发觉已经十分勉强,可以说是到达了极限。
    挂掉那通电话以后,他闭眼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觉,休息的不算好,世界好似一直在天旋地转,头脑涨痛又眩晕。
    恍惚间听到门口急促的敲门声,陈复年蹙了蹙眉,仿佛在这个瞬间忘却一切事情,只有闻培回来了的念头,迈着漂浮的步伐,拉开了门。
    闻培滔天的怒火在看到陈复年时消下去大半,他怔愣片刻,眉心逐渐蹙起一条浅纹,“陈复年……你生病了。”
    陈复年混沌的大脑在此刻回神,他垂眸瞥道楼梯间那抹白色的身影,抿了抿干涩的唇,身体不由自主地站直,面无表情道:“你回来干什么。”
    趁闻培没有反应过来,他继续冷冷道:“我记得我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找到家人你就可以跟她们回去了,治疗找回记忆,这不是好事吗,不用再跟我挤这个小地方。”
    “我回去!?那我们呢。”闻培为陈复年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到陌生,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想不通昨天对自己百依百顺的陈复年去哪里了。
    闻培最受不了陈复年的冷漠,咬着牙张口控诉:“你之前自己答应的,不会不要我,你现在是在赶我走!?”
    “之前是看你无家可归可怜,现在你已经找到家人,当然应该走了。”陈复年余光瞥着那抹白色,视线刻意避开闻培的眼睛,神色漠然道:“我看你家境不错,真要感谢我的话,你也知道我喜欢什么、缺什么、就拿那些还我吧。”
    闻培犹如被当头一棒,他甚至开始茫然了,轻轻眨了两下眼睛,语气怔忪:“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短暂的茫然过后,闻培目光如炬,眼眶气得红红的,语气顿时凶狠起来,气恼远大过委屈:“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闻培说着就冲上前,要像往常一样猛地抱住他,被陈复年早有预料地推开,闻培对他根本没有防备,或者说他想不到有一天陈复年会推开自己,朝后趔趄一步,撞得楼梯的扶手整个晃了晃。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锐器刺中的小兽。睫毛在白皙的脸颊投下颤抖的阴影,眼尾泛起潮湿的雾气,全然没了以往的傲气,只剩下不可置信的僵硬。
    那双落寞又委屈的漂亮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着陈复年,看得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碎、揉烂,他手指往上抬了抬,又克制地握成拳。
    可他面上仍然毫无波动,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冷漠的可怕,即便掀开眼皮看向闻培,也是在跟他说:“……滚。”
    闻培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吃软不吃硬,唯独在分别这件事上,陈复年很早就意识到,软着来是绝对不行的,再软闻培都不会同意,他一定会想出无数个理由拒绝。
    陈复年也不能软,他心里有鬼,无法确认一位母亲的嗅觉有多敏锐,能否从两个人的相处中看出不正常,至少在闻培恢复记忆之前,陈复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家里人察觉。
    他一直在拖延的时刻,终究到来了。
    闻培抓住扶手,骨节用力到泛白,一颗豆大的眼泪掉在地上,他咬住下唇语气颤抖着:“陈复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似乎还不肯放弃,又要去板住陈复年的肩膀,像是在无理取闹一般:“我不管,你必须跟我……”
    “应闻培——”楼下传来一声呵斥,女人的嗓音带着上位者的强势,警告似的提醒:“还不够吗!”
    应代云手里提着挎包,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白色羊绒大衣,一步步走上台阶,沉着脸看了两人一眼,锐利的目光停在陈复年身上,却在和闻培说话:“回去,还嫌不够丢人。”
    闻逸踩着台阶,登登登地走上来,面色同样不好看,她抓着闻培的手腕,趁闻培失神的功夫,硬生生把他拽走了。
    楼梯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应代云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红唇微扬,打破方才凝滞的气氛,她问:“方便让我进去看看吗,我想知道小培这段时间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陈复年抬手将门掩得更严,嗓音平静而客气:“不好意思,屋里乱,不太方便。”
    应代云勾唇笑了笑,“你们倒是挺像,刚才在楼下,小培还不想让我上来,他说这里他和陈复年的地方,没有他们两个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去。”
    陈复年没有说话,侧脸隐匿在隐匿阴影之下,只有瞳孔微颤,看不出端倪。
    “你很聪明,心也够狠,不过你似乎有些着急了。”应代云平静看着他:“忘了真正贪图利益的人,应该对我们笑脸相迎,如果只是出于同情,又不该对小培恶语相向。”
    “你在矛盾什么呢?”
    陈复年缓缓抬起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她,却没有辩驳的意思。
    “你不用担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做伤害、打扰你生活的事,有也只会是帮助你。”应代云淡淡一笑,这番话确实有几分真心实意:“你照顾他那么长时间,帮他费尽周折找到我们,这份恩情我不至于恩将仇报。”
    “你应该发烧了,进去休息一会儿吧,我等会让人给你送点药,不打扰了。”
    应代云离开以后,没过多久就有医生提着医药箱上门,给陈复年打了一下午的吊针,又开了一些退烧药,叮嘱着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陈复年第二天退了烧,又休息了一天,就去饭店上班了,接下来的几天,不知道应代云和闻培怎么沟通的,闻培没有再过来。
    不过,陈复年每天都能在门口看到各种各样的包装盒、礼品袋,各类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很多都是他和闻培逛街看到过、但没舍得买的,还有一天三顿送来的饭食、零食,因为陈复年没往里拿过,几乎能把门口淹了。
    这些礼品袋里通常会放两个纸条,一张写着:我再不会原谅你;另一张写着:陈复年,跟我走吧。
    五天后的一天晚上,陈复年下班回来,在最后几阶楼梯上顿住,他微抬起头,闻培斜倚在斑驳的墙面,昏黄的灯光下犹如一尊黑色的雕塑,露出半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垂下眼帘静静看着他。
    “跟我走吧……”
    “你怎么来了……”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闻培倏地别开脸,像是不想在陈复年面前认输,脸蛋绷得紧紧的,板着一副冷硬的模样,语气生硬:“我之前答应过你的,才不会像你那样骗人。”
    “我明天就走了,只要你跟我一起走,我会带你上最好的学校,给你最好的生活,包括你的家人。”他的眼神逐渐由幽怨转为惊人的炽热,“我家里人都会同意我们在一起,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我不愿意。”陈复年平静地打断他,不疾不徐道:“闻培,回去吧,等你把一切都想起来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连你也那么说……”闻培眼中的光骤然黯淡,他冷嘲一笑,“行,我知道了,全都是在骗我。”
    陈复年没有说话,他走上台阶,钥匙拧开房门,对身侧的闻培视若无睹,像是不敢表露出半点松懈,闻培在他即将走进房间的一刻,眸光一暗,恶狠狠地开口:“陈复年——”
    “我讨厌死你了,再也不会来找你。”
    “好……”
    【作者有话说】
    注意O(∩_∩)O小年没有上帝视角,毕竟是个人都想不到小培会当即出柜,他视角里不想让闻培家里人知道,至于为什么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应该很好理解吧(戳手手)
    (终于写完分别啦,看在这章如此粗长的份上,夸夸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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