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倒贴》 正文 第1章 陈复年已经在街头停了半个小时。 他刚从疗养院看完外公,在回去的路上,正常来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回到家,随便对付一口,再准备学习。 但此时此刻,陈复年双手握住自行车把手,单脚撑在地上,浪费半个小时,冷冷地注视一个人。 确切来说,应该叫观察。 被他观察的这个人,粗略的去看穿着,应该是个流浪汉。 入秋以后天气转凉,这人上身裹着一件破洞的军大衣,腿上却是一条黑色单裤,脚上的球鞋像踩到了泥坑,脏得看不出颜色,显而易见的邋遢。 但之所以说应该,是因为除了穿着以外,这人的长相和身高,和流浪汉并无关系。 哪怕他穿得那么奇葩,甚至是不伦不类,那张脸都是好看的,五官俊美却不阴柔,恰到好处的精致,凌厉又漂亮。 简单的目测,他的身高起码一米八五以上,没有缺胳膊少腿,看着年龄不大,本该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可惜——好像变成傻子了。 这是陈复年浪费半个小时以后得出的结论。 这半个小时里,陈复年看着他用石子垒成一座简陋的“桥”,并最终掀翻;蹲在马路边拔了二十三次草,又挖了四个坑全部种回去;路过一个垃圾桶,施舍般往里瞥了几眼,眉心蹙起两道浅痕,站定艰难的两分钟,抬步离开。 陈复年推着自行车,往垃圾桶淡淡斜了一眼,里面有半盒丢了卫生纸的泡面汤。 现在,傻子漫无目的往前走,路过一个卖快餐炒饭的小餐馆时,他停了下来,没进去,只是站在店门口。 半响,他似乎迟钝的意识到什么,往边上移了两步。 下午六点多,小餐馆的生意正火热的时候,老板忙得脚不沾地,偶然瞥到外面的人,从后厨拿了个馒头出去,塞进他的手里,挥挥手背,“走走走!” 傻子微微低下头,扫了一眼手里白净松软的馒头,潜意识里似乎该说点什么,所以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刘老板转身进门,小餐馆传出几声调笑:“哪来的流浪汉,有手有脚,长得比我都高,还出来要饭。” “这不是咱们刘老板心善嘛,怪不得生意那么好。” “都没看出来?那是个傻子!”刘老板哀叹一声:“长得倒是真标志。” 不仅如此,还穷讲究,一个流浪汉,吃了上顿没下顿,扔地上的馒头人家还不捡,每次刘老板还得亲手塞到他手里。 没有少爷命,倒有少爷病。 其他人哈哈大笑,显然都没在意老板的话,毕竟谁闲着没事会去观察一个流浪汉呢。 傻子继续朝前走,这次停在一家小卖部,叫百味超市,老板娘是个热情会来事的人,和谁都能打出一片,大家都客气的叫她一声荣姐。 荣姐正端着碗吃饭,看到傻子过来,难得露出为难的表情,“祖宗啊,我这也不是饭店,你隔三差五的过来,我也养活不起啊。” 她是个普通人,这大半个月以来,隔三差五施舍一碗饭,就已经算负担,她家那口子早就有意见了,两个人还因此吵了一架。 这会儿说出赶人的话,少年似乎意识到自己被拒绝,那双形状漂亮的眸子缓缓睁大,闪过一丝难为情的羞赧,没有再停留,倔强地迈出离开的步伐。 荣姐心里不好受,想想这几天她家那口子骂骂咧咧的脏话,到底没把人叫回来。 美少年前脚离开,后脚一辆自行车在百味门口停下。 陈复年单手握住把手,掏出一张纸币,嗓音低沉又冷淡,“荣姨,一袋笔芯。” 荣姐放下碗,从货架上找到笔芯递过去,顺着陈复年的视线,看到前面人的背影,抬了抬下巴,随口闲聊:“你知道前面的小伙子什么来历嘛。” 陈复年平静的否认:“不知道。” 荣姐感慨:“看着不像我们这的人……你说他怎么活下来的,要饭也能长那么高嘛?” 陈复年没接话,把笔芯装进口袋,半响,冷不丁扔出一句:“他不是天生的。” 荣姐啊了一声,有些惊奇的模样,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陈复年沉默一会儿,“他后脑勺有血。” 陈复年点出荣姐大半个月都没注意到的事,她下意识看向少年离开的背影,挺拔又带着一丝孤寂,越走越远,最终化为墨绿色的小点。 事实上,后脑勺的血,只是陈复年敷衍荣姐的说辞。 而他得出结论的真正原因,是一个多月前,陈复年见过傻子“正常”的样子。 平城坐落于北方,是一座偏远落后的小城镇,不同于电视剧里大城市迅速发展的繁华,这里像是八九十年代被遗弃的地界,处处可见上个时代的产物。 本是荒凉的小城镇,偏偏开宁街这一片建的拥挤,居民楼互相紧挨着,建筑破旧不说,随处的一个拐角,都可能是一个巷口,狭窄又逼仄。 陈复年见到“傻子”的起因非常简单。 发生在一处并不宽阔的窄巷,始于一次汽车和自行车的剐蹭,甚至算不上一起车祸。 毕竟陈复年没有受伤,被撞到之后,他撑在硌人的石子路上,自己站了起来。 唯一的矛盾点,在于陈复年的自行车后车架被撞歪,主驾驶下来的司机叫嚷着是陈复年突然减速,才导致他刹车不及时,所以不肯赔偿。 但司机无论如何也走不掉,因为下一瞬间,他就被陈复年掐住后颈,遏制住手腕,侧脸变形的抵在墙上。 这场单方面压制的对峙,没有维持太久,随着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发生了转机。 坐在副驾驶的年轻男生,冷白的手腕随意搭在车窗上,两根修长的手指,虚虚夹着几张红色钞票,清冽的嗓音夹杂着些许的不耐,“够吗。” 闻言,陈复年侧过头,视线倏地斜过去。 男生虽然坐在车上,只露出半张脸,也足以叫人侧目,他侧脸的轮廓线条分明,睫毛纤长又浓密,高挺的鼻梁上悬着一颗棕色小痣,明明身处下位,淡淡抬眸朝窗外瞥,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感。 似乎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注视,他冷凝着脸目视前方,不悦地皱起眉,夹着的钞票摇摇欲坠。 望去沉沉的一眼,陈复年垂眸,卸下手上的力道,被他压制的司机连忙挪步,警惕的远离。 接过那几张钞票,陈复年再无动作,推着自行车沉默着离开,恍若未闻身后司机的低声咒骂。 * 一阵簌簌的秋风拂过,凉意袭来,天色逐渐昏暗下来,深蓝的夜空笼罩在开宁街上方。 街道的周围居民楼,亮起一盏盏暖灯,居民楼下,能模糊看出两个人的身形轮廓,相隔一段不远不近距离。 一排水龙头的简陋洗手池前,傻子弯下腰,盛着一捧水,喉结滚动几下,显然在喝水,喝完他顺带抹了下脸,愣愣站在原地好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再获得好心人的施舍,晚饭应该只有一个馒头,对于这个体型的少年人来说,委实是不够的,一定会挨饿。 可以肯定,陈复年没有幸灾乐祸的爱好,然而此刻,记忆的冷淡傲慢的面容,和面前的人重合,有种不可思议的荒诞。 所以他确实勾起唇,笑了一下,没有嘲讽和鄙夷,却也没有温度可言。 矜贵冷傲的大少爷,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什么缘故,变成傻子一朝流落街头,勉强靠讨饭生存。 真是好可怜呢。 【作者有话说】 年代设定在千禧年以后,还拿着大哥大的那种,非现实向!!(不合理的情节,架空就是我最后的底裤) 最后,重要的事请说三遍,互攻互攻互攻!!啵啵啵^O^ 正文 第2章 因为刚才的事,陈复年到家比平时晚一些。 楼道的门口前蹲着一个女生,看见他回来,眼睛亮了下,站起来说:“看你没在家,我正打算走呢。” 陈复年跨上最后两层楼梯,拿出口袋的钥匙,打开一扇贴满小广告破旧的木门,“不好意思,有事耽误了。” 毕竟没等多久,辛月悦倒不至于生气,“没事。” 辛月悦不是第一次来,但还是会为里面的简陋感到不适应。 一个正正方方的小房间,唯一有分隔门的是卫生间,其他的正常房子该区分的卧室、客厅、厨房,集中一个地方,进门的一刻,屋内的大部分设施都一览无余。 床和衣柜在左手边,床单平整被褥叠好,燃气灶、煤气罐等厨房用具在右手边,看着也还算干净,没有陈年的油垢。 哪怕所有的物件都摆放的一丝不苟,也给人一种破败腐烂的压抑,也许是因为只有燃气灶前有一扇小窗户,还被对面的楼层挡住了光。 陈复年的个头不低,进门时甚至需要略微低头,站在这样房子里,辛月悦都替他感到逼仄。 他自己像是浑然不觉,撑起一张方桌在中间区域,又将两个摞起来的塑料椅子分开,“坐。” 辛月悦坐下,拿出书包里的笔记,笔记本的边沿可以拆卸,她拆下这周上课记下的那几张纸,“数学又开了两节新课,你现在学到哪里了,能跟上吗。” 陈复年大致把几张纸扫了一遍,放到另一侧,神情坦然,“一直都跟不上。” 辛月悦就是随口一问,她知道一些陈复年的情况,白天打工,只靠晚上自学,能跟上才奇怪。 陈复年掀开数学书,问了一个知识点,刚好这个地方她吃得比较透,拿着纸笔,给陈复年讲解起来。 陈复年的学习能力很强,基本上一点就透,没费多大劲就理解了,辛月悦作为一个“老师”,也十分有成就感,不仅如此,还有些魔幻。 毕竟在大半年前前,给陈复年讲课,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陈复年退学前,他们在一个学校读高中,他是出了名的成绩好,以全市第十三,全校第三的成绩入校,免除三年的学费,在全校最好的两个班之一。 在高一最开始的几次考试里,次次都是第一,即使之后的考试没有蝉联,也是名副其实的学霸。 虽说她的成绩不算差,在上千人的排名里,能在一百名左右浮动,不过相比较而言,尚且有一定差距。 讲完数学,陈复年换了一本物理书,他低垂着眉眼,找自己标注过的问题,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手指间灵活的打转。 辛月悦盯着打转的笔,余光是陈复年凌厉的轮廓线条,他是下三白眼,配上一双剑眉,即使低垂着,也难以消减其中的戾气而冷漠。瞄着这样一张标准的帅哥脸,她不自觉的走神。 其实她和陈复年不是同班同学,她认识陈复年,是因为陈复年本身就认识很多人,或者说他很出名。 除却成绩、长相带来的光环,真正让陈复年声名在外的原因,是他和他朋友,两个人借由走读生的身份,在学校卖或者带一些买不到的“东西”。 小到早餐、大到各种违禁品,给男生卖烟、扑克牌、色*情相关的物品,给女生租卖当下火热的言情小说,mp3。 辛月悦因为在校生的身份,被陈复年找到合作,让她帮忙在女生宿舍租借小说,统计借出的时长准时要回,顺带售卖。 当然,她也获得了一定报酬,包括现在帮他补习。 显而易见,陈复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辛月悦有时邪恶的想过,如果陈复年做的事情暴露会怎样,他和他那个朋友,简直是胆大包天,一门见不得人的买卖,他们甚至有做大做强的趋势,发展出包括她在内的一众“下级”。 对一个成绩好的学生,学校会怎么处罚,记过、停课、还是开除? 可惜这只能是猜想了,陈复年似乎没给过这样的机会,另一方面,陈复年在高一下学期的后半程退学。 让每一个知道他的人,都感到咋舌,虽然当时引起许多人的讨论,但大半年过去,有关于陈复年的一切流言,逐渐在学校消散。 时至今日,辛月悦作为为数不多和陈复年有联系的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即使退学,他也没有一天放弃学习。 三门副科大致过了一遍,陈复年落下的进度越来越多,辛月悦斟酌着劝道:“你几门课都在落进度,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很难赶上来。” 陈复年微拧着眉,垂眼盯在课本上,许久没说话,辛月悦懊恼自己多管闲事的时候,他稍一点头,“我会尽量多抽出一些时间。” 辛月悦舒了一口气,说了句过场话收尾,“慢慢来,肯定没问题。” 陈复年那样答应,然而第二天,又是一如往常的忙碌。 他的时间不像海绵里的水,挤挤就有了,倒像沙漠里的水,还未落下,就会被各种事情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 入秋之后,陈复年开始和孙天纵鼓捣卖女士皮鞋的事。 当下的时节合适,黑皮高跟的女士皮鞋正流行,百货大厦卖得火热,价格比平常鞋子高出两三倍,还有点供不应求的意思,当然也有心动但嫌贵的,他们的目标客户就是这些人。 孙天纵就是高中和陈复年一起,胆大包天地往全市都有名气的学校,源源不断送“违禁品”的朋友。 从某种程度来说,两人是一拍即合,孙天纵精明市侩,天生的生意人,得益于他爹教导,他读高中压根就不是来学习的,单纯把学校当小社会锻炼自己来了。 对比而言,陈复年就简单多了,纯粹的穷,贫穷和聪明的同时、道德感还相当一般的人,总能被生活逼出来一些潜能。 某种程度上说,流言不假,甚至不够真实,他们还组织过更过分的事,不过做的更隐晦,没有走漏风声罢了。 陈复年退学之后,孙天纵自觉在学校少了大半意思,频繁迟到旷课被学校停课以后,干脆也退学了。 孙天纵一家都是生意人,他爸开了间服装厂,妈妈在镇上的集市有家鞋店,完全能跟着家里人干,但他不怎么乐意,喜欢自己发觉一个商机,挖掘里面门道的感觉,反正他年纪小,就当历练了,他爸妈自然不会反对,还提供不少帮助。 都退学以后,两人自然而然又凑到一起,最近这一段时间,镇上的集市上,陈复年负责守鞋摊,只要有客人靠近,他自觉切换一张面孔,眉眼舒展开,淡淡微笑着迎合,配上那样一张桀骜凌厉的脸,反差感十足,甚至让一些生活经验丰富的妇女都不好意思杀价。 孙天纵也不闲着,在旁边弄了个缩小版的摊位,卖碟片,不太正经的那种,时不时替陈复年捧哏,吹嘘皮鞋的质量多好,买得人有多少,男人女人的钱都没少赚。 这一批皮鞋卖的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两人都能小赚一笔,孙天纵一高兴,想着约陈复年晚上吃饭,顺便商量下次进货的事。 中午集市散去,两人把没卖完的皮鞋运回孙天纵妈妈鞋店的仓库里,孙天纵掂了下腰上的钱包,心情不错,“去尚食怎么样?” 陈复年无所谓吃什么,“都行。” “七点能来到不?”孙天纵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嘴里含着烟,含糊不清的问。 毕竟集市隔天一次,他知道陈复年另有兼职,一般在超市、商场或者工地当临时搬运工,虽然还算赚钱但累得要死,简直把自己当骡子使。 陈复年的情况,孙天纵自然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一点,但也没多到哪里去,只知道他是因为需要照顾突然中风的外公退学。 这本该是父母的责任,可正常同龄人都有的父母,在陈复年这就像消失了一样,从孙天纵认识他起,只听他说过姥爷这一个亲人。 每一个人都有不愿意说的秘密,陈复年不想说,孙天纵自然懒得追问,每次挑陈复年闲暇的时间约饭。 七点?陈复年平静嗯了声,长腿已经迈开,背过身,懒懒挥了下手,“七点见。” 尚食的烤乳鸽不错,孙天纵尤其喜欢,每次来都要点一道,他又没有经济压力,也没谈对象,赚得钱基本上都花自己身上了。 在尚食边吃边聊,晚上九点多,他们才从里面出来。 刚从楼梯下来,一阵凉风刮过,孙天纵拢了下外套,“什么破天气,一下降温那么多。” 陈复年抬眸,扫过路边颤动的树枝,地上枯黄的树叶,随着风的形状在空中打转,带起簌簌的摩擦声。 他静静站了会,像在感觉突来的凉意,冷不丁问道:“降温到多少度了。” 孙天纵想了下,“夜间该降到个位数了吧。” 陈复年轻轻点头,面上没什么情绪,似乎也不在意问题的答案。 走到一个路口,陈复年和孙天纵就不顺路了,可他没拐弯,对上陈复年斜过来的视线,孙天纵神秘一笑,“我来看个人。” 他又冲陈复年挑了挑眉,轻啧一声,“等会你就知道了。”陈复年转而目视前方,脸上没有半点好奇的意味。 孙天纵不仅没走,还在吃饱的情况下,在超市买了几袋零食出来,提着东西,又往走了一段路,他抬抬下巴示意,吊儿郎当的语气,“喏,就是他。” 寻着示意,陈复年漫不经心地撩开眼皮,昏暗模糊的夜色下,他的瞳孔倏尔缩了下,玩味地微眯起眼眸。 又是他。 那个大少爷,或者说——傻子。 正文 第3章 附近有几栋烂尾楼,一般的流浪汉喜欢往那里跑,不知道傻子怕黑,还是笨到刮风下雨都不知道找地方躲避的程度。 他就坐在花坛边上,一盏路灯下面,灯光洒下来,显得整个人脏兮兮的,只有眼睛还是很漂亮。 偏浅的琥珀色眼珠,认真、专注,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光芒,偶尔瞥向孙天纵提的零食,似乎在想怎么把那些东西吃到肚子里,显然不在意他叽里咕噜问什么。 陈复年停在原地,没走但也没靠近,像是那边有病毒一样,一步都没迈开。 孙天纵深知零食对傻子的吸引力,每当傻子不理他的时候,他就拿出一包,靠这样骗了两个敷衍的点头和一个嗯。 手里的袋子空了,孙天纵再问话,他就站起来,移了两步再坐下,摆明不想理人的模样,牢牢抱着零食,又开始神游天外。 孙天纵把袋子团了几下,悻悻然的回来了,跟陈复年说:“长得确实不错,不过都快臭了,看来是真傻。” “你知道他?”陈复年的视线来到孙天纵身上。 “不知道。”孙天纵果断否认,“我就是想见识见识黄弘亮想拐回去美男子长什么样,让这货人都不当了,准备对一个傻子下手。” “哦,对了。”孙天纵说完才想起什么,似笑非笑看着陈复年,“你是不是不知道黄弘亮是谁。” 陈复年反问:“我应该知道嘛。” 孙天纵咧嘴一笑,“那货是‘夜来香’的经理,挺缺德一玩意儿。” 陈复年皱眉,沉默一会儿,“里面不都是——” “啧。”孙天纵打断他,“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能找女人,那自然也有女人找男人,里面水深着呢,早两年就有鸭子了,哦,鸭子就是……” “他是傻子。”陈复年冷声重复。 “傻子?良家妇女还能逼良为娼呢。”孙天纵声音嘲讽,显然知道一些里面的恶心事,“说到底都是男人嘛,调教调教,实在不行再喂点药,手段多了去了,退一万步来说,真教不好他也不吃亏。” 身边人的气压极低,许是觉得陈复年被这事恶心到了,孙天纵劝慰:“对他来说也不全是坏事吧,他现在吃不饱穿不暖,又不像其他流浪汉那样机灵,你别忘了,这边冬天零下十几度,一场大雪他说不定就冻死了,被黄弘亮带走,至少不会死在路边。” 良久,陈复年突然笑了,略带讥讽的语气:“我不觉得他会感谢黄弘亮。”报复倒是有可能。 孙天纵跟人精似的,加上足够了解陈复年,那么一句就听出来猫腻了,“听你的语气……有故事啊。” 陈复年懒得解释,耸耸肩,“走了。” 孙天纵也没追问,学着他耸肩,“拜拜。” 陈复年回去路上,和张奶奶擦肩而过,老家人笑眯眯的提醒,“复年啊,天冷加衣。” 陈复年扭头对她笑了笑,很有礼貌,“奶奶您也是。”三步并作两步上楼,回到出租屋。 除了一部仅能打电话发短信的二手诺基亚,出租屋几乎没有娱乐物品,明明无比的狭小,却又空寂的可怕,小闹钟指针转动的嘀嗒声都清晰可闻。 陈复年习惯这样的日常,顾不上身体的疲劳,照例打开课本,笔在修长手指间来回打转,却迟迟没有下笔。 陈复年心知自己的本性,是个极其缺乏同情心的人,对于他的成长过程来说,收到同情才正常。 所以他想做一件事情,需要衡量、取舍、反复的权衡利弊,绝不靠感性做选择,不止如此,当天平达成平衡时,还需要一个倾斜的节点。 如果没有,他宁愿放弃。 可偏偏,这个节点真的来了。 华灯初上,夜来香会所的黄经理,难得没在店里坐镇,不顾身上的牌子货,在台阶一坐,笑眯眯盯着身边的人。 傻子一直垂着眸,瞳孔专注的聚焦在地上的几只蚂蚁上,像是根本没有听身边人在说什么。 黄弘扬尤其亲和的语气:“你在看什么啊,不饿吗,我带你去吃饭吧。” “你身上很不舒服吧,头上,身上,是不是很痒,想不想洗澡,把身上的这些脏衣服换掉……” 哄了半天,连个名字都没套出来,不知道还以为是个哑巴,黄弘亮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 他又捏着嗓子,往远处一指,“你不觉得外面太冷了吗,我们去哪里好不好,再吃一顿大餐,把身上换成干净的衣服,睡暖和的床。” 傻子睫毛轻颤两下,许久之后才给出反应,他缓缓抬眸,定定朝着一家店伸出手指,眼神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黄弘亮抬眼一扫,笑了,原来是家烤鸭店,这家烤鸭店的香味能飘很远,怪不得这傻子惦念,一只烤鸭算什么,只要你给我当鸭子,多少烤鸭没有? “买!咱们现在就去买,走,我们去问问老板,还有没有烤鸭。”黄弘亮说着站起来。 即便黄弘亮答应的如此迅速,傻子也没有立刻站起来,他慢慢地皱起眉,眼底的怀疑分外明显,终于肯张口说话,却是质疑的口气,“……你、有钱吗。” 黄弘亮这回是真乐了,他掏出兜里的钱包,打开,露出里面一沓钱,红的紫的绿的都有,“你吃多少我买多少成不?” 傻子看清那一摞钱,又审视般地抬眼,似乎确认眼前这个啰嗦的男人,真的愿意给他买那个每天特别香的东西,所以站起身来。 然而他往前才走一步,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得抓住手腕。 黄弘亮的笑容逐渐消失,眯着眼睛,打量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个头不低,一股浓厚的压迫感。 过了一会儿,黄弘亮压低声音质问道:“什么意思?” 男人握得更紧,把人往身边倏地一拽,冷声道:“不让他跟你走的意思。” 黄弘亮咬了咬牙,看向傻子,没了那股假装的和善,“你跟他认识?” 傻子没理黄弘亮,面色沉下去,用力的甩了一下手腕,那双手却纹丝不动,他不满地盯着抓住他的手,又抬眼盯着抓住他的人。 可惜男人不为所动。 看傻子的状态,黄弘亮心里有了数,他往前逼近,眼神凶恶,“他在这大半个月了,没人管他,偏我要带他走的时候你跳出来,这是专门跟我作对啊。” “原来你知道他是傻子,那你知道你的行为违法嘛,就是不知道‘夜来香’禁得起几次查。” 男人冷冷反击,掌心像钳子一样抓住傻子的手腕,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没松开,摆明强硬的态度。 黄弘亮双手插在腰上,冷笑一声,咬牙道:“威胁我?你特么算老几,真以为我怕这个是吧?” “威胁?不敢,只是向黄经理讨个人而已。” 黄弘亮打量他一会儿,看帽檐下那双黑白分明满是戾气的眼睛,就知道这是个硬茬,他心里压着一把火,牙缝里泄出几个字,“我要是不让呢。” “当然。” “不过黄经理以后走夜路要当心一些。”他的声音低沉又平静:“我的心胸狭窄,报复心比较强,不如黄经理大度。” 黄弘亮的视线不动声色的下移,气得想笑,这人拳头的指缝间,夹着一片锋利反光的刀片,口口声声说不敢,实际上不仅威胁他的事业,还威胁他的人身安全。 “我看你年纪不大,有二十岁嘛?”黄弘亮突然换上一副笑脸,“胆子倒是不小,一边拿警察说事,一边拿刀办事,挺有意思。” “行了,为了那么一傻子,真不至于。”黄弘亮继续笑,“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带走他要干什么。” “跟你一样的目的。”男人音色如常,听不出话里的真假,“毕竟你也看出来了,我没那么正义。” “不错。”黄弘亮点头,“这样吧,你也别说我不给你面子,我们在这也挣不出结果,问问他的意思怎么样,看他想跟谁走。” 黄弘亮自认为已经足够退让,哪成想,男人突然把手一松,傻子得到自由,立刻退后两步,警惕的看着他们两人。 他说:“我现在放手,你敢把他带走吗。” 黄弘亮磨了磨牙,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这样的闷亏,敌在暗我在明,先不说今天能不能把他带走,真的带走了,他也不敢赌这个人会不会报复。 他当初想带走傻子,就是图他没人管,偏偏现在来了一个管他硬茬,他心里明白,继续僵持下去已经是本末倒置,可就这样放弃,又实在窝火。 “黄经理,电话响了。”男人冷不丁开口。 黄弘亮回神,表情控制的很到位,哪怕恨得牙痒痒,面上也带着淡笑,他顺势接起手里的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否真的有事,黄弘亮听了几句移开,沉声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吧,这人我不管了。” “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办事收敛点,不是所有人吃你那一套。” 陈复年没接话,帽檐下的眸色淡然,不知道有没有将这句奉劝听进去,他目送黄弘亮拿着电话一脸严肃的走远,视线才缓缓移向同样离开的傻子身上。 陈复年迈开步子,没过多久,再次抓住他的手腕。 正文 第4章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没有随着陈复年预料中的发展。 他总算知道黄弘亮为什么要哄着他说话,这家伙流浪那么久,没少挨饿,力气一点没饿小,比过年的猪还难拉。 陈复年拉扯半天,两人移动不到五米,这就算了,傻子那双漂亮的眼睛简直要喷火,恶狠狠瞪着陈复年,弄得像当街强抢民女。 傻子一直在试图解救自己的手腕,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何况这个讨厌鬼抓得那么疼,简直比任何捉弄、靠近他的人都要讨厌,他厉声喝道:“不准碰我,松开!” 陈复年手臂被锤得发烫,脸色比刚才还阴沉,他真想一走了之,可人都抢了,不带回去,这傻子早晚被黄弘亮哄跑,今天就前功尽弃了。 陈复年斜睨身边的人,阴鸷的眼眸夹杂着不耐,他估算着把眼前这个比他还高一点的人扛回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良久,陈复年缓缓呼出一口气,喉结轻滚两下,声线压低了些,“我现在带你去买烤鸭。” 陈复年的嗓音低沉,可惜他没有哄人的经验,反而像在咬牙切齿,傻子自然不相信他,依旧挣扎,“放开!你真是讨厌!” 陈复年下意识就想开口讽刺,“我用得着你喜欢?”但他忍住了,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先把人拐回去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用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温柔说话,语气舒缓下来,带着若有似无的缱绻,“好,我现在轻一点,不好意思,刚才弄疼你了是吗?” “你是不是想吃那个,为了给你赔罪,我们现在去买好不好。” 傻子对陈复年的坏印象没有那么好扭转,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可目光依旧警惕。 为了让自己的可信度更高一些,陈复年摘下口罩,唇角微扬,一个轻柔到有些扭曲的淡笑,“我也有钱,直接把钱给你可以吗,我不会骗你的。” 他说着,从口袋拿出一张纸币递过去,装得跟真的一样,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可以相信我了吗。” 大概是陈复年脸上的笑真诚又撩人,傻子没接纸币,眼底的警惕却在逐渐减弱,他轻飘飘的斜瞄一眼,微抬起下巴,几分不屑,“你、知道就行,不要抓我,很讨厌。” 不抓你跑了怎么办,陈复年真想把他一棒子敲晕,省得麻烦,但他呼出一口气,笑意未减。 “这样可以吗。”他松开傻子的手腕,捏住他脏大衣的袖口,声音还是很温柔:“我们走吧,再晚烤鸭就没有了。” 傻子微皱着眉,像是在认真思考,他撩开眼皮又扫了陈复年一眼,对烤鸭的渴望加上陈复年刚才的努力,战胜了一开始的抵触。 他矜持的颔首,勉为其难道:“好吧。” 他们这才开始往前走,终于不在原地踏步,可惜上天估计是跟傻子作对,他们走进店里一问,店员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啊,明天再来吧,今天卖完了。” 陈复年抿着唇角,十分克制的没笑出来,他扭头看向身边人,遗憾地一声轻啧:“我们来晚了,已经卖完了。” 傻子慢吞吞的眨了下眼,不可思议的愣了下,似乎想不到世界上居然会有那么残忍的事。 陈复年对他眼里的遗憾视而不见,拉着他袖口走出门,烤鸭店不远处就是一家诊所,陈复年一脚踏进去,里面的医生听到动静回头,问:“怎么了,生什么病。” 陈复年斜了一眼身边人,没有避讳,“他头发上有血渍,后脑勺可能遭受过重击……先检查一下吧。” 傻子的穿着太奇特,医生不免多望几眼,他扶了扶鼻梁的眼睛,“行,来我看看。” 见傻子防备地盯着白大褂,朝他身后退了一步,陈复年耐着性子安抚:“没事。” 医生走进,刚扒开他的头发,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道:“该洗头了啊,有味了都。” 本来人好好站着不动,医生的一句话,他眼睛缓缓睁大,耳朵都憋红了,一副被羞辱的模样。 陈复年和他面对面站着,没想到他人都傻了,自尊心还挺强,无奈的要死,在他发作之前摁住他,咬牙切齿道:“没说你臭!” 医生噗呲一声笑了。 傻子气得脸色涨红,啪的一下拍陈复年的手背,不让他拽自己的袖子了,急着反驳:“你臭,我才不臭!” “……”再忍一会儿,等回去再说,不要跟傻子计较,陈复年又一次叮嘱自己,他昧着良心道:“是,我臭你香,你香死了。” 傻子冷哼一声,没再不让陈复年拉他的袖子,但把脸扭到另一侧,侧脸对着陈复年。 医生一直憋笑,仔细检查一会儿,他抬头说:“他后脑勺没有明显伤口,你也可以看一下,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看陈复年面露怀疑,医生解释:“血不一定是他的。” “如果他的脑子确实受过伤呢。”陈复年平静发问。 医生是聪明人,理解他的意思,慢悠悠地说:“可能是被钝器敲打过。” 两人从诊所出来,陈复年有些走神,傻子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烤鸭店,幽幽开口:“你说过,要给我买的……” “你叫什么?”陈复年突然抬眸问,他说:“好好想,想起来了明天再带你来买。” 傻子微微蹙眉,不情愿地认真思考,然后摇了摇头。 “再想一下,你的家人、朋友,都会怎么叫你。”陈复年提醒。 傻子循环刚才的步骤,仍然是摇头。 “算了。”陈复年草率地放弃追问。 陈复年到底把他拐了回去。 期间,傻子见离开熟悉的地方,又闹着不走了,陈复年用刚才态度继续忽悠,说给他做好吃的,比刚才的烤鸭还香,这样一来二去把他哄骗回来。 不过出租屋的房门一反锁,陈复年立马就换了一副脸色。 他几乎所有的耐心都耗尽在路上,再也懒得哄这个变傻了都傲气十足的大少爷。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如果不是陈复年自己也没吃饭,他连饭都不想做,一锅清汤寡水的挂面,看不出半点油水,跟别提香味了。 他盛了两碗放桌上,一碗往傻子面前推,冷冰冰蹦出来一个字:“吃。” 傻子尚且没有预料到自己处境,他不会嫌弃食物,可面条哪里比烤鸭香了,又是骗子。 不过有吃的总比没有好,他决定吃完再生气,而且不会轻易原谅他。 两人沉默的吃饭,等吃完以后,陈复年动作利落地洗碗刷锅,把台面和桌子擦干净,就摊开课本,仿佛房间里多出一个人,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其实陈复年应该在这段时间烧壶热水,给傻子洗澡,否则他脏成这样,怎么上床睡觉。 但陈复年自有他的原则,他的时间很宝贵,今天已经为傻子耽误许久,无论如何,不能影响他的正常生活,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喂……”傻子坐在他对面,见这个人不理自己,他板着脸提醒:“你刚才,骗我了。” “陈复年,我的名字。”陈复年头也没抬,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数学题。 “哦。”他重复:“陈复年刚才骗我了。” 陈复年不接他的话,反而又想起名字的事,他微勾起唇,戏谑道:“你最好赶紧想起来自己的名字,否则你以后就叫旺财了。” “不许乱说话!”傻子反应几秒,绷起一张脸,显然又生气了,他似乎对说他的坏话很敏感,连陈复年骗他的事情都忘记,语序混乱的反驳,“这根本就不叫我!” 陈复年被他打断思路,抬眸不耐烦道:“那你还不快想你的名字。”他冷笑着补充最后两字,“旺财——” 旺财崩溃了,开始用凌乱混沌的脑子思考人生,顺便思考自己的名字,以此证明自己不是旺财。 陈复年得以安静片刻,他写完每天规定的习题,又啃了化学的新课,在晚上十二点时放下笔。 不知姓甚名谁的傻子、少爷、旺财已经趴在桌上睡着,那颗棕色的小痣也静静躺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被昏黄的灯光晕染的分外好看。 陈复年先去卫生间洗漱,现在天气冷,太阳能接不出热水,洗澡很麻烦,烧水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几点,陈复年放弃这个打算,找了双以前的拖鞋和新牙刷,把他叫醒。 “会刷牙嘛。”陈复年问他。 傻子慢慢睁开眼坐起来,呆滞看着挤好牙膏的牙刷,疑惑地张开嘴巴,陈复年没有洁癖,但想到他可能那么久没过刷牙,还是嫌弃的不行,往他嘴里戳了几下开始失去耐心,“自己来。” 傻子对这种能让自己变干净的事情接受的很快,他也很不喜欢自己脏,每天都会洗脸、洗脖子。 但其他能变干净的办法就不知道了,他里面的衣服不算脏,可不穿那件捡来的脏衣服会很冷,和饿肚子一样可怕。 陈复年监督他刷牙、洗脸洗脚,但在陈复年眼里,他还是和一个泥球没区别。 陈复年不想让他睡自己的床,可屋里多不出两双铺地上的被褥,所以陈复年找出一个被单,铺了半侧,连枕头都严严实实盖住,尽量不让泥球接触到其他床品,污染一个被单就够了,之后再教他自己洗。 铺好床单,陈复年让他把外面的衣服脱了,去床上睡觉。 瞌睡的傻子反应更慢,还是陈复年看不下去他墨迹的动作,帮他外面的脏衣服脱掉,只留一件白色的里衣,看衣服的质地,应该是他自己的衣服,嫌他光溜溜的下半身有碍瞻仰,陈复年又找了件夏季的短裤让他当睡裤穿,这才允许他上床。 傻子难以处理、思考复杂的信息,大部分情况都是被动接收,所以根本没想过陈复年为什么会带他回来。 但会在陈复年叫他去睡觉时,乖乖躺在床上,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失去许久的属于一个遮风挡雨的房间、一张床的温暖。 毕竟此前他蜷缩在一个废弃楼里,靠一堆脏衣服,度过了一个个寒冷的夜晚。 陈复年关上灯,摸黑走到床边,去到里侧躺下来,外侧的人打了个哈欠,随时准备睡着的样子。 陈复年这时开口:“我不会白养你,如果之后去警察局找不到你的家人,你就要给我打工赚钱知道吗。” 傻子躺在温热的被窝里,已经没有要走的想法,非常有选择性的听了两个字,然后他问:“你要,养我吗。” “可以。”他很困了,昏昏欲睡地想了一会儿,矜持道:“我同意。” “你要给我赚钱。”陈复年冷漠无情的纠正他。 傻子来不及说他不会,就睡着了,睡得舒适又安心,没有半夜被冻醒,可惜陈复年晚上的一句旺财给他的阴影太大。 他做噩梦了,梦到所有人都围着他喊旺财,气得他把乱喊的人都揍了一遍,那些人疼得哇哇大哭,说:“那你叫什么啊。” 是啊,我叫什么……我是谁……他的世界一片天旋地转,紧接着出现无数混乱的杂声,不停地往他耳朵里钻。 “培培。” “闻培……” “应闻培!” 正文 第5章 早上六点,陈复年走得时候,傻子还在睡觉。 陈复年白天有事,自然没时间陪着他耗,在楼下买了几个包子放在饭桌上,就出门了,甚至没反锁房门。 陈复年想得非常简单,如果经历过昨天,他依旧不识好歹的要走,陈复年也不会再拦着,毕竟他没有上赶着伺候一个人的爱好,即便这个人有一定利用价值。 上午,陈复年骑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去镇上的集市,和孙天纵一起做生意,忙到下午两点多回去,接到老板的派活电话,去一家超市卸了两三个小时的货。 一车货搬完,几个搬运工人累得坐在地上,大口的喝水,哪怕是深秋,额间也出了不少的汗。 陈复年同样,他提前脱掉外套,上身的黑色长袖已经沾满灰尘,尤其是肩膀上,曲起长腿往地上一坐,捋起两侧的袖子,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没什么形象可言。 陈复年无论和那些人一起干活,都是里面年龄最小的,加上身高长相出众,经常被盘问。 陈复年道出年龄,更是会引发一番感叹,类似于:“才17岁哟,怎么就没念书了。” “还是得上学啊,上学才会有出路,不然就像我们这样,一辈子干苦力的命。” “是家里供不起嘛。” 陈复年通常不会解释太多,淡淡笑着,低沉的嗓音透着一丝疲累,“书读得烂。” 陈复年喜欢听这些年长的过来人“劝学”,能让他回忆起已过世外婆的教导和督促,促成他完成两人都埋入骨髓的执念,考上一所好的大学。 歇上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下来,陈复年起身,骑上自行车离开。 半个多小时以后,陈复年回到家,拧开门把手,抬眼随意一瞥,人倒是没走,正坐在板凳上,掀看陈复年的书,俨然把这个小屋当成自己的根据地一般自然。 “看得懂吗。”见他认真的模样,陈复年缓缓出声。 傻子闻言略微侧头,眼神斜到陈复年脸上,他没有说话,不想理人的冷傲模样。 陈复年垂下眼,看到课本上一副美食的插画,无声的勾起唇角,他早上只留下一顿早餐,知道这时他肯定会饿。 陈复年好奇的点在于饿到什么程度,这位变傻了都难掩倨傲本性的少爷,才会张口朝自己求助。 很快陈复年就知道了答案。 “喂……”他不情不愿地说:“我知道我叫什么了。” 陈复年微挑眉头,好整以暇的垂眸盯他,对他忘记自己名字的事,没有太大反应。 “闻……培。”他说着掀开课本的一页,指尖点着其中一个字说:“闻。” “哪个pei?” 闻培合上课本,“没有。” 陈复年弯腰拿起笔,写出数十个pei这个读音的字,让他辨认。 毕竟是跟着自己十多年的名字,闻培潜意识指出那个熟悉的字,微微瞥了一眼陈复年,不经意道:“……你现在,知道我叫什么了。” 陈复年再次确认:“你叫闻培?” “不然呢,闻培是我。”闻培说,他疑惑看向陈复年,怀疑这个人要骗他,不得不再次提醒,“你现在知道我的名字了。” 陈复年微微一笑,佯装一无所知的无辜,“所以呢。” 闻培不理解怎么有人笨成这样,昨天答应他的事都能忘,他气恼地别过脸,根本不想再理这个人。 陈复年没再逗他,看他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长袖,估计是在屋里没那么冷,不想穿那件脏大衣,就去床尾的衣柜里拿他的外套和长裤,“换上,带你出门。” 闻培没想起拒绝,衣服已经拿在手上,他下意识低头闻了一下,鼻尖埋进布料中,没有任何异味,反正有种淡淡皂香。 他根本不会思考这样的行为是否合适,毕竟衣服的主人正面无表情歪头看他,陈复年抱着双臂,语气淡然:“不想穿也可以。” 闻培尚且没有原谅陈复年,将不理人的态度贯彻到底,只是抿着唇穿上外套。 天色还早,他们走出门,陈复年带着闻培先去到楼下的理发店,理发是其次,洗头才是大工程。 气温凉下去,虽然昨天睡觉陈复年没闻到异味,但看着实在有碍瞻仰,反正早晚都要剪头,那就顺带把这件麻烦事交给专业的人。 以防昨天的事再发生,陈复年提前给他打预防针,指着头发说:“现在给你洗头,洗干净就不痒了,等一下不要反抗。” 闻培听懂了,他不喜欢听到昨天那种嘲笑,不过很想变干净,闷闷的嗯了声。 理发店的规模不大,一共就两个人,学徒先给闻培洗头,唯一的师傅正给另一位客人剪头。 哪怕陈复年提前叮嘱过,仍然能看出闻培对外人接触的抵制,他眉心皱起浅纹,一直没平复下去,做出这样隐忍的表情,看着倒是与正常人无异,甚至隐约可见那个“真正”闻培的影子。 闻培的头发不好洗,不过为了剪头前的洗头,憋着十天半月不洗的懒人不在少数,学徒自然不会当面说什么。 洗完头的闻培,外观上已经和邋遢毫无干系,他和陈复年的身形相近,几乎整身都穿着他的衣服,一身黑衣和陈复年一样的冷酷肃穆,没有半点的违和。 剪完头以后,理发的师傅拿着吹风机最后吹干,看着镜子里那张俊美无暇的面孔,发自内心的赞叹道:“倒是个帅小伙啊。” 闻培许久没有照过镜子,本来没太大反应,感觉到陈复年好像在看他,刻意嗯了声,像是在肯定老师傅的话。 结果再扭头一看,陈复年已经付完钱,径直地走出门了。 闻培不可思议地迈出门,左右看了看,没来得及生气,陈复年已经骑着自行车停在他面前,歪头示意,“上来。” 那家烤鸭店离这里不近,陈复年不想走路,不过闻培坐上来的一瞬间,他意识到真不如走路,太特么重了。 闻培坐得也很不舒服,自行车的铁架后座太硌屁股,因为个高腿长,两条腿甚至能稳稳站在地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陈复年依旧没放弃,一脚踩在脚蹬上,自行车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起步,在慢慢地加速。 无论什么情况下,闻培都是第一次坐自行车,他抓住陈复年腰间衣服的下摆,低头、抬头、扭头如此循环好几遍。 也许是闻培的嗅觉灵敏,即便车速不快,他还是从阵阵微风里,嗅到清冽的香气。 闻培自然不会思考香味的来源,虽然他喜欢这个味道,但没过多久,他更喜欢的味道来了。 陈复年下车径直走向店里,两分钟不到,提着一只被油纸包裹的烤鸭出来,递给没来得及下车、两条长腿撑在地上的闻培。 想着今天要让他洗澡,陈复年没再去别的地方,又带着他回去了,一路上闻培的心情都很不错,没出什么幺蛾子,安安分分地跟着陈复年走。 陈复年回去之后先做饭,照例是清汤寡水的挂面,不过最后掰了几块中午没吃完的烧饼扔进去。 他做饭的过程,闻培面对冒着香味的烤鸭犹豫一会儿,似乎在纠结什么时候享受美食合适,中途还瞄了几眼陈复年。 陈复年无视他的视线,等面煮好关火,盛了一大碗面端在桌上,大口的吃起来,闻培受了陈复年的影响,也顺其自然的拿起筷子,他肚子确实很饿,又是馋了许久的食物,一时间都沉浸吃饭里。 陈复年挑起最后一口面条,站起身的时候,闻培急忙忙抬头说:“……我、我吃不完了。” 又理直气壮道:“我已经、饱了。” 纸袋里剩了许多块鸭肉,陈复年往里淡淡一瞥,转身站在洗碗池前,非常不善解人意的说:“那放着你明天再吃。” 陈复年看得出来傻子扭捏的谦让,他的口腹之欲不强,小时候家里的条件不算差,饭桌上常有荤腥,姥爷也经常买零食回去,对食物没那么渴望。 再加上这顿烤鸭花了陈复年三四天的伙食费,属于超支消费,他应该不会给他买很多次,没必要分掉这一点吃食。 对于陈复年的“愚笨”,闻培不太满意,他瞥了陈复年一眼,憋着气没再说别的。 陈复年收拾好以后,烧了一壶热水,出租屋里浴室的空间狭小,几乎站不下他们两个身量不低的男人,陈复年也没有帮他洗的想法。 等水开了,陈复年接满一盆温水放进浴室,在闻培进去之前,把该交代的交代好,就算完事了,完全不在意他紧绷的冷脸。 闻培闷声不吭的走进浴室。 二十分钟后,陈复年转着笔,做完昨天剩余的几道数学题,闻培没出来;四十分钟后,陈复年大致看完生物的新课,闻培还没出来。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候,陈复年微皱起眉,匪夷所思地看向浴室,他实在无法想象有人洗澡要花那么久,还是在深秋时节,浴室没有暖气的情况下。 陈复年走过去倚着门框,轻嗤一声:“你到底在墨迹什么,掉厕所里了?” 回答陈复年的是一阵沉默,浴室里毫无动静,连淅淅沥沥的水声都消失了。 正文 第6章 陈复年怀疑这货要把自己冻晕的时候,里面传出一道微弱地闷声:“没有,干净水了。” “你还没洗好?” “没有……要水。” 怎么会有那么麻烦的人,陈复年认命地转身,端起烧水壶,里面还剩一些热水,他敲了下门,本意是通知一声:“我进去了。” 却被闻培惊慌的阻止:“……你不能、进!你不许,看我。”他没有穿衣服,这人怎么能进来!? 陈复年的手悬在半空又垂下,唇角忽而勾起,属实是气笑了,再然后,他毫不客气地冷声讥讽:“谁稀罕看你,当自己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吗。” “不让进去也行,热水放外面了,自己去拿,记得捂好自己尊贵裸体,不要露在外面,我不许你让我看到,怕长针眼。” “你、你真是——” “讨厌死了是吗?你只会说这一句话?也对,一句话都说不明白,还结巴,真是够笨的。” 陈复年懒散地坐回凳子上,笔杆在指间来回打转,毫无心理负担地挤兑头脑不太灵光的傻子,甚至恶劣地弯起了嘴角。 浴室又是半天没动静,估计是气得不轻,有人生气自然就有人愉悦,又过了一会儿,陈复年才宽宏大量地站起身。 卫生间门锁是坏的,陈复年想打开就能打开,他没进去,只伸出一只胳膊把热水壶放地上,仔细交代着:“里面热水很烫,不要摸壶的其他位置,抓住手柄倒水,手柄就是那个黑色的条状物,然后端着盆再接——” 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两人迎面相对,闻培凌乱的发梢湿漉漉的贴在额间,水珠沿着脖颈坠入锁骨,上面被自己揉搓出来的红痕,他穿着陈复年的上衣、短裤,气势汹汹的瞪了陈复年一眼。 陈复年则是下意识退后一步,像是闻培的气势吓退了。 许是想不出来新词汇,闻培干瞪着没说话,陈复年轻咳一声,问了句废话,“洗完了?” 回答陈复年的是闻培冷漠的后脑勺。 陈复年被无视了也无所谓,他用剩下的热水也洗了澡,速度快很多,不到二十分钟出来了。 出来以后,陈复年倒是主动找上闻培,当然不是哄他,反倒是喊他干活,毕竟陈复年不喜欢给人做保姆,闻培换下来的衣服肯定是他自己洗。 好在闻培还有些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自觉,哪怕一开始硬邦邦的说不会,教过以后也能拿着衣服慢慢揉搓起来,虽然总是多倒洗衣粉。 这一天过去,闻培在形象上可谓是换了个人,黑发清爽,身上也干干净净,五官精致又俊美,配上冷白的皮肤,任谁也不会把他和流浪汉联系到一起。 他没有表情不张口的情况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和陈复年一样,属于没有什么亲和力却有很有攻击性的长相,旁人甚至很难辨别出他真实的情况。 虽然很容易被陈复年气到,但他消气也很快,或者说他现在的脑容量不允许他记太久。 这会儿洗完自己的衣服,闻培把盆重重地放在地上,陈复年的脚边,微抬起下巴,仍然是不吭声。 陈复年上下打量一遍,若有所思的点头,他放下笔,眉梢微扬,腔调懒懒的拉长:“洗的……很干净。” “我,要睡觉。”闻培轻哼一声,依旧高冷。 “等下。”陈复年起身,扯掉昨天铺上去的那层被单,又回头道:“睡吧。” 这天晚上他们睡得都很舒服,尤其是闻培,洗干净再睡到干净温暖的床上,是他许久没有过的体验,让他几乎忘记之前的难受和狼狈,只有此刻全然放松的舒坦。 陈复年是个不喜欢拖沓的人,第二天中午,他就抽时间带着闻培去派出所。 刚到派出所的门口,闻培就皱起眉头,看他不情愿的模样,陈复年猜测出可能有好心人带他来过。 不过来都来了,再加上现在有“名字”的线索,说不定有希望,陈复年还是拉着他进去了。 派出所今天值班的是个年轻的民警,听完陈复年的描述,挠了挠头发,还没开始问话就已经感到棘手。 按照陈复年的总结,目前只知道一个名字,其余的年龄、籍贯一概不知,从闻培换下来的衣服上,也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就连他偶尔结巴说出的话,都是标准的普通话,听不出口音。 年轻的民警大致了解完,开始照例盘问闻培,最开始他看见闻培,完全不相信眼前的人会是傻子,不过问了几句后,他不得不信了。 对于他的问题,这个看着正常又俊美的少年,不是摇头就是干巴巴的三个大字:“不、知、道。” 多问几次,少年精致的眉眼就会露出明显的不悦,薄唇紧抿着,一丝反应都不给了,或者干脆扭过头。 并非是闻培不想回答,对于他来说,过往的生活完全是一片空白,像是根本不存在,若非那天晚上陈复年刺激太大,做了那个梦,他连名字也没有任何印象,自然很难的配合。 陈复年一直旁观,其实该问的他之前就问过,早知道问不出来花样,就没管闻培消极又敷衍的态度,只是跟民警证明一下自己的话。 一条有效信息都没有,民警苦笑一声,“还真是不好办啊。” 陈复年问:“名字能查到他的信息吗。” 民警正色道:“除非他就是咱们这一片的人,否则范围太大了没法找,电脑上只有本地居民的信息,你总不能挨个跑不同地方的派出所吧。” 意料之中的结果,陈复年倒也没有太过失望,他又问:“除此之外,就没有办法帮他找到家人了吗。” 民警揉了揉头发,自己都不相信的来了一句:“寻人启事?” 陈复年皱着眉走神,各自沉默一会儿,民警反而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复年不解的看向他。 民警道:“你们没什么关系,他对你来说也是个负担,最近咱们这刚建了一家救助中心,我可以联系救助站把他送过去,看看那边怎么说。” 陈复年下意识抬眸去看闻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懂,陈复年想让他听懂,唇角淡扯着,体贴的询问:“你想去救助站吗。” “就是离开我,去到另一个的地方,应该和你这两天一样有吃有住,而且没有你讨厌的我。” 闻培反应过来,眼眸缓缓睁大,浅棕色的瞳孔,定定凝望着陈复年,难得没有结巴,语气沉沉道:“可你说过要养我的。” 明明是不白养你……陈复年没空纠正他话里的错处,平静道:“所以你是想留在我身边,而不是去救助站对吗。” 闻培思考着缓缓点头,他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人,但喜欢他买的烤鸭、喜欢可以变干净、喜欢舒适温暖的床,喜欢到已经快认定这些是自己的所有物。 陈复年微眯着眼眸,忽而笑了,这个笑容很怪,介于高兴和玩味之间,微不可闻的喃喃自语:“是你自己要留下的。” 中午,从派出所离开以后,陈复年带闻培去吃饭。 中午饭是一天三顿饭里陈复年允许自己花钱最多的一顿,不过在一家以便宜而出名的快餐店里,也只是最普通的一荤一素。 主要是陈复年下午干的是体力活,不填饱肚子,会没力气一趟一趟搬那些很重的货物。 闻培才过上两天能吃饱饭的日子,之前靠好心人的施舍活下来,也仅仅是活下来,饿肚子几乎是常态,正处于每天能吃饱就很幸福的阶段,更是不会嫌弃什么。 中午吃完饭,陈复年没有让闻培回去,带着他一起来到这次干活的地方,在一个类似厂房的地方,停了两辆大型货车,他们到的时候,周围已经零星站了几个人。 陈复年在路上就和闻培交代过,说得直白易懂,让闻培给他干活赚钱,另外补充了闻培等会的工作,这个比较简单,毕竟搬运体力活不怎么动脑子。 闻培没有见识过体力活的劳累,很轻易地答应了,甚至为赚钱这两个字隐隐有些兴奋。 这次的货物都是小件的箱子,陈复年拿了一双手套给闻培戴上,货车的后门一打开,几个人利落的开始了。 工作的内容确实简单,拆卸运走再堆放,因为厂房就在一楼,也不需要爬楼梯,中间的一段路可以用小推车代劳,算陈复年干过比较轻松的一次活。 但对闻培来说,绝对不能用轻松二字,一开始闻培干劲十足,搬箱子的速度比其他人都快,似乎觉得也不过如此。 一个多小时以后,闻培的力气耗干,他的两条胳膊像面条一样软,又酸又沉,加上不停的弯腰,身上哪里都不舒服,是闻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一种辛苦,没力气后的每一次抬胳膊,都是对意志力的考验,可以说又累又烦躁。 另一个搬运工人目睹全程,笑嘻嘻调侃他是不是干不动了。 闻培对话的内容需要反应,对语气却十分敏感,那种欠嗖嗖的语气他听着就烦,东西放地上一丢,气鼓鼓的转身走了。 陈复年看着闻培走掉,心里不悦,却没说什么,继续在闷热的集装箱忙碌。 反倒是闻培越想越生气,饿、疼、累都是很痛苦的事,前后对比之下,现在的累比之前的饿更难受。 况且之前别人给闻培饭吃,他什么都不需要做,陈复年仅仅是多给闻培一个地方睡觉,就要让他做比挨饿更痛苦的事情。 闻培板着脸走到一侧,冷白的皮肤累出浅淡的薄红,他眉心紧蹙,自顾自的生起气来。 正文 第7章 把闻培气走的那个搬运工,没看出闻培的情况,想不到这人那么不经逗,有点尴尬看向陈复年,“他这……等会过来吗,时间久了老板要扣工钱啊。” 这次工钱按时间结算,一小时八块钱,有监工不时出来看,他们平时即便休息,也就喝口水的功夫,顶多歇个几分钟。 陈复年侧头望了一眼,若无其事道:“没事。” 又忙活大半个小时,有一定经验的搬运工也到了泄力的时候,各自停下一会儿,拿着自带的水杯喝水。 陈复年去自行车篮里拿水杯,仰头喝了几口,又走向闻培,将水杯递过去,平淡道:“歇够了等会过去。” 闻培面色冷硬斜睨一眼,推开陈复年的手,凶巴巴的拒绝:“我不!” 陈复年没拿稳,水杯一下甩到地上,把一个脾气同样不好的人甩火了,他弯腰捡起来,冷冰冰地说:“这就不想干了?” “不干、讨厌这个!” “我再三告诉过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跟我生活在一起就要替我赚钱,你当吃饭养你是免费的吗!?” “别人、给我饭,就不要干活,不要钱,免费的!只有你,要搬东西,我要累死了,我不赚钱!” 陈复年冷笑一声:“嫌累是吧,好啊,要么你自己找个不累的工作,要么像要饭一样要钱,看有没有理你。” “不能挣钱就给我滚。” 陈复年冷冷撂下一句话,长腿一迈就转身离开,看着冷酷至极,没有一丝人情味。 闻培咬紧牙关,胸膛不断起伏着,挺拔的身形立成一把笔直的剑,没站多久,也转身走开,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陈复年回到集装箱,面无表情的搬起纸箱,再次忙碌起来,动作迅速又利落,闻培怒斥的累,好像在他身上不存在,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片刻不停。 将近五个小时的忙碌,每个人都累的直不起身,依次结完工钱以后,陈复年没歇太久,骑上自行车离开。 大概骑出厂房几百米,陈复年在路边看到闻培,他和一个流浪汉乞丐坐在一起,两人似乎还在交流什么。 陈复年远远的停下,脸色逐渐阴沉,他满是嘲讽的想:那么喜欢跟流浪汉在一起,那就继续当你的流浪汉吧。 没有带上闻培,陈复年直接骑车走了,他没有为此耽误自己的事情,去商店买了几样蔬菜和酱油,一如往常的回去。 做饭的功夫,陈复年给疗养院的外公打了个电话,询问他的身体情况,以及护工的照顾是否到位,外公说一切都好。 今天是周日,辛月悦通常在这天给陈复年送笔记,他确实走不开,自知这几天因为闻培的事没去看外公,陈复年语气舒缓下来,“周日比较忙,我明天再去看你。” 外公宽慰道:“看不看都行,你忙你的,你现在压力很大,不用分心在我身上,哪里不顺心我会告诉你的。” 陈复年点头应了声好,依旧决定明天过去。 等陈复年吃完饭,收拾好碗筷,门外恰好有人敲门,他放置碗筷的动作停滞一瞬,走到门口按下门把手。 ——门外是辛月悦。 她看到陈复年的神情,轻笑一声,说:“看到是我很意外嘛。” 辛月悦走进屋内,陈复年往门外扫了一眼后关门,嗓音礼貌而客气:“没。” 辛月悦照例拿出笔记本,每页的字迹都极其工整,甚至会用不同颜色标注好,这也是陈复年当初找她的主要原因之一,成绩好、字迹工整、说话办事的条理清晰,满足几样要求的人的确不多。 至少在陈复年认识的人里,她是最合适的,也同意这个和课后补习类似的交易。 陈复年当初念高中,只有语文和英语算弱势学科,退学以后,这两门反而没那么要紧,各有基础在,他补课的重点放在数学和其他三门副科。 辛月悦的数学生物成绩尚可,都是优秀的水平,不过物理和化学越学越难,稍微有些欠缺,在一些陈复年疑问的点上,没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陈复年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学,每周短暂一次补习的效果聊胜于无,实在有琢磨不明白的地方,他会去网吧上网找答案,虽然平时进度稍慢,但会在假期的时候赶上来一些,不至于差一整本的进度那样夸张。 “抱歉,这里我也不是理解,物理最开始我还能跟上,这些动能、动量、机械加上乱七八糟的运动以后,越来越综合,我自己也挺晕,还是不误导你了。” 陈复年低头说:“没事,我再看看。” 辛月悦勉强笑了一下,“看来我还要继续努力,教一个学霸真是不小的挑战。” 陈复年面色如常,他放下物理,刚拿出化学书,门外突然响起“哐哐哐”的拍门声,急促而有力。 辛月悦寻着动静看向门口,又抬眼去看陈复年的反应,难掩意外的神情;陈复年不动声色的垂眸,倒是十分淡定。 刚才的厂房离出租屋不远,走路也不过半个小时,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回来,真够笨的。 陈复年不紧不慢的起身,一打开门,就是闻培那张漂亮的冷脸,他在外面冻得唇色泛白,鼻尖棕褐色的小痣都像褪了色,说话的气息也弱了些,“你丢下我了!知道嘛。” 陈复年面色无虞,甚至微微一笑,让出一个身位漫不经心道:“我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走了,不想跟我回来了呢。” 闻培才一进门,看到刚站起身、一脸不知所措的辛月悦,下意识的皱起眉,颇有主人架势的质问:“她是谁。” 陈复年淡淡瞥他,在心里腹诽,说了好像你就认识一样。不止如此,他严重怀疑闻培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那个……我叫辛月悦,是他以前的同学。”辛月悦也没有因为闻培的一句话看出他的情况,礼貌地点了下头。 辛月悦又看向陈复年,虽然不了解这个突然出现男生是谁,但出于社交的准则的考虑,她犹豫道:“不然今天先到这里……” “那今天先就到这里吧。”陈复年稍一点头,礼貌道:“麻烦了。” 辛月悦摇头,飞快的瞥了一眼这个似乎对自己抱有敌意的男生,收拾东西出门,“不用送我下去了,我今天带了手电筒。” 陈复年嗯了声,目送辛月悦下楼,听不见脚步声后他关上门,扭头直勾勾盯着闻培,面露疑色的质问:“你手里拿得那是什么?” 闻培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硬纸板,看着像是从废弃纸箱上撕下的边角料,不同寻常的是,陈复年大致扫过纸板内侧,上面好像有黑色的字迹。 出去三个小时的闻培,已经不再是原本的闻培,他自认为掌握了一门赚钱的手法,说话都有了底气,往板凳上一坐,颐指气使道:“我饿了,要吃饭!” 陈复年对他目前的智商很放心,只当他捡了一个垃圾回来,拿出闻培昨天吃剩的烤鸭,又在上面放了一个馒头,开火加热。 下午事情在陈复年这里没有过去,他自认为对闻培足够宽容,不要求他能从头坚持到尾,一半的时间很难嘛?可这家伙不到两个小时就跑了。 这且不提,闻培的态度也极其不端正,吃的多、脾气大,陈复年不能容忍闻培这种不能给他创造利益的懒蛋,势必再教育他一顿。 “今天的事情……” “我会赚钱了……”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陈复年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闻培的表情十分克制,没有流露出得意,只是眼尾微微上挑,一侧的唇角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沉默一会儿,陈复年好整以暇的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惊叹道:“哇,是嘛?” 闻培对陈复年的“惊叹”十分受用,他拿出下午取经的结果,那个布满字迹的纸板,在陈复年面前展示,倨傲道:“不累、也有钱。” 陈复年眉梢微挑,倒是涌现出一股好奇来,他伸手将纸板反转过来,低垂着眉眼看完。 陈复年面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逐渐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该收起笑容,还是加深这个笑,一言难尽的表情。 原因无他,纸板上写着几排感天动地的胡诌,以一位身患绝症的可怜母亲的视角,叙述自己可悲的前半生,自幼丧母,父亲吃喝嫖赌,自己被渣男哄骗未婚先孕,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痴傻的儿子拉扯大,临到中年又检查出绝症,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痴傻的儿子,求好心人帮忙,施舍给孩子一个吃饭钱…… 饶是陈复年这般接受能力很强的人,也沉默许久,唇角几次颤动,终究一言未发,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闻培,各方面都低估了。 陈复年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理闻培势必加上乞丐大军的决心,闻培的烤鸭倒是热好了。 陈复年端出来馒头烤鸭让闻培先吃饭,自己又拿起纸板细细观摩一番,他问:“这是你自己写的?” 闻培不太满意陈复年此刻的反应,他拿起馒头筷子,冷哼一声:“不是。” 闻培的下午当然不是一无所获,他气冲冲的从厂房出去,没走多远,恰巧目睹一个好心人给乞丐施舍五毛钱的场景。 他并没有一下反应过来,无聊又好奇的继续观察,在看着第五个人往乞丐面前的破盆放钱时,闻培忍不住了,他大步走过去发问:“他们、怎么给你钱,免费给?” 这次出口的一句话,闻培就把自己的傻劲暴露无遗,许是太久没人愿意和流浪汉交流,外加上傻子又没什么危险性,他主动和闻培攀谈起来。 他们两人,一个是历经风霜的年迈乞丐,一个年轻但意外痴傻的少年,倒是十分有共同话题,尤其是在不劳而获的方面。 在乞丐师傅一下午孜孜不倦的教导下,闻培将这门不需要太多技术、只需要舍弃尊严的谋生手段学有所成,拿上乞丐师傅大笔一挥编写的招牌纸板后,他彻底出师了。 听完闻培断断续续的讲述,陈复年又是一阵沉默,终于理解一语成谶的含义。 良久,他评价一句:“你这个师傅……还是个有文化的乞丐。” 正文 第8章 陈复年思来想去,没有试图纠正闻培的念头,不管怎样,有上进心总归是好事,总不好打消他的积极性。 再者说,跟闻培这样的傻子很难讲明白道理,不撞南墙不回头,等他自己知道乞讨赚不到钱,就该知难而退了。 当然,陈复年不会承认他抱着一个怎么看笑话的心理,他只是尊重闻培的决定而已。 当乞丐没有门槛可言,顶多需要一个悲惨的身世,和一个破旧的烂碗,这两点闻培都已经具备,敬业一点的话,还需要扮丑扮穷。 不过陈复年想了一下,闻培的脸有可能是一大杀器,再者说,他也不想每天和脏兮兮的闻培共处一室,就省略了这个步骤。 正好明天陈复年会去镇上的集市,马上就能让闻培去实践,他自己也欣然同意,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 因为第二天要早起,陈复年比平时早关灯一些,两人的睡眠质量都很不错,基本上关了灯,要不了多久就会各自沉沉的睡去。 不过今天晚上,闻培睡着前灵光一闪,在一片漆黑中幽幽睁开眼眸,翻身面对陈复年的方向,冷不丁缓缓念出他的名字:“陈-复-年。” 陈复年倏地撩开眼皮,借着黯淡的月色,模糊看到闻培侧躺着的轮廓,他们似乎离得很近,他甚至隐约能感受到闻培轻微的呼吸。 陈复年不习惯和别人靠太近,本能地后移,带起一阵轻微摩擦声,他低声道:“怎么了。” 闻培一本正经道:“你不可以,再养别人。” 沉寂的夜色中,似乎溢出轻轻一声短促又撩人地低笑,陈复年略带疑惑地反问:“为什么呢。” 闻培枕在自己的臂弯上,看着模糊不清的陈复年,认真跟他解释:“这里,那么大,只能放的下我们,不可以、要其他人。” 这话在陈复年听来,却带有别样的含义,这是嫌他们住的地方小?他冷声道:“爱住不住,嫌挤滚出去睡。” “你干嘛、凶!”闻培一点也不喜欢陈复年这样跟他讲话,提高音量道:“吵死了!” 陈复年被吼了一嗓子,感到不可思议,他从牙缝里泄出:“到底是谁的嗓门大,你没长耳朵啊?” “是你、就是你,最讨厌你。”又听到陈复年凶巴巴的语气,闻培气恼道,他说完动作很大的翻身到另一侧,把被子一下卷走大半。 陈复年半个身子都晾在外面,又被闻培讨厌了一遍,他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抓住被子边沿,整条被子都抢了过来。 这下变成闻培全部露在外面,身上突然凉嗖嗖的,他睁大眼睛转身,开始和陈复年争抢被子。 两个一米八多身形高大的男人,在一张刚好睡得下他们的小床上缠斗,差点没打起来。 陈复年心里直骂,这货干活不行,跟他抢被子倒是战斗力十足,他抓住一个空挡,一脚踹过去。 闻培腹部稳稳挨了一脚,差点掉到地上,听到他惊呼一声,陈复年没再乘胜追击,胸膛起伏着沉声道:“好了!被子分给你,别争了,等会拽烂怎么办。” 闻培反而没声了,又翻身背对着陈复年,微弓着身子蜷缩在床边,只能听到重而急促的喘息。 陈复年半响没等到闻培拽被子,侧头一瞥,得,这活祖宗改策略了,换成一个人生闷气。 知道任由这祖宗怄气下去,他能气得半夜睡不着,今晚还要不要睡了?但让陈复年去哄他,他自己又不是很甘心。 静默的僵持半响,陈复年手肘撑在床上,自暴自弃的咬牙道:“我错了好了吧,刚才不该踢你,被子给你我们睡觉。” 闻培一动不动,像是被陈复年气死了,连呼吸都平复下来。 “你刚才打到我脸上,我都没生气,你至于那么小气吗?” “好了是我的错,不该踹那么重。” “……不行让你踹回来。” “我特么真服了。”陈复年闭上眼无奈道,这句话反而说得格外小声。 陈复年不想再认错,他有错闻培就没错吗? 他索性掀开被子,猛得盖在床沿的闻培身上,伸出长臂拦腰搂住他,收紧小臂往自己身边带,把他连同被子一起从边上骤然移到中间,“睡觉。” 闻培不出所料的炸了,他转身脱离陈复年手臂的禁锢,结实地往陈复年身上锤了几拳,接连推搡他,想拉开两人的距离。 陈复年加倍的收紧手臂,死死环抱固定住闻培,因为有被子裹着,效果还算可以;另一边嗓音放轻,漫不经心地哄着人,“错了,真错了,大度的闻培原谅我一次?” 许是陈复年柔和下来的声线很好听,也可能两人面对面离得太近,周围全是陈复年的气息,闻培慢慢地不再挣脱,他倏地抬头准备说话,谁料精准地撞到陈复年的下颚。 “怎么了……”陈复年皱着眉轻啧一声,这才意识到他们离得太近,他的手臂没松开,不过脖颈稍微往后仰了仰。 “不可以,说话再凶。”闻培严肃地警告他。 “好的。”陈复年答应的很快,认真地敷衍他。 “要小声,这样说话。” 陈复年仍旧敷衍:“嗯。” 终于消停下来,陈复年自觉松开手臂,他已经忘记他们因为什么打起来,光顾着哄人了,真是得不偿失。 闻培突然又问:“你怎么……” “什么,又怎么了?” “没有事……” “那睡觉。” 嗯,这回是真的睡觉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急促刺耳的闹铃骤然响起,陈复年抬手关上闹铃,面带躁意的缓缓睁眼。 感觉到身上横了一只胳膊,和肩颈处来过一阵温热的气流,陈复年本能侧头看了一眼。 闻培没有被吵醒,睡得离他很近,浓密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细看之下,皮肤也没有半点瑕疵,完美到不可思议。 对上这样一张脸,一般人很难狠下心,显然陈复年不是一般人,他移开闻培的胳膊坐起来,当即去推他,“起来。” 闻培睫毛颤动几下,压根没睁开眼,迷糊拉上被陈复年带起的被子,想换个方向继续睡。 陈复年面无表情地掀开他身上的被子,让他上半身都暴露在深秋寒冷的空气中。 “嗯……”闻培不满地哼唧一声。 陈复年才不管他,继续掀剩余的被子,一点温暖都没给他留,转身下床洗漱去了。 他们虽然一起睡了几天,但还是第一次一起起床,陈复年真受不了闻培的磨蹭,被子掀开都不能把他唤醒,丢了魂似的干坐着。 陈复年早上不喜欢说话,根本懒得催他,行动力倒是十足,活像昨天纸板上那个操劳孩子的母亲,牙膏挤好塞他嘴里,拿着沾水的毛巾给他擦脸,漱口的时候闻培才下床,衣服都送到他面前,就差没给他穿上了。 镇上离得不算近,想到要骑车带闻培那么久,陈复年下楼提前买了早餐,两人各吃三个包子才出发。 没想到这一路骑行,陈复年还没喊累,闻培这个活爹先叫唤上了,“陈复年……我腿,难受。” 陈复年不耐烦道:“你坐着有什么可难受的?” “疼!一点也不舒服。” 自行车铁架后座太硌人,闻培的下半身饱受折磨,他不知道怎么跟陈复年描述清楚,又听陈复年不耐烦的语气,憋屈的不行。 陈复年大概知道他说得难受是怎么回事了,问:“那你会骑车吗,不行我坐后面。” “……不会。” 陈复年重重地叹了口气,捏下刹车,修长有力的腿支撑在地上,利落地脱掉身上的外套,随便翻折起来,语气依旧不耐:“起来。” 闻培站起身,看着铁架车座上的衣物,嗓音闷闷的低沉,“你,不冷嘛,不要了,你穿。” “别废话了。”陈复年握住把手,身上余下一件修身黑色的内搭,隐隐能看出衣服下劲瘦的腰,他一脸淡然,“骑一会儿不冷了,但你再不上来我会生气。” 闻培一言不发的坐上车。 天光大亮时,终于到了镇上的集市,路上基本上没什么行人,忙碌的都是两侧店铺的老板,或者打算在路边支摊的商贩。 孙天纵已经开始往外搬东西,虽然身后就是他老妈的鞋店,但他们实打实的受众不同,或者说他们的受众被包含在内,好处就是可以抢一波客人。 孙天纵抬眼看清陈复年身后多了一个人,一下子没认出闻培,只跟陈复年寒暄道:“什么情况,这可是你第一次比我晚到。” “路上耽误一会儿。” 陈复年又跟闻培说:“你等我一会儿,或者过来帮忙,等下再给你找位置。” 闻培打量着陌生环境,“帮忙。” 孙天纵这才看出端倪,他盯着闻培,却是在跟陈复年说话:“等会儿,这不是那个……那个谁。” 陈复年面色如常,不打算隐瞒什么,“过会儿再跟你说,先干活。” 陈复年和孙天纵都是干活的好手,配合也默契,加上闻培的帮忙,几个人在身后鞋店的小仓库来回进出,一个鞋摊很快就有了雏形。 忙完他这边的事情,跟孙天纵知会一声,陈复年才把闻培领走,他不想让闻培离这边太近,说不定会败坏他的财运。 拿着一个小板凳,陈复年在集市的另一头停下,交代道:“你就呆在这边,再等一会儿人就多了,有人找你说话你不知道怎么回就别理,知道怎么回也可以不理,顶多说个谢谢就行,没人理你也没事,一直坐着就行。” “水杯你拿着,碰上不知道怎么办的事来找我,想上厕所也来找我,等中午的时候,就是这路上基本没人的时候,我过来找你,你过来找我也行。” “听懂了没有?” 闻培颔首,难得扬起唇角笑了一下,收紧下巴微微抬起,他说:“陈复年,你好啰嗦呀。” 正文 第9章 “说吧,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跟他掺和到一起去了。”孙天纵满脸奇色的问。 陈复年简略地交代那天遇上黄弘亮要把闻培带走的事。 孙天纵不满意他简化版的回答,轻啧一声:“你说清楚点,少糊弄我,从黄弘亮手底下抢人那么容易?要么给好处做交易,要么玩阴的,不过你肯定不会……” 说着说着,孙天纵差不多已经反应过来,他惊奇地看向陈复年,“不是,你还真敢啊,你怎么让他松口的,不怕他报复你?这货可没什么气量,心眼小着呢。” “我能威胁他什么,随口一说而已。”陈复年当时撞上那一幕完全是意外,没时间让他想出更合适的办法,只能装得狠一点,话说得重一点,让黄弘亮自己心生惧意和顾虑。 至于报复,陈复年当然想过这个问题,他平静道:“我戴着口罩帽子,他不知道我是谁,不过他认识闻培,可能以后会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 孙天纵想了一下,“这个应该没关系,短期内你们不一定会遇上,等他真的发现你们,估计也该消气了,像他这样的人平时还挺忙的,就算会报复,也顶多叫人打你一顿出气。” 陈复年也知道这个道理,他点头,“希望如此。” “这不是重点。”孙天纵话锋一转,眼里闪着精光,“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们现在为什么还会在一起?” “虽然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吧,偶尔发发善心也可以理解,但把他带回去,绝对不是你的风格,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他身上穿得可全是你的衣服。” “很难理解吗。”陈复年似乎算计得清楚明白,从而底气充足,“他长那么高的个子,不给我干活可惜了。” 孙天纵立刻抓住重点,“所以你跟黄弘亮打的是一个算盘?” 从某种程度上说没错,陈复年微微皱眉,却没有否认这个说法,“差不多。” 孙天纵给出评价,没有一丝鄙夷,反而是满满地夸赞,“你还真是掉钱眼里了。” 陈复年的理由充足,可孙天纵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他没有细究,反而像名合格地资本家一样,询问陈复年怎么压榨傻子,看上去跃跃欲试地打算出主意。 陈复年想起这几天的经历,颇有没调教好闻培的自觉,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惯着闻培了,他没有透露太多,简略道:“你等会儿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孙天纵也好奇他们刚才干什么去了,点点头说:“好啊。” 路上来逛街的人逐渐增多,刚好这时一位女士靠近鞋摊,他们便停止了这个话题,专心做起生意来。 这一忙起来就是一上午,无论有没有生意,都不好离开摊位,陈复年没法走,闻培也奇迹般地没来找他。 陈复年推测出闻培大概是一无所获,所以没脸过来,闲暇时已经在心里筹谋,该给闻培换一份什么活计,才能让这个懒蛋坚持下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侧街道的行人寥寥无几,陈复年起身,打算去个厕所,才转过身,背后陡然响起一道清亮轻快的嗓音,“哥。” 陈复年身形微顿,转身回头,眉心蹙起一道浅纹,语气没有因为那一声“哥”客气,极为冷淡:“有事?” 孙天纵也循着声音抬眼,些许的疑惑,陈复年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声音的主人年龄不大,算是他们的同龄人,穿着一身浅色的外套,衬得愈发唇红齿白,瞳色黑而深,唇边噙着一抹乖巧的淡笑,却有种笑得太过标准的别扭。 许知恒眸光一闪,提起手里的包装袋,很高兴地说:“当然有啊,我刚刚在那边给你买了吃的呢。” “不过,哥……”他话音一转,眸光忽而黯淡下去,有些为难的语气:“买完这个我手里就没钱了哎……” 陈复年没有太大反应,孙天纵一旁听着,眼睛却瞬间睁大了些,自上而下的扫视好几遍确认,不是哥们,你是说你买一串糖葫芦然后就没钱了?? 孙天纵有点无语,讹人好歹找个好点理由、好骗好说话的对象吧,然而下一秒,他却听到陈复年近乎冷漠的开口:“要多少。” 许知恒勾起唇,短暂地笑了一下,随即面露犹豫,“这个我也不确定,我们之前都在一个学校,你们也是知道吧,学校就爱收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费,三百?五百……哥你看着给吧。” 孙天纵眯起眼睛打量他,这人看着礼貌,倒是真敢开口,五百块,他们这边平均工资也就千把块钱,一张口陈复年搬运的活计小半个月白干。 “我没有弟弟。“陈复年眼眸如死水一般沉寂,话里冷冷的带刺:“钱可以给你,但你最好别拿这个称呼恶心我。” 许知恒仿佛听不出陈复年话语中的反感,依旧笑眯眯地说:“可你就是我哥呀。” 陈复年身上没有太多现金,暂时借用上午的入账,这逼崽子毫无负担的接下了,看得孙天纵一阵牙痒痒,忍不住想怼他几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先从不远处气势汹汹地逼近。 闻培一上午安分坐在陈复年安排的位置上,心情时好时坏,除却好心人给他钱的片刻,大部分时间都是坏的。 总是有人找他说话,不停地问各种问题,这且不提,路上的行人一直好多,闻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没有人,时间仿佛漫长到没有尽头。 他记得陈复年先前的交代,可他没有需要找陈复年的理由,只能一直待在座位上。 好不容易路上基本上没人了,陈复年居然还不来找他,闻培本来心里不高兴,刚走到附近,目睹那人从陈复年手里接钱的全过程,更是怒不可遏。 他哪里会管其中的缘由,当即冲到许知恒面前,一双凌厉漂亮的眼眸,居高临下又盛气凌人瞪他,想也没想地从他手里夺回来,怒斥:“不是,你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许知恒明显在状况之外,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僵硬,趋于一种冷漠的平静,观察突然出现的闻培。 沉默的不止许知恒,一同沉默的还有陈复年和孙天纵,可闻培的怒火没有平息,他转身把夺回的钱重重地放回陈复年手上,极为不满:“不许你!乱给。” “哥,他是谁呀。”许知恒恢复脸上的笑容,他看向陈复年,语气再正常不过:“哥的朋友嘛,我都不认识呢。” 闻培直勾勾盯着陈复年,仍然在跟他发作,谁料一听到许知恒的声音,倏地一抬眸,刚要转身被陈复年拉住。陈复年无奈道:“你先别动。” 陈复年忙着安抚随时暴起的闻培,没理许知恒。孙天纵可算逮着机会,趁机可劲怼他:“关你屁事,说得好像你认识谁一样。” “脑子不好使还是听不懂人话?说了让你别叫哥,小白脸,脸皮倒是挺厚。” 孙天纵怼人毫不客气,这话任谁听了都不免发火,许知恒眯了眯眼眸,神情比刚才的更客气。 他轻笑着说:“天纵哥我当然知道,你可是我哥最好的朋友,我不怎么会不知道,你不认识我罢了。” 孙天纵做好他发火的准备,酝酿接下来的反击,不想他还能装下去,没撕破脸皮,听着一声“天纵哥”,他心里一阵恶寒,骂道:“少特么乱喊!在这里膈应谁呢。” 许知恒垂下眼,语气似乎有些委屈,“天纵哥不喜欢啊,那我以后不这样叫了。” “够了。”陈复年短暂地斜到许知恒身上,吝啬多给一个眼神,冷冷道:“今天到此为止。” “可我都没跟你分享最近的生活呢。”许知恒又看向他,格外遗憾的模样,自顾自地开口:“我这次考试又拿了第一名,不过好可惜,哥你退学了,不能超过、碾压你,真是好遗憾。” “其实也不是很遗憾,不上学也没关系。”他轻笑一声:“哥在哪方面都很厉害,一直是我的榜样。” 这种深奥一点的嘲讽,闻培听不太懂,但不耽误他讨厌这个人;陈复年拉住蠢蠢欲动的闻培,对许知恒三番五次的挑衅已然不耐。 正要开口时,孙天纵翻了个白眼,先不客气地讽刺:“考个第一名可把你嘚瑟坏了,怎么不拿喇叭在街上喊喊,看来当初退学是对的,什么人都能当第一了。” “怎么?人缘那么差,找不到人炫耀就跑来显摆,你看有人在意嘛,真是没事找事。” 不知道哪句话触及到许知恒的雷点,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他望向陈复年,像要把人看穿一样,“真的吗哥,我不信你不在意。” 闻培听到他跟陈复年说话就要发作,不想让陈复年理他,甚至抬手要捂陈复年的嘴巴,“不许理。” 陈复年挡住闻培的手腕,一时间没听清许知恒的问话,皱眉反问:“说什么。” 许知恒深深地瞥了闻培一眼,若有所思地垂眸,抬头笑了笑,淡淡开口:“没事。”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不受欢迎,许知恒又是一个微笑,他最后说:“我中午请假出来,下午还要上课,先走了。” 因为那么一件小插曲,三人都心情多少受到了影响,孙天纵更是骂骂咧咧道:“傻逼玩意儿。” 闻培也跟着他骂:“傻逼,玩意。” 有朋友的袒护,陈复年心里一阵暖意,面上不复先前的冷硬,不过有关于许知恒,触及到陈复年心底的一个禁区,他不想透露太多。 好在孙天纵是有分寸感的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闻培更不会思考那些有的没的,骂上几句也就自然而然地含糊过去。 等他们收拾好摊位,从集市上离开,陈复年骑着自行车,才有空询问闻培他这一上午的事。 闻培余火未消,尽管他不知道自己气什么,聊起这个话题时,才提起一点兴致,“我,有钱了。” 一毛钱也是钱,陈复年没有太过意外,事实上,陈复年想了解闻培这一上午的经历,不过闻培好端端的出现在他面前,似乎又没什么好问的,这个话题便戛然而止。 闻培没有收到预想中的夸赞,气上加气,气急败坏的重复:“陈复年,我有钱了!” 显而易见,闻培的脾气很臭,尤其在陈复年面前,又意外的好哄,至少他没有招惹到同样坏脾气的陈复年时,陈复年不反感逗他两句。 陈复年微微一笑,懒散的语调刻意拉长,尾调微扬:“是吗,原来你那么厉害。” 闻培谨记孙天纵的话,没有表现出骄傲的意思,才不会像刚才那个人似的嘚瑟,一脸深沉道:“很简单。” 陈复年没有说话,却骤然加速,微风撩动着他的乌黑的发梢,微不可闻的低沉笑声也消散其中,闻培惊呼一声,抓住陈复年的衣服,两个少年人的影子在阳光逐渐靠近。 正文 第10章 陈复年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现情况不对劲,闻培从口袋掏出一大把纸币,大多数都是一毛五毛,或者一块的面额,加在一起居然也有一二十块钱,远超陈复年的预期。 见陈复年没有很高兴的样子,闻培便不高兴了,他直白地问:“你不,喜欢吗?” 陈复年薄唇轻抿,只是将零散的纸币按照面额整理好,放进闻培外套胸膛处的内兜里,闻培看着他,说:“这是,给你的。” “我下午要干活,带着钱容易弄丢。” 闻培若有所思的点头。 下午陈复年只接到一个简单的活,给一个小超市搬货,他没有喊闻培过来,放任闻培随便找个地方等他,结束的比较早。 闻培就像昨天那个流浪汉师傅一样,坐在一个公园附近的台阶上,虽然没有上午的要的多,倒也没有一无所获。 等这一天的忙碌过去,下午的空闲时间,陈复年带着闻培去疗养院。 他们没有骑自行车,镇上的来回一趟,不仅闻培硌得不舒服,陈复年的两条长腿也发酸,加上下午干的体力活,看见自行车腿就软了。 疗养院离得不远,他们一路走过去,倒也没耽误多长时间。 闻培其实不知道走去哪里,纯粹是跟陈复年跟习惯了,他流浪的一个多月,一直居无定所,或许有好心人愿意给他一口饭,好奇地问上几句,但不会靠近太多,又因为要面对更多恶意的调笑,他本能地防备任何人。 哪怕只认识几天,陈复年也变成闻培在这里最熟悉的人。 走到疗养院门口,看到上面的大招牌,闻培疑惑地眨了下眼,提醒道:“不是这里。”他们住得是一栋破破烂烂脏脏旧旧的楼,没有这里新。 陈复年却道:“就是这里。” 陈复年的外公陈开济,年轻时有过从医的经历,向来注意身体健康,但年龄上来以后,难保不会遇上突发状况,又因为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和外婆离世的双重打击,身体一下子就垮了。 在陈复年念高一的时候,外公因为中风偏瘫在床,直接进了ICU,好在恢复的不错,现在能正常吃饭、走路,生活可以自理,精神状态也不错,只是离不开人照看。 作为相依为命的亲人,两人都在努力托举对方,比如陈复年果断的退学,又比如陈开济坚持要住养老院,不想让陈复年承受照顾他的负担。 小城市养老院的待遇参差不齐,两人最终各退一步,陈复年选择了一家口碑条件比较好的疗养院,费用方面,虽然有一些政府的补贴,其余的部分对于刚下学的陈复年还是太勉强,经常捉襟见肘。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一段时间,陈复年目前赚的钱,已经可以负担起这个费用,甚至在他变态般的节省下,有相对一部分的剩余,都被他存起来,是他计划里带着外公一起从高中去往大学过渡需要的一笔钱。 难得今天的天气不错,他们一道走进去,恰巧外公陈开济在庭院和另一位老人下象棋,棋盘上正厮杀的激烈,看到陈复年过来,他笑眯眯的招手,“小年啊,快来替我看看,下步棋走哪里好。” 陈复年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老人先不乐意了,嘟囔着:“没有这样的啊,是不是玩不起,一个老头子还耍赖。” 陈复年勾唇笑了笑,没有掺和这盘棋局,外公的状态不错,哪怕知道这是因为老人年纪上来,选择性遗忘不少之前的事,陈复年也放心不少。 不管怎样,活好当下,不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是他对外公唯一的期望。 站在一旁看了会儿,陈复年跟闻培说了一声,去清洗路上买得水果,让他坐在棋盘边的凳子上等着。 这个时节吃水果对老人来说有些凉,陈复年去楼上外公的房间,拿他的水杯接开水,把香蕉橘子放进去烫了一下,下楼看到外公已经和闻培聊上了。 应该说是外公单方面的问话,闻培不是爱说话的性格,对待陌生人更甚,人际关系对现在的他不存在,有没有察觉到陈复年和老人的关系,都不会因此热络一些。 陈开济倒是有些好奇外孙带来的这个漂亮男生,一边下棋一边抽空问:“你是小年的朋友嘛。” 朋友这个概念对闻培来说比较模糊,“陈复年”却是具象的,正常来说闻培会点头,可偏偏陈开济说得是“小年”,所以闻培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和小年一起过来了,怎么,养老院也有你的亲人吗?” “陈复年。”闻培皱眉重复:“和陈复年。” 陈开济下棋的手一顿,笑了两声,声线浑厚而宽容:“好好好,不是小年,是陈复年。” 等陈复年走近,陈开济头也没抬地爽朗笑道:“复年啊,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 陈复年的淡笑显露一瞬又很快消散,他斜睨闻培一眼,坦然自若的语气:“我们可不算朋友。” 闻培当即看向陈复年,全然忘了刚才自己的话,睁大眼睛厉声道:“我们不算朋友?” 陈复年不紧不慢给外公递上水果,没有说话,闻培面色沉下去,冷声质问道:“为什么?” “好了小年,看你像什么样子,年轻人要好好相处啊。”陈开济笑呵呵的插话,又看着闻培说:“他故意骗你的,怎么可能会不拿你当朋友,也是你笨,一听就信。” 陈复年不动声色的垂眸,给对面的老人送上几个橘子,像是没发觉闻培的直勾勾盯他的目光,继续看陈开济下棋。 两位老人没有下多久,太阳落山以后室外的温度降下来,加之到吃晚饭的时间,就回到了屋内。 陈复年陪着外公又聊一会儿,简单分享各自几天的近况,知道外公没看出闻培的情况,他也没有多说。 从疗养院出来以后,闻培已经从明目张胆的生气,变成沉默不语的生闷气,紧抿着唇,起码离陈复年两步之远。 闻培生气的方式十分幼稚,会像小朋友一样划分距离,陈复年觉得好笑,却不认为自己的话有问题,简单来说,他确实不觉得闻培是他的朋友。 陈复年清楚,他和原本的闻培是两个世界的人,哪怕现在的闻培忘记以前的事,说话做事像回到几岁的孩童,陈复年也不会怀疑,闻培终究会脱离这种状态,变回以前的模样。 车上的匆匆一瞥,陈复年不能确定闻培是怎样一个人,只是了解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不需要朋友这个无用的概念。 他和闻培之间,只能是温暖的金钱交易。 闻培独自一人走在前面,没有跟陈复年交流的意思,不去看陈复年被他落下多远,经过一个路口时,冷不丁被陈复年拉住胳膊。 陈复年嗓音透露着一丝无奈,平静而低缓:“该转弯了。” 陈复年用的力气,远没有第一次试图拉走闻培的时候大,不过这次闻培气恼地说:“松开。”却没有真正甩开陈复年的手。 “这是给闻培的蛋糕。”陈复年脚步停下,身后拿出一块裱着鲜花的小蛋糕,黑沉沉的眸子压着抹漫不经心的笑,散漫的语气含着诱哄:“也是给朋友的蛋糕。” 陈复年心底那样想,和他此刻为了让闻培消气而承认不冲突,人就是会说假话的生物,陈复年不仅不能免俗,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至于小蛋糕,是陈复年去疗养院前买得,本意是闻培今天表现好的奖励,用来规训他上进,从而继续给陈复年赚更多的钱。 闻培垂眸扫了一眼,又抬眼定定看着陈复年,面色依旧不好,他没有被蛋糕诱惑到,比之前任何一次生气都要严肃,冷哼一声别过头,“不要吃。” 陈复年眉梢微挑,沉思后犹豫道:“闻培不吃那给谁吃好?是给台阶上坐着的小孩儿,还是给垃圾桶旁边那条小狗。” “我的!”闻培终于扭过脸,极为霸道的一句,瞳色偏浅的深邃眼眸,写满毫不隐藏的占有欲。 陈复年唇角噙着淡笑,长而直的睫毛忽而掀开,顺承道:“知道了,是你的。” 晚上吃过饭,陈复年照例拿着笔学习,闻培也终于有事情做,他坐在陈复年对面,一张一张数钱,像进行一项伟大的工程。 时钟滴滴答答,在静谧窄小的出租屋转个不停,房间几乎没有可以娱乐的东西,习惯这样的日常以后,也没觉得无聊,闻培数够了钱,就看陈复年算题,看困了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再准备睡觉。 做题闲暇的时间,陈复年才有空思考关于闻培,今天白天的事,虽然出乎陈复年的预料,但他不觉得这是一份可行的活计。 不是看不起,或是觉得这样的闻培丢人,陈复年自尊心没那么强,他只是不相信这世上有不劳而获。 得到和付出总是平等的,这是人人知道的道理,对于别的乞丐来说,他们卖惨博同情,付出自己的尊严,乞求路过行人的施舍,可闻培付出了什么? 闻培这样的人,即便智商倒退,也学不会谄媚别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气,哪怕吃陈复年做的饭,住陈复年租的房,还敢跟陈复年发脾气,等着陈复年来哄自己。 这到底是凭什么? 陈复年突然觉得不爽,看向床上准备睡觉的闻培,他已然闭上眼睛,黑发凌乱地附着在眉眼处,屋内的灯光似乎格外地柔和,把他睫毛、鼻梁、嘴巴,染上一层淡淡的暖黄色。 答案只剩下一个,陈复年却愈发不爽。 他不想谴责他人的庸俗,因为迟钝地发现自己似乎也包含在内,要怪就怪闻培生了那样一张脸。 长成这样也不容易,可以值得一点特权,陈复年终于为“他人”的行为找到理由。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三千二百字,显示只有700字的可以再刷新一下! (貌似存稿很多的样子,实际上都在这儿了哈哈哈哈) 正文 第11章 吸取第一次去镇上的教训,陈复年在自行车的后座绑上一层海绵坐垫,不单是光秃秃的海绵,最外面是一层印着小花的粉红色布料。 虽然坐上去的确软和许多,闻培却不太喜欢这个颜色,抗议过几次,均被陈复年冷酷的拒绝了。 自从上次反思过后,陈复年有意地对闻培差了许多,倒不是唾弃自己居然会因为闻培长得好就对他宽容。 纯粹是陈复年意识到不能惯着闻培,否则会助长闻培本来就坏的脾气,让他变得无法无天,这是陈复年不能容忍的事。 陈复年不近人情的冷硬模样,几次用那种很凶的语气说话,还说不坐就让闻培自己跑过去,让他又气又恼,只得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颜色。 见闻培慢慢地习惯这个坐垫,陈复年自认为初步取得了成效,哪成想没过多久,闻培又发了一次巨大的脾气。 这天早上,陈复年照例带着闻陪去镇上,到地方的时候闻培还有点困,从后座下来,神情恹恹地不精神。 孙天纵立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好奇地往上拍了拍,试试手感,随即大大咧咧的坐上去,让陈复年带他也兜两圈。 谁知就那么一个小事情,让本来犯困的闻培一下子清醒、随即翻脸,没等陈复年骑走,他就冲上前猛推了孙天纵一下,怒道:“不许坐,这是我的!” 孙天纵没保持好平衡,朝外歪了一下,差点狼狈的摔在地上,匪夷所思地看向闻培。 其实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还算可以,孙天纵有时候会欠欠逗闻培两句,但偶尔也会给他买零食小吃,闻培不高兴便不理他,高兴也会赏脸说几句话,已经是除了陈复年以外,跟闻培交流最多的人。 按理来说,孙天纵知道分寸,不会和傻子一般计较,为人也还算大度,可闻培生气的模样太较真,全然看不出往日兄弟间的情意,他想没想的骂了一句:“草,你特么有病吧。” 闻培眼含怒气,冲到后座旁边,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姿态,厉声强调:“就是我的,都不许坐!” 这样蛮不讲理的霸道语气,属实给孙天纵听得一愣,他正要张口回怼,杀杀这小霸王的锐气。 刚把自行车扶正的陈复年,紧锁着眉,先一步冷冷反驳他:“什么就又是你的了,我的自行车,我绑的坐垫,你屁股属印章的!?坐上去几次就变成你的了?” 闻培瞪着陈复年,目眦欲裂,白皙的脸颊都涨红了,伸手去捂陈复年的嘴,气急败坏地说:“你胡说八道!不准你说话。” “我胡说八道,那你就是满嘴胡言乱语,自己没道理,还那么理直气壮,我要你一半的脸皮就好了。” 陈复年抓住他的手腕,狠狠甩开,冷声讽刺:“吵不过就捂嘴,你也就会这一套了!” 两人这一来一往,孙天纵在旁边听着,气已经完全消了,好整以暇的看热闹,甚至差点笑出声来。 认识陈复年也有一两年,在孙天纵的印象里,他一直是典型的人狠话不多,鲜少跟人有口角上的冲突,遇见没法调节的矛盾,直接拎起拳头动手了,才懒得跟你废话。 孙天纵是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还是自己当和事佬,拉着他们两个分开,嘴上劝着:“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啊,都是兄弟至于吗。” 对于盛怒的闻培来说,这点安慰只能起到火上浇油的效果,他拿上自己的纸板,连水杯和凳子都没带,凶狠地跟陈复年撂下一句话,“我再也不要你了!”就迈着大步离开,一副离家出走的架势。 陈复年极其不满闻培的最后一句话,即便他们从此分道扬镳,也是陈复年不要闻培,没有闻培丢下陈复年的道理。 他微眯着眼睛看闻培走远,定定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服软在此刻就像认输一般。 陈复年全然忘记闻培现在的情况,偏偏和一个傻子杠上了,面色阴沉着,不想去找闻培。 孙天纵来回的扭头,一会儿抬头看闻培的背影,一会儿回头看陈复年,莫名心虚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不去找找他啊,按他这狗脾气,指不定跑哪去了,等会再走丢了。” 陈复年静默一会儿,平静了许多,他侧头不解地问:“你觉得我该去找他?他这种脾气,难道我就该忍着,我又不欠他的。” “我可没这样说啊。” 这一段时间,孙天纵也适应了闻培的存在,都快忘记陈复年当初为什么要带着闻培,好像照顾闻培已经变成陈复年的责任。 “也是那么回事。”孙天纵轻啧一声,若有所思地点头,哪怕心里对于陈复年不再管闻培、任由他像之前那样流浪有些不忍。 孙天纵依旧劝道:“不然就到此为止?你别管他了,本来也不指望一个傻子赚多少钱,现在跟伺候大爷似的,弄得你也不爽。” 孙天纵这样说,陈复年反倒沉默了,他低垂着眉眼,任谁也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又是一阵安静,陈复年微皱着眉说:“……再等等,先晾他一会儿,让他长长记性。” 他们确实有正经事要忙,总不能因为吵架生意都不做了,再怎么说,钱还是要赚的。 大概花了大半个小时,他们把摊位收拾出来,孙天纵拿软布擦着皮鞋,提醒道:“行了,趁现在没什么人,快过去吧,免得一会儿真找不到了。” 陈复年淡淡嗯了声,倒是没再说话,骑上车出发了。 等陈复年再次回来,那又是半个小时以后了,孙天纵抬头问:“找到人了?” 陈复年神色如常,看着并无不妥,拿上闻培的小板凳和水杯,微一点头,“嗯。” 事实上,闻培没有乱跑,还在原来的位置,唯一的区别在于他没有坐板凳,蹲在路边拿野草出气,估计是把这些野草当成了陈复年。 而陈复年这半个小时,五分钟用来找到闻培,剩下的二十五分钟,都在不耐烦地哄他。 陈复年已经能拿捏哄闻培的精髓,正常来说不会花那么长时间,但因为他的心情一般,没什么耐心,效率自然就低。 闻培也相当不配合,一直低着头,睫羽微垂,那么一个高挑的男生,抿着唇不说话的模样,倒显出几分被欺负过的可怜来。 总而言之,这件事的收尾,是陈复年对上闻培倏地斜过来,气得红红的眼眶,鬼使神差地拿着记号笔,在粉色的后座上写下“闻培的”三个大字。 回过神的陈复年,觉得这三个字实在太刺眼,刻意把自行车停远一些,没有让孙天纵看到。 不过,闻培可不那么认为,中午的时候,闻培不经意地带着孙天纵看到后座的三个大字,轻飘飘地斜睨他一眼,高傲地抬起下巴:“看到了吧。” 孙天纵认出陈复年的字,下牙咬着唇,竭力抑制着没笑出声,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原来真是你的,我知道了。” 警告孙天纵以后不许再坐他的位置以后,闻培大度地原谅他一次,两人也算化干戈为玉帛。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告一段落,哪怕两个人吵得再猛,按照孙天纵的话说,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该和好就和好了,没影响正常的生活。 这一段时间,陈复年也在抽出时间,观察闻培这个不靠谱的工作,不出所料,会施舍闻培这个不称职乞丐的人,一部分是心地善良的妇女,和少部分的男人,她们一般都已生育,估计家里有和闻培差不多年岁的孩子,基本上都不认识字,不知道纸板上写什么,但通过闻培的说话方式、或者问周围摊位的老板,了解闻培实际情况,出于对漂亮傻孩子的同情,拿上五毛一块的帮助。 另一部分则是年轻一点的男女生,被闻培纸板的故事,和那张漂亮的脸蛋吸引,忍不住想和闻培沟通,找寻关于是不是真“傻子”的答案。 这个年龄段的男女生脸皮薄,闻培但凡是跟他们说话了,他们都不好意思直接走,适当地留下一些零花钱,也其中也不乏有大方的人,最多的一次,有位女生递过去一张二十的纸币,认真地叮嘱:“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你,但请你照顾好自己。” 陈复年没拿过闻培带回来的钱也是这个原因,闻培手上的每一分钱,都可能承载这一份善心,拿这样的钱,说不定会影响他的气运,这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大部分时间不如打工赚的多,好歹也算有事情做,再换其他的工作,闻培这样的狗脾气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陈复年勉强接受了这件事,想让闻培换工作的事情告一段落。 然而拢共没踏实几天,闻培就出事了。 这天下午,临近天黑的时候,陈复年临时接到一个卸货的活,闻培手里没有手机,陈复年一时间没在附近找到闻培,想着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就自己过去了,等天色全暗下去,才忙完去找闻培。 在附近的几条街转了半天,特别是闻培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却没找到人,陈复年皱着眉扩大范围,疑心闻培迟迟等不到他,先一步跑回家了。 陈复年又找了一会儿,问了街边几家店的老板,终于有老板大致指了一个方向,显然不太肯定。 陈复年却没犹豫,骑着车向那个方向走,视线来回在街边扫着,直到越走越远,周围几乎看不到什么人,陈复年才掉头换了方向。 他正想先回家看看时,抬眼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黑影,一只手扶着墙边,从街边的巷子迟缓不稳的走出,像是感受到冷白的光线,他微微抬起头。 两人相隔一段距离,遥遥相望着。 闻培的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眼含不同以往的戾气,自然下垂的手握起拳,手背隐隐可见暴起的青筋,一看就是才打过架的模样。 他不会隐藏情绪,眼底的凶残尚未平息,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却在看见陈复年后愣了一瞬,生硬地撇了下脸,薄唇向下抿着,一言不发。 陈复年眉头逐渐皱起,自上而下迅速打量着闻培,看到他衣服粘有灰尘的脚印、嘴角残留的血渍,瞳孔倏尔紧缩一下,周身的气压几乎是立刻沉下去。 他眼底变得幽暗而低沉,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静静地发问:“谁跟你动手了。”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突然出现一件棘手的事情,目前更新不太稳定,建议大家攒攒再看,等可以稳定更新的时候,会在评论区和新章节通知,抱歉了各位。 正文 第12章 除却最开始的一句,陈复年没再追问,他将自行车停到旁边,长臂虚虚揽着闻培的后背。 碰上的瞬间,闻培侧身偏了一下,随着陈复年脚步的方向,往路灯下走了两步。 陈复年的到来,让闻培满身的戾气消减了许多,他逐渐收起暴躁的攻击性,眉眼低垂着,变得沉寂而安静。 借着路灯的亮光,陈复年看清闻培唇角的淤青,边沿处有些红肿,这样的伤痕,放在那张白皙俊美的脸上,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看着却叫人不爽。 闻培平日接触的人多,难免遇到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加上他自己脾气也不算好,很可能不知道就暗中得罪了谁。 当然,也可能是一些人纯欠,欺软怕硬,看闻培是个手里有钱的傻子,想随便抢点钱花花。 陈复年不关心起因和对错,这是最不重要的,他心底压着火,只想知道和闻培动手可能会是哪些人。 以闻培的身高体魄,一个人不可能让他这样狼狈,绝对是一场围攻,很可能还是有预谋的。 陈复年又扫过闻培身上的其他地方,衣服盖住的地方,看不出别的伤口,他问:“身上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皮外伤能看出来,最怕伤到骨头,伤筋动骨一百天,不是开玩笑的。 感受到陈复年的视线,闻培蹙了蹙眉,倔强地侧了下脸,生硬地开口:“不疼。” 陈复年微皱起眉,却没有说什么,轻嗯了声,抬眸四处看了看,记住这个路段,平静道:“走,先回去。” 他们回去的路上有家小诊所,不过今天关门格外早,门头已经落锁。 陈复年没找别的诊所,反倒在隔壁的面馆停下,难得没回去做他每晚省事的挂面,和闻培各吃了碗牛肉面。 闻培拿着筷子,背挺得很直,稍稍倾斜出一个角度,姿态看着有些僵硬,面上却看不出破绽。 人在真正生气的时候,大概都不喜欢讲话,所以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包括回去的路上。 房门一关上,陈复年才有心情追问刚才的事,他早就注意到,闻培手里空空如也,纸板估计是当时打架被毁了。 哪怕猜的八九不离十,陈复年还是问:“今天是怎么回事,跟你动手的大概有几个人。” “他们之前是不是就找过你,做过什么,骂人、打人、还是抢钱,或者都有?” 陈复年知道自己在生气,却不只是针对那一伙人,他和闻培每天几乎是形影不离,然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有人敢打闻培的主意。 闻培呢,为什么不告诉他,被欺负了找陈复年帮忙,对闻培来说就那么难以启齿吗,明明陈复年一开始就交代过他,有什么事情,闻培都可以来找自己,为什么记不住! 他们两个的身形都不低,面对面站在屋内,便显得有些逼仄,闻培到现在只听到陈复年一句很冷漠的关心,就知道问这些乱七八糟没用的问题。 没能那几个人手下护住自己的钱,对闻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根本不想提这件事,又把头偏过去。 陈复年闭了下眼,对于闻培的不配合,颇有些恼火,没顾及他的情况,把他当做正常人去责问:“之前不告诉我就算了,现在都欺负到你头上了,还不打算告诉我?” “你现在跟我说清楚,明天我们什么都不干了,就找那一伙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你跟我说清楚,不要瞒着我。” “说什么,根本就不想听你说话……”闻培总算抬起头,眼尾透着些薄红,说不出气恼多一些还是委屈多一些,硬邦邦的告知:“陈复年,我身上很疼!” 陈复年没听到一句答案,反倒被他吼的一愣,实在不理解闻培为什么每次都这样理直气壮,下意识提高音量:“刚刚问你不是说不疼了?!” 闻培咬住下唇,侧身面对另一边,双手捂住耳朵,拒绝看到陈复年,也拒绝听到陈复年的声音。 陈复年:“……” 漫长的一阵沉默,陈复年平复下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明明早就学会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镇定,面对闻培这个人、闻培的事,总会有不该有情绪波动。 陈复年是善于反思的人,短暂的思考过后,他把这种情绪归结为现在的闻培太笨了,不要跟笨蛋计较,免得被笨蛋影响,陈复年又一次叮嘱自己。 终于意识到换一种处理方式,陈复年抬步转而面向闻培,声音刻意放低:“你……身上哪里疼?除了脸上这块,背上是不是也受伤了。” 在面馆吃饭时,陈复年从闻培吃饭的姿势上,看出他背上可能受伤了,不过闻培自己藏着掖着,不想让他知道的模样,陈复年就顺了他的意。 闻培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下,掀开看着陈复年,轻轻点头,不太高兴地说:“他们打不过我,但有一个人,偷偷躲起来,用棍子打我背上,有一点点疼。” 陈复年眉头皱得愈发的深,问道:“你想让我看看吗?” 闻培迟钝眨了下眼,微微睁大,明明这句话他听懂了,回答起来也很简单,想或者不想,可他几次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耳朵反倒悄悄红了。 陈复年本意是觉得闻培屁事多,之前洗澡就是这样,明明都是男人,却好像陈复年看他一眼,像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 陈复年不理解,但尊重,所以问出这一句,不过话一出口,他隐隐也觉得怪异。 特别是看到闻培泛红的耳廓,暖黄的灯光下,甚至能看清上面细小的经脉和绒毛,陈复年怔愣一瞬,皱眉直白地问:“不能看?” “我不是非要看你。”陈复年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解释,明明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尤其是他们两个男人。 可莫名其妙的,他耐着性子继续说:“我看看你背上的情况,是哪种伤口,有多严重,我看着简单处理一下。” “如果你真的不想——” “没有!”闻培羞恼地打断他,忍着疼挺直脊背,轻轻嘶了一声,不情不愿道:“让你看就是了。” 陈复年:“……” 闻培慢慢拉开拉链,伸胳膊不方便,陈复年帮着他脱掉外套,放到腿边的板凳上。 闻培交叉着双手,抓住内衬的下摆,想忍着疼一鼓作气脱掉,冷不丁被陈复年按住,陈复年犹豫道:“……不用,我掀开就行。” 闻培已经勉为其难做好让陈复年看光他的准备,难以想象,陈复年只是掀开他的后背衣服,害闻培白白紧张一番。 陈复年没有留意闻培的小心思,一手慢慢撩开他的衣服,微低着头,凝着视线看那条斜挎整个脊背的红痕,斑驳的紫青和暗红掺杂,不正常的高高肿起,周围发着烫。 这个时节穿得衣服比较厚实,依旧打出这样一条红痕,可以想见偷袭的人用了多大力气。 “你先等一会儿。”陈复年皱着眉放下衣服,抬头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闻培闷闷地哦了一声。 陈复年的确没有耽误多久,出门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袋冰块,呼吸稍稍平复后,他说:“你趴在床上,给你冰敷一下。” 闻培听他的话,慢慢趴在床上,侧脸抵着枕头,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光明正大瞄着陈复年。 陈复年打湿一个毛巾,拧干放上冰块卷成条,正正好覆盖在背上的伤痕上,又问:“脸上疼吗?” 闻培盯着他,犹豫一会儿,“疼。” 还剩下一些冰块,现在不用等会就该化了,陈复年又找出一个毛巾,包裹着剩下的冰块,卷起一个小团,停放在闻培唇角上。 闻培自己没法拿着,脸上又不好放,加上冰块化开会打湿枕头,陈复年只能一直举着,他半蹲在床头,视线和闻培齐平,像是被这一小小的冰块,固定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闻培更是不能移动半分,眼前全是陈复年,他没有这样近距离、长时间的看过陈复年,或是没有这样看过一个人。 明明可以闭上眼睛休息,偏偏一直睁开,琥珀般漂亮的浅棕色瞳孔,定定地停留片刻,又分别辗转于陈复年的眉眼、鼻梁、嘴巴。 这样过长、过重、过沉的视线,在社交范围里是不礼貌的,无论对于同性还是异性,就像陈复年不会这样看着闻培。 可闻培懂什么呢,他只能看着陈复年而已,陈复年不悦地蹙起眉,忍下那股侵袭的目光,换上右手遮挡一部分脸,无疑是让闻培适可而止。 闻培好像不懂陈复年的暗示,微微动了下脸,没有说话,目光还在寻找陈复年的面孔。 陈复年动了动胳膊,薄唇轻启,打破刚才两人视线上的莫名勾缠,低声问道:“今天和你动手的那些人,你有印象吗?” “他们之前就找过你,还是说你其实完全不认识他们,只是今天起了冲突。” 闻培轻轻眨眼,这次终于配合起来,慢半拍思考一会儿,他慢慢地说:“有一个人,很讨厌……” 【作者有话说】 闻培:我可以藏着不说,但你不能不发现并且面露担忧眼含心疼语气轻柔地关心我。 陈复年:“……” 正文 第13章 闻培接触的人鱼龙混杂,除却那些怜悯、善意、好奇一类还算正常的探究外,恶意也占了相当一部分。 闻培不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人,早在认识陈复年之前,他的穿着和呆愣,就代替这个纸板,告诉别人他的不正常。 最初的闻培更迟钝一些,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从什么地方出来,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周围的一切都太陌生了,理解不了的语言,看不懂的文字,像从一团迷雾走到另一团迷雾。 唯一的本能,就是肚子饿了,想要吃饭,其他一切的行为,都是逐渐观察着别人慢慢的想起来,从听懂一些字词,到自己开口讲出来一句话,才和这个世界重新接轨。 其中不乏恶意的人,年龄不大,早早就下学了,几个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笑嘻嘻地问他是不是傻子,让他认一些东西,或者装模作样的拿出一个包子,他在准备接下的时候,直接扔到地上,踩上一脚,说:“你只要吃掉这个包子,今后想吃多少我都给你买。” 闻培通常不会理睬,那些人觉得被驳了面子,反倒会恼羞成怒的动手,拳头是一个信号,提醒着闻培可以反击了,他会毫不迟疑的还手,以暴力的方式加倍反还遭受的羞辱——下手通常没轻没重,没有正常人该有的顾虑。 当然,也有对面仗着人多,打不过的时候,打不过就跑,逃跑也是本能之一。 闻培不怕面对这种人,他只是厌烦。 这次的事也不外乎如此,他们从镇上回来以后,陈复年忙着干活,闻培在附近溜达,被一个脖子上有纹身的社会青年缠上了。 纹身男身上一股烟味,视线一直黏在闻培身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先是问他跟谁一起生活,又问能要到钱吃饭吗,饿不饿,说让闻培喊他声哥哥,就带闻培去吃饭。 闻培对吃饭的兴致不高,陈复年会给他买饭做饭,他现在喜欢数钱,忍着不喜欢的味道说:“不吃饭,给钱好吗。” 纹身男一愣,笑了笑,“你要多少?” “你有,很多吗。”闻培伸出五根手指,狮子小开口:“要五百。” 纹身男听闻培说得这个数,当即脸色一变,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一声哥换五百块,你配嘛!?” “不给钱,别烦我。”闻培冷漠地瞥了一眼,侧过身。 “操!特么的刚才跟我装什么高冷,见钱眼开的狗东西!” 纹身男说着去扯闻培胳膊,被闻培倏地甩开,三两下把他摁到地上,梁子也就此结下。 这天晚上,闻培才把一张二十的巨款放进口袋,抬眼就看到纹身男那一伙人,都是十几岁的年纪,没个正常工作,说是流氓混混也不为过。 说不清他们怎么商量的,左右不过借着出气的名头顺便抢点钱花花,齐刷刷围堵着闻培,慢慢逼进一个巷子里,“不是挺牛的嘛,想不通你在牛什么。” “我看你今天往哪里跑,一个叫花子好意思开口找人要钱,只有施舍你的份知道嘛,之前我就是太给你脸了。” “叫哥没用了,老老实实的跪下,依次给我们几个磕头,再叫几声爷爷,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放过你。” …… 陈复年面无表情地听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低头沉默着,用毛巾干燥的部分,擦去闻培脸上冰块化开的水渍,语气沉沉道:“想还回去吗。” “他们弱弱的,还没你厉害,才打不过我,我已经还回去。” 陈复年冷静道:“不够。” 敢抢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生活的限制,陈复年肩上一直背负着压力,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不会让一时的怒气上头,就做出失去理智的事。 他想办一件事,总会先思考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那份可能付出的代价,又或者说,该如何把这个代价降到最低。 但不代表他喜欢忍气吞声,他即然能接受代价,也能让别人尝到付出代价的滋味。 因为背后的伤口,闻培晚上一直是侧趴着睡觉,两个人的体型属实为难这个小床,陈复年不得不往里靠,给闻培腾出一些位置。 睡觉之前,陈复年又嘱咐一遍:“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尽量不要跟他们起冲突,能跑就跑。” 他若有所思道:“他们这一棍子可能打在你背上,下一棍子就可能敲在你头上。” 本来就可能是被人敲傻的,如果再来一次,指不定又出什么事,别真成智障了,虽然说现在也不机灵,起码还会说话、会数钱、会生气,比一般小孩子强一点。 闻培冷哼一声:“不要,他们烦我,我揍他们。” “你把人打出事了怎么办?”陈复年顿时警醒,“不止要坐牢,最关键是要赔钱,你一个穷光蛋又赔不起,所以给我安分点。” “我有钱。”闻培提醒,有整整675块零五毛,要不是今天那些人,他就能有七百多了。 “什么你的钱,我的。”陈复年一本正经地学闻培之前说话。 偏偏闻培无所察觉,反倒应了声:“好吧,你的。” 陈复年很满意闻培的自觉,不枉费他先前的教导,犹豫要不要夸他一句,闻培先道:“陈复年,我冷,被子有风。”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气温越来越低,夜晚基本上都零度徘徊,不过,他们盖得这一层被子其实不薄,闻培说冷,是因为两个人面对着面睡,中间空出好大一片地方,冷风自然跑进去了。 陈复年平躺下来,又掖了掖被子,“盖好,别乱动。” 闻培的手臂,和陈复年左侧的肩膀虚虚挨在一起,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体温,保持着这个距离,闻培闭上了眼睛。 然而第二天,这个距离不复存在,闻培的这只手臂,不知分寸地搭在陈复年的身上,像是在侧身抱着他睡。 毕竟床小,免不了有肢体接触,也不是第一次了,陈复年拉开闻培的胳膊,压根没当回事。 一如既往的早起,这次来到镇上和孙天纵碰头,陈复年提了一下昨天的事,开始跟他打听那个纹身男。 “闻培说在这个位置,花花绿绿的一团,但他记不清是什么图案。”陈复年指着自己耳后到侧颈的位置示意。 孙天纵听完这事也直冒火,大脑疯狂运转,皱着眉沉思一会儿,在开宁街附近混、比闻培矮半个头、有纹身…… “我可能真见过,不过这也不知道名字,你等等,我打电话问问。” “好。” 孙天纵拿起手机,连打三四个电话,可算把这人问出来了,不仅如此,还问出另一桩八卦。 “卧槽,你知道那傻逼为什么招惹闻培吗,我刚刚问我那朋友,说他可能是二椅子,不确定是真是假。” 陈复年不懂:“二椅子什么意思。” 孙天纵嘶了一声,含糊道:“就是那啥,骂人的话,说这个人他不喜欢女人,反倒喜欢男人……” “闻培长得好啊,往那一站,帅的跟假人似的,本来围在他身边看的女人就不少,他大爷的,居然还能招到男人。” “你说真的假的,真有男人放着好好的女生不喜欢,反而喜欢男人吧?怪恶心的……” “不是,你想什么呢,说句话呀。”孙天纵瞅着陈复年,看他表情几番变化,从最初的一点惊讶到沉思,再到恶心、阴沉……显然十分复杂。 “确实。”陈复年冷道。 孙天纵认同地点点头。 孙天纵了解陈复年,知道既然他问了,就不会善罢甘休。 之前他们念高中就这样,孙天纵性子拽又急,对看不惯的人、看不惯的事向来不忍着,嘴上也不饶人,没少惹事。 陈复年不问是非,不讲对错,典型的帮亲不帮理,拳头硬、下手毒辣,一打五也没问题,最关键的是每次还都能全身而退,拿着笔往教室一坐,又变成老师喜欢的好学生了。 孙天纵交朋友带有功利性,要么看中这人的家庭人脉、要么单纯的看中这个人,他大部分朋友都是前者,陈复年是典型的后者,聪明、敢想敢干、打架猛,虽然有点阴毒,但有底线,是孙天纵最欣赏的一类人。 其实孙天纵也知道,陈复年最开始帮他,单纯是因为他对陈复年也有利用价值,跟狗屁的仗义没关系。 不过,交情深到这一步,颇有些聪明人惺惺相惜的意味,虚情假意也变成真的了。 虽然对陈复年此刻的“仗义”存疑,孙天纵还是真心诚意地说:“怎么样?能解决吗,要不要我帮忙。” “说真的,这一段时间怪无聊的,让我也活动活动筋骨。” 陈复年哼笑一声:“好好歇着,用不着你。” 确实用不着,陈复年没有强悍到把五个人都压着打,但对付一个纹身男,对他来说,就是手拿把掐的事。 根据孙天纵提供的消息,再加上陈复年特意蹲守的两天,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陈复年把闻培送回家,没让他跟着碍事,戴上帽子和口罩出发了。 * 晚上十一点多,梁丘杰才从网吧出来,当然不是他玩够了,纯粹是手里没钱,加上实在饿慌很,不得不溜回家一趟。 走到一个无人的拐角,压根没留意身后有人,背上冷不丁被踹了一脚,猛得扑倒在地上,人还没反应过来,啪啪两巴掌先扇过来,一下子扇得他眼冒金星。 陈复年迅速将他背面朝上的压在地上,一只手掐住他的后颈,膝盖抵在他后腰上,牢牢压制住。 “操!你特么谁啊,有病吧!”梁丘杰侧脸被按在地上,含糊不清骂道。 “五天前,你和其他几个欺负抢劫一个人,现在我问你,其余四个人有谁。” 猝不及防挨了一顿,梁丘杰身上疼的直叫唤,反应半天才想起那天的事,骂到:“你是给那傻子报仇?草!那也算抢劫?那点钱还不够我们吃饭呢!?” “听不懂人话吗。”陈复年沉声逼问,声线透着狠厉。 梁丘杰顾忌着得罪兄弟,自然不肯张口,嘴里嘟囔着,强行洗脱自己的行为,“咱讲讲道理行不,我们总共也没抢多少钱,虽然是打了他几下,但他也没少还手!我特么现在肩膀还疼呢!” 陈复年发自内心觉得可笑,因为闻培没那么弱小,有反抗的余地,这人便顺理成章洗脱自己的错误,万一闻培手无缚鸡之力?万一闻培身上有足够的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陈复年懒得跟他啰嗦,另一个膝盖也压制上,拿出从袖口拿出一根针,尖锐的针头对着他的指甲盖,丝毫不拖泥带水,没有一点前奏的直直刺入半截! “啊!!!”梁丘杰疼得大叫,整条手臂开始发抖,冷汗都下来了,没想到招来这样一个狠人。 陈复年这才冷冷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吗?” “哥!哥哥!我说!我说我说……”彻底知道自己招惹到怎样一个狠人,梁丘杰再也不敢糊弄,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说完他咽了咽口水,忍着疼说:“可以了吗哥,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以后再也不敢找他了,你放一万个心。” 陈复年冷淡地嗯了声,突然像想起什么,平平静静地问:“你喜欢男人?” 梁丘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求生欲的本能,让他一下子抓到不激怒这个男人的正确答案,“不喜欢!我特么就是个男人,我喜欢男人干嘛。” “我……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吧,喜欢女星的好多都是女人呢!我也没对他做什么啊!?” 梁丘杰快疯了,手指头钻心的疼,他打那么多架,没听说过谁有这样阴毒的手段,整个人颤抖着,是真怕了。 良久,他才听到解脱的声音,男人扔下最后一句话,“别再招惹他。”便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主角都不是完美人设哦~求求海星和评论捏^0^(戳手手) 正文 第14章 按照梁丘杰“友情”提供的消息,其中有一个人在上学,是个念初中的半大小子,跟着堂哥甩威风,没怎么敢下手。 那就还有三个人。 找剩下三个人的时候,闻培背上的伤已经消肿,印记没消下去,白皙线条紧实的后背上,长长一条紫青红交加的印痕,显得十分狰狞。 他们两人一起过去,场景像是重现了,这次由他们围堵剩下的三人。 闻培在他们面前露面,拿出红色的纸币,在一个露天的摊位买东西,光明正大的从他们面前走过,冷淡又嫌恶地斜睨一眼,写满挑衅的意味。 这三人一对视,没有立刻行动,犹豫了片刻,那天闻培的战斗力,显然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三人喝了酒,酒气一上头,闻培的挑衅和那些钱的诱惑,便占据了上风,开始尾随着闻培而去。 走到一个无人的废弃楼房,猎物便转变成猎人,陈复年带着鸭舌帽,高挑挺立的黑影,幽灵似的出现他们后方。 趁他们没注意,陈复年抽身上前,快准狠的一脚,被踹的人酿跄了好几步,低声咒骂一句,终究猛得扑倒地上。 他紧接着迅速抬起胳膊,勒紧前面那人的脖子,朝后拖行将他放倒在地上,剩下的一人和闻培迎面对上,同样两三下被掀翻。 他们两个人对三个人,闻培还有伤在身,没使多少力气,都像一场轻松的围剿,打得剩下三人毫无还手之力,只有嘴上还骂骂咧咧逞强着:“操你妈的,别让我特么知道你是谁,有本事正面约架,偷袭算什么本事,劳资特么弄死你!” 陈复年半蹲下,帽檐下黑眸极尽冷漠,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猛得拍在这人的嘴上,大力的辗转按压。 “需要帮你们报警吗?” 突然这时,一个人影从墙角缓缓走出,他一只手拿着电话贴在耳边,大拇指悬在拨通键上方,一副不忍心的模样:“这也太欺负人了,还把土塞别人嘴里,真过分。” 许知恒低头一笑,跟地上狼狈起身的几人重复一遍:“需要帮你们报警吗?” 那三人也是被打怕了,没有被许知恒伪善的笑欺骗,不断的后退着,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 “喂,警察嘛,百货商城附近的烂尾楼有人……” 许知恒的手腕倏地一下被紧紧攥住,他抬头迎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陈复年冷冰冰地威胁道:“手机和手腕不想要的话,你可以试试。” “警察会为我主持公道。”许知恒皮笑肉不笑,他说:“怎么,哥你是想去看你妈妈?对我动手,你就能进去跟她团聚了。” 余下的三人,看到这样的情况,头也没回的趁乱跑了。 闻培没理那些人,站在陈复年斜侧方,和陈复年同样的角度,凌厉地垂眸盯住许知恒。 许知恒手臂微微颤抖,感受着手腕被握紧到不能撼动半分,看着不动声色,实则是两人无声的较量。 静默良久,许知恒一下子泄力,讽刺道:“放心,这个手机还没有插卡,报不了警。” 陈复年松开,对许知恒挑衅没有太多情绪,有也只是厌烦,他说:“少来烦我。” 坦白来说,许知恒算是当初事件的受害者,陈复年对他算不上讨厌,当个互不相识陌生人最好,即便他们真得有一半血缘关系。 耐不住许知恒不那么想,他似乎以挑衅陈复年,给他添堵为爱好,隔三差五的找存在感,不知道是不是为他毙命的爸爸打抱不平。 许知恒没答应,甩了甩发紫的掌心,僵硬地勾起唇,“恐怕不行。” 陈复年没表情地斜了他一眼,许知恒耸肩笑了笑,“我说过你是我榜样,你自己不信而已。” 陈复年当没听见,呵呵冷笑一声,冲他比了个中指,转身冲闻培微一歪头,长腿迈开,“走了。” 闻培抬步,用他专属的、看垃圾一样的不屑眼神,上下瞥了许知恒一眼,学着陈复年冲他也比出中指。 许知恒:“……” * 这件事过后,陈复年又在考虑给闻培找份正经工作,不过结合自己的时间,他决定再等等看。 孙天纵前段时间才去进了一批货,他们商量着卖完这批见好就收,毕竟卖东西要根据季节和市场,他们当时看中的是秋季女式皮鞋流行的风口,但秋季一旦过渡到冬季,这个风口就要大打折扣了,本来也是打算挣个快钱。 至于下一步的规划,目前两人还没商量好,如果继续做生意,那就选择一类冬季畅销的商品,对他们来说不难抉择,不过孙天纵最近在犹豫要不要和朋友合伙开个网吧。 如果孙天纵决定开网吧,自然就不可能跟陈复年忙着在镇上卖东西,他们现在的货源、和摆放商品的仓库都是孙天纵借着家里的东风,如果是陈复年一个人做生意,那需要解决的麻烦实在太多。 陈复年不怕漫长艰难的白手起家,但他日后的规划是回归校园,生意做的再好再大,最终也会被舍弃,实在没必要走这条弯路,还不如打工。 所以关键在孙天纵,如果他打算开网吧,那这一批货卖完,陈复年今后就不必再来镇上,正好给闻培换份工作,如果他嗅到商机,打算再卖点什么,那他们就是对方最合适的合伙人,闻培的事就需要再做打算。 基于这样的前提下,陈复年为闻培写了一张新纸板,内容和之前大差不差,字体工整了一些,闻培闲来无事,还拿着陈复年的笔,在底下画了一排小心心。 不知道是不是新纸板的效果,这一段时间,闻培收到的钱比之前多了,具体表现在面额明显比之前大。 闻培也发现这一点,除了每天晚上数钱更大声以外,跟陈复年说话的底气都充足了。 像一位开始赚到钱从而挺直腰板对妻子发泄不满的丈夫,开始对陈复年吆五喝六的挑刺,特别是针对陈复年晚饭固定不变的挂面,永远是绿菜叶和西红柿的搭配,让不挑嘴的闻培都快吃吐了。 “我都赚那么多钱,你还给我,吃这个?”闻培不满地哼哼:“我那么努力,你就知道折磨我。” 真会蹬鼻子上脸,陈复年想,不得已,为了让闻培安分一点,他选择在闻培的面里加两个煎蛋。 陈复年的确不是故意折磨闻培,毕竟挂面他也没少吃,实在是厨艺水平相当有限,费劲巴力炒出一盘难以下咽的菜,还不如煮面条,至少不会糊锅和不熟。 做饭的事不好解决,陈复年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买衣服的事倒是可以考虑了。 因为一直在存钱,陈复年相当有节约意识,特别是冬装比较贵,他的衣服来回就那几件,换洗勤快当然也够穿,不过是在闻培没来的前提下。 闻培来了以后,陈复年的衣服被他占去一半,或者说两人共用一个衣柜,有些衣服,经常是昨天陈复年还在穿,第二天就套在闻培身上了。 孙天纵就发现过几次,他惊奇且无语,“不是,你俩穷疯了,外套换着穿就算了,毛衣和长袖也换着穿??” “……”陈复年低头扫了眼身上的衣服,无言以对。 他确实不知道作何解释,晚上睡觉的时候,闻培的狗鼻子会嗅来嗅去,经常低头闻闻陈复年的肩膀,又拽着领口闻闻自己,倨傲地要求道:“陈复年,我要穿这件衣服。” 陈复年一开始会反抗,拒绝他:“洗完再给你穿。” 闻培无理取闹地不放弃,振振有词道:“就要现在这个味道,为什么?不给换。” 陈复年注意个人卫生,但本身没有洁癖这一说,被闻培缠久了也烦,顺理成章地答应了。 有一有二就有三,经常是晚上一关灯,两人刚闭上眼睛,闻培吸两下鼻子,便抬头说:“我要穿这个。” 陈复年也懒得再挣扎,躺着脱下往闻培脸上一甩,不耐烦道:“给你。”再接过闻培换下的衣服套上。 许是被闻培每次换完衣服都在领口吸一会儿的行为传染,陈复年也不自觉嗅着身上这件还带有闻培体温的衣服,却认为明明是这件香一点。 总而言之,晚上不觉得奇怪的事,放在明面上讲就显得怪异了,陈复年没有反驳孙天纵说他们穷疯了的理论,坦然地承认道:“是有些困难。” “裤衩不会也混着穿吧?!”孙天纵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大惊失色。 “……”陈复年果断否认:“这个没有。” 孙天纵啧啧两声,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俩人,看着天天吵架,闻培一天八百遍的我讨厌你,陈复年让他滚起来也是毫不留情,结果背地里又好到穿一条裤子,真是诡异。 孙天纵作为他们兄弟,出于对他们堪忧的经济水平、抠门本性的综合考虑,友情介绍了一家优质价廉的服装店。 于是,便有了陈复年和闻培难得一次的出门逛街。 【作者有话说】 嘿嘿,互相换衣服穿有人能get到嘛O(∩_∩)O 正文 第15章 一般能接到活的时候,陈复年是不会为了其他事耽误赚钱,他们所在的小城虽然不如大城市的发展快,但也有不少工厂、物流仓储、商超,需要用到搬运工的地方不少,只要能吃苦不怕累,算是一份可行的工作。 极个别的情况下,才会接不到活,难得有一次,陈复年就当给自己放假了,刚好趁这个机会出门买点东西。 闻培一听说不赚钱反而要花钱,其实不太乐意,他被陈复年传染的抠门起来,甚至更胜一筹。 陈复年没想到自己的教育如此成功,只得道出实情:“我们已经没有可以换洗的衣服了。” 闻培用他不太灵光的脑袋想了一下,点头:“好像是。” 他们没有洗衣机,衣服都是手洗,冬天的衣服本来就厚,不能甩干的情况下,即便每次挂在顶楼通风的阳台上,干得也很慢。 碰上没风又潮湿的阴天,甚至要好几天才能晒干,无疑会慢到打破他们换洗衣服的平衡。 总而言之,这个钱确实省不下来了。 闻培特意翻出他的存钱罐,是陈复年给他的一个透明罐子,取出他足有上千元的存款,下巴微微一抬,一副你不用太激动的淡定:“你喜欢什么,我可以给你买。” “不可以太多。”闻培对陈复年还是有底线的,他一本正经地补充道:“至少要给我留一百。” 闻培一装起来陈复年就想笑,他尽量把这种情绪转化成受宠若惊,眉梢轻挑,懒懒地答应一声,夸赞道:“……你,真大方。” 闻培高冷又低沉的嗯了声,对陈复年的话给予肯定。 孙天纵说得那个地方不近,刚好会路过疗养院,陈复年打算给外公也买两件衣服,回来正好送过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陈复年骑车带闻培已经没那么吃力,闻培也学会收收他的两条长腿,为陈复年减轻负担。 他们去的地方,是开在居民楼巷子里的那种小店,买百货和衣服比较多,早上还能变成一个小型菜市场,主打一个物美价廉。 最外面的两家店就是卖老年人的衣服,陈复年侧头一扫,想进去看看,叫住闻培:“这里。” 闻培看到挂在外面的一排衣服,以为是让自己穿,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好看,我不喜欢。” “……不是要给你买的。” 站在门口的女老板哈哈大笑,“这是给家里的老人穿的。” 闻培若有所思,拽着陈复年的衣摆要拉他出去,“我们家里,没有老人,我们年轻。” 这个“我们家里”听得陈复年一怔,他刚想说些什么,呵斥闻培:“谁跟你一家人。”可回头一看,闻培和女老板的表情再正常不过,好像只有他这句话有反应。 陈复年喉结轻滚两下,旋即恢复如常,平静道:“上次带你看的那位下象棋带眼镜的老人,他是我外公,我的家人。” “衣服也是给他买。” 闻培松开手,迟钝地哦了声,默默咀嚼家人这两字的含义,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能抓住。 “为什么?你们不住一起。”闻培看着他问。 陈复年扫过墙上的衣服,没有不耐烦,语气低沉而平缓:“他生病了,我需要挣钱,没有时间照顾他。” “其他的,家人呢。” 如果一个正常人,和陈复年相处的这段时间,一定能察觉出什么,从而规避这样的问题。 闻培不太懂,所以直白地问出来,陈复年却没有反感,有些怀念的语气:“一位我已经彻底失去,和她天人永隔;另一位……我在等她出来。” 闻培又听不懂了,不耽误他天真地问出另一个问题:“我是家人吗。” 陈复年怔愣一瞬,扭头去看他,勾唇淡淡一笑,否认的很快:“不是。” “那我是,朋友?” “差不多。” “和孙天纵一样?” “……嗯。” 闻培脸色一沉,当即扭过头,冷哼一声:“你骗人,明明不一样。” 陈复年没有意识到危险,挂着轻浮戏谑的笑,散漫地语调:“有什么不一样?” 闻培回过头大声说:“你每天和我一起吃饭,不和他吃饭,每天和我一起睡觉,不和他睡觉,每天穿我的衣服,不穿他的……” 闻培为了跟他讲道理,声音不低,刚好店里进来两个人,加上店老板,几个人都把这话听了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两人。 陈复年倏地捂住闻培的嘴,喉结滚了滚,难得体验一次什么叫尴尬,他强撑着淡定:“这是,我弟。” 陈复年生硬的一句解释多少起了点效果,几个人的神色恢复,互不打扰的看起衣服。 闻培的话没有说完,很是不满,反过来拉下他的手,“就是不一样,你是个骗子……” 当着外人的面,陈复年没再逗他,把他逗毛了,指不定又放出什么豪言壮语,不耐烦的点头,“行,不一样。” 陈复年草率地扫了一圈,拉着闻培出门了,毕竟是自己惹出来的话,陈复年没有警告闻培以后不许再这样说话,咬着牙斜他一眼,有种窝火没法撒气的憋屈。 闻培哼了哼,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他们又换了一家店进,总算把给外公的衣服买完,陈复年差不多挑了一整身的衣服,棉服外套,厚实的加绒裤,包括内穿的毛衣和秋衣秋裤,店里的老板娘笑容满面地直夸孝顺两字。 陈复年这趟出来本来预计要买不少东西,看手里光几件衣服就已经提满,不打算再买其他东西,和闻培又进了家男装店。 陈复年的衣服基本都是黑灰色,他不喜欢太鲜艳的颜色,干活也容易脏,黑色不会出错,省事又省心。 闻培则是没主见,或是说压根找不到喜欢的款式,陈复年取什么他试什么。 两人的身高长相拔尖,一进门老板娘就注意到了,谁会不喜欢看帅哥呢,跟着在取放衣服,嘴上没少夸,闻培每试一件都会竖起大拇指,“这件不错。” 看陈复年抱着臂没动,老板娘也不忘热络地招呼他,“那个帅哥,你不买两件吗,喜不喜欢可以试试啊,试试又不收钱。” 陈复年没法解释他们谁试都没区别的道理,可能只有孙天纵能理解,无论买下来属于谁,都会在某个夜晚混为一谈,发展成他们共同的衣服,反正闻培背上的伤好的差不多,索性让他去试。 陈复年回绝:“我在等他,不麻烦了。” 老板娘笑着哦一声,“行吧。” 闻培的身形挺拔,宽肩窄腰,脸又放在那,穿什么都能撑起来,唯有裤子不太好买,个子太高了,裤腿总算短一截。 这点陈复年早有认识,他自己的个子就不低,之前量得一米八五左右,闻培比他还要高上一点,起码有一米八七,加上腿又长,确实不好买裤子。 老板娘好不容易翻出一条加大码,闻培拿着去试衣间,进去没多久,陈复年在外面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陈复年问。 “你进来。”闻培催促,他喊陈复年有两个原因,一方面试衣间太黑,门一关上什么都看不清,另一方面这裤子没有扣子,根本不能穿!会掉下来。 陈复年皱了下眉,还是推门进去了,狭窄的试衣间站两个男人有些拥挤,封闭又黑暗,甚至难以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 闻培嘴角向下撇着,“不能穿,会掉。” 陈复年疑惑地往下瞥一眼,“太大了?” “没有,这个。”闻培指着裤腰上的扣眼让他看。 陈复年这下理解了,原来新裤子没有剪出扣眼,他说:“这个没事,可以用剪刀剪开,你穿着大小合适吗,短不短?” 闻培没有说话,反而定定垂眸看着陈复年,在暗色环境的衬托下,瞳仁是深不见底的黑沉,像要将人吸进一处黑色的漩涡,他问:“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陈复年微微歪了一下头,似乎不懂,反把问题推回去。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闻培只有一个字,“我。” 静默片刻,陈复年长而直的睫毛忽而垂下,意味不明地笑了,不知道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闻培。 没过多久,他重新抬眸,略一挑眉,大方地夸赞:“特别帅,每一件都是,是不是想听这个,没看出来,你还挺自恋。” “不想听,不自恋。”闻培冷哼一声,颇为有自知之明,“本来就是,谁让你不说。” 陈复年转身,拍拍他的肩膀,嗓音里一股哄小孩似的懒散劲:“我先出去,你把裤子换下,我们不试了。” 闻培应了声好。 本着买得多好杀价的道理,他们都在孙天纵推荐的这一家挑衣服,选了差不多两身,最后结账的时候,他们甚至没开口,老板娘就笑眯眯的自己降价了,显然还有杀价的余地。 陈复年自己就是半个生意人,多少知道行情,也不避讳说点软话,他说一句,闻培就跟着重复一句,一口一个姐姐,老板娘眉开眼笑,没办法似的:“行行行,看你们兄弟俩感情好,就当我亏本卖给你们了。” 陈复年礼貌地笑了一下:“谢谢姐。” 闻培硬邦邦地重复:“谢谢姐。” 陈复年要付钱的时候,闻培伸出胳膊拦他,践行自己的承诺,把存了许久、一毛不舍得乱花、每晚都要数一遍的小金库拿出来。 陈复年没和他争,侧头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心底冒出一些异样,旁人或许不了解,可陈复年和他相处的这一段时间,把现在这个闻培的性格摸了个七七八八。 其中有一条再明显不过,闻培对自己认定所属物有强烈的占有欲,比如那块雕花小蛋糕,又比如自行车后座,这些被他盖章定论为自己的所属物,没经过他的同意,别人碰一下都不行的程度。 前提是他根本不会同意。 这些钱对闻培的意义一样,是被他盖章定论过的,然而此刻,闻培却愿意把这些钱花在陈复年身上,陈复年由此推断,如果关系足够好,也许这个会“别人”有例外。 想到自己也许会是这个例外,陈复年的心情十分微妙。 不过没过多久,陈复年就意识到,自己这个理论似乎是错误的。 【作者有话说】 陈复年每天三件事:学习,挣钱,哄闻培。 (一直忘说了,怕前期用其他名字后期你们会不习惯,闻培的全名叫“应闻培”,傻子时期叫闻培,以后切大号叫应闻培O(∩_∩)O) 正文 第16章 这一趟可以算是满载而归,至少他们俩人钱包都瘪了。 作为对闻培的回报,陈复年给闻培买了棉花糖和糖葫芦,并且答应晚上不再吃挂面。 回去路过疗养院,陈复年又带着闻培停下,提着给外公买得衣服进去。 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常会这样,说着不缺衣服净浪费钱,问完价格还要训斥两句,可脸上的笑却不作假,实打实的高兴。 闻培这次有了些眼力见,陈复年叫了声外公,他也跟着叫外公,清冽干净的一声,听得陈开济一愣,大笑着应下:“好啊,我这也不亏,白得一个标志的外孙。” 陈复年侧头看他一眼,无声淡淡一笑;闻培察觉到他的视线,眨着眼歪了下头。 陈复年每次来少不了帮外公打扫房间,这次也一样,他在楼上扫地、整理东西;楼下陈开济在教闻培下象棋,闻培听讲不认真,喜欢自作主张的乱走,拿着“帅”当处跑,气得陈开济吹胡子瞪眼,直骂他是个脑子空空的呆瓜。 闻培一生气,便不玩了,两人的塑料爷孙关系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陈复年下来,陈开济也不忘跟他描述一番:“哎!你小时候要是跟他一样不听话,保准天天挨你姥姥的手板子。” 这便是了,陈复年的姥姥是个严苛的老教师,对子女的要求相当严格,哪怕陈复年是隔代的外孙,也没有为此放松宠溺,不论生活还是学习,都力求他做到最好。 陈复年没有让她失望,姥姥曾亲口说过:“我教养的两个儿女,一个聪慧早夭,一个……被人引上歪路,反倒是你,让我意想不到。” “复年,今后不论处于何种境地,都不许有放弃的念头,放弃念书等于放弃自己,看看你领回来的奖状,不走到终点甘心吗。” 不甘心,陈复年脑海中闪过这些话,深以为然。 陪着外公又聊了会天,他们才从疗养院出来,今天是周日,辛月悦会过来送笔记,陈复年没再耽误,打算直接回家。 才走出大门,陈复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知道他手机号的人不多,基本都是之前比较好的朋友。 他接通,电话那头是一道男声,吊儿郎当的散漫语气:“喂,复年?” 陈复年脚步放缓,回应道:“嗯,是我。”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电话里传出一声轻笑,“挺有意思的,打听你打听到我头上了。” 闻培停下回头看他,陈复年拿着手机在耳侧,淡定道:“可能是。” “不是改邪归正了吗,怎么又和我们这种社会人掺和一起去。”说话这人不客气:“帮你拦住了啊,回头请我吃饭。” 陈复年也干脆应道:“行,谢了。” 挂断电话后,闻培第一时间凑近,浅淡的琥珀色瞳仁定定看着,生怕晚了几秒就忘记质问模样,厉声问:“是谁!” 陈复年斜睨他一眼,手机放回兜里,有种拿他没办法的平静:“说了你又不认识。” 方才是陈复年的初中同学,陈复年很少跟初中同学联系了,不想回忆那段时期,他的初中充斥着流言和暴力,很长一段时间,衣服下都带着紫青的伤痕。 为了有一个安稳念书的环境,不被人肆无忌惮的打扰,陈复年融入过所谓的团体,也结交过不少的朋友,度过了一段割裂又混乱的时期,甚至一度在暴力中获得过快感。 万幸,他没有迷失其中,刚才那位朋友,是难得看出陈复年志不在此的人,哪怕现在联系不多了,交情还在。 闻培撇了撇嘴,不太高兴:“你认识,很多人吗。” 这话陈复年没法接,没上学的小孩还认识几个同龄的玩伴呢,这样算起来,陈复年认识的人可太多了。 不过看闻培垂下眼帘,直勾勾盯着自己,一副“你敢认识很多人我就发脾气啦!”的模样,陈复年坦然地骗他:“没有,我就认识几个人。” “哪几个?”闻培脱口而出。 陈复年:“……” * “陈复年,你讨厌。”两人再次骑上车,闻培抓着陈复年的衣服,冷不丁这样冒出一句。 陈复年也不生气,眼含浅淡的笑,慵懒地嗓音透着一股无奈:“又怎么了,我哪里又讨厌了。” 闻培没说话,上身不由自主地前倾,直到轮胎压过一块石子,自行车小小颠簸一下,他自然而然地靠在陈复年的后背上。 在外面跑了一下午,终于回去,闻培被分配的任务是洗新衣服,陈复年自己则开始做饭。 今天答应闻培不吃面条,陈复年努力炒出了两道菜,一盘青椒炒鸡蛋,这个没什么难度,一盘土豆炒腊肠,因为倒了足够多的水,难得没有糊锅。 其实味道一般,不过闻培在陈复年这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觉得比面条好吃太多,居然感到一丝满足。 吃完收拾好桌子,辛月悦也到了,陈复年开门让她进来,闻培继续洗他没洗完的衣服,在卫生间听到动静,站起身看了眼。 辛月悦对上闻培没有情绪的视线,礼节性的笑了一下,自从第一次在这里见过这个男生,之后每次来他都在。 辛月悦懂得分寸感,没有问过陈复年这个人的由来,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冷淡,也识趣地不上前搭话。 陈复年上次的问题,辛月悦没有答上来,之后她特意问了老师,总算弄清楚了原理,而且针对陈复年下章学习的内容,下功夫提前复习一遍,这次补课十分顺利,几门课重难点讲了三个多小时,到最后闻培洗完、晾完衣服,趴在方桌的另一侧睡着了。 “这章只有这里一个难点,也不是特别难理解,再多做几道题,你应该就该懂了。”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了。”陈复年道谢。 “没事。”辛月悦抬起头,而后顺着陈复年视线看向睡着的闻培,不知为何,两人的目光都莫名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天色不早,辛月悦收拾好东西,说:“那我先走了。” 陈复年起身道:“楼道的灯坏了,我送你下去吧。” 辛月悦这次没有推辞,两人沉默着走到楼下,陈复年惯例拿出补习费,递过去说:“麻烦了。” 辛月悦摆手笑了笑,“不麻烦的,我自己本来就会做笔记,至于补习的事,虽然说是我帮你,但因为这段时间教你,我自己成绩也上去不少,这个就不用了吧,某种程度上说,你也在帮我进步。” 陈复年没放下,“你不用不好意思,你帮了我的忙,这是事实。” 辛月悦沉默一会儿,“陈复年,我们……是朋友吗。” 陈复年微微皱眉:“是,但一码归一码。” 昏暗的夜色下,辛月悦勉强笑了一下,她伸手接过来,没再说别的,简单一句道别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等她走远一些,陈复年正要回去,闻培像只孤魂野鬼一样,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语气阴森森地质问:“为什么要给她钱!?” 陈复年身形微顿,“你怎么下来了。” “看不到你,就找你。”他看着陈复年,没有放弃刚才的问题,“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问题。”陈复年慢慢往前走,“她帮我补课,我拿补课费,能听懂吗。” “我帮你洗衣服,为什么?不给我钱!”闻培站定不动,漂亮的脸蛋刻意板着。 陈复年停下看他,嗤笑一声:“怎么就成你给我洗衣服了?你不穿是吗。” 闻培脸蛋还绷着,却不受控地打了个哈欠,眼里泛出一些泪花,陈复年斜看他一眼,问:“困了?” 闻培硬邦邦地嗯了声。 “我也困了。”陈复年的声音也有些疲惫,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朝台阶下的闻培伸手,“走吧,我们回去。” 闻培脸色稍有缓解,他轻飘飘地斜睨一眼,矜持地伸出自己的手。 【作者有话说】 陈复年(仅仅伸出一只手):拿捏 日常求海星和评论呀O(∩_∩)O大家的评论看得好开心,最开始还担心闻培的人设不讨喜嘞,看到评论都说喜欢我就放心啦 正文 第17章 进入冬天以后,天气愈发冷了。 若换做以前,陈复年该再添一双被子,大概是两个少年人的体温高、火力旺,每天晚上被子里都暖烘烘的热乎,即便他们没有碰到,也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热量。 今天不用去镇上,按理来说可以睡会懒觉,不过陈复年习惯早起,会利用这个时候背会单词,闹钟还是照常响起。 今天的闹钟却格外地难关。 陈复年微眯着眼睛,面上带着没睡醒的烦躁,手臂被什么重物压着,动弹不得,甚至因为他下意识的推开,收缩的更紧。 陈复年侧躺着睡,身后的闻培虚虚环抱着他,在冬日的清晨,应该是一副温馨的场景,如果不是闹钟过于刺耳,两个人都隐隐皱起眉头。 陈复年缓缓抽出一只手臂,精准地关上闹钟,眼睛尚未完全睁开,感受到闻培的额头抵在自己肩膀上,小幅度地蹭了两下,温热地呼吸落在他肩头,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谁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睡姿,之前的早晨,偶有这样靠近的姿势,陈复年醒来推开闻培,倒也无伤大雅。 但是,感受到被一个坚石更的东西杵着,甚至轻微又精准的桩了两下,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陈复年脸黑了,眼皮倏地撩开,几乎是顿时清醒。 反而是睡梦中的闻培得到趣味,手臂和两条长腿,像蜿蜒的藤蔓一样绕了上来,带着难以抵挡的温暖,又订了两下。 陈复年猛得坐起身,带起两人身上的被子,他阴沉着脸回头,看见闻培身上那地方,耀武扬威地称起一大块,精神奕奕。 陈复年越看越来气,在闻培的胯骨泄愤似的重重打下去,啪得一声响;闻培本来就有冻醒的趋势,现在倒好,直接被陈复年一巴掌打醒了。 闻培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捂住被打的那块,漂亮的眼睛慢慢睁大,匪夷所思地看着陈复年,“为什么?打我!” 陈复年没理他,脸色铁青回正视线,那玩意的存在感太强,他多看闻培一眼都觉得扎眼。 他们是一样的年纪,会有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陈复年自己也会,毕竟两个人同吃同住,大早上起床,难免看到这种尴尬的情况,视而不见也就过去了。 看到是一回事,被顶着又是一回事,没有哪个正常男人受得了这个,陈复年再惯着闻培,也不免膈应,这要是换一个人,陈复年能一脚给他踹废。 闻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见陈复年不理自己,自顾自地掀开被子下床,精致的眉眼愈发扭曲,直勾勾跟着陈复年的方向走,“陈复年!” 陈复年去到卫生间,捧了一把凉水洗脸,冷着脸撑在台面上,站了好一阵,身体的反应才下去。 等陈复年从卫生间出来,闻培已经穿好衣服,漂亮的脸蛋依旧紧绷着,唇瓣被自己咬得水润泛红,瞥着陈复年的眼睛似有浓重的怨气。 陈复年视线略过他,照常拿起英语词典,背起单词来,看着没有说话的意思。 接下来的吃饭、骑车两人也没过说话,莫名其妙的开始冷战,就连坐车闻培都不抓陈复年的衣服了,拉开一个超级远的距离。 他们还是第一次冷战,以往都是速战速决的吵架,闻培明显不习惯,一逮到机会就狠狠地瞪陈复年几眼,逮不到机会的时候,就垂着眸伤心一会儿。 陈复年没他那么幼稚,会有正常的交流,只是忽略闻培的情绪,绝口不提早上的事。 这件事足足发酵了两天,连孙天纵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情况不对劲,打听几句,陈复年轻飘飘地略过:“脾气太大,懒得哄了。” 闻培已经气到忘记自己在气什么,但凡他的视线有穿透力,陈复年早就被扎得千疮百孔了。 一直到第二天的晚上,闻培板着脸数钱的时候,拿出一张五十的现金,陈复年才从习题里抬头,目光沉沉地看他一眼。 陈复年问:“这个钱你哪来的。” 闻培抿着唇不吭声,陈复年又问一句,闻培便抬起泛红的眼眶瞪他,鼻梁上的小痣也跟着微微起伏,连怒意都透出几分艳色,“你只在乎钱!都给你了。” 陈复年静静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暗沉,看不出太多情绪,被自己紧紧压制着。 良久,陈复年放下手里把玩的笔,抬起凳子放在闻培身侧,又坐了上去,按住闻培的凳子倏地转动半圈,让他正对着自己,语气听不出指责还是无奈:“你怎么气性那么大。” 闻培蹙着眉抬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说话。 “那五十块钱也是别人给的?对方有没有说什么,为什么会给你那么多。” 闻培眉眼没有舒展开,只是目光发沉地望着他,像要将陈复年看穿一般;陈复年试图跟他讲道理:“你知不知道你脾气很差。” 闻培反驳:“是你不好!” 陈复年扯了扯嘴角,不顾及他的智商,问出一个很难的问题:“那我怎么样才算是好?” 一句话成功把闻培问住,他睫毛微微颤动,不是无话可说,反而在思考这个问题。 陈复年见他迟迟答不上来,又道:“事事顺着你才叫好?” “那你怎么不顺着我。”陈复年冷淡而平静道:“我现在觉得,不顺着我的你很不好,很讨厌。” 闻培浅棕色的瞳猛缩了一下,仿佛陈复年说出这世间最残忍的话,眼底流露出的情绪,让陈复年心脏微微抽了下。 陈复年短暂地获得一丝快感,紧接着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取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一种感觉,心脏上像是无端长出一根红线,而他清晰地感知到,红线的那头被谁操控。 即便陈复年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以为,这件事大概会不了了之,毕竟从那句“很讨厌”之后,闻培一直没有说话,背影都带着沉默。 晚上睡觉时,两人的气氛也没有转换回来,陈复年犹豫过是否该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有必要。 直到陈复年即将沉沉睡去,另一侧的闻培,却像是再也不能忍受,他毫无征兆地转身,环住陈复年的脊背,小臂绷紧的青筋蜿蜒而流畅,越收越紧,丝毫不担心被陈复年本人发现。 他声音压得很低,掩盖不了其中的伤心、愤怒、又或是不满,“……绝对不可以。”像是一声极为认真的警告。 陈复年懒散地撩开眼皮,睫毛微颤,他太困也太烦,不计较闻培的过于靠近,以及这个叫人喘不过气的拥抱,甚至低低应了声:“嗯,骗你的,不讨厌。” 无所谓了,陈复年昏昏沉沉地想。 纵容闻培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醒来陈复年又被压得死死的,闻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脸埋在陈复年颈窝,手臂搭在陈复年身上,那根欠刀的玩意,热气腾腾地di在陈复年侧腰上。 陈复年忍住想揍他一顿冲动,只是冷着脸把闻培叫醒:“起来。” 难得两人一起睁眼,闻培总算意识到自己在抱着陈复年睡觉,他本人没有任何不适,觉得怀里像揣了个热乎乎的大暖壶,暖洋洋的舒适。 只有一点,某个地方涨涨的,本能催促着闻培该做点什么才能缓解,他脑海里却没有概念可言,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作为交换,闻培十分大度地说:“你也可以,抱我。” 陈复年白了他一眼,扯了扯唇角,没吭声。 这天来到镇上,陈复年有些心不在焉,送走一位客人,他望着远处走神,耳边是孙天纵极力跟一个男人推销碟片的污言秽语,什么日本、剧情、捆绑…… 孙天纵成功推销出去,心情大好,跟陈复年琢磨:“下次要不要进点欧美的……好几个人问了。” 陈复年没回,冷不丁问道:“你说……” “什么?”孙天纵等着他的下一句。 “家里的……猫,好像发情了,该怎么办。” “?”孙天纵疑惑:“你什么时候还养猫了?” 陈复年含糊其辞:“隔壁家的。” 孙天纵突然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大哥,现在是冬天,发哪门子情。” 陈复年喉结滚了滚,回正视线,面无表情地评价道:“可能,他比较特殊。” 除了这个事以外,昨天闻培带回来的五十块钱陈复年也没忘,在村镇交界的小地方,五十块钱着实不算少,谁会那么大方?陈复年的确想不到。 既然想不通,就自己去看看,陈复年抽出一会儿时间,让孙天纵看着摊位,借口上厕所,顺便路过闻培哪里。 陈复年没走近,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这会儿没人和闻培说话,他无聊地瞅着旁边摊位的鸟笼,一切都很正常。 因为不能离开太久,陈复年正打算回去时,撇见一个小女生跑着来到闻培跟前,脸庞稚嫩,模样看着像初中生。 陈复年脚步顿住,想也没想的转身,眼见小女生从口袋拿出一包零食,正要愉快地分享,他开口打断:“为什么不去上学?” 今天不是周末,也没到放学的时间,一般来说,这个年龄的女生应该在学校里念书,不会出现在集市上。 这宛如老师一般的质问,显然把小女生吓了一跳,她再一抬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冷冰冰、高的像一堵黑墙似的男生,睥睨着眼皮低头看着自己,比那些纹着花臂的街头混混更有压迫感。 小女生惊慌地一句话没说,零食又塞回兜里,急急忙忙地跑了。 陈复年想起,之前闻培确实会带零食小吃回来,甚至有一次提着一袋馒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因为不确定这些食物是否安全,陈复年叮嘱过闻培,让他不要再收食物。 闻培视线中出现两条长而直的腿,抬眼往上看,是陈复年凌厉流畅的下颌线,以及抿起的薄唇,此刻,他淡淡地开口:“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闻培撇了撇嘴:“没收。” 陈复年拧着眉,沉默一会儿,倒不是不相信闻培,只是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陈复年曲起长腿半蹲下来,看着他说:“不要拿未成……不要拿小孩的东西,无论是什么。” 估计闻培不懂未成年的概念,陈复年换了说法,粗略地补充道:“就是那些,看着年龄很小,长得没你腰高的小孩。” 其实陈复年自己也没成年,还差几个月才到十八岁,只是他自小早熟,又有过拔苗助长一般的经历,早早地便成熟起来。 怕闻培判断不出来,陈复年又拿路过的行人给他举例,直到闻培能分清哪些人的东西不能收为止。 “为什么?”教会以后,闻培后知后觉地问:“他们自己给我。” 陈复年一脸淡然:“没有为什么。” 闻培不满地哼哼,勉强道:“好吧。” 上次打架的事过后,陈复年会隔三差五地问闻培有没有再遇上这类人,却忽略了另一类风险。 方才叮嘱闻培的时候,陈复年就隐约意识到交代晚了,最近这一段时间,闻培带回来的钱明显比之前多,至于多出的这一部分,如果真的来源于那些没有经济能力小孩、学生……那就麻烦了。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作者有话说】 鼓掌,在此次的冷战中,陈复年坚持两天并获得胜利O(∩_∩)O 顶住了闻培偷偷瞪他无数次的幽怨视线 正文 第18章 这几天,孙天纵没少和陈复年聊开网吧的事,毕竟是第一次投入那么大的成本,估计还要找家里拿点,他自己心里也没谱。 陈复年在这方面了解的不少,给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顶多鼓励几句,不过也意味着两人即将散伙。 对陈复年来说,少了一份收益又多一些时间,影响不算太大,只不过今后只能靠体力赚钱,劳累无可避免。 “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到时候生意做起来,光分成就生活了,整天卖力气你不嫌累啊。” 孙天纵试图拉他入伙,知道陈复年不是怕赔本,而是一直惦记着回去上学,他实在是不理解:“咱就一定要走上学这条歪路?” “上学到底有什么用,那些做生意的大老板,几个有学问的,人家不照样赚钱,我一直觉得你聪明,怎么在这件事上那么轴呢。” 陈复年眉眼平和,却没有半点动摇,周身萦绕一种淡淡地孤寂和执拗,孙天纵看他一眼,叹了口气:“算了,人各有志。” 这会儿集市上的人不少,来往的行人嘴里唠着刚才看到的八卦,两人都没在意,孙天纵没劝动陈复年,说着肚子开始不舒服,跟陈复年打了个招呼,拐去了西边的厕所。 没成想,刚巧撞上那边的一出闹剧,一堆人围成一个明显的圆圈,本着看热闹的心思,孙天纵往里一挤,定睛一瞅,无疑是两眼一黑,急急忙忙退出来了。 孙天纵小跑着回去,呼吸还没平复,便没好气的说:“陈复年!赶紧过来,闻培那个倒霉蛋儿又特么闯祸了!” 陈复年眉心一蹙,“怎么了。” 孙天纵没回,先冲进后面的店里,嘱咐老妈帮着看一下摊位,两个人一起往闻培那边走,孙天纵才边走边说:“一个大娘带着一个小孩,在那嚷嚷着闻培骗钱。” “听那个意思,应该是那个小女孩偷拿家里的钱给闻培,被大娘发现,过来找他事了。” 陈复年问:“多少钱?” “还不清楚,不过看大娘那架势,有个几百块钱吧。” 陈复年心知不可能,闻培每天带多少钱回来他自然清楚,没有过很夸张的数字,最多的一次,即便在那五十块钱的助力下,也只是将将接近一百块,陈复年也马上留意到了。 陈复年实情道出,孙天纵一听,那股紧张劲一下子散了:“我当是多么大事呢,按你那么说,顶多不就是百十来块钱的事?那我搞不懂了,这个大娘叫唤那么厉害,一口一个骗子。” 陈复年没说话,心里冒出许多个猜测。 他们快步赶过去,人群还围着没散开,大娘嗓门不小,外围都能听到她的尖锐的声音,“还身患重病的妈,一看不就知道是骗人的嘛,哪个乞丐像他这样干净!就是靠这张脸,专门来骗这些不懂事的女孩。” 周围人不时扭着头,露出打量的目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没有义愤填膺的指点,也没有帮忙说话的。 陈复年略过周围的看客,平静而有力的视线来到闻培身上;孙天纵也投去视线,多少有点担心。 闻培的性格他们清楚,那是能受得了委屈的主嘛,陈复年就不说了,孙天纵平时也得让着,即便如此,还时不时惹这祖宗不高兴,白得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闻培背对着两人,看不见他的神色,白皙如玉的后颈,像是一块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在光线下透着一层淡淡的红,不复上半身的岁月静好,他手臂不自然的下垂,手指的骨节捏紧到泛白,在极力忍耐什么。 不过这时,像是若有所感,他微微侧了下脸,余光和陈复年短暂地相接。 大娘跟闻培隔开一段距离,不敢靠得太近,手指和嘴巴一起动作,夹杂着几句辱骂人的脏话:“黑心肝的东西!我们累死累活挣点钱就容易嘛,骗子活该死全家!” 那女孩被大娘紧紧牵着手心,承受着来自周围人若有似无的打量,脸皮都涨红了,咬着唇瓣,难堪的快要哭出来。 孙天纵耐心差点,忍不了了,这种事压根没法讲理,也明知讲不通,这大娘不分青红皂白,先往闻培身上按了个骗钱的罪名,这摆明了想吵架的架势,哪有一点讲理的样子。 “大娘,咱是不识字?人家牌子上写的是傻子,你告诉我傻子怎么骗钱?你闺女这是做好人好事,积德行善呢,咱要是舍不得那点钱,好商好量要回来得了,至于一口一个骗子?” 大娘掌控着全局,站在绝对的正义立场上,一听到有人反驳她,眼神狠狠地剜过去了,“积德行善!?自己家快活不起了积什么德,你要积德你去积,你给我钱!我就当你行善了,不是你的钱装什么大方人!” 孙天纵气笑了,越挫越勇,学着她胡搅蛮缠的逻辑,猛得一拍手,“哎!要钱呢是吧,这我算是听明白了,您就直说您也想像乞丐一样讨钱得了,既然想吃这一碗饭,怎么还说别人骗钱呢!?” 大娘眼珠了快瞪出来,手指直怼到孙天纵脸上去,先骂了一串脏话,紧接着:“你个兔崽子说谁呢,谁讨钱!?怎么还赖到我头,咱有手有脚的能养活自己!” 孙天纵也上头了,这人一激动吵起架来,已经不是对错的事了,势必要把对方的气势压下去才罢休。 他撸起袖子,正要往前迈步,被陈复年伸出的手臂拦了一下。 陈复年微垂着眼,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女孩脸上停留片刻,稍稍挪开后,他和孙天纵对视一眼,淡定地唱起白脸:“大娘,我理解你,骗子确实可恨。” “别的先不说,把钱讨回来要紧,不过一直听你说他骗钱,还不知道骗了多少?” 大娘看了眼陈复年的身形,又撇到那位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却让她不敢随意靠近“骗子”身上,伸出了三根手指,沉着脸说:“有三百多。” 陈复年的表情没有变化,孙天纵倒是勾唇笑了笑,他走到闻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长得好看是赚钱,一个小女孩身上就能赚那么多,你怎么还没发财?” 闻培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眸,语气干涩又冰冷:“……没有。” 大娘一听闻培否认就炸了,“看,大伙看看,这不承认……” “哎——!”一道浑厚有力声音响起,打断了大娘的话,隔壁卖字画的老大爷慢慢站起身,背着手目光锐利。 “我来说句公道话,这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也就我离他最近,基本上每天都看着呢,什么时候也没见过他拿一百的红票。” “何况她一个小孩子,要是一次给出那么多的钱,我都看不下去会拦着,能没印象吗?” 老大爷的话一出口,围观的人群像煮开的热水,明显沸腾起来,嘀嘀咕咕讨论着,抒发自己的看法。 大娘的反应很快,顿时质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我们骗人了?” 她伸出一拉,把躲在身后的女孩带出,强硬道:“来,你说,是不是把这钱给出去了!?” 女孩躲在大娘身后,豆大的泪珠在眼眶打转,怎么拉扯也不肯站出来,整个人歪歪扭扭站着,隐约传出了抽泣声。 大娘是个急性子,女儿拿了家里多少钱,花在了哪里,在家里她问得清清楚楚,这才气势冲冲的过来,这会儿那么多人看着,不是打她的脸!? “你躲着干嘛,在家里怎么说的!是不是把这钱都给他了,你说啊!” “大娘,是这样。”陈复年出声,打断她对女孩咄咄的逼问,语气恍若局外人的平静:“他们一个小孩,一个又……这件事的真假不好评判。” “他有没有患病的母亲谁也不清楚,不过,我确实有一个生病的亲人,这个钱我来给,就当是积德行善了,你看行吗。” “不然再闹下去……”陈复年语速放慢,面上却带着一抹看似体贴的笑,不紧不慢道:“谁脸上也不好看。” 大娘捏着女孩的肩膀,眼神又扫了一圈,眼底除了恼怒之外,还有些许的迟疑,她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些什么,周围又有看客说话了。 “大娘啊,要我说,钱能要回来就可以了,毕竟小孩是自愿给的,咱们这街头的乞丐多了去了,哪个也没有硬抢钱的道理,小孩不懂事,多教育教育。” 这一句像湖水投入小石子荡开的涟漪,周围传出越来越多的窃窃私语,不乏劝大娘见好就收的话,陈复年这时拿出钱,大娘撇了一眼,站定没动。 看她面露犹豫,孙天纵没了刚才针锋相对的劲,他从陈复年手里接过钱,上前两步塞进大娘手里,凑近乎道:“这马上到中午饭点了,家里人估计等着你们回去吃饭了,你不饿小姑娘还饿呢。” 女孩的眼神有种怯怯不安感,孙天纵弯下腰,手指揩了揩她脸上的眼泪,声音很轻:“看看这委屈的,不哭了哈。” 她抽泣两下,手背擦了擦泪水,抬头看向陈复年,水汪汪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意味;陈复年视线放低,锐利的黑眸平静而沉寂,又缓缓移开,看不出责难却也没有宽容。 大娘接过钱,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孙天纵冲周围要喝着:“散了啊,没事了还看什么。”围观的众人见没热闹可以看了,陆陆续续地散开。 剩下的几人都没说话的意思,大娘嘴里嘀咕了几句,见没人应她,牵着女孩的手也走了。 陈复年看了闻培一眼,没有立刻过去,走到刚才最先说话的老大爷身侧,跟他简单的道谢,早在最开始的时候,陈复年就拜托过这位大爷,帮忙注意一下闻培。 老大爷摆摆手,“实话实话罢了。” 孙天纵给大爷散了根烟,走到闻培身侧,抬头看他,挠着头发安慰一句:“没事吧。” 闻培牙齿快咬碎了,他没有过经历过这样糟糕的事,那种被众人注视打量的感觉,远比口头上的谩骂更叫人难以接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本能地看向陈复年,急于从他那里获得一些东西,陈复年转头,也在静静地看他,漆黑润泽的眼眸蕴含着别样的力量,好像在说—— “不要担心,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之后就会换工作啦O(∩_∩)O 正文 第19章 周围人散了之后,他们三个也没再停留,临走之前,陈复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闻培眉眼的阴鸷还未化去,等陈复年朝他伸出手,才沉默着牵上去,一言不发地跟着走了。 路上,孙天纵复盘这次的事,总觉得自己哪里没发挥好,不过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陈复年息事宁人的做法。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小女孩确实拿了家里的钱,也确实给了闻培,只是两边的数额不对等,估计隐藏了相当一部分,才有了这场闹剧。 孙天纵感叹道:“陈复年,好人!”维护了一个小女孩脆弱敏感的自尊心,或许才是陈复年最大的功德。 陈复年神色淡然:“她确实有错,但远不至于……”经历这种凌迟一般的审判。再者说,她曾帮助过闻培是事实,真要论起来,他也有监管不严的问题。 陈复年毕竟是正常人,能理智去看待这件事。 孙天纵声音放低:“那之后,不让他再……” 陈复年侧头,望了闻培一眼,轻嗯了声。 他们回去之后,接下来的时间,闻培坐在陈复年身侧,垂落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片暗影,他似乎迟钝地意识一件事,为此一直板着脸。 刚巧来了生意,陈复年在给客人推销,没顾得上闻培,孙天纵知道他还因为刚才的事不高兴,冲闻培招招手,拿出一摞碟片,帮他转移注意力,顺便长长见识。 孙天纵卖的光碟,甚至不用放进DVD,光封面就够刺激眼球了,呼之欲出又白花花的半球,加上腿和细腰,没有全露对闻培这种也够用了。 孙天纵摊开几张,暗示似的挑了挑眉,没成想,闻培倒是有底线的,他垂眸斜了一眼,眉头冷漠地蹙起,整张脸侧了过去,说:“不可以,看。” 孙天纵不懂他的思维逻辑,啊了一声,“什么不可以看,你想看?这里可不能看,没有电视哈。” 陈复年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居高临下地斜睨一眼,说:“他的意思是,不能看别人……的身体。” “所以,把你这些龌龊的玩意收起来。” 孙天纵一边为闻培的……纯情感到惊奇,一边不服气陈复年的假正经,他轻啧一声:“什么叫龌龊,跟我装什么,说得好像你们以后不做这种龌龊事一样。” “……”陈复年恍若未闻,朝闻培勾了勾手,把他叫到身边,免得再听到不健康的虎狼之词。 闻培又坐回来,瞧着依旧不大高兴,和以往的生气不一样,这次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憋屈,他自然无法细究这种区别,只觉得内心深处,恨不得将当时所有围着自己的人撕烂,那种暴虐的情绪在胸膛疯狂涌动,几乎无法控制。 可他又记得陈复年说过——不要轻易和别人动手。 硬生生忍了下去。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忍多久,会做出什么举动,周围的每一道声音、每一次注视,都像是一次加倍的催化剂,让内心的暴戾和怒火烧得更猛。 直到感受到一道沉沉的视线,他的余光偏了一下,哪怕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也足以让那些无法控制的情绪,找到一个出口。 寻着这道出口,闻培慢慢平静下来。 陈复年当然能看出闻培的情绪,他一直留意着,没开口,一方面是他不怎么会安慰人,另一方面,这里不是适合说话的场合。 四下无人的时候,陈复年伸出一只手,在闻培的面前,掌心的位置朝上。 这也是他们最近冒出的一个奇奇怪怪的习惯,因为晚上陈复年基本都会学习,闻培就显得没事干了,时常百无聊赖地看他算题。 陈复年看他无聊,便开始教他写字,也不在意进度,纯粹是打发时间。 闻培不喜欢用笔,经常用手指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写着写着就写到陈复年身上了,学习一般只用右手,陈复年左手的掌心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闻培草稿纸。 而闻培在陈复年掌心写过最多的两个字,便是“闻培”。 闻培脸色舒缓一些,看着没那么阴沉了,他抓住陈复年的手,没有像往常一样写写画画,仅仅是握住,用一种无法挣脱的力道。 陈复年手上仿佛没有感觉,任由他握着。 * 中午回去路上。 陈复年没骑车,沿着路边推着走了好一阵,他说:“你以后,不能再靠那个赚钱了,知不知道。” 陈复年没解释原因,也不需要特意解释,经历过那么一遭,他不认为闻培还想做这个。 陈复年也不会允许。 最开始陈复年同意这个荒诞的要求,除了方便闻培跟着他以外,还有重要的一点,是可以锻炼闻培的反应思维和说话能力,这个效果尤其明显,闻培的头脑比之前灵活了许多。 不过闻培太扎眼了,他的身高长相在偏僻的小城镇,像是油画中的人物走进黑白默片,陈复年很早就注意到,萦绕在闻培身上的视线几乎是越来越多。 这些视线中,有的是惊鸿一瞥,有的却是暗暗窥探,欣赏的、爱慕的、不怀好意的、或多或少都有。 可能会带来的风险,已经远远大过益处。 闻培脚步微顿,不知道在想什么,形状姣好的薄唇几次张合,又固执地抿成一条直线,孤傲又倔强地偏了偏头。 陈复年倒是有些诧异,闻培什么时候学会欲言又止了?以往有不顺心的事,他可从来藏不住。 陈复年没上赶着追问,只是说:“下午,你想去疗养院下棋看电视,还是跟孙天纵一起玩游戏。” 闻培还是没说话。 陈复年又扔出一句:“跟着我也行,不过会很无聊。 “不着急,你可以再想想。” 一阵沉默过后,闻培似乎终于酝酿好了,他停下步伐,扭过头盯着陈复年。 他瞳孔不自然地微颤,面上却刻意摆出一副凶相,显然是色厉内荏,语气也能听出几分焦躁:“……你会不要我的。” 陈复年单手扶着自行车,眉心皱起一道浅纹,有些奇怪的看向他。 闻培目光如炬,仿佛笃定陈复年即将抛弃他,为此先声夺人的气恼起来,含着尤其浓烈的哀怨:“我不挣钱,你会让我滚的!” “我什么时候——”陈复年拧着眉反驳,说到一半,他默默咽下这句话。 掌握主动权的一方,颇有几分手足无措,轻啧一声手指挠了挠鼻尖;担心被抛弃的一方,明明红着眼睛,却要凶巴巴的瞪人,漂亮的人让心惊,又不敢轻易靠近。 过了一会儿,陈复年生硬地说:“……不会不要你。” “你总是骗我。”闻培没有相信,鼻梁上悬挂的棕色小痣随着起伏,手指攥紧身侧的衣料,骨节用力到泛白,他说:“我不会,挣钱,你就会凶我。” 陈复年一看他这个样子就头疼,闻培哪里不聪明?简直聪明透了,每次都能精准地捏住陈复年的命脉,明明他是最烦别人跟自己胡搅蛮缠的一个人。 “谁凶……”陈复年又一次噎住,而后硬邦邦的补充:“不要你才是骗你,不会挣钱也没关系。” “不会真的让你滚。” 闻培倔强地扬起下巴,用泛红的眼尾睨着他,态度开始松动,干巴巴地憋出来一句:“真的?” 陈复年薄唇微启,语气不可谓不认真:“真的。” 这一茬终于可以过去,陈复年微勾起唇,他的确没想到,闻培憋着半天不说话,原来在担心这个,挺招人……烦的。 闻培半信半疑,可算安静一会儿,但没走几步,他气势汹汹地又瞪起陈复年,质问道:“陈复年!你为什么要笑?” “你不许那么笑!”闻培一跺脚,气急败坏道:“肯定是刚才骗我了!” 陈复年神色回笼,却有意装聋作哑,闻培听不到陈复年否认,气得直跳脚,就差抓着陈复年的肩膀可劲摇他,“坏蛋!骗我!讨厌!” “是是是,”陈复年漫不经心地连连点头,像是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干脆顺承道:“全天下就闻培一个好人,不会骗人,喜欢。” 没想到这句话的魔力不小,闻培浅棕色的瞳仁微微扩大,一下子怔住了,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看不见的地方,耳廓、锁骨等处,甚至慢慢浮上一层红晕,烫得要烧起来。 “怎么了。”陈复年扭头,拍了拍座椅,“愣着干什么,上来,还没走够?” 闻培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坐上车,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陈复年身侧的衣服,漂亮的脸蛋带着几分无措,等车骑出去一大截,他不自然又别别扭扭地问:“你刚刚,有没有骗人。” 怎么还在担心刚才问题?陈复年耐着性子答:“没有。” 身后的闻培又不吭声了。 过了好久,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本正经地交代说:“我也骗你了……” “什么?”陈复年差点没听清,没忍住笑了笑,“你骗我什么了。” 闻培忽而环住陈复年的腰身,侧脸抵在他背上,小声说:“我不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 闻培:他喜欢我,亲口承认的。 陈复年:⊙_⊙? 正文 第20章 闻培最后当然是跟着陈复年走了。 说不干,多一分一秒陈复年都没让他重操旧业,闲着的几天,闻培没事情做,也不让陈复年把他送走,走哪都跟着。 陈复年搬货的时候,一旁的闻培不再袖手旁观,甚至主动要求干这个活,完全看不出当初的抗拒。 陈复年问起,调侃他:“不嫌累了?” 闻培撇了撇嘴,轻轻哼一声:“要挣钱。” 陈复年想想还挺有意思,此刻的闻培,已然被他之前的言论腌入味,闲着自己心里都不踏实。 工作确实需要找,不说赚不赚钱,让闻培一直跟着他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陈复年本来就有让闻培换工作的打算,之前留意过,只是没遇见合适的。 闻培的情况,稍微需要脑子的活都干不了,不过陈复年的工作太累,他不打算让闻培也做这个。 陈复年想了想,洗碗工算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工作简单不会太累,不需要接触太多外人,上下班的时间稳定。 打定主意后,这几天陈复年没闲着,把附近的饭店问了一圈,有两三家店说招人,综合考虑离家距离、上班时间、老板是否和蔼这几个因素,陈复年勉强碰到一家合适的。 不是那种规模比较大的店,店名甚至直接是以老板的名字“良吉”命名,主要卖快餐炒菜,店里一共三个人,一个服务员还是老板亲戚,妥妥的“家族企业”。 老板姓赵,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笑起来脸上的褶子显得憨厚又爽朗,即是老板也是厨师,说是老婆怀孕有五六个月了,不好在后厨忙碌,所以想着招一个洗碗工。 和老板沟通的时候,陈复年让闻培在外面等着,他跟老板提到了闻培的情况,老板一开始有些犹豫,在店门口看到闻培本人,却开始怀疑陈复年的话了。 “看着挺正常,比一般小伙子都精神,该不会是那种会突然犯病打人的神经病吧。” “……不会。”陈复年解释:“他不会主动招惹人,只是反应慢一点、记性差一点,洗碗这种简单的事情没问题,不放心的话,可以让他先试几天。” 试几天对老板没有损失,加上闻培看着不显傻,没有嘴歪眼斜的怪异举动,不会吓到客人,反而是聪明漂亮的长相,便同意陈复年说得试几天。 这种小店不用签合同,讲清楚上班时间和工资这些细节,第二天就能过来上班,临走之前,赵老板又问道:“等会儿,忘问了,他能干多久?我想招个长期的,一两个月还是算了。” 闻言,陈复年罕见地怔愣住,这个问题听着十分简单,对于陈复年来说,却是一个未解之谜。 闻培来自哪里,父母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陈复年不知道,在此之前也没兴趣知道,所以闻培什么时候恢复记忆,什么时候离开,陈复年同样不清楚。 可能是一年之后?也可能是一个月之后,甚至是明天、后天,谁能预料呢。 赵老板又提醒一遍:“起码能干两三个月吧,主要是想走的话,要提前几天跟我说。” 陈复年回神,点头道:“这个肯定,两三个月……也没问题。” “那就行。” 闻培站在外面,仰着头看门店的招牌,陈复年从店里出来,他略微低头,问:“我以后,在这里干活。” 陈复年心里装着事,淡淡嗯了声。 不可否认,因为老板的一个问题,陈复年隐隐有些烦躁,内心好像升起两个矛盾的选择。 一个是完全的忽略,像之前一样,不关注不在意不打听。 简单来说等于什么也不做,闻培还在这里,他们就这样勉勉强强凑合着过,闻培要走,那就算走了,一个人又不是不能活,对陈复年的影响不大。 至于另一个选择…… 有必要吗?陈复年皱起眉,无声地问自己。 他好似骤然失去判断一件事是否值得去做的能力,究其原因,也许是这件事没有掺杂利益和好处,全凭陈复年情感上的意愿。 陈复年失去闻培,和闻培找到家人恢复记忆,对陈复年来说孰轻孰重?或许这才是他烦躁的本身。 陈复年侧过头,冷不丁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闻培没有思考地脱口而出:“不喜欢。” 陈复年白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扭头,真是脑子抽了,闻培会有什么喜欢东西?这家伙只会说讨厌。 不过,晚上发生的一件事,让陈复年心里原本平衡的天平,有了倾斜的迹象。 这天是周日,辛月悦拿着笔记本照常过来,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学习的间隙,她提到快放寒假了,应该会有更多的时间过来。 对陈复年来说算是一件好事,他点头嗯了声。 闻培在洗碗,算是上岗前的锻炼了,他明显洗的不专心,背后像长了双眼睛似的,听到点风吹草动就要停一会儿。 这就算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洗完以后,没像往常坐在陈复年身侧,反倒搬起板凳,站到陈复年和辛月悦之间,四方桌的一个角处,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复年忍了忍,实在没忍住:“你到底要干什么。” 闻培理不直气也壮:“我要坐这里。” “你怎么不坐我头上!?”不是外人在这里,陈复年真想揍他。 辛月悦干干地笑了一下,努力打圆场,试探着说:“……不然让他坐这里?” 说这话的时候,闻培已经先一步坐下,小脸气鼓鼓的,刻意不去看陈复年;陈复年发觉自己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不然肺管子都能让闻培气炸,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事情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两个正常沟通讲题的人,中间像立着一个大块自动放冷气的人形立牌似的,不说话但存在感十足。 明明有说话的声音,却莫名有种诡异的安静。 陈复年眼尾垂着几次斜到闻培脸上,次次都忍了,打算等辛月悦走了再教育他。 中间当然也有不讲题的时候,辛月悦继续写没做完的英语卷子,许多学生做英语题,会有把句子念出来的习惯,辛月悦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拿着笔勾勾画画。 闻培在这时突然出声,他仍然是一副看谁都不爽的生气脸,情绪摆在脸上,显而易见的幼稚,却念出一句吐字清晰、发音标准的英语。 不光是辛月悦微微睁大眼,陈复年拿着笔,笔尖也骤然停顿,缓慢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向他。 他们这个地方学英语,压根不注重口语和发音,可不代表听不出好坏,再加上这句英语是从闻培口中说出来,一个甚至话都说不明白的人…… 陈复年的反应小一点,毕竟他一早就知道闻培应该有一个不错的家世。 这种推测不只是源于闻培随手赔付能买两辆全新自行车的钱,除却他的长相、衣着看上去就很贵以外,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和对于这类事件极为淡然、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态度,绝非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 这次闻培自然而然出口的英语,似乎在表明,除了不错的家世,他还经历过良好的教育,再联想到闻培的性格,任性、自我、幼稚,可以想象,这是一个怎样被溺爱着养大的少年,如果他失踪不见,他的家人又该如何焦虑地寻找他…… 然而这和我有关系吗?陈复年自问。 却迟迟给不了自己答案。 因为这样一个小插曲,陈复年忘了教育闻培不准再坐到中间耽误他学习,在晚上关了灯,反而问道:“你有没有……想起来你的家人过。” 闻培抓着陈复年的手,挠痒痒似的在他掌心乱画,心不在焉地回:“不知道。” 陈复年轻嗤一声,甩了下手拍他,“好好想。” 闻培不耐烦地哼哼唧唧,根本不配合,翻身搂住陈复年的肩膀,眼睛一闭,说:“不要,不要。” 陈复年:“……” “好热。”过了一会儿,闻培恹恹地冒出一句,语气说不出的烦躁,在陈复年颈部轻轻吐气,呼吸带着滚烫的热气。 陈复年眼皮懒懒地撩开,心知肚明那是热嘛,那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人憋狠了,连缓解的办法都不知道。 见陈复年不理自己,闻培更加烦躁,恨不得张嘴咬陈复年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晚上每每靠近陈复年,身体就像起火了一般,哪哪都不舒服。 闻培哼了几声试图引起注意,可依旧没等到陈复年说话,他猛得支起手臂,气得直叫唤:“你敢不理我!?” 陈复年面上冷漠,实则真有点头疼,对于他们这个年纪,平时隔三差五做点手工活,再正常不过,反倒没有才奇怪。 关键是闻培不懂,意味着陈复年要手把手的教,他实在无法想象那该是怎样一个诡异的场面,干脆直接装死。 不,装睡着。 闻培很生气,这种生气一直延伸到梦里。 梦里,他狠狠惩罚了陈复年,拿出一根锁链绑着陈复年,逼着他跟自己说话。 陈复年在梦里很知趣,一直说好听的话哄他,闻培心里很是满意,却不给陈复年松绑,反倒低下头咬他。 咬着咬着不知怎的,闻培的指尖不断滴出鲜红的血,于是,他用这些血开始在陈复年身上写字,脸颊、胳膊、锁骨、胸膛,几乎每一处都不放过,一笔一划,在他身上写满自己的名字—— 应闻培。 【作者有话说】 咳咳,孩子长大了O(∩_∩)O! 正文 第21章 今天是闻培第一天上班,前一天他还表现出期待,结果早上死活赖在床上不起来,明明醒了却在床上装睡。 别问陈复年为什么知道,他的睫毛抖得太明显,小刷子一样簌簌的颤,脸蛋一直紧绷着,一看不是睡觉的表情。 陈复年暂且没理会他,给锅里煮上米粥,继续背单词,到了再不起床会耽误出门的时间,才走到床前叫人。 陈复年面无表情地揭穿他:“起来,别装了。” 闻培一动不动,小半张脸盖在被子下,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你赖床的时候。”陈复年的耐心耗尽,抓起被子角去掀,明明用了力气,被子却纹丝不动。 陈复年垂下眼帘,闻培小脸皱成一团,演都不演了,白皙的手背鼓起几道青筋,仅仅是为了拽紧被子,仿佛拽着什么遮羞布一样。 “你又怎么了。”陈复年眸光一暗,沉下声音:“为什么不起床,跟我说清楚。” 闻培抬眸飞快地看他一眼,又要把脸埋进被子里,张口便是不耐烦的语气:“我要睡觉,不想起。” 陈复年哪里容得下他胡闹,半分没忍让,从床尾掀被子,冷冷一笑,“好啊,想睡出去睡,看你能睡多久。” “陈复年!”脚上一凉,闻培见鬼似的半坐起来,曲起膝盖往后退,仿佛陈复年是什么洪水猛兽。 陈复年面色阴沉,冷冷道:“身体不舒服可以告诉我,其他情况也可以说清楚,不要跟我无理取闹。” 闻培咬着牙,恶狠狠瞪着他,胸膛起伏不定,白玉无瑕的脸上逐渐浮现一层红晕,看上去像是被气红的,实则是……恼羞成怒。 “到底怎么了。”陈复年眉心一蹙。 闻培拿起一个枕头,猛得砸像陈复年身上,像一只受惊炸毛的猫,恶声恶气又羞又恼地说:“我尿床了!为什么非要一直问!?你现在知道了,肯定会笑话我的!我讨厌死你了,再也不会原谅你!” 陈复年接住枕头,难得愣了好几秒,表情逐渐古怪起来,闻培刚刚气急败坏地控诉过,所以他不想笑的,架不住这个事太好笑了。 他咬着口腔的肉,控制着没勾起一个弧度,结果下一个枕头又飞过来了。 闻培显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红了,羞恼得快晕过去,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滚开!”说完又蜷缩着躺下,用被子蒙住了脸,可怜兮兮地蜷成一个大团。 趁他蒙头的这会儿,陈复年偏过头,抿唇笑了好一会儿,克制着没发出来声音,等平复好了,才走到床头坐下,轻咳一声:“你不是……尿床,那个是梦……” 陈复年试图打开“春卷”,略显克制地伸出手,好歹看到闻培的后脑勺,和通红的耳朵尖,他尽量放低声音:“你不现在难受吗,起来先把裤子换了。” 陈复年手肘撑在床上,略微弯下腰,嗓音低沉而温润,尾音拖得绵长,听的人耳朵发麻,就是说出的话有些维和。 “真的不是尿床,那是一种生理现象,在这个年龄段会有的正常现象,不受自己控制。” “把裤子换了就没事了,现在起来好不好,嗯?” “不是哄你玩儿,真的没事。” 陈复年眉眼低垂,黑眸含着若有似无的笑,实在没忍住,指尖勾了勾他滴血似的耳垂,伴随着一声轻笑,“没有笑你,让我看看可以吗。” 陈复年一声声哄着,花了不少时间,“春卷”终于开始动弹,他扒拉着被子,露出一双漂亮水润的眼睛,半信半疑的闷声:“真的不是……” “不是。”陈复年看着他重复,不打算拿这事逗他,也收起语气中的散漫劲:“真的不是。” 闻培慢悠悠撩开眼皮,轻轻眨了两下,非要确认一般,“那你也会这样吗。” 陈复年:“……会。” 闻培得到满意的答案,心情才好了点,脸上的红褪下不少,又嘴硬起来:“我就说我不可能……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烦人。” 陈复年懒得跟他争辩,催他起来赶紧把裤子换了,不黏得慌吗。 反正说起这事,闻培脸又红了,不同于刚才难堪的羞恼,这次脸上找不到一丝心虚,眼神凶得厉害,扬起下巴虚张声势。 折腾那么半天,总算把事弄清楚,陈复年纯粹是忘记一直憋着还有这个风险,看来不教不行了,不止预防今天早上的事再发生一遍,也省得闻培睡梦中跟狗似的,有事没事蹭他几下。 兵荒马乱的早晨终过去,可算能出门了,陈复年路上不忘再交代一遍,比如不要碰危险的火、刀,离灶台远一点;认真听老板的话;不要和吃饭客人起冲突……等等这些。 饭店是上午九点上班,下午有三个小时的休息,一直到晚上九点半下班,管中午和晚上两顿饭,意味着两人要将近一天碰不上面。 好在饭店离得近,陈复年再陪着走几遍,闻培之后应该能自己上下班,中午能正常回去午休,早上也不用再陪着他起那么早。 而且,陈复年注意到饭店周围有一个电话亭,这会时间不够了,等下班的时候,可以教闻培怎么给他打电话,免得他不在身边又出什么事。 闻培对一整天看不到陈复年这事有点焦虑,毕竟自从他们遇上,分开最长的时间也不过一上午。 可惜,他表现的方式是抿着唇瞪了陈复年几眼。 临走之前,陈复年给赵良吉留了一个电话,算是拜托他照看,赵良吉笑呵呵地说:“放心,不会把他卖了的。” 陈复年自然不是担心这个,主要是后厨本身就布满危险,尤其对闻培这种几乎没有常识的人,他不得不提醒老板一下。 赵良吉连连点头,毕竟作为老板,也不希望他的后厨出什么意外,他笑着说:“看不出来你那么细心,你们哥俩感情真好啊。” 陈复年淡淡一笑,对老板的话不置可否。 陈复年差不多要走了,闻培还抓着他的袖口,刻意板着脸,配上这张盛气凌人的漂亮脸蛋,不像是舍不得去挽留,反倒像抓着什么犯罪嫌疑人。 陈复年单手插兜,姿态慵懒又从容,指尖无意识地在口袋轻叩,他垂眼撇到那只手,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像是被磨得没有办法,却狠不下心推开,又是承诺给他买棉花糖,又是保证晚上一定准时来接,那只白皙的手才有一点松动的迹象。 闻培冷着脸拒绝:“不要棉花糖。” “那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要!快点来接我!” 【作者有话说】 闻培:都不许笑!不准发哈哈哈哈哈哈!(否则我就讨厌你们<(`^′)>!) 正文 第22章 店里这会儿没客人,赵良吉在后厨准备食材,前厅一个小姑娘在拖地,她也是店里唯一的服务员。 闻培负责洗碗,现在自然没事干,不过这种小饭店可不分那么清,赵良吉看他干站着,喊他过来帮忙,端了一盆土豆让他削皮。 这点陈复年提前说过,老板可能会让你做一些除了洗碗以外的事情,陈复年还说,不是特别累或者危险,可以答应老板的要求。 “会嘛。”赵良吉问着,拿着削皮刀稍微演示了一遍,顾忌着陈复年的叮嘱,不忘关心一句:“小心点,别削到手了。” 闻培面色如常地嗯了声,接过了削皮刀。 等临近中午,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客人,闻培才忙起他的本质工作,早在来之前,陈复年已经看着他刷好几次碗,什么情况需要挤洗洁精,每次挤多少,清水要滤几遍,都细细教过。 闻培没遇上什么问题,顶多是不少盘子糊上大量的油,不好洗,所以速度一直不快,但不至于耽误事。 反而因为仔细,得到赵良吉的夸奖:“可以啊,这洗得挺干净。” 中午的客人多,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店里才没有再走进来客人,闻培积累的碗盘没有洗完,赵良吉已经做好午饭,让他先放下过来吃饭。 闻培从后厨出来,还见到那位怀孕的老板娘,老板娘看到请来的洗碗工,是这样一位好看养眼的男生,显然也很意外。 饭桌上没少跟闻培说话,问问年龄什么的,气氛一直很和谐。 如果上午闻培尚且有新鲜感,时间过去的还算迅速,那下午休息的三个小时,可谓是度日如年。 老板躺在藤椅上打呼睡觉,闻培看着墙上钟表的指针,仿佛陷进了棉花里,每一步都带着阻力,迟迟无法抵达他想要的终点。 尽管闻培撇着嘴不想承认,但他就是好想好想陈复年,想到恨不得立马看到陈复年,凶巴巴地瞪他一眼,再等着他牵起自己的手,慢悠悠地问:“又怎么了。” 闻培便可以继续装作不大高兴,轻轻地冷哼一声。 晚上八点四十,陈复年一般已经在学习,这时却罕见地出了门,接某个闹腾又暴躁的小祖宗。 九点准时到店门口,陈复年没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其实他下午六点多回家路过一次,大概扫到一个背影,看里面正忙着就走了。 此刻里面还有两桌客人,赵良吉从后厨端出来两盘菜,开始招呼着吃晚饭,闻培拿着碗筷出来,不知道是他眼尖,还是陈复年实在惹眼,抬眼的一瞬间,闻培的目光便抓住陈复年的身影。 闻培直直地朝外走,陈复年刚抬起手,想让他别出来,人已经站在他跟前,陈复年微一挑眉,“怎么还把碗筷带出来,现在回去吃饭,不然回去只能吃面条了。” 闻培抿着唇,没来得及说什么,赵良吉看到他们站一起,上前两步招呼着他们进来:“那个帅小伙,你也进来吧,正吃饭呢。” 陈复年吃过饭,自然要推辞,不过被老板注意到了,还一直站外面不好,跟着闻培一起进去了。 陈复年走进去,微微笑着问:“他没给您添麻烦吧,他有什么不对的直说就行,我也能教他改。” “没,能添什么麻烦。”赵良吉呵呵笑道:“干活认真还细致,没啥毛病。” “那就行。”陈复年说。 吃完饭,赵良吉大手一挥便放人了,闻培第一天上班得以圆满结束。 想着让闻培记记路,陈复年没骑车,两人在路边不紧不慢地走,权当消食了,在陈复年的寻问下,闻培开始分享今天的日常,“削土豆,洗盘子,吃饭,洗盘子,睡觉,洗盘子……” 陈复年微微点头,“伸手我看看。” 闻培扭头,眼神有些不解,但还是伸出手;走到一个有光的地方,陈复年抓着他的手指,垂眸看了会儿。 闻培的手今天一直在泡水,指尖有些发皱泛白,不算严重,他不怎么在意,反倒说:“陈复年,你的手好凉。” 陈复年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一反常态地要求:“那你帮我暖一会儿。” 闻培脚步微顿,眉梢眼角的得意劲藏不住,偏偏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好像十分勉强:“好吧。” 他扣住陈复年的手,掌心挨着掌心,手指触着手指,尽量放大接触面积,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温度。 闻培的手长时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自然越来越凉,他感受到了,甚至有些着急,抓着陈复年的手要往自己口袋里塞。 陈复年却反过来将他的手带进自己口袋,“摸到了吗。” “这是什么?” “闻培的奖励。” 棉花糖不能久放,今天给闻培的是满满一口袋的巧克力糖。 * 接下来一周,陈复年和孙天纵最后进的一批皮鞋开始清仓,价格上调低了不少,最后剩了一些断码的鞋不好卖,好在没折手里太多。 两人最后清帐,不到三个月赚了差不多两万,分到陈复年手里也有小一万,三个人还吃了顿散伙饭,孙天纵可劲拉着陈复年拼酒,结果最后醉得是闻培,舌头捋不直了脸上却没有一点红晕,听话的不得了,陈复年说什么都乖乖点头,看得孙天纵一脸稀奇。 这一周里,闻培通过了他的“试用期”。 赵良吉没什么可挑的,这几天闻培的表现他看在眼里,加上长得好看又有点小缺陷的男生,似乎格外招人心疼,要是不留下,他老婆这一关都过不去。 闻培熟悉了去饭店的路,自己能独立上下班,陈复年给他配了把出租屋的钥匙,之后中午休息的三小时,让闻培可以回去午休。 陈复年看来,一切在往好的地方发展,闻培却越来越烦闷。 原因无他,现在闻培八点多起床,陈复年已经出门,接下来更是一整天见不到,一直到晚上九点半他下班回去,两人才能说得上话。 因为这件事,闻培对这份工作愈发不满,甚至觉得还不如去乞讨,谁料他说出自己的想法,陈复年不仅不支持,还面无表情地凶了他一顿。 闻培气得不行,他不肯承认是自己想陈复年想得食不下咽,又不能换掉这份工作,只好在其他方面做功夫。 比如陈复年发现,最近闻培睡觉时间晚了不少,平常晚上十一点多该喊着睡觉的人,现在硬生生要熬到将近凌晨一点。 最开始陈复年没有发现,毕竟他通常零点一过准时睡觉,是闻培不睡觉的这段时间太不老实,手肘撑在枕头上,一会儿抓抓陈复年的头发,一会儿碰碰陈复年的鼻梁。 然后陈复年就会被他闹醒。 这天晚上又是如此,闻培的一根手指,从陈复年的嘴唇划到喉结,一路往下来到胸膛的位置,末了,他似乎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伏下脑袋,耳朵轻轻贴上去,听到一阵阵平缓而有力的心跳。 “你在干什么。” 陈复年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嗓音略带沙哑:“别玩了,听话。” 闻培拒绝他:“我不要。” 陈复年的困意逐渐消失,眼前是闻培模糊昏暗的轮廓,他的语气低沉:“为什么不睡觉?” 闻培支起脑袋,说话吞吞吐吐:“不困……不想睡觉。”老天爷似乎看不惯他撒谎,紧接着他就不受控地打了一个哈欠。 陈复年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闻培气哼哼道:“我难受,不舒服。” “你过来。”陈复年忽而笑了一下,在黑暗中显得晦暗不明,“教你一个好玩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啦,会在周四中午十二点更新六千字,感谢宝宝们的大力支持!爱你们每个人嘿嘿O(∩_∩)O 正文 第23章 “我不要!” 昏暗不清的夜色中,闻培脸上微微发烫,一副抗拒又嫌弃的表情,想不到陈复年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他以为陈复年要说什么好玩的事,结果陈复年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碰到自己,还说什么自己拿着上下动一动。 闻培当即把陈复年的手甩开了,漂亮的眼睛受惊了一般圆圆地瞪大,面红耳赤地呵斥他:“我才不会这样!你也不准,不要脸!”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陈复年:“……” 陈复年勾起右侧的唇角,淡淡撇了闻培一眼,呵呵一声冷笑。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一个多正气凛然的人,如果陈复年没有每天半夜、早上被抱着勒着,磨他的后腰、腿侧的话。 “不要脸怎么了。”陈复年面无表情地开口:“管的真多,你不喜欢算了,我摸我自己有问题?” “你——”闻培胸膛起伏不定,嘴唇微微张开,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得干巴巴重复一遍:“……就是不要脸。” 陈复年着实气笑了,这逼玩意儿占了他多少便宜,睡着的时候就不说了,清醒时那双爪子也没少往他身上摸,结果让他摸自己,小嘴叭叭的开始骂他不要脸? 装,真能装,我看你能装多久。 陈复年咬牙切齿地想,他盯着上方模糊的身影轮廓,转怒为笑,泄出一声短促的轻嗤,伸出长臂忽而往下探去,精准地抓住。 “你、你……你干什么!?”身处在黑暗中,闻培看不见,可身体的感受分外清晰,他的瞳孔微微扩大,本能地想逃离那双手,稍一往后仰,却被一股蛮力猛得推倒。 陈复年迅速地调换位置,撑在闻培上方,膝盖压住他的两条长腿,不要脸的手再次覆上,甚至拉开两层阻碍,嗓音却极为冷淡:“别乱动。”完全听不出是在干这种事的人。 闻培眼睛瞪得更大了,长而弯的睫毛簌簌地颤动,看不见的地方,耳廓红的能滴出血来,他恼羞成怒一般,又开始你你你个不停,就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复年的手法相当粗糙,和温柔没有半点关系,可即便这样,也让某个振振有词的人,迅速有了不要脸的反应。 闻培彻底不说话了,死死咬住下唇,原本淡色的唇瓣被咬出艳色的绯红,而后长臂一把搂住陈复年的脖颈,泄愤似的在他肩头咬了一口。 陈复年随着他的动作伏下腰,无声地勾起唇,薄唇几乎贴上闻培耳畔,语气带着淡淡地戏谑:“shuang吗。” 闻培不肯说话,羞恼地要捂住陈复年的嘴巴,被陈复年偏过头躲开,他便蛮横地要求道:“不许你说话……” 陈复年微微一笑,真得没再开口,室内的寒冷完全影响不了被子下的热潮涌动,闷热不透气的环境下,两具修长健硕又富有美感的身体,上下直面地相对,传递着灼热的体温。 闻培定定凝望着陈复年,黑夜中也亮的惊人,他似乎忘却一切,专注体会这种诡异又舒适的感觉,由陈复年带给他的。 然而在一切到达之际,陈复年骤然松开了手,从一片潮热中离开,轻轻甩了甩手腕,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啧,“累了。” 陈复年戛然而止的行径,让闻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恶劣的负心人,气恼又……急迫,咬着牙磕磕绊绊道:“你、你怎么能,能这样!?” 陈复年坦然在另一侧躺下,淡定道:“我怎么了。” 闻培翻身转而伏在陈复年上方,胸膛处像烧起来一把火,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干瞪着他看。 大概是头顶的视线太灼人,陈复年被他怒气冲冲地瞪着也睡不着,算是给闻培一个机会,他散漫地问:“谁不要脸?” 闻培死性不改,依旧凶巴巴地说:“你!” 陈复年:“……”嘴真硬啊。 闻培气哼哼地重新躺下,可身上憋得没办法,他自己又不想碰,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过了一会儿,他冷不丁偷摸抓住陈复年的手,试图带到刚才的位置。 又把陈复年气笑了。 陈复年挪开自己的手;闻培把他的手抓回来。 陈复年又挪开;闻培又抓回来。 陈复年又挪;闻培又抓…… 这个飞机是非打不可了?? 闻培到底如愿以偿了,结束之后,陈复年铁青着脸,满手黏糊地去了浴室;闻培自知理亏,安静的不得了,眼睛闭得紧紧的,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陈复年出来,肠子都快悔青了,没把刚才的东西拍这家伙脸上。 * 学校放寒假之后,肉眼可见街道上的小孩比之前多了。 不过对他们最大影响,是辛月悦过来的频繁了一些,陈复年学习的进度因此拉快不少,是弯道追赶的好机会。 唯一不好控制的是闻培,几乎每次回来看到辛月悦,他的脸色都冷得吓人,陈复年一开始想不明白,闻培平时不爱理人,但没有刻意针对过谁,辛月悦性格温和,甚至没和闻培说过几句话,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有矛盾,最开始也确实不会这样。 想不出来原因,不妨碍陈复年提醒闻培几句,辛月悦毕竟一个女生,感受到一个高大男生的冷漠态度,肯定会心里不舒服。 却没有想到,闻培先恼了,像经受了偌大的委屈,红着眼睛恶声恶气道:“我们每天,本来就只有一点点时间!现在一点点时间,你都在跟她说话!你从来不跟我说那么多话!我就是讨厌她,更讨厌你!” 陈复年罕见的愣住,却诡异地没有生气。 那天晚上,陈复年花了很多时间,言语上缓解闻培积累的不满情绪,承诺以后会多和闻培讲话,告诉闻培辛月悦在学习上给他带来的帮助,而他这样的态度,会对一个心思细腻的女生造成什么不好的伤害。 在陈复年的耐心之下,闻培气消得很快,还答应下次会和辛月悦道歉,尽管实际操作中,闻培没说出道歉的话,只是沉默又别扭地抓给辛月悦一把巧克力糖。 辛月悦笑着接受了。 这个小矛盾得以圆满解决,辛月悦走了以后,陈复年起身反锁房门,一转身,闻培低头盯着地上的两大包手提袋问:“陈复年,这些是什么。” 陈复年神色如常,平静道:“买给我妈妈的。” “妈妈?” “嗯。” 闻培淡淡哦了声,没有再追问,他对陈复年以外的人或事,几乎没有好奇心可言。 第二天,陈复年提着这些东西坐上大巴,因为能在闻培下班之前回来,陈复年没有特意跟他讲,而他这次去的地方,是监狱。 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陈复年不可避免陷入一些回忆。 从脑海里有印象起,陈复年就没有父亲的概念,他自小跟外公外婆一起长大,只有在逢年过节才能见到妈妈,却能够理解她的苦衷,知道她是在外打工养家。 从小到大,陈复年听到的流言蜚语很多,小孩会偷偷指着他骂野孩子,大人也会调笑着问:“知道你爸爸是谁吗?他不要你们母子了,谁让你妈妈不知检点,未婚先孕……” 陈复年很早就得知真相,却并非是因为那些流言,他的外婆和妈妈,曾分别跟他讲述过当年的事。 外婆的视角下,自己女儿念书的时候一直很听话,虽然离理想的大学差了一些,但正常考上大学肯定没问题,是她没注意到女儿的情绪,才会让那个男人有了可乘之机。 妈妈的视角下,念书时复读的压力太大,她实在讨厌学校害怕考试,偶然结识那个男人,有过一段当时认为美好的时间,他带着她逃课去各种地方玩,只是在意外怀孕以后,一切都变了,那个答应会和她结婚的男人,仿佛人间蒸发……她满目恨意地说,也是我当年太傻,相信他只是出差,还会回来的鬼话。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可能还算一件好事,偏偏陈复年念初中时,陈仪又遇上那个男人,还得知原来他早有妻子,甚至依旧保持着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作风,陈仪如何能忍?她早就不是当时被哄骗得团团转的小女生。 陈仪收集他出轨的证据,在索要到抚养费以后,依旧戳穿他出轨的事件,彻底毁了他的工作和家庭,那个男人自然也恨透陈仪,两个人发生争执,应该说是男人单方面的虐打。 而陈仪最后的反击,是一刀结果了他。 隔着一道铁窗,陈复年拿着电话听筒,慢慢讲出腹稿已久的话,他不希望自己的不善言辞,耽误这珍贵的几分钟。 陈仪每次看见陈复年,都惊觉他身上的变化,忍不住热泪盈眶:“外公的身体怎么样?他一直腰疼来着,你呢,学习难不难,没事,成绩好不好无所谓,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陈仪不后悔杀了许元凯,只是懊悔没能尽到作为母亲的责任。 当初选择生下陈复年,是多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对许元凯心存幻想,加上发现怀孕时月份已经不小了,错过打胎最合适的时机;再一方面,陈仪因为复读两年,严重厌学,何况出了这样的事,她恐惧再回到学校的情绪,甚至大过怀孕本身。 即便现在再让她做这个决定,她依旧会选择生下来,她的孩子多么优秀懂事,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情。 陈复年没有告诉陈仪他暂时退学的事,知道她肯定会自责,反正等陈仪刑期结束,他应该已经在读大学,过程难一点没关系,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陈复年对她笑了笑,“妈,一切都好。” 下午五点多,陈复年从大巴车上下来,不知道算不算巧合,他走进一家书店,就看到了许知恒。 许元凯法律意义上唯一的孩子。 虽然他们身上流着同一个人的血,可无论是长相、性格,都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正如同此刻,许知恒站在光亮下,身边站着一个女生,在精品区随意拿了一支昂贵的钢笔;而陈复年在促销区拿了袋笔芯走出门。 不过,陈复年微皱起眉,回头看了一眼。 原因无他,许知恒身边站着的女生,是辛月悦。 陈复年无所谓,虽然许知恒脑子有病,正常人理解不了他想干什么,不过有一点很确定,他只喜欢针对陈复年。 * 在上班的第四十天,闻培对这份工作没那么反感了,看在钱的份上。 毕竟他第一次领到了工资! 这天晚上七点多,赵良吉媳妇突然说肚子不舒服,怀孕可不是小事,卷帘门一拉,赵良吉慌慌忙忙地带媳妇去医院了,让闻培和另一个服务员先下班。 闻培难得一次可以早回家,加上口袋里装着来之不易的工资,恨不得马上甩到陈复年面前。 走到一个小摊附近,闻培的脚步骤然停下,看向了摊位上的围巾和手套。 老板看他停下,立马开始介绍商品,闻培的目光停在黑白灰拼接的一条围巾,没听几句就问:“多少钱。” 老板眼珠子转了转,“原本买五十的,你成心买,四十五拿走好了。” 眼前俊美非凡的男生没说话,老板疑心是不是报高了,却见他的手已经伸向口袋。 “老板,我们不要了,你这不是坑我哥不懂价格吗,我前几天在商场买一条围巾,人家才买二十五。” 闻培寻着声音扭头,辛月悦抬起头,冲他使了个眼色。 老板自知理亏,开始拿围巾的质地找补,辛月悦打断他:“二十,不卖我们走了。” 老板:“……” 闻培提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条围巾和一双手套,给陈复年买的。 辛月悦刚刚问他是不是回去,她也要过去,正好顺路,此刻背着书包,走在闻培身侧。 “你一般不是九点多回去吗。” “提前,下班。” 辛月悦点头:“这样啊。” 一阵沉默过后,辛月悦再次开口,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寂,她脸上带着淡笑,“其实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没关系,年后我就不会再过来了。” 闻培扭头,视线第一次全然落在她身上。 辛月悦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说:“再开学就进入复习了,大部分的知识点已经讲完,再加上学习上比较紧张,可能就没时间过来了。” “这是我打算跟陈复年说得理由。”辛月悦神情如常,看不出太多情绪。 又过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你想知道陈复年读高中的事吗,我可以跟你说。” 闻培脚步微顿,点了下头。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啦,我跟他不是一个班的,我只知道他很受欢迎,喜欢他的女生挺多的,不过敢表白的应该没几个。” “你知道圣诞节吗,我们学校圣诞节会流行送包装好的苹果,我记得那年冬天,陈复年手上抱满了礼物盒,连他朋友手上都是,还听说那些苹果他当早餐吃了将近一个月。” “最搞笑的是什么,好多苹果和礼物盒,都是陈复年和他朋友从校外带进来的,结果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手上。” “他成绩也很好,物理、数学都考过满分,我教他的时候就发现了,脑子真得特别好使,太让人羡慕了,就是字写得一般。” …… 辛月悦断断续续又说了一些,没有特殊的意味,似乎仅仅想讲述她了解的这个人,无论身边的听众是谁。 闻培睫毛微垂,浅棕色的瞳孔没有聚焦,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喜欢他吗。” 辛月悦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微微一笑:“为什么这样说。” “你不要喜欢他。” “啊?” “他喜欢我。”闻培侧过身,精致的眉眼蹙起一道浅纹,态度颇为认真,完全听不出开玩笑的意思。 辛月悦脸上的笑慢慢顿住,她抿了抿唇,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你为什么这样觉得啊,他自己知道这事吗。” 这算什么问题?当然是陈复年亲口承认的,闻培淡淡横了她一眼,再肯定不过:“他自己说的。” 辛月悦掐了把自己大腿,没有笑得太明显,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闻培微眯着眼眸,目光顿时犀利起来,“你不相信。” “没有。”辛月悦眨了眨眼,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他肯定是喜欢你的,不过喜欢也分很多种,我们理解的喜欢可能不太一样。” “无论是什么喜欢,他都只会喜欢我。” 闻培这样说道,他说得话过于直白,却不会让人反感,只能感受那股与生俱来的傲然,“所以你不要喜欢他。” 辛月悦脸上的笑逐渐趋于平静,短暂的沉默过后,她挑了挑眉,只回了前一句话:“不一定哦,或许你可以再问问他。” 闻培面无表情地别过脸。 结伴同行的两人没有再说过话,包括回去见到陈复年,又在一张桌子上坐了两三个小时,保持着一种诡异地默契。 辛月悦走了,闻培的烦躁却没有结束,反而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发酵,愈发强烈。 她是什么意思?有什么需要问的吗?陈复年就是喜欢他! 真是烦死了,陈复年身边为什么要有那么多人?!有他一个人还不够吗! “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 陈复年在心里腹诽,这一回来就开始臭着脸,又受什么刺激了,跟辛月悦有关?毕竟他们俩是一起回来的。 一听到陈复年的声音,闻培像是被扎爆的气球,砰得一下子炸了,精致的眉眼凌厉地上挑,没回答陈复年的问题,反而急不可待又咄咄逼人地问:“陈复年,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复年有点懵,字面意思上的,他疑惑拧起眉,试图寻找闻培问这个问题的逻辑,“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闻培气得板住他的肩膀,一双玻璃宝石般透彻的眼睛,急迫地看着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气愤又委屈:“你之前说过的!” 陈复年是真没想起来,这特么谁能想起来?随口说了一句喜欢,谁知道会被闻培这么误会,还记得那么清楚,平时没见他记性那么好。 不过看闻培这气懵了的状态,没必要跟他杠上,陈复年硬着头皮承认了,语气略显敷衍和草率:“嗯……嗯,是我说过的,喜、喜欢你。” 闻培伸出长臂,蛮牛一般冲了上去,陈复年被他撞得后退两步,听到耳侧传来恶狠狠地声音:“这次记好了,不准再忘!” 陈复年隐约觉得得不偿失,好像为了减少一桩麻烦事,从而引来另一桩更麻烦的事,他被闻培勒得喘不过气,推了他两把,不耐烦道:“行了,可以松开了。” 闻培被那简单一句“喜欢”顺了毛,这会儿虽然小脸绷着时不时哼一声,气显然已经消下去了,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手。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闻培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陈复年嘴上那么说,真要问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问了,而且再怎么问,在闻培眼里“喜欢”已经是事实了,还是被再次确认的事实。 陈复年面上冷淡,实际上已经想买后悔药吃。 陈复年不说话,闻培扫到桌上的袋子,上前两步提了过来,不给人拒绝机会地塞到陈复年手里,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说:“随便买的。” 陈复年被手上的东西转移了注意力,看清里面的东西,他眼中的意外一闪而过,绕有兴趣地勾起唇,“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买东西。” “发工资了!”闻培扬了扬下巴,一脸倨傲地哼了声,紧接着眯起眼睛问:“你不喜欢?” 陈复年刚要启唇,又咽了下去,对“喜欢”这两字快过敏了,他略一点头,轻嗯了声:“可以。” 趁陈复年拿袋子里的围巾,闻培又往他口袋塞了东西,等陈复年抬眼看向他,闻培凶神恶煞地剜了他一眼,说出的话却是:“这个也给你。” 他有的都可以给陈复年,只要陈复年是他的。 正文 第24章 陈复年没有碰口袋,却已经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他静静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用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闻培。 闻培眼尾微微上挑,墨色的发梢垂落在额间,拿出袋子里的围巾,在陈复年脖颈上一圈一圈的绕住,连嘴巴都盖住不少。 戴上围巾还不够,闻培又给他套上手套,面上才浮现出满意的神情,随后倨傲地要求道:“你每天都要戴,听到没有。” 陈复年目光发沉,微不可察的笑容隐匿在围巾下,刻意反问:“我要是不用呢。” “你敢!”闻培微眯着眼睛,自认为拿捏住陈复年,他趾高气扬地威胁道:“那我就不让你喜欢我了。” 明亮的灯光下,陈复年的神情晦暗不明,甚至莫名涌出一个问题,到底是谁在喜欢谁? 最近闻培的作息调回来一些,也仅仅是一些而已,之前他用这些时间摸摸碰碰,不着痕迹地骚扰一下陈复年,陈复年好歹能睡着。 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闻培像打开什么危险的开灯,白天端得是正经疏离的模样,漂亮又矜贵的少年,多靠近几分都像是亵渎;结果一到晚上,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便会抓住陈复年的手,放到自己的…… 看那熟练的程度,已经不是一回两回。 陈复年给自己挖坑也不是一次两次,他甚至认真反思了一下,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明明他最开始的打算,是教闻培自己去自w,免得他整天无意识地骚扰他。 现在倒好,直接变成有意识且光明正大骚扰。 陈复年当然也会拒绝他,让他不要将自己的事情假手于人。 可惜,闻培的臭毛病简直了,他宁愿憋着,也不用自己的手缓解,嫌弃别人就算了,连自己都嫌弃的也是头一个。 陈复年真是服了。 闻培当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甚至理所当然觉得用陈复年的手才正常,这事的舒服程度远超他的预料,闻培每天暗戳戳地期待晚上。 陈复年的手指偏长,掌心有薄薄一层茧,每次陈复年抓住自己,闻培都会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周围静谧又漆黑,狭窄的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们离得这样近,听得到彼此细微的呼吸,看得到对方模糊的轮廓,每一寸皮肤的碰触,温热中又带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电流,说不出的暧昧涌动仿佛昭然若揭,唯有正面相对的两人,对此懵懂又觉古怪。 每到这时,闻培便会抱紧陈复年,那种试图嵌入到自己身体里的拥抱,是他能想到缓解未知渴望最好的方式,可他就是觉得不够,反而会更加焦躁。 陈复年总会烦躁地啧一声,手上更加用力,差不多掐上两把;闻培疼得哼哼两声,才会不情不愿地放轻力道。 托闻培的福,陈复年睡觉时间也晚了许多,还多了一个洗手的步骤。 * 临近春节,外出务工的人们陆续返乡,给这座沉寂的小城注入了久违的活力。 不比大多数人的悠闲,他们俩个反倒忙起来。 闻培好一点,店里的生意好,顶多是白天忙一些,偶尔到了下班时还有客人光顾,他也只是多留一会儿,影响不大。 陈复年却比之前累了太多,一天结束,两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最后的上楼甚至要扶着楼梯扶手,一开门把自己摔在床上,歇上一二十分钟,才能勉强打起精神。 这个工作本来就不轻松,陈复年不会给自己歇的时间,只有老板打电话过来说有活,再累也撑着过去。 闻培比陈复年回来晚,不知道他白天的状态,每次回来陈复年还是坐在那里学习,所以最开始没看出来,是有一次陈复年刚沾上床就睡着了。 闻培去抓陈复年的手,没有反应,靠近便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闻培忍不住抱抱他,陈复年没有推开,反而往他身上埋了埋,轻轻地一句气语:“好累……” 闻培听着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迟钝地意识到陈复年很辛苦这件事,心里像坠了块大石头,沉得喘不过气来。 从那以后,闻培不再耽误陈复年晚上睡觉,反而催着陈复年早点睡觉,陈复年不睡不行,闻培会板着脸用去捂他的眼睛,后来学聪明一点,会直接关灯。 陈复年颇有几分无奈。 在屋里有人看着,逼着他爱护自己,在外陈复年依旧是老样子,过年这阵流行买家电,电视、洗衣机、冰箱全都是大物件,不好搬,尤其是背着抬着上楼。 陈复年最近却没少搬,肩膀上即便隔着衣服也磨出几道血印,他一直没管,反正穿上衣服某个脾气大又爱折腾的人看不着。 冬天不方便洗澡,白天干活出汗,陈复年就拿沾水的毛巾随便擦擦,看不到勒出来的印痕,不知道已经变成什么情况。 从卫生间出来,他正要抬手去关灯,冷不丁被闻培扯了下身后的衣服,陈复年轻轻嘶了一声,扭头一抬眼,闻培的脸已经比锅底还黑。 “肩膀上,为什么会这样!”他对上陈复年的眼睛,咬牙切齿地问:“有人欺负你了!!” 陈复年撇开脸,把衣服拉回去,否定说:“你想多了,这是……干活时候磨的,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闻培恶狠狠瞪着眼睛,一副不了解清楚不罢休的模样,陈复年想敷衍过去都不行,他简单描述了一下干活的情况,想让闻培安静下来。 闻培拧着眉听完,情绪更激动了,几乎是吼出来:“累又受伤!不干了,陈复年,你不许再做这个了!” 陈复年皱眉叹了口气,别开脸,静静地说:“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但是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闻培没有放弃,仍然盯着他:“陈复年,这个那么辛苦,我们不做这个,换一个。” 陈复年倏地转过脸,脸色有些难看,“你说一句不许,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你知道我要找一份不违法又工资高的工作多难吗,你不知道!” “所以不要再跟我说这样的话。” “要多少钱才够!?我挣的钱……都给你!不要你辛苦了!”闻培眼眶隐隐发红,胸膛不停起伏着,手伸进口袋,拿出他剩下所有的钱。 刚一伸手,被陈复年抬起的手臂甩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散落在地上,陈复年的语气冰冷而讥讽:“不够,远远不够,帮我还是施舍,都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陈复年的最后一句话,无疑像狠狠扎在心窝上的利刃,闻培发红的目光狠厉,一把揪住陈复年的衣领,却又在看到他脸色微变后,猛得松开手。 陈复年后退一步,面无表情的理了理衣领,下颌绷紧,面上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陈复年一直都是不喜欢别人干涉他决定的人,何况换工作不是小事,甚至一不小心可能会影响到他对未来的打算。 陈复年的未来容错率很小,小到走错一步,就可能偏离预想的航道。 他的底线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不允许任何人触动。 “我换工作,我做这个,我们换一换……”闻培咬着牙,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依旧坚持道,固执的不可理喻。 “不用。”陈复年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客气又疏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掉落的几张纸币没人再去捡。 这天晚上睡觉时,他们中间第一次隔着一条如此宽的缝隙,像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作者有话说】 挑战吵架超过一章 专栏放了两本预收,链接放评论区啦,喜欢的可以点一下收藏O(∩_∩)O 正文 第25章 平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雪花簌簌的飘落,给街道边的梧桐树描摹上一层银边,夹杂着过年随处可见的红色,不显萧条,反而称得节日的氛围更加浓郁。 下午两点多,闻培站在一家药店门口,微微扬起脸,白皙无瑕的皮肤,几乎和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融为一体,他停了好一阵,看着门口的招牌,却没有进去。 因为身上没有钱。 闻培其实很生气,还有一点点的伤心,气陈复年为什么能用那样冷漠的态度,说出那样恶毒的话,明明之前还说喜欢他…… 他不想再理陈复年,这是一个恶毒的坏蛋。 可他又忘不掉,陈复年肩膀上,一直蔓延到肩胛骨的几道勒痕,紫红青肿的一大片,真得是会很疼的。 闻培第一次为没有钱生出烦躁,该死!他怎么能穷成这样,居然一分钱也没有。 他又撇了药店一眼,气恼地踢飞了脚下的小石子,咬了咬牙转身将要离开。 “你在停在这里干什么?” 耳边响起一道清列的男声,闻培抬起眼,面前冒出一张唇红齿白的面孔,许知恒的目光从药店收回,看着他问:“你想买药?谁生病了。” 闻培微微蹙起眉,看着这张脸好一会儿,勉强从记忆里搜到这号人,他对许知恒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 “和你没关系。”闻培现学现用,用陈复年对他说得恶毒话去冷冷回应。 许知恒低头一扫,看见他手上空无一物,勾唇笑了笑,“为什么没买呢。” “没钱是吗。”许知恒意有所指道:“也对,毕竟你都在花他的钱。” 闻培突然觉得,“和你没关系”似乎不算特别恶毒,至少面对眼前这个人,好像没一点杀伤力。 闻培尤其厌烦这个人,不想听他说话,怕再听几句会忍不住动手,迈开步子正要离开,许知恒在他身后冷不丁开口:“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买。” “只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就行。”许知恒挑了挑眉,劝道:“很划算的,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闻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许知恒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是陈复年生病了吧,难道你不想给他买药?” 闻培到底停下脚步,回过头;许知恒脸上是意料之内的表情,藏着几分挑衅。 从药店出来以后,许知恒打了一辆车,和司机说了地址,两个人坐在后排,闻培手里提着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浑身散发着冷气。 如果他足够聪明,大概能理解这种不爽,即是对选择求助讨厌的人的屈辱,也是对自己无力的一种愤怒。 如果受伤的人是其他人,即便换做他自己,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走开,可偏偏是陈复年……闻培闭上眼,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多出几道月牙状的掐痕。 “他为什么会受伤?”许知恒看向窗外,问出这句话,然而车上一阵静默,只有司机放得流行音乐声。 没得到回答,许知恒没有再问,他心里有自己的答案,其余的都不重要。 车子开了将近四十多分钟,周围肉眼可见的荒凉,最后停在一座小山脚下,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墓碑。 闻培下车,淡淡抬眸瞥了一眼,没有太多起伏,心里只装着赶紧回去的念头,“什么时候,可以走。” 走得越远,他内心就越不安,这种不安并非是惧怕许知恒,仅仅是担心找不到回去的路,因此找不到陈复年。 “快了。”许知恒转头说:“再走几步就到了。” 许知恒走在前面,每每走几步,回头看看闻培有没有跟上,直到他停在一处墓碑前,墓碑上放着一张男人黑白照,四十多岁的年纪,能看出相貌不凡,而上面清清楚楚刻着许元凯几个字。 “你应该不知道这是谁,我不妨直接告诉你。”许知恒侧过身,“这是陈复年的爸爸……不对,应该说是生物学上的父亲。” “当然,也是我的爸爸。” 闻培垂眸,只是往墓碑扫了一眼,神情几乎没有变化。 “不觉得奇怪吗。”许知恒冷漠地看着他,“陈复年为什么没有父母,孤身一人,又为什么要把你带回去?” “很简单啊。”许知恒诡异地笑起来,指着墓碑说:“这个人长期出轨、冷家暴,数不清的缺点,居然有一个比我大的私生子,死得倒也不怨,猜猜他怎么死的。” “陈复年妈妈杀死的!呵呵,恶有恶报居然真的应验了。” 许知恒已经完全不在意闻培能不能听懂,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途径,回忆起过去的种种,狠得咬牙切齿,又无比恶心。 如果这个人对他足够坏就好了,偏偏这个人对他那么好,从他有记忆起,就是对方宽大坚实的身影,会辅导他做作业,给他买任何想要的玩具,像极了一个好父亲的样子。 许知恒继续冷冷道:“陈复年身上,居然流着这两个人的血,一个杀人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渣。” 闻培沉下脸,眼底只剩彻骨的寒意,带着满身戾气,他举起拳头猛得挥了上去,直冲许知恒的面门。 许知恒下意识转头躲闪,还是被打中侧脸,整张脸偏了过去,紧接着便被揪住衣领,他也不反抗,张嘴便是诋毁:“知道陈复年为什么会带你回来吗。” 闻培顿了一下,许知恒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笑起来,写满讽刺的眼神,指着墓碑说:“谁能想到,他的出轨对象还有男人!” 恶心!许知恒回忆起过去,恶心的想吐! 曾经懵懂无知,以为那常在他肩头摩挲的手、时不时的肢体接触、若有所思打量审视的目光,和那时他听不懂的、言语上暗示的挑逗,是可笑的父爱?? 他又看向闻培,目光冷漠,“你长成这样,应该受到很多人的骚扰吧。”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陈复年呢,会是什么大善人?” “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吗。”许知恒恶劣地一笑,“他想c/你,因为你长了这张脸能听懂吗。” 许知恒推开闻培的手,终于说出他铺垫已久的目的:“还不赶紧滚,离他远点。” 赶紧滚吧,除了会拖累他还能干什么,一点用都没有,像条寄生虫一样,陈复年也真是够肤浅,这就忘记自己目标了? 许知恒欣赏着闻培的怔愣,眼底才滑过一丝满意,他拂去肩头的薄雪,闲庭信步地迈出步伐。 可惜才下两层台阶,他就被一只手板住肩膀,一回头,闻培居高临下垂着眸,像是冰天雪地一尊无喜无悲的神像,吐出的话也一样冷漠:“带我回去。” 许知恒微眯起眼睛,一闪而过的意外,“怎么,你还想回去找他?” “带我回去。”闻培冷冷重复。 带个屁!你特么是谁啊,跟陈复年有半点关系吗,蹭吃蹭喝蹭习惯了,不舍得走?许知恒沉下脸,皮笑肉不笑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身上没钱确实不好脱离他。” “这样吧,我好人做到底,资助你一些,帮你逃离魔掌。”打量着闻培的身形,许知恒变了脸色。 他佯装体贴道:“我身上没有足够的现金,不过带了卡,现在带你去取钱怎么样。” “我让你带我回去!”闻培的目光阴沉而狠戾,最后一次冷声重复,许知恒刚才的话被他选择性忽略,他只惦记着一件事,现在、立刻、马上回去,见到陈复年。 他和陈复年的事,不允许任何人评判。 先前积累的怒火,在此刻彻底爆发,下一秒,闻培的拳头又一次擦过许知恒的脸颊,许知恒避让不及,失去了平衡,他没有坐以待毙,倏地抓住闻培前襟,许知恒虽然矮了闻培半个头,好歹也有一米八的身高,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许知恒被揍两拳,脾气和血性一起涌了上来,他舌尖顶了下腮帮子,猛得扑向闻培,两个人本来就站在台阶上,加上下了小雪,一起跌倒在地。 闻培或许脑子不灵活,身体的本能的反应速度却没有受影响,借着身形力量上的优势,他迅速地翻身掌握主动权,一只手掐住许知恒的喉咙,愈发的收紧,眼底仿佛捏死一只蚂蚁般淡漠。 许知恒很快呼吸不畅,白皙的面庞憋成了红色,他两只手艰难拉扯闻培的手腕,在临近窒息之前,他口齿不清地说:“回、回去……” 闻培这才微微松开一些力道,眼神睥睨,“现在,走,我要见到他。” 一得到呼吸自由,许知恒猛得干咳几声,生理眼泪打湿了睫毛,窒息的感觉太过可怕,眼眶发黑,每一次心跳都像重击胸腔,让人不想回忆第二遍。 短短一两分钟,许知恒就意识到他不是对手,甚至是碾压式的溃败,再一方面,闻培下手明显没有轻重,跟这样的人打架,真的可能闹出人命,他不得不认输。 许知恒垂下眼皮,掩盖那一丝恶意,喉结滚了滚,随着闻培站起身,身上的压力消失,他的呼吸才逐渐平稳。 两个人再没有说过话,一起从墓地出去,许知恒打着甩掉闻培的念头,真正实施才知道没可能。 闻培的目光锁死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头脑看似不灵活的人,一旦认了死理,比正常人还难缠。 即便如此,依照许知恒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决计不肯这样回去,秉着折磨闻培的念头,他不在意把自己一块折磨了,一直不肯打车。 将近二十公里的路,两个人硬生生走了四个多小时,中间甚至没有休息,走到天都黑了,也没有一个人喊累。 靠着欣赏对方偶尔流露的痛苦强撑。 眼前终于出现熟悉的街道,闻培躁怒的情绪得以平息一些,他未置一词,撇下许知恒转弯了,手里提着装药的袋子,哪怕刚才打完架也没忘捡起。 真得太累了,足弓发酸发涨,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钝痛到尖锐的刺痛,再到完全失去知觉,脚掌、小腿、腰背无一不是折磨。 最后一公里有多艰难,大概只有闻培自己心里清楚,看到熟悉的居民楼,熟悉的昏暗路灯,以及路灯下,那一抹坐在路沿的孤寂身影。 长途跋涉的辛苦,一瞬间找到意义。 陈复年低着头,碎发垂落,遮盖住锋利的眉眼,露出半截高挺的鼻梁和抿起的唇,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指间夹住的一支烟,忽明忽暗,照得这张脸晦暗不明。 然而下一秒,耳边响起熟悉的一声:“陈-复-年!” 他忽而抬起头,对上一双跋扈又委屈以至于隐隐泛红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在写这本的时候,除了死掉的渣爹,并没有想塑造一个彻底的坏蛋,至于许知恒,他大概就是那种: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正文 第26章 接下来的几秒钟,陈复年没有任何动作,唯有乌黑的瞳仁微微颤动,像是在反复确认。 再之后,他眼底的沉寂骤然褪去,站起身来,长腿迈开三步化作两步,径直朝闻培的方向而去,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冷意与怒气。 “你跑哪去了。”陈复年怒而冷斥,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不复以往的平静,含着凌厉的攻击性,“谁允许你走的,以为我这里是酒店,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闻培不想听陈复年又说恶毒话,他伸出长臂,一把抱住陈复年,收紧胳膊恶狠狠地去勒他,缓缓闭上眼睛,却提高音量:“凶什么凶!没有走!” 陈复年胸膛起伏不定,手掌扣住闻培的肩头,面无表情地去掰开他,一晚上寻觅不得的焦躁,不是那么好平息的。 尽管不顺路,陈复年每次回去还是能路过闻培所在饭店的门口,大概往里扫一眼,偶尔瞥到一个忙碌的身影,再若无其事的离开。 这两天跟闻培吵架,陈复年心里烦得慌,在遇到闻培之前,陈复年的人际关系复杂又简单,复杂在于看似朋友很多,简单则是基本不往心里去。 闻培在陈复年这太过特殊,没有先例可言,陈复年针对其他人的处事原则不再管用,连生气都要考虑骂得不能太狠,否则闻培倒反天罡地更生气,不知道要在背后瞪他多少次。 甚至在想,是不是没有必要生气?或许有温和一点的处理方法? 下午六点,陈复年为自己摇摇欲坠的底线感到烦躁,同时准时“路过”饭店门口。 停了将近五分钟,却意外地没有看到人,又等几分钟,再确认闻培不在里面后,陈复年走进了店里。 从赵良吉口中,陈复年知道了闻培下午没来上班,他第一时间回去,看闻培是不是午睡太沉,没有被闹铃吵醒。 发现闻培不在房间后,陈复年接下来的三四个小时都在找他,闻培一路走回来的过程,陈复年也没有歇过几分钟。 自从闻培开始在饭店上班,生活尤其规律,定时定点的两点一线,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陈复年无可避免的想到,是因为他们吵架的事,闻培气恼之下玩起了离家出走。 在这样的猜测下,陈复年压制的情绪愈加累积,不告而别,又或是离家出走,是能用来开玩笑的吗!? 然而寻找的时间越久,愤怒反而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慌,再到最后,看着大街上空无一人的茫然、孤寂。 陈复年罕见地点了根烟,一起干活的大哥给的,苦涩又呛人,并不好抽。 直至看到闻培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才一起活了起来,恼怒首当其冲。 陈复年火气根本压制不住,冷着脸去推他;闻培差点被推开了,没有真的被推开,大概是他在陈复年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陈复年,我好累好累……” 像是为了表示他真的很累,闻培脑袋顶着陈复年的颈窝,轻轻蹭了两下,那么高挺的一个人,像挂在陈复年身上似的。 这类似于服软的行为,让陈复年熄了不少火,只是嘴上不饶人,语气依旧冷冰冰:“你去哪里了,今天下午是怎么回事。” 闻培也就软了那么两下,听到陈复年的语气,又硬气起来,凶神恶煞地说出一句恶毒话:“和你没关系。” 陈复年:“……” 两个人今天都没少累,眼看天上又下起小雪,陈复年说了句先回去,扯着闻培的袖口把人往回拽。 “手里拿得是什么?”上楼梯的时候,陈复年注意到闻培手上的小袋子,瞥了一眼问道。 “……没什么。”闻培手臂向后,欲盖弥彰地藏了藏,完全是下意识反应,主要是他一想到这药实际上是许知恒付得钱,就忍不住想直接扔进垃圾桶。 这个话术过于敷衍,不过陈复年已经看出袋子里是什么,没和他计较,闻培心里虽然不爽,还是在刚一推开门,就拿出里面的伤痛贴,让陈复年脱衣服。 陈复年视线下移,原本泼天的怒气再次微妙地化解一些,连带着看闻培那张飞扬跋扈的漂亮脸蛋,也品出一丝委屈可怜的意味。 陈复年暂且没有把闻培消失的一下午,和他拿回来的药联系上,不过他确实在疑惑,闻培的身上是否有钱去买这个。 他作势问了一句:“你买药买了一下午?” 哪成想,闻培像是被踩中尾巴一样,刚要发作却露出警惕的眼神,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眼珠子转了转,喉结轻滚两下,反倒嗯了声。 倒不是闻培不肯说,今天一整个下午,接收的消息太多,闻培根本没消化完,买药反而是最小的事。 至于许知恒说得话,大部分他都没听进心里,在闻培看来,陈复年就是陈复年,陈复年的妈妈是谁,爸爸是谁,他们分别又做了什么事,和陈复年有什么关系。 闻培一开始对许知恒动手,只是因为他言语上表露出对陈复年攻击性,这是他不能忍的,至于对闻培影响最大的那句话……他至今不想去细想。 坦白来说,这种话对闻培来说侮辱至极,无论是说出这话的许知恒,还是话里的主角陈复年,他都应该由衷地感到厌恶。 但实际上,闻培模糊听懂这句话,大脑是一片空白的状态,偶尔闪过陈复年的脸,仍然无法和肮脏下流联系上。 说不上反感,却有种诡异地不真实。 偏偏许知恒的话如此肯定。 以至于闻培无法生出一种准确的情绪,来应对这句话,唯有下意识去忽略。 闻培不肯说,陈复年也不能从他嘴里挖出来真相,其实他对别人的事好奇心没那么强,只是事关与闻培,这家伙惹事的能力和他的外貌一样凸出,陈复年没少收拾烂摊子,才想问清楚预防一二。 今天确实太累,一看到闻培回来,二看到他没出事,陈复年便懒得再问,任凭闻培趴掉他身上的外套,拿着一张伤痛贴研究怎么揭开。 不知道他怎么跟医生描述的,买得药陈复年确实能用上,经常扛着重物上下楼梯,对身体是一种透支,尤其伤害腰部和肩颈,这些风险陈复年一直知道,却无可避免,只能熬过这一段时间。 一张贴在肩颈处,一张贴在后腰。 那截窄腰看上去强悍又性感,沿着脊椎有一条利落漂亮的凹陷,年轻充满朝气的身体,偏偏贴上一张不相称的伤药。 闻培放下衣服,嘴巴又瘪了下去。 陈复年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转过身来,薄唇轻启:“不用担心,我有分寸,不会有什么事的。” 闻培别过脸,冷硬地开口:“谁担心你!?少自恋,反正和我没关系!” 陈复年:“……”没见过这么记仇的人,这心眼跟针眼似的。 给陈复年贴完,闻培已经快站不起来,走了四个多小时的路,不是歇一会儿能缓解的事,陈复年没好多少,腿脚酸得厉害,两人没再磨叽,赶紧洗漱完,又泡了个脚,齐刷刷地瘫倒在床上,累得甚至不想翻身。 彼此之间,却默契地打破前两天留出缝隙,闻培还想让陈复年换工作,陈复年也肯定不会同意,却不会再为这事吵架,都在后怕这两天的难捱。 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飞舞着去拥抱大地,他们宿在一处,虚虚环抱着对方。 到了小年夜,两个人终于享受到清闲的意味。 赵良吉带着老婆回老家过年,休假之前,给闻培和另一个服务员都包了红包,当作年终奖,闻培放假以后,所谓的休息时间,都在跟着陈复年,帮着他一起干活,直到陈复年看不下去,终于舍得给自己休假。 真得闲下来,反倒有几分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无措。 坦白来说,陈复年是第一次在过年这个最重要的节日里,担当可以做决断的“家长”角色,毕竟去年过年,陈开济没有生病,之前住得房子还没卖掉,虽然过年只有他们爷孙俩人,也做了一大桌的菜,没有敷衍了事。 也许是经历过更糟糕的事,相比于初中时妈妈入狱、外婆离世,这看似天翻地覆糟糕的一年,外公生病,自己退学,甚至住了十多年的家都没了,陈复年也能咬着牙抗住。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陈复年也会不免烦恼,他的存在是否意味着一种灾难? 如果没有他,他的家人或许此刻会很幸福。 外婆当年是高中的老教师,外公在一家诊所给人看病,以陈仪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位般配的丈夫,不再为当初的事情耿耿于怀,更不会为了索要赡养费和许元凯发生争执,导致这九年的牢狱之灾。 家里不会为了谅解费花光存款,外婆不会郁郁寡欢的离世,外公不会为了给她看病过于操劳,自己的身体也垮了,甚至到卖房无家可归的地步,灾难一环扣着一环,而他似乎是源头。 到底要多努力,才能改变这一切? 陈复年不知道,但他从未放弃。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读者宝宝问闻培什么时候恢复记忆,还要再等几个情节点啦,等他们的感情进一步加深(都没亲过嘴呢!)而且,珍惜现在傲娇脾气大大又笨笨的闻培!以后说不定就没有啦O(∩_∩)O我这几天其实也一直在想,恢复记忆的应闻培会是怎样的性格,有些抓不住那个感觉,你们觉得嘞 正文 第27章 好歹是一年最重要的节日,不能敷衍过去。 陈复年想过把外公接出来过年,可他租的那个出租屋,有没有闻培都寒碜的可怜,接回来不是享福,反倒受罪去了。 所以大年三十肯定要去疗养院陪外公一起过,再一个便是要制备年货。 这几天陈复年和闻培没少出门,不同于之前把买东西当成一个任务,现在算是闲逛,重点在逛字,不拘泥于非要买什么,毕竟他们抠门的本性不改,烟花都只舍得买仙女棒。 慢悠悠地在市场溜达两三天,该买的倒也买齐了,过年嘛,最要紧的还是吃食上,特别是年夜饭,这个陈复年一想到就头疼,他根本不会做饭,特别是处理肉类食材,让他做跟糟践食物没区别。 可大过年的,吃面条确实不像话,陈复年只能放手一搏了,糊不糊锅看运气。 得亏闻培流浪过一段时间,好养活,就算知道自己过得是天天吃面条的苦日子,也能忍,万幸现在的饭店包两餐,不用再吃陈复年做得饭,总算解脱了。 年前的几天,孙天纵送来了几张最近新开业的洗浴中心的优惠券,跟陈复年强烈推荐里面的搓澡师傅,够劲。 冬天去洗浴中心搓个澡,算是他们这的传统,家里洗澡再怎么说也冷,何况他们卫生间的淋浴跟摆设一样,别说放热水,不结冻就不错了,每次烧热水洗澡,洗不洗得干净不说,冷得人直发抖。 确实该在年前好好洗一次澡。 陈复年发愁的是闻培,以他矫情的性格,估计不乐意和别人赤诚相见。 果不其然,在陈复年说完去公共澡堂的性质,闻培抬眸瞥了他一眼,一脸嫌弃别扭地说:“不要。” 在几次劝说无果后,陈复年使出了杀手锏,他面上带有一丝佯装的苦恼,轻描淡写的扔下一句:“……可是,你身上都臭了。” 臭肯定不至于,闻培是爱干净的人,冬天再冷也不会逃避洗澡,所以格外听不得陈复年说他臭。 不出所料,闻培立马炸了,呲牙瞪眼又憋不出话的模样莫名可爱,生气加羞恼,别说了公众澡堂了,有条河他甚至能跳下去,把自己涮干净再说。 陈复年目的达成,作势又哄着劝两句,说了一些公众澡堂的优点,闻培气鼓鼓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明后两天可能有雪,陈复年打算今天就去,考虑到闻培比纸薄的脸皮,他准备凌晨再去,这个时间段客流量比较少,而且汤池会换一次水,多少干净一些,晚上就在洗浴中心的休息区过夜,第二天再回来。 晚上十点多,他们带着干净衣服和洗漱用品从家里出发,到的时候十一点多,前台看不见几个人了,时间掐得刚刚好。 这家新开业的洗浴中心装修不错,大厅明亮宽敞,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顶上那盏水晶吊灯的影子,真皮沙发、假山盆景,打眼一看,装得跟会所似的。 陈复年在前台领手牌,闻培左右看了看,似乎找不到哪里像是能洗澡的区域,嘴巴又抿了起来,被拿到手牌的陈复年一把拽走了,领着他在大厅换好拖鞋。 手牌对应的有柜子,陈复年多走了几步,确认淋浴和汤池区的位置,免得第一次来摸不清方向。 又回到柜子处,陈复年瞥了一眼闻培,面上维持着平静,看闻培一动不动,无奈地提醒说:“……可以脱衣服了。” 他们来得这一会儿,就过来一个人,等那个人换好衣服走了,陈复年才提醒,可以说相当体贴。 估计他抹不开面子,陈复年三两下自己先脱了,脱得挺利索,他每年冬天基本上都会来,本该觉得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就因为身边站着闻培,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这玩意还能传染?陈复年无语了。 陈复年想着先进去,省得尴尬,“我先进去了。”话一出口,闻培的眼睛斜过来了,飞快地扫了一眼,又猛得转过脸,生怕陈复年不知道这人把自己看了个遍。 陈复年:“……” 虽然他们一起睡了那么久,甚至晚上没少摸对方,特别是陈复年,闻培那玩意抓过多少遍了,可基本上是关灯的状态,看是真没看过。 陈复年心理素质高一些,按闻培的话说是不要脸,本该坦然无畏,架不住闻培到底在脸红什么!?他本来皮肤就白,耳垂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别提多明显了。 陈复年白了他一眼,试图平心静气,正要转身进去,闻培别开脸不回头,却冷不丁叫住他:“不准走!等我。” 陈复年这会儿已经缓过来,其实没什么好尴尬的,都是一样的部件,特淡定地往那一杵:“快点,再磨蹭等会儿又来人了。” 闻培微侧着身,牙齿虚虚咬住下唇,没再耽误,同样迅速的脱下衣服,放进打开的衣柜,最后还剩下一件,死活没脱下来,陈复年眼神躲闪地斜了他一眼,“可以了,走吧。” 其实他们俩的身材都不错,身高腿长,发育得又好,出现在澡堂纯粹是被人羡慕的份,尤其是陈复年,不是刻意锻炼出来的肌肉并不夸张,每一块肌肉线条的起伏,宛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恰到好处的自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会那么别扭,不仅是闻培不看陈复年,陈复年也没分去几个眼神,好像生怕多看几眼,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好在一路顺利来到淋浴区,这会儿确实没剩下几个人,他们默契地走到不同隔间,那种怪异的气氛总算消散一些。 洗到中途,汤池开始换水,最后的一对父子也走了,整个区域暂且只剩他们两个人,外加一个打扫的工作人员,陈复年下去泡了一会儿,等泡得差不多,又回到隔间拿出搓澡巾。 因为不喜欢别人碰自己,孙天纵强烈推荐的搓澡师傅,陈复年一直没尝试过,反正靠自己能搓个七七八八。 其实结伴而行的一家人,或者朋友,基本上会互相搓背,但是他和闻培……还是算了,就是没想到,这边工作的大爷挺热情,他拿着清洁工作走到淋浴区,声音豪迈:“小伙子,身板够结实啊,自己能搓干净吗,我们这搓澡不贵的,现在还有活动!” 陈复年礼貌拒绝了,大爷又热情道:“那我帮你搓两下吧,你这后背不好够。” 陈复年没说答应,隔壁一直安静的闻培,却出声打断,语气隐隐透着危险和警告:“陈复年——” 大爷扭头惊讶:“你们是一起来的?那不正好吗,干站着自己搓多麻烦。” 陈复年淡扯着唇角,应了声是。 大爷满意地走了。 大爷前脚拐弯,闻培后脚从隔壁过来,他推开隔间的门,一头黑发湿漉漉搭在额间,氤氲的雾气之下,薄唇被晕染的水润绯红,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布满水渍,全然没了最初的躲闪,目光直白又袒露地看着陈复年的脊背。 陈复年听到动静扭头回看,手里的搓澡巾扔了出去,喉结滚了滚,语气听起来十分淡然:“后背交给你了。” 闻培一手接住,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两步,他伸出长臂,来到陈复年后背那块形状完美的肩胛骨,视线近乎贪婪地略过他身后的每一处。 陈复年闭上眼睛,一手支撑在墙壁上,脑海不自觉浮现出方才看得一眼,明明人在他身后,却不敢轻易回头,聪明人总是心知肚明,再多看几眼,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反应。 头顶的持续不断流出热水,哗啦啦地砸在地上,水雾几乎蒸得人头脑发懵,寂静又似乎格外喧哗,微哑的声音骤然响起,为这诡异地气氛又添了一把火,闻培轻轻说:“好了。” 陈复年嗯了一声,自然而然接过闻培手里的搓澡巾,明知会出现什么情况,干脆不往下瞥一眼,目光始终平视,当作什么都没发现。 可惜,某些人非要打破这种平衡,闻培没有随之转身,瞳孔下移又忽而抬起,眼角上挑出几分得意与倨傲:“陈复年,你怎么也会这样?” 陈复年眉眼发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倏地掀开,显得侵略感十足,他勾着闻培的肩膀轻压在墙上,薄唇轻启:“闭嘴。” 闻培冷哼一声,肩膀下沉躲开陈复年的压衡,陈复年手掌压在他背上,丝毫没手软地狠搓了几下,手下擦过的皮肤便全红了,经不得一点磋磨。 他们在这闷热的环境待得足够久,身上的污渍不用费多大力气,不知道忘了还是怎样,搓完闻培也没走,挤在一个淋浴头冲洗干净。 身上该搓得地方搓完,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陈复年手伸到淋浴的阀门,做了个假动作,手又放下了。 “你还没洗好吗。”闻培飞快地瞥他一眼。 陈复年斜倚着墙壁,微眯起眼睛,几分淡淡地戏谑:“你打算这样出去?” “那怎么办!”闻培恼羞成怒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自己不是,也这样。” 陈复年烦躁地撇过脸,不耐烦道:“你先回去!”总不能这样出去,可再呆在一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下去,简直要命。 闻培没有答应,反而悄摸靠近陈复年,自以为悄无声息伸出手,试图抓住陈复年的手,打算故技重施。 被陈复年一巴掌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闻培(伸出手手):想瑟瑟 陈复年(一巴掌过去):禁止瑟瑟 正文 第28章 闻培手背狠狠挨了一下,惊呼一声,倏地缩回去了,一脸幽怨地瞪了会儿陈复年,愤愤不平地撇过脸。 毕竟周围过于亮堂,被打回来一次,闻培的脸面不允许他抓第二次。 陈复年白了他一眼,真是色胆包天了,哪里都敢玩那一套,这里虽然没有监控,但随时可能有人过来,别人看到,脸还要不要了? 闻培没离开,陈复年先迈开步子,去隔壁之前,不忘黑着脸嘱咐一遍:“平心静气,好了叫我。” 闻培欲求不满地哼了声。 一番折腾之后,他们终于安分地走出淋浴区,从服务员哪里拿了两套衣服,换上以后又走到休闲区。 这里空间比较大,里面洗完澡的人都是一脸清爽,有免费水果和热水,他们吃完饭过来,不觉得饿,不过洗了那么久,缺水渴了倒是真的。 陈复年倒了两杯水,又从书柜上拿上两本书,和闻培一起走到角落的位置,倚靠在躺椅上准备休息,毕竟时候不早了,周围许多人都睡了。 闻培不喜欢这里睡觉的地方,有点太窄了,不禁抱怨:“好挤。” 陈复年沉默一会儿,“你一定要跟我挤这一个地方吗。” 闻培眯起眼睛:“你不想,跟我一起睡?” 陈复年面无表情地点头。 闻培立马闭上眼睛,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洗干净的陈复年触感和嗅感更好,身上飘着淡淡的香味,闻培困得不行,脑袋抵在他肩膀上,没过多久睡着了。 感受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陈复年轻轻移开肩膀,手肘撑在沙发上,垂眸静静地看他一会儿。 闻培只露出半张侧脸,额间的黑发些许凌乱,衬得一张脸愈发唇红齿白,鼻梁的线条从眉心流畅地滑下,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会过分锋利,也不显得阴柔,完美到不可思议。 陈复年略微低下头,唇瓣在他的发梢停留稍许,眼底看不出晦涩的欲念,平静到不像在做一件冒犯的事。 第二天早上,闻培照常往身边摸了摸,没像平常一样摸到陈复年,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轻轻眨了两下,陈复年坐在他身边,正在掀看一本书,头也不抬地说:“醒了?” 闻培发了会儿呆,质问他:“你半夜,偷偷跑了。” 陈复年抬眼一瞥,没有纠正他的用词,随意嗯了声,言简意赅道:“谁让你一直挤我。” 闻培微眯起眼睛,蛮横道:“那你也不许走。” 陈复年没有反驳,却在心底突然想到,未来先走的不一定会是谁。 从洗浴中心回去,他们又去了疗养院,疗养院的老人多数不能自理,或者是半自理,过年被接回去的不多,院长隔三差五组织不重样的活动,比他们俩日子过得有年味多了。 除夕前一天,陈复年找院长签了外出登记单,和外公陈开济出去一趟,给外婆扫墓,老两口年轻的时候爱吵架,感情确是实打实的好,每到清明、春节这种节日,再怎么也会亲自跑一趟。 这种时候陈复年自觉腾出空间,远远地站在一旁,闻培也跟着过来了,看到周围一块块的墓碑,大概是触景生情,脑海倏地闪过几幅画面。 同样是在一块墓碑前,站在他前方的一行人,全部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衣,在墓碑前依次地鞠躬。 回过神的闻培,胸膛仿佛赌了一块大石头,一股由衷的伤感萦绕在心间,他隐约感受到,这也许就是陈复年一直试图让他记起的家人。 闻培垂下眼,忽而开口:“陈复年,我也是有家人的吧。” 陈复年侧过脸,平静中带着一丝肯定:“当然。” “怎么了?你……想起来他们了吗。”他问。 闻培摇头又点头:“一点点。” 陈复年静默片刻,像是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掀开眼皮静静看他,问:“你想找到他们吗。” 闻培眼中罕见飘过一丝迷茫,而后微微拧起眉,点了下头:“想的。” 陈复年回正视线,仅仅嗯了声,却像做出什么庄严的承诺。 除夕当天,鞭炮声一早便开始了。 不比别人一家人的热热闹闹,他俩只在出租屋门口贴了两张门画意思一下,要多敷衍有多敷衍,旁人看怪冷清的,他们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收拾好东西直奔疗养院了。 上次接陈开济出门,院长说特意说起除夕夜的小活动,家属可以陪同一起做年夜饭、看春晚,简直正中陈复年下怀,一方面是可以圆满地陪外公过年;另一方面,终于不用再愁怎么和闻培折腾包饺子的事,自然是愉快地答应了。 陈复年是疗养院的常客,许多老人都眼熟他,疗养院里,他们又是为数不多的年轻面孔,包饺子、做饭上帮不了什么忙,被指派了其他任务,一天下来也没闲下来。 孙天纵下午打了几个电话,喊他们吃完年夜饭出来玩,玩得项目都安排了,放烟花、KTV,网吧开黑一气呵成,嚷嚷着晚上谁撑不住睡觉谁就是孬种。 “对了,晚上穿丑点,别打扮那么帅。”孙天纵特意嘱咐:“晚上我要带女朋友出来,别抢我风头。” 孙天纵刚追上的小女朋友,乖巧又可爱,快稀罕死了,恨不得带出来给全世界炫耀一遍,又怕女朋友看到真正的大帅哥,回头再不喜欢自己了。 他脑袋一转:“不然你别把闻培带出来了,那小子就是个祸害。” 陈复年瞥了眼闻培,漫不经心道:“你觉得可能吗。” “看我就说吧!红颜祸水。”孙天纵摇了摇头,啧啧感叹道:“陈复年,我真是看错你了。” “红颜祸水”把脑袋凑了上来,听到是孙天纵的声音,撇了撇嘴,试图挂断电话的手偷偷放下去了。 陈复年不置可否,说了一句:“晚上见。”挂断了电话。 闻培直起腰,若无其事道:“外公叫你。” 陈复年应了声好。 其实也没什么事,是陈开济戴着一副老花镜,拿着毛笔写春联,周遭不少老人围在边上看,他得了不少夸赞,颇为得意地提起:“我这个字,还是当初我媳妇儿教的,我没那个耐心学,等会儿让我孙子露一手,他练得好。” 也因此,陈复年一踏进门,就被簇拥着走到桌前,看到桌上的墨水未干的春联,心下了然,毕竟身边全是长辈,不好推辞,虽然长久没练过有些生疏,陈复年还是拿起笔,略一思索,他行云流水写下几个大字:一帆风顺年年好。 说来也怪,陈复年硬笔字写得潦草,书法上倒是有几分天赋,老人们瞧不出门道,却不耽误夸奖,这么一来,接下来的春联便顺理成章地交给他。 热热闹闹的气氛,一直维持到晚上的年夜饭,在外面鞭炮烟火声的衬托下,屋里的气氛格外融洽,老一辈的人显然对春晚情有独钟,夹着菜也不忘抬头。 不过,陈开济的生物钟放在那里,看到晚上十点多,眼皮准时开始打架,陈复年一旁留意到,和闻培一起搀扶他上楼。 “你们年轻人去玩吧,不用陪着我了。”陈开济洗完脚躺下,“看会儿电视给我困得。” 陈复年弯腰,给他掖了掖被子,“那我们走了。”孙天纵手机里催得不行了,扬言他们再不出来就把烟花放完,让他们看空气去。 陈开济一脸祥和,“去吧,玩得开心点。” 陈复年答应着,最后关上了灯。 孙天纵和他们约在广场公园,他们去的晚比较晚,广场已经走了一波带小孩的大人,此刻同龄的年轻人居多。 孙天纵还约了其他几个朋友,大部分跟陈复年算认识,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多么炮都敢放,他们到的时候,地上正开起一朵大呲花,绚丽夺目。 闻培一直兴致缺缺,走过来已经看了一路的烟花,在他看来没有区别,全是嗖的一下然后没了,甚至有点想回去睡觉。 反而大呲花结束的一幕,让闻培眼中多了一丝异色。 只见孙天纵揽住一个女生的肩膀,有点痞气又春心荡漾的笑,在人家脸蛋上亲了一大口,这样大胆的动作,女生明显很害羞,连推了孙天纵几下,亲昵又自然。 其他留意到这一幕的男生,像花果山躁动的猴一样,哟哟哟地调侃起来,孙天纵抬眸啧了一声,示意他们别叫了。 闻培移开视线,转而看向陈复年,直白地说:“我看到孙天纵,亲她。” 陈复年微一点头,“他们是情侣。” 闻培若有所思地皱眉。 在普遍认知里,情侣是男人和女人,像饭店里的老板和老板娘一样,闻培想了想,虽然陈复年喜欢自己,可他们不符合这个条件,所以应该不是情侣。 可是,陈复年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从来不亲他?即便他们不是情侣,看在陈复年喜欢他的份上,闻培可以勉强允许陈复年亲自己。 难以置信,陈复年居然从来不那么做? 闻培不满地板起了脸。 因为这个事,闻培在过年这个欢天喜地的吉庆日子,独树一帜地黑着脸,转场来到KTV里,也只是抱臂倚靠在黑色沙发里,仿佛谁欠他八百万个亲亲似的。 陈复年看不懂他,这样千回百转的少男心思看懂就怪了,不妨碍陈复年起了坏心,参与进这会儿刚开始的摇筛子游戏。 陈复年不怎么会玩,其实不需要会,能喝酒就够了,一行人围着茶几,几个头聚在一起,一打开骰盅便传出兴奋地叫声,手上指着谁又该喝酒了。 陈复年修长的手指端起玻璃杯,微扬起脖颈,喉结随吞咽而上下滚动,第五杯酒下肚,他放下杯子,漫不经心地垂眸一笑,他的猎物咬钩好快。 陈复年真笨,玩游戏一直在被惩罚,闻培是这么想的吗,陈复年猜他会这么想。 总而言之,闻培铁青着脸挤到陈复年身边,抢走陈复年的酒杯,陈复年以被闻培凶恶地瞪上几眼的微弱惩罚,达成灌闻培三杯酒的目的。 孙天纵吐槽这俩人:“你们是都对对方的酒量没点逼数吗。” 陈复年恍若未闻,脸不红心不跳地拽着闻培下桌。 他们腾出位置,找了个角落坐下,包厢的灯开得很暗,不时闪过五颜六色的彩灯,周围热热闹闹的闹腾,没人注意他们,闻培后脑勺陷入身后的沙发,神色已然不太清明,眨眼的幅度都慢悠悠的。 陈复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困了吗。” 闻培眨了下眼,摇头。 “又不高兴了?” 闻培继续眨眼,这回只是看着他。 陈复年:“张嘴。” 闻培凝眸歪了下头,紧抿的嘴唇不太乐意地微张开一条缝;陈复年本想往他嘴里送一颗糖果,手却不自觉转了方向,反而掐了一把他的脸颊。 服了,真特么乖。 凌晨两点多,一行人才从KTV出来,再去网吧开黑肯定不行了,醉酒加犯困,闻培在包间已经抵在陈复年肩上睡了一觉,这会儿被叫醒下楼,气得手都不让陈复年牵了。 陈复年跟孙天纵说了一声,其他人听他说要先走,挽留了几句,陈复年指了指闻培,推辞:“不了,等会儿再去网吧睡着了。” 其他人跟闻培不熟,他们眼里的闻培,有点端帅哥的架子,好看过头了,太让人有距离感,也就陈复年站他身边能压制一二,此刻听陈复年提到闻培,便也没再劝。 和其他人在KTV门口分开,陈复年走到闻培面前,草率地哄着:“等回去再睡。” 闻培其实已经不困了,是又想起广场的一幕,脸色才不好看,陈复年怎么能这样,喜欢他为什么从来不亲他? 陈复年以为他“起床气”没消,懒得再跟他磨叽,拽着人要走,结果没拽动,他回头瞥了一眼,看着闻培小半张侧脸,“你打算在大街上睡?” 闻培气得不行,他一直侧着身,只用侧脸面对陈复年,自认为暗示得足够明显,结果陈复年一直装没看懂。 闻培只能采取更明显一点的暗示,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将陈复年挤到墙边无法后退的位置,又侧过身,脸颊倾斜了一个矜持的角度。 陈复年解出过许多道物理压轴大题,仍然发自内心觉得,它们都没有眼前的闻培费劲,他叹了一口,正要说些什么,闻培的侧脸又靠近了几分。 漆黑的夜空又升起一朵红色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盛大地绽放,微弱的红光照进这处墙角,陈复年一时恍惚,分不清天上的烟花,和眼前的闻培哪个更绚丽耀眼。 陈复年黑瞳微颤又聚焦,深不可测的幽暗,喉结上下滚了滚,下巴抬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幅度,缓缓地、轻轻地,试探性地靠近一些,再近一些,还剩不到一寸的距离—— 周围突然传出被石子拌到的脚步声,陈复年倏地转过头,视线中飘过一闪而过的黑影。 他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而冷冽,气压肉眼可见地降低,也就在这时,温热的触感骤然袭来,并不轻柔,足以感觉到主人的急迫。 闻培亲在陈复年的侧脸上。 甚至啵得一声亲出了响。 【作者有话说】 嘿嘿,又涩又纯爱的xplO(∩_∩)O 正文 第29章 陈复年漆黑的瞳仁颤了颤,视线又回到闻培身上,轮廓分明的一张冷脸,看不出诧异,亦或是厌恶,仿佛闻培做出任何逾矩的动作,他都能淡然接受。 闻培喉结滚了滚,睫毛只微微抖了两下,便嚣张地抬起下巴,仿佛下达指令一般的倨傲语气:“好了,我们回去。” 陈复年点了下头,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对,平静地提醒说:“下次不要在别人面前做这种事。” 闻培亲完人心情尚可,现在却莫名不喜欢陈复年的反应,尤其不满道:“我做什么事了?你以为我很想亲你?谁让你喜欢我。” 陈复年听得想笑,薄唇泄出一声轻嗤,“我喜欢你,所以你亲我,怎么?听你的意思,谁喜欢你你就会亲谁?” “你——”闻培当即变了脸色,气得眼冒金星,陈复年竟敢这样说他!他才不会随便亲别人好吗!? 这一段话可谓是惹恼了闻培,他咬着牙不说话,眼睛恶狠狠横着陈复年,甚至不想让他再喜欢自己了! 闻培气势汹汹地转身,长腿迈开,一转眼的功夫,就走了十几米远,冷漠无情地把陈复年甩在身后。 得,又把人惹生气了。 陈复年立刻为自己嘴毒付出代价,连忙追了上去,闻培生气时去牵他的手,当真比泥鳅还滑,陈复年接连被甩了三次,干脆挡在闻培的面前,才勉强把人拦下来。 闻培停下脚步,却不去看他,别开了脸。 陈复年稍一迈步转了个方向,仍然正对着闻培,不给他不看自己的机会,闻培不小心和他对视,凶巴巴地瞪上一眼,又迅速扭头到另一侧。 陈复年继续追着他走,闻培把脸扭到哪一侧,陈复年就转到哪个方向,两个人我不想看你、我偏要看你的转了半天。 在又一次闻培侧过脸之后,陈复年却没有换方向,反而突然上前半步,冷不丁亲在闻培侧脸上,几乎是复制了闻培刚才亲他时的速度和力道。 闻培浓密纤长的睫毛倏地抬起,原本皱巴巴板起的漂亮脸蛋,一下子舒展开,似乎全然忘记刚才的拉锯,瞪圆了眼睛看向陈复年,耳尖迅速蔓延上一层绯色。 陈复年亲完退回安全距离,向来低沉平缓的嗓音,也略带了些不自然:“别生气了,不是想睡觉吗,我们先回去?” “我才不会亲别人。”闻培别扭一会儿又强调,抬眸瞥了他一眼,顶着通红的耳廓,露出犀利又高傲的眼神,冷冷补充:“我只亲过你。” 陈复年漫不经心地勾起唇,沉声表示:“我知道了。” “也只允许你亲我。”闻培撇过头,又用了一次“只”。 陈复年这次却回:“我知道。” 大年三十过完,到了大家走亲访友的日子,不过他们没这个环节,最后清闲的几天,要么呆在屋里学习,要么去疗养院陪一会儿外公。 闻培对这一段的生活很是满意,他和陈复年不用出门辛苦,可以天天待在一起,到了饭点陈复年不用为了节约时间敷衍吃饭,跟闻培一起研究怎么把囤的年货变得一桌香喷喷的饭菜。 在屋里待闷了,吃完晚饭再出门散散步、逛逛街,春节期间他们这里会有庙会,晚上亮起灯笼特别漂亮,还有杂技表演可以看。 不过,闻培不会因此流连忘返,他当然知道早回去早睡觉的道理,看完两场节目就会拽着陈复年要走,到家之后,换鞋、洗漱、关灯一气呵成,陈复年动作但凡慢一点,就会受到来自闻培犀利而幽怨目光。 没错,闻培重拾他睡前抓陈复年手的爱好,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憋得太久,一次已经满足不了他,经常是结束后抱陈复年睡觉,没等彻底睡着,又硬邦邦地抵在陈复年身上了。 可惜,陈复年通常不会有耐心给闻培解决第二次,被猛拍手背以示拒绝的闻培往往会恼羞成怒,狠狠“咬”一口陈复年的脸蛋,表达自己的愤怒。 这事弄得多了,闻培不免涌起别的念头,比如陈复年会不会这样?反正闻培从来没见过,在这样的好奇之下,有一次他伸出胳膊,往下探了几分。 陈复年浑身一僵,在被子下精准地抓住闻培的手腕,嗓音冷淡:“你干什么。” 闻培没有被抓包的尴尬,矜持又高傲地表示:“我可以勉强……” “不用。”陈复年干脆拒绝道。 闻小少爷第一次主动却被拒绝,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甩开陈复年的手,又开始冷漠的嘴硬:“你以为我很想碰你?看在你——” “喜欢我的份上。”陈复年先一步接道,似乎是觉得好笑,他的语气软下来几分,懒洋洋地戏谑道:“谁让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辛苦你。” 陈复年话一出口,某位少爷顿时哑火了,虽然没有开灯,周围一片漆黑,但陈复年能想象出来闻培的表情,耳垂和脖颈一定会变红,白皙的皮肤泛起类似于桃花一样的粉红,精致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羞恼的同时藏不住几分得意。 这样想着,陈复年又笑了,忍不住伸出空闲的手,指腹碾了碾他的耳垂,但也仅仅如此了,很快又克制的松开。 他不是闻培,没有失忆,思维正常,不能再有任何逾矩的举动,以免或许有一天,这些动作被最初的闻培视为冒犯,以至于厌恶。 没出正月,先前大批量返乡的人又陆续返程。 他们也恢复到年前的生活,闻培的老板赵良吉带着媳妇回来了,饭店照常开始营业,过年的这段时间像是昙花一现,绚丽转瞬即逝,转眼就只剩下街角残存的炮仗落红。 小城里学习抓得尤其紧,高中开学的特别早,同样是没到正月,辛月悦最后一次背着书包过来,结束以后陈复年送她下楼,她苦笑一声:“假期过得真快,后天就该开学了。” 陈复年略一点头:“确实。” 辛月悦沉默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刚发出一个音节,陈复年先问道:“开学就是高二下学期了?” 辛月悦愣愣啊了一声,点点头。 “上不了多久就开始总复习,这个阶段比较重要,估计你不方便再过来,没有关系,可以直接告诉我,能理解。” 辛月悦慢半拍地笑起来,有些勉强:“没想到先被你看出来了,我离想去大学还有一段距离,想在这段时间冲一冲,家里也打算让我住校,确实没办法再过来了。” “挺好的,住校可以节约很多时间,这段时间多谢你了,祝你可以得偿所愿。”陈复年停顿几秒,又想起了什么,转移了话题:“你认识许知恒吗。” 辛月悦没反应过来这个转折,愣了一下才道:“认、认识吧……嗯不算太熟,他怎么了吗。” 她说得简略,实际上,许知恒经常在年纪前几徘徊,知道这个名字很正常,前一段时间通过朋友他们才算认识,许知恒单独约过她几次,虽然她本人没感觉到,她身边的朋友却说许知恒对她有意思。 陈复年直白道:“不要理他,不要让外界因素影响自己的目标。” 辛月悦笑了一下:“当然。” “你呢,有目标的学校吗。”辛月悦突然问道,她知道陈复年打算高三再复学,其余的就不清楚了。 陈复年道:“……还不确定。”其实差得太远,以至于目标看起来像痴人说梦,还是暂且不提。 辛月悦没再继续问,只说:“你也加油。” 这事在陈复年预料之中,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再找人帮忙补习确实是一桩麻烦事,甚至说不可能找到,对自己有要求的学生,都会像辛月悦一样全力备考,不会为了一点利益耽误自己的时间。 虽然概率不大,陈复年还是打电话问了几位可能会答应的同学,有两个人当时说考虑一下,可惜最后都没下文了。 不知道孙天纵从哪听说了这事,专门打电话问了一下,重点是在告状:“肯定是那什么玩意搞得鬼,那个姓许的家伙,我之前看到过他和辛月悦走到一起,他俩又不是一个班的,怎么会那么巧就认识,肯定是故意的!” “你说他怎么能那么无聊!?为了打击你,绕那么大一个圈子,你是抛他家祖坟了?那么针对你,有病吧。” 其实陈复年不认为许知恒在这事里面起了多少作用,更多是辛月悦自己的意愿,虽然她看着温和耳根子软,实际上自主意识很强,不会因为别人的言论摇摆自己的选择。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没有意义,陈复年也挺烦,随意跟了句:“可能确实有。” “那你怎么办,总不能自学,这不跟看天书一样吗。” “……”实在找不到人,也只能怎么办,陈复年自嘲一笑:“比看天书好点。” “我也帮你问问吧。”孙天纵挠了挠头发,“没用啊我操,我还真帮不上什么忙,我就认识过你一个好学生。” “没事,顺其自然。” “你心态真好。”孙天纵感叹一句。 陈复年没说话,没有人是天生的心态好,纯粹倒霉惯了,知道有些事情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这操蛋的人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陈复年面无表情地想。 一旁的闻培沉默不语,坐在凳子上捧着脸,神色却是阴沉而冷冽。 最开始知道辛月悦不会再来,他在心里偷偷高兴过,可看到这几天陈复年的烦闷,他只会更烦闷。 他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厌恶这样记忆一片模糊的混沌,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记不起来!为什么那么没用? 闻培闭上眼睛,试图挖掘藏在深处的记忆,一阵尖锐的刺痛却突然从后脑勺炸开,他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握成了拳。 陈复年注意到他的异样,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闻培缓过来摇了下头,过了一会儿,他沉沉开口:“陈复年,我不想再这样,但是为什么,我记不起来?” 陈复年没有回答,漫长的沉默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撕扯,一道声音在沉寂中震耳欲聋,是他在心里无声的警告自己。 不要再做无意识的拖延,该放手了。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我没有小年一样的学习自控力,期末复习好痛苦,狗都不学(汪汪~) 正文 第30章 陈复年给闻培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闻培没有看镜头,乌黑的碎发散落额间,睫毛微垂,盖住那双略显淡漠琥珀色眼眸,隐约能看出他在低头拧一个魔方。 手机的像素不好,周围的环境像打上一层马赛克一般,模糊不清,唯有闻培身在其中,如同浓墨重彩勾勒出的轮廓剪影,俊美得近乎失真。 陈复年几乎把这张照片发给所有他比较熟、靠谱,且可能和最初打伤闻培那一伙人相关联的人,询问他们认不认识上面的人,再拜托他们问一下身边的人。 当然有人问起陈复年找他什么事,陈复年说得含糊,大体表现出一个意思:有仇,这个说法应该能让那伙人放松一些警惕心,虽然他们无疑和闻培发生过矛盾,可同样也是最可能知道闻培身世的人。 除此之外,陈复年目前想不出别的办法,了解的信息太少,仅仅知道一个名字想帮闻培找到家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甚至来说,现在的做法和大海捞针的区别也不大,这条街道、这个小城生活着那么多人,到底会是哪些人、甚至是哪一个人,聚众或是偷袭打伤了闻培,太难找了。 再退一万步,即便真的问到了那些人,他们打伤闻培做了心虚的事,傻子大概才会毫无防备的拿出来炫耀。 陈复年自己都觉得没希望,难不成真的要贴寻人启事?可闻培根本不是本地人,派出所查不到他的居民消息,贴了也没用,除非是扩大范围,刊登在报纸或者是广播上,但这种寻找的方式,对现在的陈复年来说,还是太吃力了。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空闲时间,陈复年带着闻培一起去了趟医院,可惜小城市的医疗水平有限,医生拿着手电筒,掀开闻培的眼皮看了半天,一头雾水的皱眉唏嘘,许是没碰到这种的情况,最后也只是开了一些营养神经的药,告诉陈复年:“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事,你要有耐心……” 耐心?陈复年多得是耐心,闻培一辈子想不起来又怎样呢,陈复年选择做这个事情,不代表他期待结果。 这一段时间,陈复年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除了一如既往的白天打工、晚上学习以外,还要抽出时间联系之前的朋友,问闻培的事情有没有结果,学习上同样没找到人帮忙补习。 简单来说,没有一件好事发生,也许时来运转注定和他无缘。 陈复年打电话帮他找家人的事,闻培自然知道,他好奇自己的家人,态度却不算特别急迫,跟陈复年一个心态,没有消息也不会多失望,本质上还是记忆太模糊,仅存的记忆片段不足以唤起内心对家人焦虑的渴望。 倒是陈复年显而易见的劳累,让他心里极为不爽,虽然闻培趁午休的时间,包揽了洗衣服等家务活,可每晚睡觉时,看陈复年刚一沾上床就疲累睡去的模样,恨不能取而代之。 然而他还能做些什么?闻培想不出来,每次睡不着时,看着陈复年模糊不明的轮廓,那种无力的烦躁都会疯狂的涌动,几乎难以压制,他总是不禁皱起眉问:“陈复年……陈复年,我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偶尔陈复年没睡着,沉默上好一阵,才会嗓音沉沉地说:“也许……快了。” 他没有让闻培想起来的能力,或许只有闻培的家人有。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为了完成榜单任务,所以比较短小(戳手手) 正文 第31章 到了三月初,才传来一件不算好消息的消息,孙天纵突然打来了电话,语气听着挺高兴,“复年,你补习的事有着落了吗。” 这一阵陈复年已经完全放弃这事,他花钱买了知识点更为详细的教材,基本上在自学,他基础打得牢,虽然的确会遇到不懂的地方,但不至于卡死在原地,不懂的问题攒多了,再抽时间去趟网吧。 各科剩余的进度不一样,像物理和数学,只剩下两三个单元,生物落下的比较多,有一整本书都没怎么看过,大体上在慢慢往前追,只是比较吃力而已。 虱子多了不怕痒,陈复年坦然接受了这件事,跟孙天纵说:“没有,找不到人,不打算找了。” “别啊。”孙天纵嘿嘿一笑,想邀功又有些心虚,“我这正有一个好人选呢,他已经答应了,就是怕你会不乐意。” 陈复年微一挑眉,“你先说是谁。” “你应该也能猜出来,其实吧……他真挺合适的,至少学习成绩上没得说。”孙天纵持续心虚,又突然支楞起来:“而且免费!我收拾过他了,这小子就是欠收拾,他现在肯定不敢收钱,我觉得挺不错的,废物利用啊……” 陈复年扯了扯嘴角,无语又有点好笑:“你说许知恒?” 闻培本来在安静坐在陈复年身边,听到这个名字,抬头掀开眼皮,盯住陈复年的脸不放。 孙天纵干巴巴笑了一声:“哈哈,猜对了。” 陈复年懒得再遮掩,说:“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跟他的关系。” 孙天纵啊了一声:“没,难不成你俩还真有什么深仇大恨?” “差不多。”陈复年没和其他人聊过这些,不是刻意隐瞒,只是没必要去宣言,“简而言之,就是他看似美好圆满的家庭,被我妈毁了,所以他……可能怀恨在心?” 孙天纵突然听到那么大一八卦,人都坐直了,“等会儿,卧槽,这个‘毁’是指哪方面,令堂是小……” 陈复年脸黑了,“我比许知恒大几个月……而且,我妈不知道那人有家室。” “等会儿!你们俩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卧槽,怪不得他天天贱嗖嗖的喊你哥。” 孙天纵又一连卧槽了几遍,感叹道:“你们这关系真扭曲。” “他应该没那么好心,不管你怎么样让他松口的,别信。”陈复年平静道。 孙天纵犹豫着点头,倒不是赞同陈复年的话,纯粹是人还有点懵,毕竟在他看来,不论许知恒的目的如何,合适是真的,况且在孙天纵这他确实松口了,尚且有一定可信度。 不过,陈复年本人不那么觉得,说不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孙天纵不好再劝,叹了一声可惜,挂断了电话。 陈复年放下电话,一旁闻培的眉心蹙起,不满道:“我不喜欢他。” 陈复年勾唇嗤笑一声,戏谑道:“你不喜欢这个,又讨厌那个,这世界上有你喜欢的人吗。” 他又散漫地补充一句:“我都被你讨厌多少次了。” 闻培不高兴地横他一眼,厉声反驳:“不一样!” “反正不许你和他说话。” 陈复年眉峰微挑,随意答应着:“行,都听你的行吗。” 闻培得到满意的答复,不忘抬起下巴冷哼一声,明明板着一张漂亮的冷脸,落在陈复年眼里,却品出了得意又娇横的意味,因此,他不禁淡淡笑了一下,看着他平淡乏味的生活里,出现的唯一一抹亮光。 闻培不喜欢许知恒,更不希望陈复年见到他,却没有想到,自己倒是先一步看到他。 星期天的下午,许知恒走进闻培工作的饭店,点了一份炒饭,安安静静地吃完,笑着跟老板打招呼,说味道真不错。 赵良吉听到夸他饭做得好吃,自然笑呵呵的高兴,许知恒再提到认识闻培,说想跟他聊几句,赵良吉一扭头,冲后厨喊:“闻培,你朋友来找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闻培从后厨走出来,脸上淡淡的,没有情绪可言,垂眸瞥到许知恒,他下意识皱起眉,面色不虞。 许知恒挑眉笑了笑,“没想到你有工作了。” 一听他开口,闻培当即转了身,一个字都懒得往外蹦,抬起腿往回走。 赵良吉看气氛不对,尴尬地挠了挠头,俩人这明显不是朋友,说是敌人也不为过。 许知恒倒是极为坦然,顶着赵良吉怀疑的目光,嘴角弯出了一个酒窝,礼貌询问自己能否进去一下,要不了多长时间。 赵良吉犹豫一会儿,交代说:“别打架啊。” 许知恒自然点头,这个他确实没骗人,这会儿店里没客人,赵良吉在外面坐了几分钟,没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动静,许知恒就出来了,付钱走人,没出什么幺蛾子。 他进去看了眼闻培,果不其然,他的神色阴沉了几分,赵良吉关切道:“怎么着,他欺负你了?” 闻培面色平复稍许,轻微地摇了下头。 赵良吉说了句:“那行。”也没多问。 闻培的确没有被欺负,许知恒欺负不了他,只会让他烦躁而已,不过刚才许知恒确实没说什么,甚至算半件好事。 许知恒话里的内容很简单,他透露愿意帮陈复年补习,竭尽全力的那种,却微笑着表示有一个条件,那便是让闻培离开陈复年。 闻培自然不答应,冷冷睨着他,甚至又想一拳冲上去,许知恒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他离开陈复年;许知恒有了防备,一边后退躲着,一边又“苦口婆心”的表示:“陈复年没少为这事发愁吧,你忍心看他一直头疼……” 许知恒提到陈复年,算是捏准闻培的命脉,临走之前,他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闻培,俩人简短的沟通到此结束。 赵良吉走后,闻培又斜了眼那张纸条,手边有一个垃圾桶,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却还是放进口袋。 晚上,经历过长时间思考的闻培,铁青着脸不说话,陈复年拿着笔,不时在修长的指间打转,偶尔往他脸上瞥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今天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闻培抬起眼,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盯着他,威胁又冷硬的语气:“陈复年,我和学习你更喜欢哪一个。” 陈复年慢慢挑起一侧的眉毛,那道浓黑、形状清晰的眉峰扬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嗓音尤其坦然:“学习怎么能跟你比。” 闻培面色稍缓,不忘微眯起眼睛,再次追问,“那我和学习,你选谁。” “祖宗,你是跟学习杠了吗。”陈复年面带些许无奈,似笑非笑地说:“它怎么招惹你了。” 闻培不满道:“你先回答我。” “也是你,可以了吗。”陈复年哄完又问:“所以现在愿意告诉我原因了?” 闻培显然十分满意,这才从口袋里拿出纸条,垂眸睨了眼,颇为嫌弃的模样,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告状的态度,底气十足的说:“这个人,说可以帮你补习,但是让我离开你!” 告完状,闻培撩开眼睫,鼻尖淡褐的小痣随之而动,得意地哼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的。” 【作者有话说】 对俺们闻培来说,为了你好就离开你是不存在的,他只会变成小告状精。 正文 第32章 陈复年低头扫了眼上面的电话,大概知道是谁了,忘了从谁口中了解到,许元凯很疼这个儿子,所以许知恒先前的针对,陈复年勉强能理解,会选择忍让一二。 这次的事,他的确摸不清许知恒的想法,也懒得去摸,他和这个名义上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其实不熟,还是陈仪出事那一年,才知道有那么一个人。 不过现在,许知恒明显失策了,大概没料到闻培会直接说出来。 陈复年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笑,将那张纸条叠了起来,淡淡地说:“不同意,明天就找他算账。” 陈复年说到做到,第二天中午给许知恒打去电话,这个时间没放假,学校是午休的时间,一般学生不会带手机,许知恒显然是例外,他接通了电话。 许知恒的语气轻快,意外和愉悦都有,懒洋洋地率先问道:“找我有事?” 陈复年平静反问:“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许知恒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猜到了什么,又笑嘻嘻地说:“当然清楚,哥,我不是做好事吗,我想帮你啊,你现在成绩那么差,我都替你着急。” “而且,我让闻培离开也是为了你好。”说到这里,许知恒停顿几秒,换了一种笃定又警醒的语气:“”毕竟……他会影响到你不是吗?” “为了我好?”陈复年冷笑一声,“我去药店问过,上次闻培消失一下午也是你做的,但我明确告诉你,我乐意被他影响,不要打着这种旗号做恶心我的小动作。” 许知恒语气明显弱了些,一股子不服气的味道:“我是真的想帮你!就是没想到……你会那么喜欢他。” 陈复年面无表情道:“你知道就行,所以之后别再去找他。” “行吧,我知道了。”许知恒意外地答应的很快,又紧接着道:“那我之后晚上去帮你补习,你会愿意吗。” 像是怕陈复年不相信,他不自然地补充道:“你又不会吃亏,怕什么,就当是报答之前我找你要的零花钱了。” 陈复年扯了扯唇角,“那你来吧。” 许知恒笑出了酒窝,说:“晚上见。” 许知恒说要过去,没有半点的含糊,问好了地址,当天就背着厚厚的一摞书,出现在门口敲了下门。 陈复年拉开门让他进来,又坐回凳子上,没说别的客套话,平静发问:“这个时间你不上晚自习?” “那有什么好上的,在哪里学习不一样。”许知恒语气随意,压根没当一回事,说完眉头一挑,不分对象地任意攻击道:“辛月悦每天要上晚自习吧,所以只能周日过来,这也太耽误事了,我跟她不一样,我每天晚上都有时间,而且我成绩可比她好。” 陈复年抬眸斜了他一眼,语气淡淡:“能不能说人话,不阴阳怪气会死?” 许知恒坐下,嘴唇动了动,小声嘟囔着:“我又没说错什么……” 虽然他嘴上不服气,却没再说别的,拿出了各科课本外加教材习题,一应俱全,问过陈复年的学习进度,就从数学正式开始了。 许知恒一向自傲,尤其在学习方面,不过,他的能力确实对得起这份自傲,许知恒基础知识扎实,课本上的公式定理,在他脑海里仿佛不是零散的知识点,而是一张精密编织的网,每个概念都严丝合缝地嵌在它该在的位置,讲到重难点,还能举一反三地拿例题举例,几乎没有半点的卡壳。 陈复年原本没指望过许知恒,让他过来,也是抱着那种“我倒要看看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的心态,反正这是他的地盘,许知恒再捣乱,也该教育一顿了。 不过沉浸在一件事当中,现实中的不愉快很容易被暂时忽略,专注在学习上,以往的那些针锋相对消散了许多,不知不觉间,时间流逝地飞快,陈复年下次抬起头,是门口又一次响起敲门声,闻培回来了。 下午路过饭店时,陈复年跟闻培说过这事,免得闻培一回来看到许知恒,当即炸了,许知恒再拱火两句,两个人估计能当场打起来。 闻培虽然黑着脸不情愿,到底是点头了,不忘冷漠地要求陈复年离许知恒远一点,至少不能坐得太近,也不可以说其他的话。 陈复年对闻培的占有欲早有认识,强得有些扭曲,表现在闻培似乎懒得、或者单纯的不想区别陈复年的社会关系。 最初许知恒喊他哥,闻培问起陈复年就跟他解释过,他们确实有血缘关系,闻培却根本不在意,他一视同仁地阻止任何同龄人靠近陈复年,不论男女、什么关系,可谓是“公平”到了极点。 但不得不说,闻培这个坏习惯,陈复年自己也有责任,毕竟他没表达过对闻培这种行为的不爽,甚至隐隐约约的纵容,以至于到了这种无法无天的程度。 这次同样如此,陈复年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 多亏陈复年的先见之明,这会儿闻培看到许知恒,脸色一凛,却没有轰人出去,只是搬起板凳,梅开二度地硬生生把自己挤进去。 许知恒比较会装模作样,看到闻培先是冲他坦然地笑了笑,非常和善的神情,等闻培非要坐到他和陈复年中间,脸才黑了下来。 陈复年没抬头,只有黑色的瞳仁上移,瞥了这俩人一眼,给予两个警告的眼神,又低头继续写自己的题。 顾忌着陈复年坐在这,闻培和许知恒都收敛不少,顶多是互相飞几记刀眼,好在他俩不需要在一起待多久,闻培回来许知恒刚好到该走时间,大体上算相安无事。 提起告知过,却不妨碍闻培不爽,许知恒人一走,闻培攥着拳头,坐得直直地板正,漂亮的脸蛋却是皱巴巴的一团,生怕陈复年看不出来他在生气。 陈复年今天挺累的,下午一直在爬楼,忙得时间又久,学习是强撑着打起精神,其实话都懒得说,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你又跟他置什么气,答应你的事不是做到了吗。” 闻培撇了下脸,咬牙切齿道:“可是他刚刚又叫了你哥!” 陈复年罕见地沉默一会儿,“……你想叫我也没意见。” 闻培转头,琥珀色的瞳孔倏地斜过去,一副“你再敢说一句试试”的凶恶模样;陈复年抿起唇,默默把头扭到另一侧。 对闻培来说,当然不是一个称呼的事,他只是由衷的气愤,想不出他和陈复年比血缘更亲密的关系,这让他不能忍受。 “陈复年——”闻培骤然念出他的名字,却不去看他的眼睛,仿佛一点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语气冷硬极了,“如果他算是你的家人,那我是你的什么。” 这句话陈复年听得很清,他的睫毛忽而掀开,慢慢转过头,短暂地沉默过后,发出一声低沉而无奈的喟叹:“你怎么那么笨呐。” 闻培一言不发,眼神逐渐凶恶起来,显然不满意陈复年的评价,好似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反驳:“你说谁笨!?” 陈复年静静看他一会儿,抬起胳膊牵住闻培的手,将他修长的手指攥在掌心,指腹轻轻地摩挲这只手的骨节处,珍而重之,“你想让我成为你的什么,我就是会是什么。” “闻培。”陈复年念出他的名字,说:“我会永远给你选择的机会。” * 陈复年这两句话的后劲不小,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闻培的心情一直不错,连看许知恒都顺眼了一些,没再因为他跟陈复年发过脾气。 陈复年在眼皮子底下坐着,许知恒同样老实许多,阴阳怪气的毛病改掉不少,至少两人没再掐过架,顶多是互相不搭理。 得益于许知恒的帮忙,陈复年学习进度突飞猛进,比之前不知道快了多少倍,许知恒教得也轻松,两个聪明人之间,总是一点就通,大概是当“老师”的共同感受,看自己教得“学生”掌握的好,自己心底也有自豪感。 日子这样不紧不慢走着,陈复年没忘记帮闻培找家人的事,但他心里清楚,时间等得越久,希望就越小。 说不出这种等待的滋味,最开始,手机里时不时蹦出来的短信,陈复年总会迟疑片刻,手指慢慢点开,心脏随之微微提起,发现只是条垃圾短信后,再面无表情地删除。 次数多了,这种感觉逐渐消失,陈复年的迟疑也随之消失,直到这一天,他收到一条短信,平缓的心跳再次加速—— “我知道你想打听的消息,明天晚上八点废弃厂区楼,不见不散。” 正文 第33章 接到这样的消息,陈复年第一时间是警惕,废弃楼附近人少,沿路走过来的一带也没有监控,是他们这社会人经常来约架的地方,如果这个发短信的人不知道消息,仅仅是想引他出来…… 陈复年多留了一个心眼,短信上约得八点,他六点不到就过来了,提前找到楼上一个高处的位置,可以看到门口几条窄道的来人。 陈复年耐心很好,从六点等到八点,确保没有一批人藏在暗处暗算他,他看了眼时间,在八点十几分的时候,不远处一个身穿灰色棉服的男人姗姗来迟。 此刻天色已晚,他打着一个手电筒,看不清长什么样,走近了楼下,便消失在陈复年的视野里。 陈复年没有立刻下楼,在楼梯处静静等待,听那个男人在空荡暗黑的废弃建筑中,不确定似的发问:“你过来了吗……出来。”举着手电筒还一直在胡乱照。 陈复年唇角勾起一个嘲弄的笑,放心不少,又过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男人背后,“……害怕还约到这里。” 也是在这时,陈复年看清男人的长相,五官对他来说不算熟悉,迎面路过陈复年都不一定想起这是谁。 不过,他耳后蔓延到脖颈的一片纹身太鲜明,陈复年自然有印象,是梁丘杰,当初招惹闻培的领头人。 梁丘杰吓了一大跳,手电筒砰得一下摔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起身有些恼羞成怒,“你来了为什么不出来!” 陈复年没功夫跟他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直奔主题的问:“你说知道我想打听的消息,什么意思?” “你问我什么意思?不是你一直在找人问吗。”梁丘杰拍了拍手电筒上面的灰,警惕地看着他。 “那你知道什么?”陈复年微眯起眼睛,又问道。 梁丘杰眼珠转了转,佯装淡然地说:“我知道什么,当然是你想知道的……关于闻培的消息。” 陈复年没说话,继续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知道你一直打听有没有人认识闻培,我就在好奇,你打听这个干嘛,我当然清楚你跟他有没有仇。” 梁丘杰往前回忆,“直到前一段时间,跟一个朋友喝酒,听他说起来,去年他和人合伙抢过一个男生,在哪里感慨,好久没有再遇到这样的肥羊了,虽然抢得过程不容易,那个男生个子很高,打架特别凶残,我那个朋友还挨了几拳,但没白受伤,比起得到的利益,挺值的。” “你就靠这个断定被抢得是闻培?” “我们聊得当然不止这些,后来我朋友又提到长相的事,我才开始怀疑的。”梁丘杰神色不自然,他没说他偷拍过闻培的照片,心里有了怀疑,又找到照片跟那个喝大不记事的朋友辨认了一遍,才确定被抢得人是闻培。 那天他们喝了不少的酒,梁丘杰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找到照片,朋友先是猛得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而后,混沌的脑子像是被照片中的人被击中,面上才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喃喃自语道:“他还活着……也对,本来就应该活着……” 后来这个朋友酒醒了,不知道是不是心虚,问过梁丘杰照片的事,梁丘杰难得长了个心眼,没说他知道的情况,敷衍他纯粹是看这个人长得帅才拍的照片,完全不认识。 “然后呢。”陈复年直白发问:“你的朋友是谁。” “然后我凭什么告诉你!”梁丘杰找陈复年过来,可不是做好人好事的,不然最初知道这件事,他就该告诉陈复年。 陈复年有些遗憾地挑了挑眉,果然没那么简单,不过,他没像梁丘杰预料中的那样急迫地询问他:“怎么样你才肯告诉我。” 反而懒散道:“不说算了,那我走了。”说着迈开脚步,仿佛压根不在意后续。 所以梁丘杰懵了,伸出胳膊要拦他:“你、你你不想知道了……” 陈复年冷淡地斜他一眼,“我想你就会告诉我?” 梁丘杰清了清嗓子,“我当然有一个条件……” 他这边话音未落,陈复年转身又走了,他当然不是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不想把主动权落在对方手里,会非常被动。 却没有想到,梁丘杰又扔出一个炸弹出来,陈复年走得太果断,他明显有点慌,以为陈复年真的不在意这个事,在他背后喊:“我看到你们接吻了!” “在过年那天,没错吧。”梁丘杰咽了咽口水,保持镇定去威胁道:“你应该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吧……” 陈复年如他所想,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面上却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弯起嘴角,笑得格外讥讽,“你真是蠢得我想笑。” “你说你看到了,有谁能证明,污蔑我?”陈复年冷笑一声,“还是你觉得,我会怕你告诉我身边人?” “对,我怕得要死了,所以你呢,不怕是吗。” “你觉得这个办法只能你用?”陈复年眸光一暗,不带感情的评价道:“我们俩个,你看起来应该更像会喜欢男人。” “你……!”梁丘杰咬牙切齿地泄出一个字,憋屈得有些恼怒。 他以为凭这两件事,怎么着也能轻松拿捏住陈复年。 前段时间他得罪了一个人,那个光头男人领着头,有事没事来折辱他一次,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被打断一根肋骨住了院,他的其他朋友顾忌光头的背景,不敢插手这件事,搞得他现在都不敢在白天出门活动。 他就是在这时突然想到陈复年,他知道陈复年背后认识的有人,毕竟当初挨打之后,他想着找人报复回去,结果被一个和他关系好的大哥拦住了,大哥又透露出更有来头的人不让他动陈复年的意思。 梁丘杰打算的清楚明白,利用陈复年报复这个跟他有仇的光头,看这俩个人狗咬狗,无论是谁出事,他都乐享其成。 只是他没料到,陈复年面对这两件事的态度会是这样,一件他看起来根本不在乎,另一件甚至反过来威胁他了! 陈复年看梁丘杰的状态,知道自己的目的差不多达成了,仍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冷冷道:“妄想靠这些掌控我,你未免太自信了。” “我确实想知道你那个朋友是谁,但即便没有你,只有这个人,我就能慢慢打听出来,到时候你对我来说就一点用都没有。” “你现在可以跟我说你的条件了,我可以衡量一下,是自己找这个人简单,还是完成你的条件简单。” 陈复年目光平静,有种掌握一切的淡然,不疾不徐道:“所以现在,你可以重新决定你的条件是什么了。” 梁丘杰握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原本是想挑起一个大的矛盾,最好让陈复年自己请人帮忙,和那一伙人对上,这样以光头睚眦必报的性格,无论输赢也该转移目标,不会再针对他了。 还是手里筹码太小了,不值得对方去冒险,梁丘杰只能想到这个原因,又过了一会儿,他自暴自弃道:“我有一个仇人,他打断我一根肋骨,让你去打断他两根肋骨,不过分吧,不行就免谈!” 一阵静默过后,陈复年眉心微蹙,淡淡补充自己的条件:“第一,把你刚才没说清的细节讲清楚。” “第二,到时候配合我套你那个朋友的话,无论用什么手段,直到我弄清楚我想知道的消息为止。” “第三,不要让我知道你在骗我,否则我保证你会比你的仇人更惨。” 最终,梁丘杰不得不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小陈同学因为喜欢暗算别人,所以非常警惕有人暗算他。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章,今天双更(看我水灵灵的大眼睛真的不夸夸人家嘛) 正文 第34章 这废弃楼太黑了,两个人边往外走边聊,陈复年跟他了解一些关于光头的事,等回去的时候,闻培已经回来了,站在楼下的商店前。 他习惯一回来就看到陈复年,在屋子里没看到他,自然不能安稳的坐下去,这会儿刚一看到见人,便气势汹汹地迈开长腿,“你跑哪里去了!?” “等着急了?”陈复年瞥到他脸上,不算巧妙但应付闻培十分管用地转移话题。 果然,闻培高傲地冷哼一声,根本不承认:“才没有等。” 陈复年淡淡一笑,继续逗他:“那你下来做什么,散步吗。” 闻培想不出来答案,咬了下唇,凶巴巴地吼他:“要你管。” “不让我管你,那你也记得别管我。”陈复年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提,所以闻培分辨不出其中的一抹深意,气哼哼地反驳:“谁要管你!” 陈复年不置可否,只是朝他伸出手,等待着闻培的手不情不愿又略带矜持地落下,再轻轻握住。 自从和梁丘杰做了这个交易,陈复年做起了两手准备,一方面打听梁丘杰身边有哪些朋友,另一方面了解“光头”这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对手。 梁丘杰这边不好打听,他这种社会闲散人士认识的人太多,酒肉朋友一堆,根本没法判断;光头倒是好打听,在他们这一片小有名气,给一个会所的老板当保镖,手下甚至有一帮小弟。 他身边的小弟暂且不提,毕竟梁丘杰只说要他的两根肋骨,陈复年不会选择跟一群人硬刚,不过,单论光头本人就不是善茬,一米八多满身腱子肉的壮汉,做过牢,现在给人当保镖,这几个条件摆在这里,显而易见的难对付。 陈复年无语的同时,起了一丝好奇心,梁丘杰绝对不算胆子大的人,怎么敢招惹这样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社会大哥。 陈复年问他这个问题,梁丘杰吞吞吐吐的不肯说,他不说陈复年的疑心更大,担心其中另有隐情,随便找了由头威胁他,梁丘杰心里素质不好,没过多久自己咬牙切齿地交代了。 “我把他亲爱的弟弟也变成了同性恋,还特么被他抓了个正着,就那么简单!” 陈复年薄唇微启,下意识想戏谑一声:“活该。”可话没出口,本能地联想到什么,话便停在了嗓子里。 “你想彻底解决这个事,找我对付他没用,他的弟弟才是关键。”陈复年沉默一会儿,规劝道。 “你以为我没想到这里吗,那个傻逼要是有用我会挨他哥哥的欺负?”梁丘杰冷呵呵地笑:“男人这种生物,我算是看透了,搞得时候再好,一说到跟家里交代,便全都跑了,假得要死。” 说完他忽而想起什么,开始把矛头对准陈复年:“你不会也是这种人吧,不够喜欢就尽早放手啊,我还挺喜欢的,我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带劲的人,估计也就是闻培了,太招人稀罕了……” 对此,陈复年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其实你长得也够带劲,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他那一种……” 陈复年面无表情地摁断电话。 陈复年没时间打探光头的行踪,这事又不方便让其他人帮忙,主要靠梁丘杰的小道消息,光头单独行动的时候不多,身边常常跟着一大帮兄弟,着实找不到下手的时机。 陈复年没有坐以待毙,时机随时有可能来,但如果时机来了他却没有准备好,无疑等同于去送死,他不会因为在暗处就掉以轻心。 他不打算带其他人,哪怕是闻培,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暴露的风险,如果后续被光头发现偷袭自己的是他们,无疑会受到光头狠厉的报复。 为了防止被认出来,除了一贯的口罩以外,陈复年效仿梁丘杰身上最亮眼的特色,买了一块的纹身贴,准备贴在脖子一直蔓延到左侧的脸颊,荆棘锁链和骷颅头的样式,危险而极具压迫感。 除此之外,陈复年买了打架用的指虎,和以防万一的水果刀,当然,最适合偷袭的阴招他也不会忘,准备了一小袋的辣椒面,在自己单打独斗难以获胜的情况下,最大限制地利用敌在明我在暗的优势。 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差一个时机。 而这个时机,确实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这天晚上临近七点,陈复年刚好吃完晚饭,摊开书本准备学习,梁丘杰突然打来了电话:“陈复年,有机会了!这个光头最近包养了一个情妇,他自己也知道不光彩,每次去情妇哪里都是悄悄的去。” “我观察好几天了,他去情妇哪里的时间不固定,但从情妇哪里出来,一般都是晚上九点多,再从尚食那条街的小道出来……” 梁丘杰详细交代好时间、路线等,长舒了一口气,憋屈等待了那么久,终于能报仇,他的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打算好了,如果这次的事还不能让光头放过他,这破地方他也不想再呆,反正这口恶气已经出了。 陈复年记清梁丘杰的话,挂断了电话,先开始贴买得那块纹身,纹身刚一贴上,没等彻底风干,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应该是许知恒,陈复年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他,他这时过来不奇怪。 陈复年戴上帽子和口袋,衣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挡住脸侧和脖颈的纹身,走到门口只打开一条缝隙。 许知恒看到他这个装扮一愣,陈复年率先开口:“今天我临时有事,不能学习,没提前告诉你别来了,麻烦你多跑一趟,回去吧。” 许知恒不是好糊弄的人,怔愣片刻,他慢慢拧起眉,说:“大晚上会有什么事?反正来都来了,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不能。”陈复年拒绝的尤其干脆:“回去,我现在没时间应付你。” 许知恒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沿着缝隙往里面扫了一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恢复了平日的温顺,“行吧哥,那你慢慢忙,我就不打扰了。” 陈复年不确定许知恒看到什么,但他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他的想法,看着许知恒走了以后,他给赵良吉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帮忙告诉闻培,自己有事会晚回家一会儿,免得闻培回来没看到他又着急。 给手上的指虎缠好绑带,又装上准备的其他东西,确保万无一失后,陈复年出发了。 陈复年一向是有耐心的猎人,即便这个猎物比他以往的对方都要强大,天色渐晚,他避开人多和安装了监控的银行等地方,提前寻觅好位置,开始他擅长的等待。 大概一个多小时以后,街角拐弯的小道终于出现熟悉的身影,陈复年脚步放轻地紧随其后,在前方这个身影比他壮硕许多的男人,警惕地逐渐放慢脚步后,陈复年开始加速上前。 这种勉强算得上势均力敌的较量,往往可能会胶着在一起,本该难以分出胜负,但因为他们各自带了武器,在使用利器的情况下,受伤然后结束的速度大大增加。 光头的眼睛被辣椒面迷住,短时间内没法睁开,自然落下了下风,陈复年将他压在地上,裹着指虎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击中他的小腹、肋骨,骨头和皮肉传来一阵阵的闷响。 光头的打架经验丰富,又抗揍,即便处于下风也没有坐以待毙,身体蜷缩、手脚并用着躲避,悄悄酝酿着反击。 在一次陈复年挥起拳头的空档,他飞快举起藏在兜里的水果刀,没有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几乎用了自己全部的力道,猛得刺向陈复年!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纹身战损版的小陈 正文 第35章 刀刃在黑暗中反射出阴森的白色,陈复年躲闪不及,弓起腰往后撤,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锋利的刀刃刺破还算厚实的衣物,尖头划过皮肉,继续往下捅。 感受腹部传来的刺痛,陈复年举起结实的小臂,挥开光头的手腕,连同他手中的水果刀一起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两人几乎是同步朝对方挥起拳头,再次扭打在一起,陈复年没有被腹部的伤口影响,反而激出了血性,下手更狠,甚至差点没收住,打在光头的脸侧。 光头也是个硬茬,他专门攻击陈复年流血的伤口,眼神狠厉而凶残,哪怕彻底落入下风,也在努力地反击。 这场架打得他们精疲力尽,陈复年略胜一筹的地方,在于最后他强撑着站了起来,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捂住小腹,身形微晃地离开这里,而光头倒在地上,受伤加力竭,连起身都做不到了。 沿着提前规划过得离开路线,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陈复年紧锁着眉,额间不断地滑落冷汗,疼得无法再抬起步子,沿着一处粗粝的墙壁缓缓坐下。 陈复年拿出兜里装得以防万一用的绷带,耐着疼意慢慢缠在腰间,算是做了简单的包扎,他没有立刻起身,后脑勺抵在墙上,抬起长而直的眼睫,漆黑的瞳孔凝望天上高悬的月亮,皎洁又凄凉,美得一时有些恍惚。 太过美丽耀眼的事物,一般人总会避其锋芒,不会去妄想得到,陈复年却生成截然相反的念头。 这算是代价吗?陈复年想,还好他能承受。 休息片刻,陈复年撑着墙壁再次站起身,又走了好一阵,在他几乎力竭身形不稳时,模糊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抬眼一扫,他看到不远处一道急速跑来的黑影。 “陈复年!?” 闻培眼眸紧缩,步伐逐渐慢下来,飞扬的黑色发梢随之而落,和额头的薄汗纠缠在一起,似乎为了确认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他嗓音微颤地重复:“陈复年——” 陈复年稍微直起腰,摘鸭舌帽和口罩,扯了扯唇角,朝他笑了一下,声音没什么气力:“是我。” 他面色苍白,身形不复以往的坚挺,却不会让人觉得脆弱不堪,荆棘纹身在侧脸的皮肤上盘旋,在暗红血液的点缀下,像开了几朵艳丽的花,危险又带着一丝惑人的力量,以至于无法移开视线。 所以闻培目不转晴看着他,哪怕是跑过去的过程,也不想错过一秒,他来到陈复年面前,猛地抱住他,急迫地质问:“你为什么又要这样,不在家里等我!跑出来干什么!” 陈复年轻轻嘶了一声,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难耐地蹙了下眉说:“先别抱……” 闻培在空气中嗅到一丝血腥味,再结合陈复年的状态,慢半拍反应过来,松开胳膊板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陈复年又是一声闷哼,没来得及解释,闻培倏地抓住他的手,看清上面的血迹,他的声音几乎都在颤抖:“血,怎么回事……你受伤了,伤在哪里、是谁……” “去医院。”眼看闻培马上要失控,陈复年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 陈复年嗓音很轻,效果却意外地不错,闻培喉结滚了滚,恢复了一些理智,咬牙重复他的话:“对,去医院。” 闻培本能地看向周围,可附近别说车辆,甚至看不到有人路过,在闻培心里,陈复年已经是不能动弹的范畴,但他甚至不知道医院在哪里,肉眼可见的焦躁。 陈复年看出他的意思,掀开泛白的唇瓣,有些局外人的平静:“我还醒着,没晕,能走路。”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推掉闻培的手腕,迈出长腿。 闻培愣了一下,顿时气恼得不行,他追上前直接拦腰抱起陈复年,另一只手托住他两条长腿的膝弯,面色冷凝,恶狠狠地骂道:“你走个屁。” 这事儿发生的太突然,加上受伤以后反应不灵活,一阵天旋地转,陈复年整个人离开了地面,他着实懵了几秒,毕竟做为一个初中就长到一米八的男生,这种没体验过的抱法不仅怪异,还隐隐有些羞耻。 “放我下来。”陈复年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可惜没什么威慑力,闻培恍若未闻,反而紧了紧手臂,三两下走出十几米远,如果不是怕颠着陈复年,甚至想跑起来。 这附近没人,脸可以适当丢一丢,正好他走路确实费劲,陈复年懒得再挣扎,两眼一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了歪头,倒是想看看闻培能抱着他走多久。 闻培走得一直很稳,除了呼吸稍微急促一些,毕竟陈复年的身形体重放在那里,完全没影响是不可能的。 不幸的是,陈复年尚且没感受闻培体力的极限,先听到一道轻声的疑问:“他晕过去了吗。”说着,陈复年感受到一道黑影凑了过来。 他大爷的……是许知恒,陈复年听出他的声音,估计这俩人是一起过来的,没在立刻下来和装晕这两个都不怎么样的决定之间做出选择,闻培抬了下胳膊,替他回答:“没有。” 陈复年:“……”他没下来,避免更尴尬,脸又往闻培臂弯里埋了埋,装晕不行就直接装死。 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许知恒走到前面找车,闻培的手臂开始微微发颤,体力彻底到了尽头,他不舍得放下陈复年,强撑着不肯松手。 陈复年掀开一条缝隙,看见闻培额头上不断滑下的汗,正要挣扎着下来,许知恒兴奋的声音传来:“拦到车了!” 许知恒拦得私家车其实和医院不顺路,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去医院他们走路要半个多小时,对汽车来说不过一脚油的事,车主自然乐意拐这个弯。 到了医院,陈复年的伤口终于得到处理,他身上的其他外伤不算严重,主要是腹部的那道伤口,医生检查过以后,放下镊子说:“算你运气好,斜向刺入没伤到脏器,不过皮下组织有撕裂,需要清创缝合。” 陈复年拧着眉点了下头。 医生一早注意到陈复年脸上的纹身,联想到他看起来不大的年龄,忍不住冷着脸数落:“脸上那是什么,看看像什么样子,挺帅的一个小伙瞎折腾,不知道跟哪个大哥学得。” 陈复年不置可否,反问道:“不帅吗。” “帅个屁,难看死了,你肚子上要是有这玩意,缝针我还得给你对上。” 医生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功夫不耽误,清理完伤口开始局麻,缝合线穿过皮肉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缝了六针,他剪断线头,纱布按在缝合处,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包括不能剧烈运动这一项。 “不用住院吧。” “不用。” 那就好,陈复年眼底这才浮现一丝笑意,毕竟他的目标是把光头送进医院,而不是自己也陪着进来。 这个时间太晚了,许知恒家里有人打电话来问,听先出来的护士说伤口不算严重,跟闻培说了一声打算先走。 陈复年让赵良吉给闻培带过话,导致他根本意识不到陈复年会出事,以为陈复年只是有事晚回来,今天这件事,确实是许知恒告诉他,也跟着一起在帮忙找人。 闻培不算是非不分的人,在许知恒转身前,他不自然地说:“今天,谢谢你了。” 许知恒挑了挑眉,那股劲又上来了,“你谢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帮你。” 闻培脸色当即黑了下来,转过头不再理他,一心盯着急诊室门口,许知恒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走了。 又等了一会儿,陈复年才从里面出来,闻培迎面上前,全然忘记护士说过不严重,微红的眼尾透着急迫,夹杂着委屈和愤怒,通通展露在陈复年面前。 陈复年冲他淡淡一笑:“我没事儿。”至少比起能得到的线索,这点伤在陈复年看来不算什么,他抬起手,掐了把闻培的皱巴巴的漂亮脸蛋,“别气了好吗,有你家人的线索了。” 闻培不明白这两件事的因果关系,沉浸在这股名叫“心疼”的情绪中,反复的拉扯,自己的心似乎也在一阵阵的抽痛。 怎么会有这样痛苦的事,所有的情绪系在一个人的身上,无法抽离,难以自拔,看他受累只恨不能取而代之,看他受伤心脏居然也会痛,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法术,闻培红着眼睛瞪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恨得牙痒痒。 陈复年颇为无奈地说:“能不能讲点道理,我都受伤了还要哄你,不能让让我吗。” “你答应以后不受伤,我就让你一次。”闻培仍然瞪着他,语气跟大度没一点关系,特别小气地说。 陈复年为了哄闻培,随便答应了他多少听着就不可能的要求,可此刻对上闻培的视线,带着一股浓重、无法掩盖的认真,便再也无法草率地开口。 于是,陈复年似是而非地扔出一句:“我答应以后只为你受伤。” 别无所求太伟大了,他做不到。 他要闻培永远的记住。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看在我在路上赶稿不容易的份上原谅我吧呜呜 正文 第36章 陈复年有伤在身,加上太晚了、离家又远,他们最后从医院出来,找了家附近的宾馆凑合一晚,第二天才回去。 一回去,陈复年就接到了梁丘杰的电话,问他昨晚的事怎么了,陈复年尚且受了伤,昨天那种情况,光头只会比他更严重,有几拳就是奔着让他住院去的。 梁丘杰一听,嘴角顿时咧了起来,叫嚷了几句爽!差点没得意忘形,他作势关心了陈复年两句,“你没事吧?” “没事。”陈复年有没有事当然没必要跟他说,只是平静提醒道:“我的事办完了,该你了,我不希望拖很久,三天之内给我结果。” 陈复年不忘淡淡警告一声:“你应该不会愚蠢到想敷衍我吧。” 梁丘杰悻悻然笑了一声,“我哪敢啊,放心……放心。” 光头这事儿,梁丘杰不会单听陈复年的说辞,也不够解气,他跟朋友打听了一番,甚至偷摸自己跑到了医院去,亲眼看到光头的惨样,那股闷气才彻底顺了。 他还打电话跟陈复年幸灾乐祸一通:“兄弟,你是真牛啊,那货骨折的甚至下不来床,看他那情况,起码几个月没法闹事,真爽。” 陈复年本身跟光头无仇无怨,昨天如果不是为了自保,也不会下那么重的手,自然没什么可高兴的。 不仅解决那么一个心腹大患,甚至顺带报了仇,梁丘杰心情大好,压根不介意他的冷淡,愉快地表示:“放心吧,你这边那么给力,我不会掉链子的,我明天上门去找他。” 说到这,梁丘杰才想起来一个关键的问题:“哎对了,忘记问了,你打算怎么问他,威逼还是套话。” “那是你朋友,你觉得怎么样合适。”陈复年主要是不了解那个人,不确定哪种办法合适,他自己倾向于后一种,毕竟他现在有伤在身,不适合动手。 梁丘杰点点头:“还是套话吧,他爱喝酒吹牛,嘴不算严,到时候随便奉承几句,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陈复年嗯了声:“到时候再细说。” 两个人商量好,陈复年认为梁丘杰应该很快能把他这位叫李承的朋友约出来,结果这两天梁丘杰反倒没音了。 第三天没过,陈复年当即给他打去电话,不给他糊弄的机会,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梁丘杰不主动说话,陈复年却懒得跟他客套,直白道:“事情怎么了,约好了没。” 梁丘杰没敢挂他的电话,嘴上开始吞吞吐吐起来,陈复年给他的压迫感太强,导致一出现意外,他甚至不敢如实说。 不过知道瞒不过去,梁丘杰犹豫了一会儿,抓了抓头发哀叹道:“李承说他出差了,去了南边送货,现在没在家,还要一个多星期才能回来。” 怕陈复年不信,梁丘杰慌忙解释:“我不是在糊弄你,这事是真的!李承这个人也是真的,出差更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开始干跑车这一行了,谁知道会那么巧。” 陈复年这头半响没说话,梁丘杰内心那叫一个忐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慌什么,明明这事跟他没关系。 话虽如此,等电话那头的陈复年沉声说了句:“我知道了。”梁丘杰这边才松了一口气,他清了清嗓子说:“你不担心我骗你了啊。” 陈复年不是大度的人,之所以愿意相信,也是因为今天问过孙天纵,他说他认识这个李承,算是证实了这个人的存在。 陈复年语气带着凉意,撂下最后一句:“两个星期是最后期限。” 梁丘杰听到这样决绝的话,脸色不好看,语气生硬地答应:“行。” 两个星期陈复年等得起,甚至算是一个缓冲,他比闻培本人更清楚,帮闻培找到家人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因为腹部的伤口,陈复年这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做搬货这种活,可他做不到借机享受这个时间,反而有些焦虑。 陈复年太喜欢规划以后,一旦正常生活不能按照计划去进行,就会下意识烦躁,更何况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计划里开始有闻培,这使他的计划更艰难也更坚定。 闻培没有焦虑,反倒十分满意陈复年可以在家休息,他现在每晚不忘给陈复年的其他擦伤抹药油,然后时刻盯着不让他乱动,视线锐利极了,陈复年任何可能扯到伤口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左右,陈复年去医院拆线,伤口愈合得不错,靠近能看到泛着淡粉色的新肉,边缘微微隆起,摸上去比周围的皮肤硬一些。 陈复年放下衣服,抬起黑眸问医生:“多久能干重活。” 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他没多问,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建议道:“完全愈合要一个多月,至于你说得重活,也得分情况,反正两周以内不能提、搬重物,以免伤口又开裂。” 闻言,陈复年眉心蹙起一道浅纹,医生注意到他表情,特意叮嘱一遍,“别想着逞能,伤口长在你自己身上,痛也是你自己的,一不小心开裂了,等伤口重新愈合更耽误事。” 陈复年微一点头:“我会注意的。” 不能再等两周了,休息一周对陈复年来说,已经算很长了,如果不是闻培盯得厉害,早两天伤口结疤不流血,陈复年就会选择出门。 想着闻培没听医生的话好糊弄,拆线的第三天陈复年就接了一单活,给一个小超市卸货,大部分是成箱的零食,不算特别重,而且他没有盲目发力,顾忌着伤口的位置,小半天下来伤口没有开裂的迹象。 不过,陈复年显然错误预估了闻培的反应,下午六点左右,他回去一推开门,闻培坐在凳子上,倏地斜过眼,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阴鸷和冷冽,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复年抬手关上门,开始糊弄:“……怎么没去上班。” “你去哪里了。”闻培嗓音没有起伏地问。 陈复年避重就轻:“伤口好了就随便找了个活,我总不能因为这点伤一直待在屋里,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是不是把我当作傻子!?”闻培忽而站起身,目呲欲裂地瞪着他,几乎是吼道:“我早就问过许知恒,他说你这个伤口起码要养一个月!不是拆了线不流血就算好,现在才刚过去十天而已!” 被戳穿的十分彻底,陈复年面色如常,语气却没有退让:“我不可能闲一个月,原因就是我需要钱,你应该清楚。” “我们之前就为这个事情吵过,现在和当时的情况没什么不同,不要干涉我的决定。”许是觉得自己最后一句话太过冷硬,陈复年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我不想跟你吵,我可以答应你,保证不会影响到伤口。” 闻培沉默片刻,狭长的眼尾隐隐泛红,棕色的瞳仁盛满他的倒影,同样冷硬且不容置疑地说道:“要么我不干了陪你一起,要么我们换工作,你自己选择。” 陈复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像上次一样当即冷脸,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如果我都不选呢。” “做什么工作是你的事情!受伤了还去工作也是你的事情,所以我干不干跟你有什么关系!?”闻培抬起步子,一点一点的逼近,近到能看到对方皮肤上的纹路,可以称得上冒犯的距离,咬牙切齿道:“别以为只有你会说这样的话!” 没有关系这种话,在陈复年听来同样刺耳,他的脸色骤然阴沉,反唇相讥的语气:“对,跟我没关系,所以你——” 即将出口的话被拦腰截断,闻培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也根本不想听!他又靠近半步,微低下头,狠狠咬上陈复年的这张臭嘴! 事实证明,嘴再硬的人嘴唇都是软的,闻培重重阖上牙齿,在陈复年柔软的唇瓣上研磨、撕扯,他的唇上很快便红肿起来,印上一排排的齿痕。 陈复年被硬啃了上来,推了他两下没推开,索性随他去了,闻培架势摆得很足,实际上没用多大力气,只是轻微的钝痛。 咬了好一会儿闻培也没消气!确认陈复年没有再想说话的意思,他慢慢转移的目标,又去咬陈复年的脸颊上的肉,咬着咬着又无师自通的嘬了几秒,一路咬到脖颈,陈复年不耐烦了,后倾着躲开,“你特么是狗吗。” “谁让你乱说话!?”闻培理直气壮且趾高气扬,他继续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尤其强势的态度:“你答不答应,我都要和老板说辞职,你自己看着办!” 陈复年抹了抹半脸的口水,情绪平复下来,黑沉沉的眼珠瞥到他脸上,“这话也是许知恒教你的?” 闻培冷漠无情地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侧过了脸,不想再理他的高傲模样。 陈复年抿了下唇,感受到上面肿得发烫,又抬眼看向闻培的小半张侧脸,微眯了下眼睛,缓缓开口:“我同意了。” 闻培小幅度地抬了抬眼睫,耳朵听到陈复年的下一句:“我们暂时换工作,行了吗。” 闻培慢慢转过脸,怀疑似的看他了半响,警惕地发问:“真的?” 陈复年想通以后,眼底甚至含着淡淡的笑,他轻嗯了声:“骗你干什么。” 他不是看不懂闻培的心意,即便已经不舍得看他受累,也没必要一再推开。 陈复年同意是应该的!闻培难道还要感谢他!?他高傲地扬起下巴,给出自己的评价:“你终于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陈复年勾唇笑了笑,“那你咬我半天算什么?” 闻培气哼哼地说:“算你活该!” 【作者有话说】 啊啊又晚了,明后两天(虽然已经过十二点,这章勉强算周五的更新吧,所以是周六周日)连更给大家赔罪嘤嘤嘤!就是可能还会是半夜…… 正文 第37章 换工作这事儿,陈复年跟赵良吉沟通了一下,想着如果他作为老板不同意,正好可以打消闻培的念头。 不过,赵良吉很轻易地答应了,压根没怎么考虑,这也很好理解,洗碗这种活没有技术含量,换言之谁干都一样,陈复年即便受了伤,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如闻培。 至于闻培这边,陈复年拜托了一位跟他关系好的叔叔,让他帮忙带着闻培,免得闻培找不到位置,或者没听懂老板的要求。 两个人换工作以后,算是彻底体验了对方的作息,陈复年接受良好,这可以算他做过最轻松的工作,偶尔在后厨跟赵良吉聊天,听他说起发生在闻培身上的趣事,颇有一番意思。 唯一不方便的是学习时间少了一些,因为下班太晚,这一段时间陈复年没让许知恒过来,这个影响不算大,之前的进度太快,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巩固一下。 闻培那边陈复年了解的不多,他没跟陈复年诉过苦,陈复年问起也不怎么想提,陈复年只能从那位叔叔话里窥探一番,叔叔嘴里的闻培跟陈复年很像,尤其在干活上面,话甚至比陈复年还少。 陈复年有些意外,似乎自己眼里的闻培,和其他人有不小的区别,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好像闻培某些特殊的一面,只有陈复年能看到,而他为此感到愉悦。 大概适应了几天这样的生活,他们平静的生活再次升起波澜,是梁丘杰打来了电话,说李承回来了。 经历了之前的坎坷,显得这次格外顺利,梁丘杰速战速决:“我已经约了他明天晚上去吃饭,在一家大排档,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办,多陪着喝点酒,尽量往那个话题上引,没什么问题吧。” 陈复年说:“我再带一个人过去,叫孙天纵,他跟你那个朋友也认识,而且很会套话,叫上他更方便一点。” 梁丘杰点头,“行,你们记得商量好,别整得太明显就行。” 准备了那么久,自然是万事俱备,第二天下午跟老板说了一下,陈复年让闻培过来接他的班,跟孙天纵一起去大排档。 四个人在店里碰头,各自都有自己熟悉的人,场面没干下来,互相热情地寒暄一番再落座。 梁丘杰打着想让李承给他和陈复年介绍工作的幌子请他吃饭,可以顺其自然的奉承对方,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捧着李承,没有人不喜欢听漂亮话,何况李承本身这种爱炫耀、藏不住事的性格,几瓶酒下肚就开始和陈复年称兄道弟。 饭桌上的空酒瓶越积越多,李承脸上有了醉态,说话开始结结巴巴的大舌头,陈复年不动声色地朝两人使了个眼色,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 梁丘杰立刻会意,在李承吹完牛后佯装羡慕地接道:“哎承哥,我是真羡慕你,干什么都能成,不像我,混口饭吃都难。” 李承被捧了一晚上,彻底飘了,拍了拍桌子说:“都是兄弟!别说这种丧气话,以后跟着我混,有我一口饭吃肯定不能让你们饿着!” “谢谢承哥,不过我不了解跑车这一行,听说大车的驾照挺难考的,我一个色盲估计不行吧。” 李承皱了皱眉:“这、这确实不好办啊。” “没事承哥,还有其他的活吗。”梁丘杰挠了挠头,“实不相瞒,我是心动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差事,你说运气最好的时候,一晚上小一万到手,我一直心痒痒,我不怕风险,能具体说说吗。” 陈复年笑着接道:“对啊承哥,我也不怕,做生意还有风险呢,累死累活挣不了几个钱,不如赌一把。” 李承看他们一脸心动,布满红晕的脸上表现得有些为难:“不是我不想介绍给你们,主要是这事……”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陡然减小:“是可能进局子的事。” 孙天纵眼珠子转了转,面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不信,他反驳道:“不可能吧,真要有那么严重,你现在还能那么惬意?你要是不想说我们能理解,毕竟生财的路子不好找。” 陈复年和梁丘杰均是一脸失望地看着李承。 李承注意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被架在烤架上炙烤,他又猛得灌了几口酒,舔了舔唇犹豫一会儿,才道:“哎,我老实跟你们说了吧,我当时不是自己在干,是我认识的一个大哥,他打电话过去找我帮忙,跟着喝了点肉汤而已,太违法的事我不敢,估计你们也不敢,” “喝点汤就能赚那么多!?”梁丘杰这回没演,是真的惊叹,“这到底是什么行当。” 李承嗤笑一声:“我拿得那点算什么,他靠那一单才是真发达了,光我知道的一个表,就起码卖了二十五万不止。” “什么表那么贵,金子做得吗。”梁丘杰吐槽,话里透着不信的意思。 孙天纵垂下眼,挑了挑眉说:“你脚上那双鞋,也是那时候买得吗,我认得这个牌子,挺贵的,一双够好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李承下意识缩了缩脚,悻悻然地一笑:“差不多、差不多。” 陈复年一直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杯啤酒,偶尔晃动几下,若有所思地看着气泡逐渐消失,视线才从橙黄色的液体移开。 他忽而抬起头,语气随意而自然,“承哥说得这个行当,听着有点像抢劫啊,怪不得你说违法呢。” 梁丘杰和孙天纵的目光同步斜过来,意外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你搞什么呢。” 而李承果不其然变了脸色,眼神顿时清明了许多,讪笑一声:“你说什么呢。” “不对,抢到有钱人的几率本来就不大,何况听承哥的意思,表只是其中一件,有钱人出门难道喜欢把贵的东西全戴在身上?不至于,除非出门是出远门。” QZ “有钱人出远门,首先交通工具是飞机,下飞机不意味着到地方了,估计要再打车。”陈复年直勾勾看着他,笑得没有温度可言:“承哥说得大哥,该不会是司机吧?” “或者说——黑车司机。”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陈复年说得过程中,一直在注意李承的脸色,他的眼神躲闪,手不自觉的握紧酒瓶,显而易见的惊慌起来。 直到陈复年念出最后四个字,李承倏地抬起眼睛,带着不可思议和震惊,愣愣地看着他。 直到这一刻,陈复年才确定自己猜测的正确性。 心情跌宕起伏的不止是李承,陈复年同样,不同于他单纯的震惊,陈复年内心的复杂,无法用一个词准确的表述。 回到最初的那一天,陈复年骑着自行车,在一条窄巷和一辆汽车发生刮蹭,后轮被撞得变形,司机看他一直挡在路中间,便骂骂咧咧的下车。 陈复年甚至没看到闻培的时候,就见到过这个司机,原来兜兜转转一直要找的人,他在最开始就遇到了。 因为这个人,闻培失去记忆,也是因为这个人,他和闻培相遇,一时间,陈复年竟不知道该恨他还是感谢他。 接下来的事十分明了了,黑车司机自知一个人打不过闻培,叫过来包括李承在内的人帮忙,几个人联手抢劫了闻培。 闻培的失忆,则是这场打斗中最大的变数。 甚至改变了几个人的命运。 陈复年没有让自己失神太久,事情尚且没有结束,对上李承惊慌失措的表情,他扯出一个友好又意外地笑,“不会吧,真让我猜对了吗,好像是有些危险,还好你没做这个。” 现在不能刺激李承,如果他一时激动,找那个司机通风报信就麻烦了,陈复年在尽量稳住他:“这样看来,还是踏踏实实赚钱最好。” 李承眨了眨眼,似乎也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主要是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认为当初那个长相俊美的有钱男生,可能被他们失手打死了,内心一直惴惴不安,毕竟抢劫和杀人的罪名远不在一个量级。 他是真的怕了,为了那么一些钱,背上可能杀人的愧疚,以及未知的牢狱之灾,所以至此之后,他便开始疏离黑哥那边。 即便前段时间从梁丘杰哪里知道他没死,李承才松了一口气,但这股恐惧跟了他太久,短时间内根本反应不过来。 而现如今在其他人眼里,他顶多是跟着老大去抢劫,哪个混混没干过抢劫的勾当,不过是抢多抢少的区别,算不得多需要遮掩的事。 李承生硬地笑了笑,“是,是是,我现在就是那么觉得,踏踏实实的挣钱最好。” 梁丘杰和孙天纵听到陈复年的分析,差不多明白了七七八八,此刻听明白陈复年的意思,开始顺着他的话圆场,尽量让话题轻松起来。 “行吧,我说着玩玩而且,上次打架被关了几天派出所就够我受得了,有些钱咱确实没这个胆量赚。” “对,少来这些歪门邪道,要我说还是做生意最靠谱,这才是发大财的王道!” …… 这场酒局喝到十点多才散场,喝到最后,陈复年好像真的醉了,他的步伐没有摇晃,意识却在天翻地覆的扭转。 咚咚咚——陈复年手背的指节轻扣在门上,一声又一声,沉闷又厚重。 闻培猛得一下拉开门,一脸不忿地睁大眼睛去瞪他,看起来极为不满,语气凶悍:“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你明明跟我说下班了就——” 闻培的话骤然卡在嗓子里,纤长又浓密的睫毛倏地抬高,整个人僵在原地,陈复年上前一步吻在他唇上,带着浓厚的酒气,全方面地包围了他。 【作者有话说】 分别倒计喽—— 正文 第38章 在亲近闻培这件事上,陈复年向来克制,现在的一切更像一场迟早会醒、注定无疾而终的梦,他身处其中,往后不了解闻培的过去,往前看不透和他虚无缥缈的未来,唯一可以控制的只有自己。 失控这种感觉在陈复年身上很少发生,但不代表不会没有过,譬如此刻,在醉意的渲染下,他忘却所谓的克制,强势地噙住闻培的嘴唇,辗转又不时吸吮两下,发出暧昧的水渍声,下意识伸出长臂,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闻培后颈,让他无法逃离。 事实上,闻培一动未动,一双透亮精致的眼睛,刹那间流露出的呆滞和迷离,仿佛喝了比陈复年还多的酒,白皙的皮肤上因此泛起一层薄红,天旋地转的直晕乎。 陈复年没有止步于此,指腹陷入闻培后颈的皮肉,吻得更加用力,他略微侧过头,舌尖顶开闻培的齿关,刮过他敏感的上颚,勾起纠缠从而深入其中肆虐。 闻培毫无防备地被挑起舌头,浅棕色的瞳仁骤然扩大,周身泛起一阵过电般的酥麻,他抬手掐住陈复年劲瘦的窄腰,手背上青白的脉络微凸,不知道要推开还是拉进。 迟钝的片刻,闻培逐渐意识到一件事,原来还能这样接吻?烦人,陈复年为什么不早点这样做,他舒服的同时不忘咬了咬陈复年的舌尖,以示对他的惩罚。 陈复年却像是被两下咬醒了,他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是闻培放大的细腻皮肤,混沌的思绪徒然清明些许,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抬起头缓缓离开。 唇舌才分开一点,闻培便不满地追了上去,反过来低头寻觅陈复年的唇,泄愤似的咬上一口,学着陈复年刚才的动作,笨拙地去顶陈复年的唇齿。 角色仿佛瞬间对调,陈复年沉默着抵抗一会儿,认命似的放任闻培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回应的却十分懒散,像一位不负责任的老师,仅仅是有一搭没一搭给闻培引导方向。 明明是陈复年主动亲他,结果现在的态度如此消极,此举显然惹到了闻培,等他把嘴巴亲麻木,抬头松开陈复年的唇,然后开始找他亲后算账。 “不要以为亲我一次我就会原谅你。”闻培不自然地抿了下唇,顶着一双湿漉水润的眼睛,和通红的耳廓,高高地扬起下巴,显然威慑力不够。 陈复年意识回来一些,头却晕着,接吻时一直他半倚在闻培身上,勉强维持住身形不晃,这会儿酒劲没过去,反倒因为呼吸被闻培堵了太久,有点反胃,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明明是你不经过我的允许就亲我,我都没嫌弃你!”闻培错误解读了陈复年的神情,刚刚亲得热乎劲迅速转化为羞恼,睁着大眼睛不客气地瞪他。 陈复年掀开不甚清明的黑眸瞥他一眼,转而迈开长腿冲进卫生间,吐了个昏天地暗。 卫生间外,闻培的脸色由红转青,再转黑,比唱戏的变脸还快,他咬牙切齿地怒吼:“陈复年,我再也不会让你亲我了!” 至此,他们又开始冷战,闻培单方面的。 陈复年第二天酒醒以后,当然跟他解释过,显而易见,陈复年不是亲闻培亲吐的,纯粹是喝多了,不过,余气未消的闻培仍然冷着脸表示,禁止陈复年再亲他。 陈复年不假思索地应了声好,然后闻培更生气了。 比起生闷气的闻培,陈复年这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从李承这里获得的线索,已经足够陈复年锁定当初袭击闻培的主谋。 孙天纵率先打听到李承的这位大哥,叫张宏深,别人一般管他叫黑哥,像他这种黑车司机,在这个世道不算稀罕,他们一般专门针对外地人,最常见的行为是宰客、坐地起价。 像黑哥这种无疑是胆子更大一点的角色,有时不满足加得一点价钱,动了直接抢劫的歪念头,遇到单独出现的客人,选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很容易得手,至于警察?他们这种小地方,又没有监控那种稀罕物件,要抓到他哪有那么容易,一般的外地人遇上这种事情,也只能自认倒霉。 孙天纵电话里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他,正好我最近在打拳,手痒痒了。” 黑哥一定是要找的,毕竟闻培的证件、行李大概率经过他的手,是目前最大的希望,陈复年沉思一会儿,做出决定:“就这周。” 黑哥不难对付,他身边像李承这种小弟,全是拿钱办事,况且他本来就做贼心虚,陈复年没必要软着来,也不想软着来,他和闻培再加上孙天纵三个人,对他一个人绰绰有余。 陈复年出去做这种事,很少叫过闻培,怕他耽误事,或者下手不分轻重,这种性质面对黑哥却再合适不过,况且两人本就有仇,到反击报复的时候了。 闻培尚且没消气,陈复年正好借由这件事“求”他帮忙,铺台阶哄了好半天,闻大少爷才不情不愿地颔首。 事情进行的格外顺利,他们三个守在黑哥家附近,等他一回来靠近,半句废话没多说,先把人拉到角落揍了一顿。 黑哥一米七多的个子,有点小壮,单打独斗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对手,何况是群殴,自然毫无还手之力,从骂骂咧咧到举手求饶,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冤有头债有主,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们了!好歹告诉我一声,让我挨得明白。”晚上的光线不好,黑哥因为挨打一直抱着头,没看到闻培的脸。 陈复年看打得差不多了,修长的手指利落地抓住黑哥的头发,拖死狗一般向后拉扯,迫使他朝闻培扬起脸,冷冷道:“认识吗。” 黑哥趴在地上,肿着一只眼睛,费劲巴拉地睁开,却在看清闻培的一刻,视线徒然聚焦,他裂开嘴角,结巴着:“你、你……” 闻培垂下眼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他,不是很理解地歪了下头,语气冷冽:“我怎么了。” 黑哥瞳孔直颤,认识吗……他怎么会不认识,这无疑是他做过印象最深的一单,不论这个男生的脸、他的富有、以及难搞的程度,都让黑哥记忆深刻。 张宏深最开始没想对男生下手,即便他看上去就一副很贵的样子,他做这种事一般选择单独出行的女人,而不是比他高大的男人。 不过那天没拉到客人,他在机场附近来回踱步,注意到男生暂时没走,出于对好看且贵气事物的欣赏,多观察了一会儿,正是这多观察的一会儿,让张宏深生出邪念。 张宏深做得这个勾当,练就他比一般人更识货的眼光,就是清楚抢劫这个男生能带来多大的利益,他才开始蠢蠢欲动。 他没立刻行动,走到男生附近随意问了句:“帅哥去哪啊,我的车就停在路上,上车就能走,你看你去哪里。” 张宏深本来没抱希望,先前看他拒绝了好几个过来问的司机,没想到他会启唇反问:“‘宜阳’知道吗。” 宜阳?张宏深转了转眼珠,在心里迅速筹谋,宜阳他肯定知道在哪里,可他一个人绝对制服不了这个高挑的男生,需要找其他人的帮忙,只能把男生带到他的地盘。 张宏深咽了咽口水,假装兴奋地说:“宜阳我当然认识,不就是在那边吗。”他嘴上说着宜阳,指得却是方向截然相反的平城,试探男生到底知不知道宜阳在哪里。 而他赌对了,男生抬起一双淡漠的冷眸,朝张宏深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没有表现出怀疑,嗓音平静:“走吧。” 这才有了之后一系列的事。 所以说,黑哥怎么可能对他没印象,太有印象以至于一看到这张脸,就觉得这是找他报仇来了。 挨点打不算什么,黑哥是担心他们找他要回来那些钱……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发抖:“认、认识。” 陈复年没跟他绕弯子,直白道:“他的证件还在吗。” 黑哥没料到这一伙人先问这个,愣了几秒,等孙天纵不耐烦地重复一遍,才着急忙慌的说:“他的证件我留着没用啊!我把值钱的东西拿走,证件什么的,好像顺手扔了……” 看陈复年的脸色发沉,他急忙补充:“我记得他是哪里的人!他是京城人!然后……然后,然后我记不清了。” 陈复年倏地拽紧他的头发,面无表情地问:“确定扔完了?他的其他东西呢。” 黑哥哭丧着脸:“能卖的我都卖了,我确定,我当时缺钱,他带得东西都贵,衣服鞋子全是牌子货,我要么分给其他的兄弟,要么就是卖出去……” 孙天纵抬起脚,直接踩在他手上,慢慢地开始研磨:“真得没有吗,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或者说你再仔细想想,你扔哪里去了,不然的话……” “啊——!”黑哥痛得直冒冷汗,不停地求饶:“真的没骗你们,这事过去好几个月,就算我真的想起来扔哪里,你们也不可能找到啊。” 孙天纵和闻培继续逼问他,折腾人的手段使了不少,黑哥疼得牙颤也没改口,看样子是真得找不到。 陈复年微垂下眼,静静站在一侧,一言不发。 难道线索真的要断在这里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啦,容我调调我这阴间的更新频率…… 正文 第39章 陈复年伸手拦了一下孙天纵,低下头平静地注视他:“把那天你遇到他、让他坐上你的车,把他带到平城的这个过程,所有你能想起来的细节全部说一遍,包括你当时怎么想的、他有什么举动,要全部的细节。” 张宏深蜷了蜷手指,在陈复年的示意下慢慢坐起来,咬着牙瞥了他们一眼,皱起眉开始回忆:“我第一次看见他,在机场左侧出口那里,他提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站在哪里看着像等人,不少司机问他要不要坐车他都拒绝了。” “我当时没拉到客人,闲着没事看了他几眼,他一看就是那种有钱的公子哥,特别是我认出了他手上戴得表,就动了歪心思。” “我知道打不过他,本来也没抱希望,看他一直没走,就走过去问他去哪,他可能没等到人想走了吧,说他去宜阳——” 陈复年打断他:“宜阳?” “啊,对啊,他八成是没来过这里,根本不知道宜阳的方向,平城和宜阳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我指着平城说宜阳,他完全没有察觉,我这才想着把他带到平城。” 陈复年微眯起眼睛,“你确定是宜阳,他原本要去的地方。” 孙天纵听到这里,抬眼看了看闻培,小声问:“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吗。” 闻培微蹙起眉,摇了下头。 孙天纵撇了撇嘴,颇为嫌弃:“你怎么没失忆前也那么好骗,还是太单纯。” 闻培脸色立马沉下去,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别过了脸。 “我确定,这个地名我听了几遍,我快把他带进平城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可能是家里人问到哪里了,他就问我快到宜阳了吗,我说快了,前面就是宜阳。” “等等。”陈复年抓住重点:“所以现在,在他家人的视角中,他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宜阳?” 张宏深愣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应该是吧,我说快到宜阳了,之后他就跟电话里那头说,马上到了,所以在他家人看来,他应该是已经到了宜阳……” 怪不得,陈复年闭了下眼睛,有种不可思议的荒诞,原来在那么小的一个地方。 因为这通电话,让闻培的家人误以为他已经去到宜阳,所以再怎么寻找,也只会在这个范围附近,谁能想到他实际的位置是截然相反的平城? 张宏深眼珠子转了转,瞥到陈复年脸上,陈复年没有任何反应,显然陷入了沉思,孙天纵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 三个人静静听完所有的过程,沉默一会儿,陈复年又问:“他有没有说过宜阳更具体的位置。” “有说过,但隔得时间太长了,又是陌生的地名,我没记住,好像有南什么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孙天纵撞了下陈复年的胳膊,小声问:“打算去趟宜阳?” 陈复年微不可查的幅度点了下头,孙天纵朝他使了个眼神,瞥了眼张宏深,“他怎么办。” 孙天纵把陈复年拉到一旁,商量说:“他抢了闻培多少东西,不得要回来?” 陈复年刚要启唇,孙天纵猜出来他要说什么,低声提醒道:“他是犯罪了没错,可闻培这个受害者不记得,难不成你能让他在警察面前承认抢劫了闻培?” “他不止抢过闻培,所有受害者里,难道会没有报过警又愿意出面指认他的?” 孙天纵没有反驳,皱了皱眉只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不是你的风格。” 陈复年平静表示:“他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孙天纵没再说别的,简单一个行字,直接说:“我现在报警,你们看好他。” “不是现在。”陈复年拦了一下他,“我现在没精力面对警察,他早晚会进去,不急在这一时。” 他们作为报案人,刚打伤了张宏深,又和受害者有关,必定少不得被警察盘问,现在对陈复年来说,没有比找到闻培身份更重要的事,其余的暂且先放一放。 连张宏深自己都没想到,他们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了,压根没提钱的事,他面上不显,头也不回地跑了。 忙了这么一晚上,他们几人也有些疲惫,和孙天纵分别以后,他和闻培回到了家,草草洗漱完就关上灯准备睡觉。 闻培仿佛察觉到什么,黑暗中,他幽幽睁开眼睛,侧过身问:“陈复年,我要找到家人了吗。” 陈复年侧躺在床上,心里没有太大把握,却依旧说:“应该是。” 闻培伸出长臂,抱着陈复年往自己怀里扣,鼻梁轻轻蹭了下他的黑发,难得发自内心的一句:“真好。” 寂寥黑暗的夜晚,很长一段时间,陈复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全世界仿佛都睡去了,他抬起手,轻轻揉了下闻培的头发。 从决定帮闻培找家人的一天,陈复年就在适应、接受和他的分别,确保自己在分开之际真正到来时,不会被铺天盖地的情绪席卷,从而由衷的后悔、逃避,生出试图将他据为己有愚蠢念头。 尽管这个念头已经心里酝酿过无数次。 说来也算巧合,陈复年出发去宜阳的那一天,恰巧是他十八岁的生日,外公一早便打来电话,说十八岁生日是大日子,买好了蛋糕,让他晚上出去吃饭。 陈复年说没必要折腾,他们爷俩一起喝两杯就行了。 闻培不知道这事,只当作是最平常的一天,以为陈复年还在饭店上班,实际上,陈复年已经坐上去宜阳的大巴。 陈复年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没有具体的地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找,他只知道必须要去。 大巴车行使在崎岖的小路上,摇摇晃晃,将近四个多小时,陈复年透过透明的窗户,看窗外沿途飞驰而过的风景,他的目光再平静不过,殊不知一颗心早就沉到了底。 实在太轻松了,到站、下车,陈复年甚至没走出车站,就在门口看到了张贴在墙上的寻人启事,上面印着闻培的照片,下面是一排详细的个人消息,最后印着一排的联系方式,写着必有重金酬谢。 陈复年仰着头,目光在这张寻人启事前停留许久,吸引了门口大爷的注意,他坐在凳子上随口一问:“怎么了小伙子,你见过上面的人吗。” “没有,随便看看,他还没被找到吗。” “好像没有,这一段时间你没看到吗,他家里人铺天盖地的在找啊,咱们这贴的到处是这寻人启事,报纸也没少上,说是提供真实线索就能有不少钱拿,不知道有没有人拿到这个钱。” “我估计啊,人应该是没了,否则你说那么高的一个男生,说不见就不见了,又不是智商有问题,怎么还找不到家吗。” 大爷絮絮叨叨又说了什么,陈复年没有分出心思去听,他的目光停留在姓名、年龄这一栏,像是发现什么好笑的事,勾起一个略带苦涩的笑。 上面清楚写着:应闻培,18岁。 陈复年轻轻闭了下眼,原来你叫应闻培。 陈复年忘记自己怎么拨通上面的电话,和电话那头聊了什么,才让对面相信他没有骗人,他只能选择在这个完全陌生、没有闻培的地方,打通上面的电话,否则回到平城,一切就太残忍了。 电话里从公事公办的语气,换成一道激动到失声的女声,陈复年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讲述着他遇到闻培的经过,和闻培失忆又失智的情况等等……聊得实在太多,内容已经被他选择性遗忘。 只记得最后,陈复年和电话里喜极而泣的女人约定了见面时间,在后天上午。 晚上,陈复年从宜阳回来,买了几瓶白酒去疗养院,跟外公坐在院子里闲聊。 稀薄的残阳渐渐落幕。远处的天空像一块浸了水的蓝绸子,小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先是零星的几点,继而连成一片。 陈开济的脚边放着一盒生日蛋糕,手里拿着一个小酒杯,小口抿着里面的辛辣的白酒,断断续续讲了不少陈复年成长过程的趣事,感慨不已。 陈复年安静听着,不时抿唇笑笑,喝水一样一次次举起酒杯,偶尔附和两句。 陈开济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仰着头欣赏夜景,过了好一阵他转过脸,声音厚重而温和:“复年,你最近,有心事啊。” “我……”陈复年垂眸放下酒杯,保持着一个姿势久久未动,低沉的嗓音轻微发颤:“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开济没有刨根问底,带着独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豁达,宽厚一笑:“没事,姥爷这边的耳朵不好,耳背的很,你慢慢说,想说什么说什么,姥爷听不到。” 陈复年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死死抵在眉心,没由来的鼻尖一酸,胸腔里那股闷痛潮水一样地漫上来,无声地淹没了他。 他静静地坐着,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没有去擦,任由它们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微不可闻的低音,带着几分破碎的意味:“我……我一直在接受离别,我想我早就习惯了,但我现在发现没有,习惯不了。” “我抱有不切实际幻想,不自觉去计划他还在的以后。” “我准备下学期再复学,读高中不寄宿了,租一个离学校更近一点的房子,等高考之后,再和他一起去上大学。” “不知道这个大学会有多远,他没有身份证,应该买不了火车票,这个没关系,即使坐一路的大巴,我也能把他带走。” “刚上大学不方便打工,我快攒够钱了,攒路费、学费、大一的生活费,租房子的费用、疗养院的费用。” 他的下颌紧绷,视线又一次模糊,喉结狠狠地滚动一下,将哽咽近乎残忍地咽下:“最怕我真的拥有他,却没能力留住他。” 【作者有话说】 上章写太急了,现在小修了一下,主要是黑车司机的设定,细节控的宝可以重新看一下 正文 第40章 晚上九点,闻培从屋里出来,去饭店接陈复年,今天老板结了工钱,闻培特意带出来放进口袋,打算先给陈复年看一眼。 如果陈复年想要的话,他再勉强地全部拿给陈复年,如果陈复年不想要……一定是嫌弃他赚得太少了! 闻培摸着口袋里薄薄的一片,越摸越不高兴,什么时候他才能有更多的钱,这是他前段时间每天都在思考的问题。 应该快了,闻培脑海中偶尔会闪过一些片段,模糊不清、但足以带来一股莫名的直觉,等他找到家人,就离想起来不远了,一切也能迎刃而解。 看在陈复年那么喜欢他、而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陈复年的份上,他会给陈复年很多很多的钱,不让他再干那些讨厌的辛苦活,可以直接去学校上学,而不是在昏暗的出租屋,看字都费眼睛。 这么想着,闻培的脸色才没有那么难看,他继续往前走,还差一个路口到饭店,刚一拐弯,便看见陈复年迎面走来,手里提着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盒子。 闻培抿起了唇:“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我都还没到。” 陈复年抬眸静静看着他,随意撒了个谎:“提前下班了。” 闻培微眯起眼睛走进陈复年,身体微微前倾,高挺的鼻梁几乎触到他脸颊,冷哼一声质问道:“为什么又要喝酒,别以为我闻不出来。” 闻培可谓是相当不满,上次陈复年喝完酒不要脸的亲他,居然吐了,这对闻培可谓是极大羞辱,他尚且没有原谅陈复年,陈复年居然又在喝酒。 陈复年淡淡扯了下唇,牵起他的手往前走,用最平静的嗓音说了句撩人的情话:“因为想亲你,又担心你不让。” 闻培脚步一顿,原本板起的漂亮脸蛋顿时凝固住,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刻意摆出一副凶相不自然道:“谁让你上次吐的。” “所以真的不让亲了吗。”陈复年又这样说,明知闻培会有什么反应,提前转过了脸,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每一个神态、动作牢牢地刻在心里。 闻培飞快地瞪了他一眼,像是在埋怨他的迟钝,他张了张嘴,耳垂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仿佛很不情愿似的:“你保证亲了我不吐的话……可以勉强允许你再亲我一次。” 陈复年勾起一个笑容,掩盖那股难以言状的酸楚,维持表面的和平,“那先谢谢你了。” 闻培清了清嗓子,声音特小的提醒:“回去才能亲。” 陈复年慢慢回正视线,掌心逐渐收紧,应了声好。 接下来的一路,他们心照不宣地在期待什么,回去一推开房间门,甚至顾不上开灯,两人就迫不及待地靠近对方,激烈又难耐地吻在一处,对彼此的渴求几乎达到顶点。 闻培在陈复年口中尝到熟悉的酒气,浓烈而醇厚,津液在湿濡的唇舌间交换,带来令人眩晕的醉意。 昏暗逼仄的出租屋,催化出最浓烈、专属于少年人的爱意,天地消失在他们眼中,像躲进世界上无人知晓的角落,只有发颤指尖下触摸到肌肤、唇齿间轻微急促的呼吸是真实、近在咫尺的。 闻培睫毛微颤,冷白修长的手指压在陈复年下颌,迫使他张开唇,他探出红润的舌在他唇边轻轻添舐,一抹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闻培眼中闪过些许的迷茫,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陈复年哪里怪怪的,刚要开始思考,下一个急促缠绵的吻又来了,亲得他脑袋发晕,再也没空想别的。 亲吻的间隙,陈复年将手里提着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闻培抬手碰了一下,又放回陈复年的腰侧,鼻尖无意识地蹭他,问道:“这是什么。” 陈复年言简意赅:“蛋糕。” “那么大一盒都是?”闻培之前吃得蛋糕,放得盒子不过巴掌大。 陈复年的语气听不出异常:“因为是生日蛋糕。” 闻培慢半拍地眨了下眼,“你生日?” “嗯。”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今天马上就要过去了!”闻培皱起眉头,拉开他们的距离,不理解又气恼地问:“我什么都没有准备,怎么给你过生日!?” “你不需要准备什么。”陈复年省略了下半句,你只需要在就好。 “什么叫我不需要准备。”闻培显然对陈复年的上句话十分不满,又开始气哼哼的控诉,陈复年没有反驳,安静听着。 窗外的月光渗进来一丝惨白的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却照不亮彼此的神色,陈复年很久一阵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黑眸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沉寂许久的这段时间,陈复年做出一件推翻自身原则的决定,因此开口打断他:“那就送我一样礼物吧。” “什么?”闻培不知所以地问。 陈复年身体微微前倾,唇瓣停在闻培的耳畔,一张一合之间,温热的呼吸轻洒,仅仅能让他们两个人听清的耳语。 闻培听清这句话的瞬间,漂亮水润的眼睛圆溜溜地瞪大,浑身是像通了电一般,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整个人僵硬的同时又全身发热、发烫,可想而知,陈复年的话带给他多大的……刺激。 没有听到闻培的回应,陈复年没再引导他同意,也没有表露出失望,用平淡的一句:“算了。”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身去开灯。 闻培喉结滚动两下,倏地拉住陈复年的手腕,像一只被煮得熟透的虾,每一寸皮肤都烧红了,嗓音抖得厉害,结结巴巴道:“我、我不会……” 陈复年停下脚步,转而面向他,比起闻培的紧张羞耻,他冷静得有些过分,嗓音低沉地说:“……我教你。”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在闻培认知范围内了,他全程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带着一种急迫的迷茫,跟随着陈复年的动作,靠近他、掌握他、占有他。 闻培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在此之前,他似乎一直为不能全然地拥有、占有陈复年而空虚急躁,他经常由衷地烦恼,为什么陈复年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可以由他掌控、随时带在身上、放进口袋的玩具,这实在令他不爽,此刻荡然无存的距离,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种遗憾。 …… 陈复年侧脸埋进枕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一点点将chuang单攥得更紧,眉头难耐地蹙起,英气逼人的凌厉五官,因为疼痛隐隐有些变形。 “陈复年。”闻培低声呢喃他的名字,唇瓣沿着陈复年脊背上起伏性感的骨线,一路吻过去,牙齿咬了下他的后颈,将自己狠狠地qi入,低哑的嗓音难以掩盖其中的疯狂,“是这样做得吗,全部浸去了,很舒服,你呢。” 陈复年没法回答,他死死咬住下唇,意志力都用在克制那股撕裂般的疼上,眼前的一切仿佛分崩离析,疼到意识模糊,分不清心里和身体的疼哪个在作祟。 夜深了,闻培不知道第几次发xie在陈复年身体里,不顾身上汗津津不舒服,紧紧地抱住他,一刻也不想分开。 陈复年在这时缓缓转过身,双手捧起他的脸,指腹在他皮肤上轻轻碰触,语气却仿佛在跟另一个人对话:“应闻培……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记住这一切。” 等他们再次睁眼,时间已经来到第二天下午,闻培不知道有没有提前约好的工作,有也直接旷了,陈复年为了去宜阳请了两三天的假,今天不用过去,算是碰巧留下休息的时间。 两个人醒了却都没着急下床,闻培想起昨天脸皮又开始发烫,做不到直视陈复年的眼睛又忍不住想看他,干脆抓起被子把两个人都盖住,在被子遮挡下,才在他脸蛋上亲了几口。 陈复年像是要跟他唱反调似的,把被子拉了下去,一双黑沉沉的冷眸,目不转睛地看他,硬生生把闻培看到恼羞成怒,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不许看我。” 陈复年也不挣脱,顺势闭上眼睛,暂且没管下身的不适,仿佛要继续睡觉。 闻培又躺了一会儿,才松开手,从地上随便够了件衣服套上去卫生间,他只待了不到一分钟,就皱着眉推门而出,走到床边说:“陈复年,我、我……那里有血。” 陈复年睁开眼睛,没来得及开口,闻培眉头皱得愈发地深,抢先道:“但是不疼,不是我的血,是你的血对不对,你受伤了?” “不是。”陈复年张口就是忽悠,表情没有一丝骗人的心虚,“第一次就是会这样,这是正常现象。” “我不信。”闻培当即反驳,垂眸扫了被子下一眼,喉结滚了滚,随即别别扭扭地要求:“你给我看看。” “我给你看什么,全是你se出来的东西,你很想看?”陈复年面无表情地拿话躁他,以此打消他的念头。 “这就是正常现象,我没事,如果真的受伤很痛的话……”陈复年睫毛往下压了一下,若无其事道:“我会不让你停吗。” 他们早上醒来,还处于第一次亲密接触后,一看到对方不受控制会害臊的阶段,闻培在这方面表现的尤其严重,陈复年的话显然加剧了他这种倾向。 因此,闻培红着耳朵别过头,嘴硬道:“谁、谁要看啊。” 陈复年淡淡一笑,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一下午,他们都没有出门,饿了就吃陈复年昨天提回来的蛋糕,几乎没有过这样一起放松的时间,不想生活、工作、学习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闻培嘴上不肯承认,行为却是恨不得时刻贴在陈复年身上,手臂搂着、嘴巴亲着、然而一靠近,就忍不住会起反应,不过他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 陈复年闭上眼睛,再次接受了他。 【作者有话说】 两位主角发生关系时都已成年,且闻培这时自身有判断决策的能力,不存在诱骗的说法(友情提示注意弹幕,个别错别字是为了过审) 正文 第41章 凌晨两点,陈复年缓缓掀开眼睛,借着昏沉的月色,他侧头往闻培的方向看了眼,手肘撑在床上试图起身。 这个过程当然格外艰难,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几乎都能牵动身下那块使用过度的地方,陈复年蹙起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额间不断地滑落冷汗,凄凉的月色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苍白的可怕。 去卫生间的目的只有一个,把闻培se进去的东西清理出去,陈复年这方面的知识不比闻培强多少,感觉到身体因为他以为微不足道的小伤开始发热、头昏脑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能一直留在里面。 下床就如此艰难,更别提接下来的清理,陈复年一个绝非娇生惯养、耐疼能力比一般人强很多的人,疼得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终于从卫生间出来,陈复年面上尽是难耐和疲累,他回到床上重新趴下,睡着的闻培像是察觉到他的离开,迷迷糊糊伸出长臂,八爪鱼一样过来整个缠住他。 “不准乱跑。”睡梦中闻培也不忘呢喃他的霸气宣言,陈复年安抚似的往他背上拍了两下,低声轻道:“好好睡觉吧,明天……需要早起。” 陈复年嘴上让他好好睡觉,实际上真正睡不好的是他自己,这两天里,他一直在用疼痛麻痹思绪,仿佛只要不去想就不用面对。 逃避不一定可耻,但十分有用,毕竟没人能感同身受他此刻无力的恐慌,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陈复年不否认这点,所以他和闻培,世界上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才会误打误撞的相遇。 同样如此,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浅得不像话,一个小的岔路口也许就意味着永别,岔路有没有再接轨的时候,还是各自奔向两端,陈复年无法预料。 也许此时此刻,就是他和闻培的最后一次见面……所以陈复年睡不着,垂下一双平静到看不出波澜黑眸,把这最后一眼,重复了无数遍。 * 春天的早晨带着丝丝凉意,闻培早上醒来,发现怀里像揣了一个大暖壶,陈复年身上热乎乎的,甚至有点烫手了,抱着格外地舒服,陈复年抬手推了他几下,闻培一直装睡不想醒。 “……起来,别睡了。”陈复年嗓音沙哑,喉间似有枯叶在摩擦,听着没什么气力:“换衣服出门。” 闻培皱起眉看他:“陈复年,你说话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复年起身下床,咬着口腔里的软肉,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肤,面上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轻描淡写道:“叫多了就这样。” 闻培不由自主联想到这两天的欢愉,陈复年在自己身下,偶尔会泄出几声难耐又好听地闷哼,这一两声的呻yin对闻培来说,无疑是打了最大剂量的兴奋剂。 让闻培总忍不住加快速度,试图让陈复年发出更多的声音,不知道陈复年后面是不是发现了他的意图,开始有意无意地叫出声,用低沉微哑的嗓音念闻培的名字,唇瓣贴在他耳边轻轻地遄,喉咙断断续续地闷哼:“轻点,慢点……” 闻培憋着气半天不吭声了,白皙俊美的脸蛋憋得通红,喉结轻滚两下,磕磕绊绊来了一句:“……你喝热水。” 陈复年唇角微扬,眼底却看不出笑意,只是淡淡嗯了声。 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闻培盲目地听从陈复年的话,根本懒得思考,比如现在,等他们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闻培才有心思问他们去哪里。 陈复年抬起长臂,给整理闻培的衣领,面色平静地说:“去一家饭店,带你见你会想见的人。” “我的家人吗。”闻培心不在焉地问了句,转而蹙起眉垂眸盯他,语气沉闷下来:“陈复年,你很累吗,可是我们这两天都没有干活,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陈复年本能地否认,他放下手,回正视线说:“先过去。” 陈复年难得奢侈一回,没有走路过去,而是叫了辆车,出租车最终停在他们这比较出名的一家饭店,服务员在门口领着他们走进包厢,闻培抬眼打量着他和陈复年没来过的“高档”场所,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又说不出原因。 他侧头看向陈复年,仿佛在确认叮嘱一般:“陈复年,我的家人也会是你的家人,我会变得很厉害,我们……” 他稍一停顿,白皙的皮肤微红,一向倨傲自诩矜持的少年,难得道出从未出口过的情话,语气认真又别扭:“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闻培。”陈复年骤然打断他,像是听不下去这种肉麻的话,他侧了下脸,长而直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扫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低声说:“我下去……买一些礼物,给你的家人。” “我陪你一起。”闻培没有打断的生气,反而这样要求道。 “不用。”陈复年毫不犹豫地拒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这里等我。” 对上陈复年的视线,闻培不知怎的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答应了,“好……” 他目送着陈复年离开包厢,心里的不安感达到一种巅峰,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分别,他下意识叫了一声陈复年的名字,想等陈复年回头抱起胳膊,无奈地朝他一笑,懒洋洋地问:“又怎么了。” 可惜,闻培没有等到,陈复年迈开长腿,背影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修长而锋利,径直地走出门,没有回头。 从饭店大堂出来,陈复年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去商店买礼物,他停在马路边的电话亭外,仰头看着楼上,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他已经在包厢里等着,我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们团聚了。” “他现在的情况,说过的一些话您不用太当真,我救了他,所以他会比较依赖我,等他恢复记忆,一切应该就正常了。” “他已经打扰我很久了,我不想见你们,也不想再见他,希望您能看好他,别再让他来找我。” 陈复年用得是尊称,话里的内容却没有半点对长辈的恭敬,完全是公事公办对陌生人的态度,好在对面的女人没心思在意这个,她虽然没有像上次那样喜极而泣,语气也难掩激动,“他已经在等着了吗,好好好,我们马上就到,他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应代云没法不激动,即便生意场她表现的再游刃有余,可面对唯一的儿子,她也不过是一位关心则乱的母亲。 一想到应闻培失踪的原因,应代云便后悔不已。 去年十月份,应闻培即将出发去英国留学,他奶奶不知道从哪里听到孙子要去国外的消息,整天担心个不停,她拗不过自己的乖孙,就开始跟他们夫妻俩闹,也不在老家养老了,甚至说要陪着乖孙一起出国。 一来为了打消她的念头,二来老人家不适合长途跋涉,应代云就跟应闻培说了一声,让他出国之前回老家看一下奶奶。 应闻培那时许久未见过奶奶,同意了,谁也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明明下飞机之后应代云联系他,他还说快到宜阳了。 奶奶打电话过来问:“小培还没到吗,怎么跟他打电话打不通。”她还没察觉不对,直到自己拨过来的十几通电话石沉大海,才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 她这边的家庭复杂,父亲生前一手创建发展起来的明晟集团,是本地数一数二的企业,横跨制造、医疗科技多个方面,虽然她持有最多的股份,可两个叔叔、一堆堂兄弟,没有一个善茬,何况在生意场上,她自身也树敌颇多。 丈夫闻鸿哲那边身份特殊,可能招来的危险更多,出了这样的事,应代云本能地想到是有人绑架了他们儿子,想借此报复。 但无论如何,他们夫妻一致肯定,这事不能让奶奶知道,要尽量瞒住,她有心脏病,受不得惊吓,何况孙子辈里她最疼的就是应闻培,跟疼自己眼珠子似的,要是让她知道乖孙出事,应闻培有没有事不一定,她指定要忧心到在医院走一遭。 因此,夫妻俩没有报警,一边派私家侦探在宜阳小范围的寻找,以免被奶奶察觉,另一边调查那些和他们有矛盾的人,看是不是他们在背后捣鬼。 这一段时间,他们夫妻都在提心吊胆,整夜整夜的失眠,怕收到消息又怕完全没有消息,几乎身边所有可疑的人选全部排查一遍,还是没有应闻培的任何消息。 拖得时间越久,越没有一点动静,应代云的精神越崩溃,她开始怀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没有人要害他们,那她的儿子会在哪里?难道真的只是意外?所以她该怎么找到他!? 应代云再也承受不住,左右奶奶哪里也快瞒不住,在丈夫的支持下她报了警,开始在宜阳以及周边翻天覆地的寻找,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这次连应闻培沿途经过的地方也没有放过。 也是在这个阶段,她接到一通秘书转接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生自称叫陈复年,跟她讲述了应闻培失踪以后的经历,说他是失忆了,导致精神也出了一点问题,想不起来家在哪里,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记全。 应代云在那一刻庆幸和激动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泪如雨下也不为过,她没说别的,只是一遍遍重复:“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见应代云关掉电话,闻逸看着她劝道:“嫂子别担心,马上就能见到小培,是应该高兴的事。”闻鸿哲有事不方便过来,不放心妻子一个人过来,便让小妹陪着她一起。 应代云目视前方,揉了揉眼眶,“我没事,快到了就行。” 而电话亭的一侧,陈复年看着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在饭店门口停下,下来两位打扮贵气成熟、气场强大的女人,其中一位眉眼间依稀可见闻培的影子。 陈复年将手机放进口袋,最后抬眼往楼上望了望,悄无声息的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拖着高烧的身体,缓缓转身离开。 正文 第42章 闻培没坐下等,而是在包厢来回踱步,他第三次走到窗边,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窗框,垂眸望向楼下。 马路上行人如织,化作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像被无形的手推着向前流动,完全看不到陈复年的身影,闻培本就不多的耐心告罄,他转身走到门口,刚一伸出手,应代云恰好推门而入。 闻培没看清来人,就被抱了个满怀,应代云来之前就在控制情绪,此刻只是眼眶发红,不至于嚎啕大哭的失态,她伸出手在闻培背上拍了几下,哽咽道:“小培,终于找到你了。” 闻培浑身一僵,那种熟悉到骨子里的东西无法根除,他本能地弯下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坚定显然大过茫然,低低的叫了一声:“妈……” 找到失散已久的亲人,再冷漠的人也不免内心触动,闻逸擦了擦眼泪,招呼着两人落座,缓解压抑悲伤的氛围。 应代云松开手,领着他坐下,细细端详着眼前人,她一手养大、共同生活一二十年的孩子,不会因为分散几个月而感到陌生,可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不同。 外表的区别不大,顶多是穿着换了身风格,比之前沉闷了一些,变化无疑在神态和气质方面,就像现在,他不经意流露出的“不够成熟”神态,是以前绝对不会有的。 这种变化没让应代云不满或着急,反而十分奇妙,仿佛看到应闻培无法无天、幼稚又霸道的小时候,是当时看着头疼、现在想回也回不去的珍贵阶段。 “小培,我听那个男生说你失忆了,你现在记得多少,对妈妈有印象吗。”应代云顿了顿,笑着说:“你连自己名字都记错了,你不姓闻,闻是你爸爸的姓,跟我姓应,叫应闻培。” “我知道你。”闻培形容不出来那种天然的亲近感,他蹙起眉想出一句话:“……你跟我长得很像。” 应代云和闻逸都听笑了,由此意识到闻培的问题,不过她没有当成一件严重的事看待,应代云不是望子成龙一类的母亲,对闻培的教育向来以他高兴为主,经历过这那么一遭,更加明白没有比好好活着更重要的道理。 应代云不否认她、甚至他们家大部分人都在溺爱孩子,但那又怎样呢,如果经历过治疗能恢复,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不能……那把闻培再养一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服务员陆续开始上菜,应代云移动着转盘,将闻培之前喜欢的菜式转到他面前,察觉到闻培不时抬眼看门口,她有些疑惑地问:“你在等什么人吗。” 应代云皱了皱眉,想起来之前和男生打电话的内容,委婉地提醒:“这段时间照顾你的那个小男生,今天应该有事来不了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他的。” 陈复年说的话,应代云已经在派人调查,如果真的像他说得那样,那些把闻培骗到这里抢劫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帮助了闻培的人,她也肯定不会视而不见。 “他会来的。”闻培不高兴地抿起唇,不假辞色地反驳:“他说他去买礼物给你们,他肯定会来的。” 应代云睫毛微颤,面色相当友善,试探性地发问:“看来,他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吗。” “不是。”闻培否认得很快。 应代云刚想感到奇怪,就看见闻培露出一种并不罕见、但她从没想过会看见的神情,类似于小年轻第一次谈恋爱,跟家人提起心爱的人时那种别别扭扭不自然地羞涩,浅淡清澈的瞳仁又分外明亮,语气甚至有些认真:“他是我、我的……” 爱人、男朋友、老公……闻培为自己半天想不出来合适的身份拧起眉,干脆直白道:“反正我们在一起了,是谈恋爱、可以结婚、睡觉会永远在一起的关系。” 一则犹如核弹爆炸的消息,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揭开,换来包厢里长久一阵沉默,炸得在场的两人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耳鸣了? 应代云的筷子后知后觉停滞在半空,闻逸更是拿着水杯呛了水,在一片寂静中连咳了几分钟,一边咳嗽一边抬起眼,眼珠在两人之间疯狂的打转。 应代云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没有呆滞太久,勾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个男生互相喜欢对方,然后决定在一起了?” 闻培理所当然地颔首:“对。” “他特别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所以妈,你也要很喜欢他。”闻培一开口,把应代云刚刚还在怀念、现在彻底笑不出来的那股霸道劲展露无遗。 应代云扯了扯嘴角,脸色实在维持不住一个和善的表情,逐渐难看起来,见闻培微眯起眼睛望过来,她挤出一个笑:“你可能理解错了,不是妈妈想挑拨你们两个的关系,他亲口跟我说的,不想见到我们……” 应代云语气一顿,看着闻培犹豫道:“更不想见到你。” 闻培微皱起眉,毫不犹豫地反驳:“不可能。” 应代云微一挑眉,“我没必要骗你。”她拿出包里的手机,直接拨通电话,按下免提键,“你可以现在听着。” “喂,是小年吗,是这样的。”应代云斜了闻培一眼,语气极为轻柔:“小培他在等你,不过你今天跟我说……有事,他挺想见你的,一直在等,所以你今天方便过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吐出冷淡的几个字:“不方便。”又意有所指道:“如果他没在旁边的话,拜托转告他,找到了家人就跟着回去,我很穷,养不起他了……” 他这边话音未落,闻培脸色迅速阴沉起来,对着电话听筒,发出一道气恼地怒吼:“陈复年——” “你说什么!?”声音大得应代云一震,颇为意外地看了闻培一眼。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下来,倏地摁断了电话,手机发出嘟嘟嘟的冰冷机械声,闻培的脸也彻底黑了。 余下的两人面面相觑,各自瞥了眼快气冒烟的闻培,都沉默了一会儿。 应代云清了清嗓子,率先主持大局:“听到了?我没骗你吧。” 她本想再劝闻培趁早跟她们走,可没等开口,闻培便气势汹汹地站起来:“我要回去找他!”根本拦不住的架势。 闻逸头疼地捋了捋头发,本想开口再劝,应代云抬起胳膊示意她不用,闻培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即便现在变成这样,知道很难拦住,索性不费那个口舌。 她确实有一头雾水的感觉,陈复年那边冷淡疏离,闻培最开始却一副沉浸在见家人的甜蜜氛围,两个人截然相反的态度,到底是为什么。 她心里明白,闻培的态度不会做假,可又不愿意相信,他们两个半大的毛头小子,怎么相处出感情的?特别是闻培这时的臭脾气,有小女生看在脸的份上忍住她还能理解,同样血气冲动的男生,怎么受得了的。 不管怎么样,见到陈复年这个人,应代云才能确定,先前不知道他们这层关系,她可以不去找他,现在知道了,无论闻培还是她,都需要找陈复年要一个解释。 * 陈复年刚和赵良吉请了两天的假,他不只是高烧不退,身下那处的伤口甚至影响到走路、站立,今天短暂的出行,耐着疼痛不被闻培发觉已经十分勉强,可以说是到达了极限。 挂掉那通电话以后,他闭眼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觉,休息的不算好,世界好似一直在天旋地转,头脑涨痛又眩晕。 恍惚间听到门口急促的敲门声,陈复年蹙了蹙眉,仿佛在这个瞬间忘却一切事情,只有闻培回来了的念头,迈着漂浮的步伐,拉开了门。 闻培滔天的怒火在看到陈复年时消下去大半,他怔愣片刻,眉心逐渐蹙起一条浅纹,“陈复年……你生病了。” 陈复年混沌的大脑在此刻回神,他垂眸瞥道楼梯间那抹白色的身影,抿了抿干涩的唇,身体不由自主地站直,面无表情道:“你回来干什么。” 趁闻培没有反应过来,他继续冷冷道:“我记得我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找到家人你就可以跟她们回去了,治疗找回记忆,这不是好事吗,不用再跟我挤这个小地方。” “我回去!?那我们呢。”闻培为陈复年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到陌生,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想不通昨天对自己百依百顺的陈复年去哪里了。 闻培最受不了陈复年的冷漠,咬着牙张口控诉:“你之前自己答应的,不会不要我,你现在是在赶我走!?” “之前是看你无家可归可怜,现在你已经找到家人,当然应该走了。”陈复年余光瞥着那抹白色,视线刻意避开闻培的眼睛,神色漠然道:“我看你家境不错,真要感谢我的话,你也知道我喜欢什么、缺什么、就拿那些还我吧。” 闻培犹如被当头一棒,他甚至开始茫然了,轻轻眨了两下眼睛,语气怔忪:“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短暂的茫然过后,闻培目光如炬,眼眶气得红红的,语气顿时凶狠起来,气恼远大过委屈:“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闻培说着就冲上前,要像往常一样猛地抱住他,被陈复年早有预料地推开,闻培对他根本没有防备,或者说他想不到有一天陈复年会推开自己,朝后趔趄一步,撞得楼梯的扶手整个晃了晃。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锐器刺中的小兽。睫毛在白皙的脸颊投下颤抖的阴影,眼尾泛起潮湿的雾气,全然没了以往的傲气,只剩下不可置信的僵硬。 那双落寞又委屈的漂亮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着陈复年,看得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碎、揉烂,他手指往上抬了抬,又克制地握成拳。 可他面上仍然毫无波动,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冷漠的可怕,即便掀开眼皮看向闻培,也是在跟他说:“……滚。” 闻培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吃软不吃硬,唯独在分别这件事上,陈复年很早就意识到,软着来是绝对不行的,再软闻培都不会同意,他一定会想出无数个理由拒绝。 陈复年也不能软,他心里有鬼,无法确认一位母亲的嗅觉有多敏锐,能否从两个人的相处中看出不正常,至少在闻培恢复记忆之前,陈复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家里人察觉。 他一直在拖延的时刻,终究到来了。 闻培抓住扶手,骨节用力到泛白,一颗豆大的眼泪掉在地上,他咬住下唇语气颤抖着:“陈复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似乎还不肯放弃,又要去板住陈复年的肩膀,像是在无理取闹一般:“我不管,你必须跟我……” “应闻培——”楼下传来一声呵斥,女人的嗓音带着上位者的强势,警告似的提醒:“还不够吗!” 应代云手里提着挎包,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白色羊绒大衣,一步步走上台阶,沉着脸看了两人一眼,锐利的目光停在陈复年身上,却在和闻培说话:“回去,还嫌不够丢人。” 闻逸踩着台阶,登登登地走上来,面色同样不好看,她抓着闻培的手腕,趁闻培失神的功夫,硬生生把他拽走了。 楼梯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应代云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红唇微扬,打破方才凝滞的气氛,她问:“方便让我进去看看吗,我想知道小培这段时间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陈复年抬手将门掩得更严,嗓音平静而客气:“不好意思,屋里乱,不太方便。” 应代云勾唇笑了笑,“你们倒是挺像,刚才在楼下,小培还不想让我上来,他说这里他和陈复年的地方,没有他们两个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去。” 陈复年没有说话,侧脸隐匿在隐匿阴影之下,只有瞳孔微颤,看不出端倪。 “你很聪明,心也够狠,不过你似乎有些着急了。”应代云平静看着他:“忘了真正贪图利益的人,应该对我们笑脸相迎,如果只是出于同情,又不该对小培恶语相向。” “你在矛盾什么呢?” 陈复年缓缓抬起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她,却没有辩驳的意思。 “你不用担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做伤害、打扰你生活的事,有也只会是帮助你。”应代云淡淡一笑,这番话确实有几分真心实意:“你照顾他那么长时间,帮他费尽周折找到我们,这份恩情我不至于恩将仇报。” “你应该发烧了,进去休息一会儿吧,我等会让人给你送点药,不打扰了。” 应代云离开以后,没过多久就有医生提着医药箱上门,给陈复年打了一下午的吊针,又开了一些退烧药,叮嘱着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陈复年第二天退了烧,又休息了一天,就去饭店上班了,接下来的几天,不知道应代云和闻培怎么沟通的,闻培没有再过来。 不过,陈复年每天都能在门口看到各种各样的包装盒、礼品袋,各类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很多都是他和闻培逛街看到过、但没舍得买的,还有一天三顿送来的饭食、零食,因为陈复年没往里拿过,几乎能把门口淹了。 这些礼品袋里通常会放两个纸条,一张写着:我再不会原谅你;另一张写着:陈复年,跟我走吧。 五天后的一天晚上,陈复年下班回来,在最后几阶楼梯上顿住,他微抬起头,闻培斜倚在斑驳的墙面,昏黄的灯光下犹如一尊黑色的雕塑,露出半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垂下眼帘静静看着他。 “跟我走吧……” “你怎么来了……”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闻培倏地别开脸,像是不想在陈复年面前认输,脸蛋绷得紧紧的,板着一副冷硬的模样,语气生硬:“我之前答应过你的,才不会像你那样骗人。” “我明天就走了,只要你跟我一起走,我会带你上最好的学校,给你最好的生活,包括你的家人。”他的眼神逐渐由幽怨转为惊人的炽热,“我家里人都会同意我们在一起,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我不愿意。”陈复年平静地打断他,不疾不徐道:“闻培,回去吧,等你把一切都想起来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连你也那么说……”闻培眼中的光骤然黯淡,他冷嘲一笑,“行,我知道了,全都是在骗我。” 陈复年没有说话,他走上台阶,钥匙拧开房门,对身侧的闻培视若无睹,像是不敢表露出半点松懈,闻培在他即将走进房间的一刻,眸光一暗,恶狠狠地开口:“陈复年——” “我讨厌死你了,再也不会来找你。” “好……” 【作者有话说】 注意O(∩_∩)O小年没有上帝视角,毕竟是个人都想不到小培会当即出柜,他视角里不想让闻培家里人知道,至于为什么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应该很好理解吧(戳手手) (终于写完分别啦,看在这章如此粗长的份上,夸夸我吧) 正文 第43章 一语成谶,从那之后,陈复年没有再见过闻培。 在不知情的外人来看,闻培来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有太多人问过陈复年,闻培去哪里了,那个整天板着一张臭脸、又实在养眼的漂亮男生去哪里了。 陈复年不知道作何解释,光是适应闻培的离开,他就已经耗费全部心力,实在无瑕顾忌别人的疑问。 只有切身体会过,才能意识到遥遥无期的分别,是怎样一场钻心刺骨的痛苦,他如此惦念的一个人,却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不会再有一个人怒气冲冲地喊他的名字、嫌弃他做得饭难吃;不会再有一个人给他洗衣服刷碗、每天理直气壮的要求换衣服穿;不会再一个人每天接他下班、把赚到一点钱都交给他,那么凶又那么可爱,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慌,几乎能将他吞噬殆尽。 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消弭这种影响,陈复年被折磨了太久,实在有些心力交瘁。 好在后续的事情,不用他再操心,应代云把闻培带走之后,留下一位专门解决后续事情秘书,以张宏深为首的那一伙人,包括李承在内,一个都没跑掉,全部锒铛入狱,甚至让附近飞机场、火车站的治安都严格了许多,严重打消了这边坐地起价的黑车司机、和小偷扒手的嚣张气焰。 这位秘书找上陈复年时,显然是有备而来,她的行事周到,礼貌而客气,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意味,为了完成应总交代好的任务,适当地表现出感激,以免刺痛到这个年纪少年的自尊心。 两个人在一个私密性比较强的包厢面对面坐下,她说:“应总说了,你替她找到唯一的孩子,这份恩情怎么报答也不为过,这一套两百平的房产,和二十万的支票,是应总对您的谢礼,房子在平城实验中学的附近,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能装修好,上下学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 “而且应总了解到你之前学习成绩和状况,很受感动,她一直有做慈善,帮助过很多上学困难的学生,可以资助你接下来学业,一直到大学毕业。” 她的笑容十分真诚:“应总其实很欣赏你,你有其他生活的困难,也可以提,我一定尽量帮您解决。” 秘书打量着面前的男生,心里没有把握,他的神色恹恹,看上去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听到她说的谢礼,也只是淡淡地冷嘲一笑,没有半点惊喜和意外。 来之前应总特意交代过,这个男生性格和年龄放在这里,自尊心比较强,让她注意言辞,如果他实在不接受,再用其他方式还了这份恩情。 最开始她不以为意,一个真正聪明人,不会在所谓的自尊和巨大的利益面前纠结,不接受也只是缺少一个台阶下,只要台阶铺设的好,没人会放弃这天上掉馅饼一般的财富。 不过眼下,注意到男生再平静不过的神情,她的确有些不确定,没料到男生的下一句,又一次推翻她的设想。 他说:“接了这些,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来了。” “我接受。”陈复年抬起一双淡漠的黑眸,同样礼貌:“多谢应总。” 秘书从怔愣到露出一个欣赏而满意的笑,没过渡太长时间,她笑着回应第一句话:“当然。” 等这件事过后,陈复年身边闻培的痕迹更少了,有也只是存在于出租屋,里面每一件闻培使用过的东西、手机里的几张照片,以及陈复年的记忆中。 平城进入夏天,高中即将放暑假,陈复年没有选择在这时返校,依旧按照先前的计划来。 在饭店的工作虽然轻松,但下班时间太晚,会影响学习,陈复年提前跟赵良吉说了辞职的事。 闻培走了以后,陈复年的经济压力骤然变小,倒不是说之前养闻培很花钱,主要是陈复年太喜欢未雨绸缪,只要闻培在这里,就会不由自主去规划。 找合适的工作不容易,辞职以后,虽然又陈复年重操旧业,但没那么拼了,重点放在学习上,争取一开学就能跟上进度。 不同于陈复年这段时间的消沉,闻培走了这事,也是有人高兴的,比如许知恒,不过顾忌着陈复年,他高兴的相当克制,只是嘴上不时哼个小调。 “哥,我已经问过你原来的班主任了,你原先的学籍还保留着,等再开学可以直接入校,不过老师问了我你现在的成绩,估计是担心你缺了一年多的课,跟不上高三的进度。” “我跟他说了你在自学,不过那个老师一直吞吞吐吐,我听出来他的意思了,是觉得你现在的水平不够格留在原先的班级。” “会有这个想法很正常。”陈复年神色如常,“去哪个班级对我来说无所谓,到时候我跟老师说一声,让他重新安排班级吧。” “那怎么能一样?不同班级的师资水平都不一样,跟别提学习氛围了。”许知恒当即跳脚了,他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急道:“反正我跟那个老师吵过一架了,年级主任说了,让你参加这学期的期末考试,根据成绩分班。” “只要你能考到五百五以上,就能回去,不过你之前班里的老师也就那样。”许知恒一脸不屑,他忽而话锋一转,眼睛亮了亮,“所以哥,你到时候来我班里吧。” 陈复年对考试不排斥,可成绩不止和真实水平挂钩,和试题难度、考试状态有关系,他自己无法保证一定可以。 陈复年微一蹙眉,“万一我考不到五百五呢。” 许知恒笑容一僵,他抱起胳膊审视一会儿,耸耸肩说:“哥,如果连五百五都考不了,那你只配去普通班了。” “不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许知恒又笑眯眯地说:“没有你办不到的事。” 但不得不说,许知恒对陈复年盲目自信是正确的。 这次的期末考试,陈复年以582的成绩,排进全校的前一百五十名,但很奇怪,即便陈复年缺席那么长的课程,也没有多少以前的同学,对他保持的这个成绩感到震惊,仿佛理所当然觉得,这在陈复年身上才是合理的。 九月初,炎热的夏天尚且没有结束,闻培离开的第四个月,陈复年重新回到高中,准备高考。 * “我要陈复年——” 一听到这句话,应代云两眼一抹黑,先前因为找不到闻培迸发的母爱,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她咬牙切齿地说:“这不就是陈复年吗,前两天拍得最新的照片,穿着校服呢,多清楚。” / 闻培撇了撇嘴,一脸烦躁:“假的就算了,根本就没有脸。” 闻培的奶奶,全家最会惯小孩、最看不得孙子受委屈的人,此刻也急了,帮腔道:“这个陈复年到底是谁啊,代云,你就把他接来家里玩两天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闻鸿哲这会没回家,没人治得了这老太太,应代云正头疼怎么敷衍,闻培先板起脸数落奶奶:“不能接!都说了他在准备考试,而且……他现在不会见我的。” 他没有完全记起来,也没有变得很聪明。 可是他好想陈复年。 他现在每天要吃各种的药,做各种乱七八糟的康复训练,回到长大的家里,也想起来一些事情,可医生就是说还不行。 医生根本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好,每次问都说:“再等等,这种事情不能着急。”如果他一辈记不起来,那他一辈子都见不到陈复年了吗。 何况现在,闻培已经觉得像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 “好好好,我们不接、不接。”奶奶满口答应下来,她又看向应代云,“代云啊,就算不能把人接过来,拍两张清楚的照片很难吗,你跟那个孩子商量商量,让他配合一下,他跟培培不是好朋友吗。” 应代云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好的妈,我到时候打电话问问他,看他什么时候方便。” 说完她接了一个闹钟,立刻逃离了现场。 应代云从家里出来,坐在庭院的秋千上,给医生打了一个电话,定期询问闻培的情况。 几个月前,将闻培带回来以后,他们组织了一个专家团队去治疗闻培的失忆,包括神经科、康复科、精神心理医生,治疗师等各个领域的专家。 医生指着CT研究道:“他后脑勺遭受的敲击,导致了这个位置的损伤,这个区域和记忆功能密切相关,可能就是造成他记忆困难的原因。” 总之,各种乱七八糟的术语听了一堆,大体只有一个意思:“国内目前对于外伤性失忆,没有特效药或者立竿见影的治疗手段,只能通过这些认知训练、药物辅助,尽可能帮助他重建记忆功能,或者适应现有的状态。” 应代云当时还算淡定,闻鸿哲皱起眉质问道:“什么叫尽可能?” 医生斟酌着说道:“有些人能恢复部分记忆,有些人会一直停留在某个阶段,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回到从前。”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这不是绝对的,每个人的恢复情况都不一样。” 显然,闻培恢复情况不算好,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几个月过去,也只是零零碎碎想起来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每天就知道想陈复年。 应代云一想到这个比闻培还烦,她不耐烦地问医生:“真的就不能好了吗?” 电话那头的医生顿了顿,第无数次劝慰道:“太太,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失忆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国内外的医疗水平有限,我们能做的,是给他最好的康复条件,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应代云扯了扯嘴角,交给时间?还要多长时间?再这样下去,交给时间都没用,只能交给陈复年了。 应代云一脸阴沉地挂掉电话。 没等她喘口气,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闹钟,她接通以后,电话那头又是一声她熟悉代云啊!不过这次明显带着急迫。 老太太急得要跟乖孙一起晕过去,“你快回来啊,培培他刚才踩空楼梯摔倒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闻培就上线啦!再下章努力让xql先见个面、亲个嘴子~(大家稍安勿躁不要着急嘛O(∩_∩)O) 突然好能get叫宝宝这个点!好萌,大家想让小年叫小培宝宝还是反过来捏 正文 第44章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一间被阳光占据的治疗室内,墙壁被漆成一种介于米白和浅灰之间的色调,像是被稀释过的冬日晨光。 “我大概了解过您的情况,这段经历确实很特殊,可以说说你对这段记忆的感受吗。”方医生十指相扣放在膝盖上,微笑看着眼前的男生。 做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方医生接诊过许多类型的病人,有些时候,他能根据病人的寥寥几句判断出他病症、或者说挣扎纠葛的所在。 大部分选择来做心理咨询的病人,是会有倾诉欲的,可惜眼前这位显然不是,甚至可以用惜字如金来形容。 “很陌生……”应闻培斜倚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在扶手敲打,语气好似是在抗拒,“像一个旁观者。” 似乎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他微一蹙眉,神色略带一丝嫌弃,刻薄地评价记忆中的自己:“很蠢。” 方医生扶了扶眼镜,劝慰道:“您描述的旁观者效应很典型,记忆断层确实会造成这种……陌生感,那您是觉得,这段记忆对您目前的生活造成了什么困扰吗?还是说这个男生——” “你觉得我会……”应闻培冷不丁打断他,说到一半却骤然停顿,白皙俊美的脸庞,闪过一种微妙的不自然,“对他有那种感觉吗。” 方医生笑容僵了僵,委婉道:“这个问题,我应该没法回答。” 应闻培抱起双臂后仰在椅背上,双目微闭,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仿佛自暴自弃一般:“我没想过会喜欢一个男人。” 方医生笑起来,说:“意外对你来说是很正常的情绪,很多人在发现自己对同性的情感时,都会有类似的反应,何况是在你失忆的这段时间产生的……情绪,在这段记忆中,你的思维甚至都和现在不同,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像一个旁观者。” “但你要知道,这不是一种错误,人的情感本身没有剧本,心动常常会发生在预设的轨道之外。” 对面的男生低垂着眉眼,久久没有说话,阳光倾泄在这张脸上,冷白的肤色被渡上浅琥珀色的光晕,连同鼻尖那颗淡褐色小痣,都成了素描画上精心点缀的飞白。 方医生不动声色欣赏着眼前赏心悦目的画面,耐心等待片刻之后,循循善诱道:“方便和我形容一下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他……” 医生一开口提到的“他”,对于应闻培而言,等同于打开一个充满诱惑的潘多拉魔盒,他不由自主地发散思维,脑海中浮现一幕幕亲密的缠绵,黏腻的体ye和急促的歂息,在昏暗寂寥的出租屋,欢喻的感受像是被放大无数遍,无比的清晰。 应闻培喉结轻滚两下,如果忽略掉他耳廓逐渐升起的薄红,他好似极为反感医生提到的这个“他”,连语气都透着一丝不耐烦:“我不知道。” “无意冒犯,我们暂时不提他了。”方医生笑了笑,并不介意:“那方便告诉我,在此之前,你有过恋爱经历,或者说有好感女性吗。” “没有。”应闻培几乎是脱口而出。 “男性呢。” “同样。” 方医生把交叠的双手放在桌面上,轻轻微笑:“感情对你而言本身就是空白的事物,所以我建议你,不要特意去探求自己的性取向,你的重点不该是定义自己,而是体验和观察。” “或者说目前你最应该想清楚的,是你在那个时期产生的感情,有没有延续到这个时期的你身上。” 应闻培手指抵在太阳穴处,轻点两下,尤为不解地发问:“怎么才能想清楚。” “见到那个人,或许就有答案了。” 应闻培践行医嘱,当即订了张飞机票,然而未等他收拾行李,就被全方位的拦截住。 连一向忙碌的闻鸿哲,都因为这件事专门推迟了两个会议,把应闻培叫到书房,大掌将木质书桌拍得嘭嘭响,“还敢坐飞机,你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我本来以为治好之后,你的疯劲能改改,没想到是变本加厉!”闻鸿哲面色阴沉,气得在书房来回踱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简直不可理喻,那个陈复年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专门跑上千公里去倒贴!” “我哪里倒贴了?” 被训了半小时仍旧面无表情安稳坐在沙发上的应闻培,听到这里才一脸不虞地抬眸,语气相当倨傲:“明明他给我花钱比较多,倒贴也应该是他倒贴我。” 闻鸿哲匪夷所思:“他给你花了有二十万?” “那是你们本来就该给他的酬谢,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不值这二十万?”应闻培后知后觉地不满,斜睨他爹一眼,给出自己的评价:“给少了吧。” 闻鸿哲深吸一口气,脸色极为难看,指着不孝子沉默一会儿,他换了个角度输入:“所以你想跑过去干嘛,别告诉我你真看上一个男人了,打算跟他双宿双飞,荒唐!”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不要强加在我身上。”应闻培拧起眉反驳,淡淡补充道:“我从来没说过找他做什么。” “你——”闻鸿哲话音未落,坐在一旁抱臂沉默的应代云,骤然出声打断他,跟应闻培说:“你先告诉我们你的想法,你必须去见他的原因是什么?” 应闻培反客为主且仍然立于不败之地的质问道:“我去见他难道不是应该的?不去才证明心里有鬼。” “你少在这里跟我转移话题!”应代云目光如炬,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的心思昭然若揭,需要我去你房间再看看吗,满墙那个男生照片,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揭掉?” “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这种没有说服力的理由,说再多都掩盖不了你的目的。” 应代云直直盯着他,语言犀利而直白:“我明确告诉你,想让我们认同你的决定,靠转移话题和狡辩是没用的!放下你妄想浑水摸鱼的态度,我们还有沟通的余地,不然你一步都别想离开这个家门!” 应闻培沉寂下来,一言不发地坐着,视线没有聚焦地望着一个地方。 应代云语气松缓些许,却仍然直击要害,“你知道他现在念高三,再有几个月就要高考,现在过去干什么?想耽误他学习?” “你自己呢,你准备了多久,好不容易拿到的offer,因为这件事已经帮你申请延期入学了,别告诉我你打算放弃?” “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那么小小的一件事,产生了几个月的交集而已,他在你人生才占多大的部分?真的是无法抹除的吗?” 应代云咽了咽口水,强势而冷静:“这些道理你不是不懂,但你仍然蠢蠢欲动,不想去思考、决断,我可以理解,毕竟那几个月你才是真正的亲历者,我无权评判你当时的经历,和身处其中萌生的感情。” “但作为你的母亲,我有权利干涉你现在的决定,对你们而言,各种回到自己生活的轨道是最合适的选择。” 应闻培缓缓抬起脸,终于开口:“如果我说他无法抹除呢?” 应代云轻柔一笑,“你尝试过吗,就敢这样大言不惭的肯定,小培,你太小看时间的力量了。” “我没有小看时间的力量,是你小看了这几个月,低估了他在我心里的份量。”应闻培和她的冷静一脉相承,却如此评价道:“妈,你太傲慢了。” “你作为我的母亲,有权利干涉我的决定,我作为你的孩子,为你的干涉感到痛苦,发展到怨怼的程度,你又打算怎么消弭这种影响?” 应代云沉默了。 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们母子实在太像,在这种问题上,根本无法争辩出输赢,只能各退一步。 “那就作一个约定。”应代云沉思良久,开始让步,她说:“从今天开始的一年内,不要去见他,放弃一切能想起他的事物,房间里的相片、手机里的照片、带回来的衣服全部处理掉,电话短信都不可以,包括你的思维,也要尽量别让自己想起来这个人。” “坚持一年,一年后的今天,如果你还是发自内心觉得,无法将这个人从你生命中剔除,还有今天这样坚定,我就不再干涉你和他的事情。” 沉默许久,应闻培只争取了一件事,他垂下眼帘,冷冽的嗓音却有种说不出的落寞,“等他高考之后,我想见他一面。” “十分钟。”应代云静静看着他,轻轻一声叹息:“这也是我作为妈妈对你的退让。” 应闻培点了下头。 这场堪称家庭战争的拉锯结束之后,应闻培如同应代云所说的那样,一张张揭去他房间的相片,这些照片也是他没恢复时,闹着应代云派人拍得。 里面只有一个主角,各个角度的陈复年,他常常穿着深蓝色的校服,有的在操场跑步、有的在食堂吃饭、因为是偷怕,往往看不清正脸,大多数是少年笔直而挺拔的背影,又或是模糊不清的侧脸轮廓。 唯一一张露出完整正脸的相片,被单独放在枕头下,两侧边缘已经被捏到褪色、变薄,足以想见当时的闻培,有多想念这个叫陈复年的人。 应闻培依旧不能确认,闻培的感情是否传递到此时的自己身上,可他们毕竟是一个人,总要尊重一下对方的感情。 所以还是见一面吧,陈复年。 【作者有话说】 大培:1V2,战绩可查。 正文 第45章 一声悠扬的铃声响起,百无聊赖的监考老师终于开始活动,站在讲台下扫了躁动的学生一眼,他说:“开始收卷,答题卡放在上面,坐在位置上不要动。” 老师下来收完答题卡,班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地往外走,许知恒从人堆里找到陈复年,停在原地等了几秒,看着他问:“哥,考得怎么样。” 他们学校按照成绩分考场,入校以后,陈复年的成绩稳步上升,到离高考还剩三个月的现在,已经基本上每次都和许知恒固定地分到第一考场了。 当然也离不开许知恒的帮助,那次期末考试之后,在许知恒强烈推荐下,陈复年进入了许知恒所在的班级,许知恒铆足了劲给陈复年拔高,比盯他自己的成绩还紧,但凡陈复年在一些不该出错的地方失掉分数,他都会摆出一副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的态度,堪比最严苛的望子成龙型家长,哪怕他自己那个地方也没做对。 本身陈复年就有足够的努力,再加上许知恒这样如同他姥姥附身的逼迫下,陈复年很难不稳步的提升。 “还行。”陈复年微一点头,“你呢。” “你每次都是这两个字。”许知恒撇了撇嘴,又理所当然道:“我也还行。” “去吃饭吗。”许知恒问,这会儿正好到放学的时间,不过他们所在的考场离食堂比较远,等过去食堂,不知道又要排多久的队。 陈复年一向是把时间利用到最大化的人,但不排斥适当“浪费”一些时间,毕竟在高三这种强压环境下,一直逼自己高负荷运转,大脑会吃不消。 “走吧。”陈复年看了眼食堂的方向说。 但也仅此而已了,吃饭这会儿放空,是陈复年全天为数不多可以称作休息的时间,就连学校规定一个小时的午休,他也会花半个多小时做题。 即便如此,陈复年都称不上班里最勤奋的学生,比你聪明的学生比你还要努力,这句话放在这种尖子班再适配不过,没有人可以毫不费力摘得第一名的宝座,自傲如许知恒,风轻云淡的背后也是咬牙切齿地挑灯夜读。 在这样紧张压抑的气氛之下,陈复年确实很少想起闻培了。 即便想起,也不再有最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窒息,像是身体为了保护自身开了防御机制,更多是变成一种麻木,特别是坐在不透气的教室里,冷不丁偶然想起,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茫然。 仿佛他们从没认识过,一切只是陈复年的臆想。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其实陈复年并不喜欢,他这种天生的主导者,肯将主动权交在对方手里,几乎是在克制自己的天性。 克制天性当然很难,放弃所有能了解到对方的渠道,唯一能做得只有等待,还是遥遥无期的等待,如果不是身处学校这种宛如牢笼一般的铁网,同时面临着高考的压力,巧妙地压制住陈复年喜欢把控一切的掌控欲,他恐怕不能接受如此被动的局面。 只能再等等—— 陈复年暂且这样劝诫自己。 剩下三个多月的时光,被倒计时牌精准地分割为“100”天,变成厚厚的一摞页脚,看上去无比漫长又仿佛转瞬即逝,时间在所有人都埋头在书本中悄悄流逝,等恍惚地抬起头,才惊觉倒计时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个位数。 陈复年迎来他人生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说是最重要的考试,陈复年其实没有太多实感,他性格如此,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坐在考场上,投入也能全然化解开紧张。 等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大家才肉眼可见地躁动起来,像被压制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开始反弹。 陈复年在考场发挥得尚可,出来时难得心情不错,考完试正是放纵的时候,孙天纵一早就订好了饭店,庆祝他们终于解脱,许知恒也在,这俩人当初因为陈复年不对付,现在随着陈复年跟许知恒关系拉进,已经缓和到可以共进晚餐不至于大打出手了。 七点半的“聚福楼”正值晚市高峰,雕花玻璃门不断开合,带进阵阵凉风和此起彼伏的“欢迎光临”。 孙天纵开了一排啤酒,整整齐齐摆在他们面前,开始老生常谈的问话:“考得怎么样?发挥正常吧。” “还行。” “凑合。” “你们这种学霸的谦虚真招人烦,什么叫还行,什么叫凑合啊。”孙天纵轻啧一声,“凑合到清华北大去了?” 陈复年挑眉一笑,“那倒不至于。”他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离顶尖学府还差一口气,许知恒倒是有点可能。 果不其然,许知恒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扬起了唇角,他脸侧的酒窝若隐若现,轻描淡写道:“不然呢。” 这人的嘚瑟劲忒欠,不过偏偏实力放在哪里,让孙天纵难得憋屈起来,不情不愿地夸了句:“行,算你牛逼。” “你打算报哪里的学校。”许知恒撇了眼陈复年,转而问道。 高考之前他就问过几次,陈复年一直说没想好,不止他,还有其他一些人也拐弯抹角地问过,往往蕴含着这个年纪隐晦又呼之欲出的心思。 许知恒心思敏感,每每感觉到都十分无语,怎么大家那么闲,非得喜欢上谁给自己找不痛快吗,连被一向被喜欢的陈复年都不能免俗,不过,相较于歪瓜裂枣的其他人,也就闻培勉强够看。 这会儿又提起,陈复年拿起玻璃杯小抿一口,漫不经心道:“还不确定。” 孙天纵随口一问:“纠结什么?” 陈复年放下酒杯,倒也不含糊,目光沉沉地开口:“本地还是京城。” 他们俩个都知道陈复年外公的情况,不好多劝,倒是孙天纵听到京城两个字联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对了,有个事之前怕影响你备考,我一直没说,现在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下了。” “什么?” “闻培他……”孙天纵停顿片刻,坚定了许多:“联系我了。” 许知恒微一挑眉,没吭声,三个人因为这个名字默契地安静下来。 陈复年微低着头,额间垂落的碎发盖住了眉眼,睫毛小幅度地颤动两下,嗓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是吗。” 而后他缓缓抬起头,淡淡一笑,像是单纯地在好奇:“他说什么了?” 看陈复年笑了,孙天纵放心下来,这才开始抒发自己当时的惊讶:“说倒是没说什么,大概是感谢一类的吧,问问我在忙什么,我说跟朋友开了个小网吧,然后又聊了会生意的事。” “反正我大概能听出来他的意思,估计是想拉我一把,投资什么的。” “你们可能想象不出来。”孙天纵眨了眨眼,紧接着道:“他应该是治好了,说话的语气给人一种大变样的感觉……完全找不到之前的影子。” “怎么形容呢,特别生疏、客气你们懂吗,跟他说话你会不自觉的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得罪他一样,简直莫名其妙。”孙天纵啧啧一声调侃道:“这就是有钱人的气场吗。” 见陈复年神色如常,修长的手指拿着玻璃杯不时晃悠几下,孙天纵好奇地问:“他没联系过你吗。” 陈复年抬起脸,轻轻地一个笑,面上淡定:“没。” “倒也正常,我怕影响你考试现在才说,他应该也是不想耽误你学习。” 陈复年点了下头,不置可否。 “反正怎么说也是好事,即便做不成兄弟,也算是一个人脉,毕竟他这种阶级,平时还真没机会结交到。” 一直没说话的许知恒,听到这里,才看傻子似的瞥了孙天纵一眼。 吃完饭,孙天纵又撺掇着去KTV唱歌,陈复年拒绝了,说考试这俩天太累,外加喝多了酒头晕,要回去睡一会儿,三个人在饭店就散了伙。 十一点过后的街道像被按下慢放键,天空黑沉沉的,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亮着,一盏满身磨损的路灯孤零零立在街角,招来几只飞蛾在打转。 陈复年不紧不慢地走在街道上,步伐很稳,没有摇晃,忽略掉满身的酒气,完全看不出这是喝过酒的人。 他面上没有表情,思绪却不受控地走远,脑海闪过无数东西,模糊不清地混作一谈,直到他慢悠悠抬起头,密密麻麻缠绕的思绪仿佛汇聚成一个具象的图案,一轮头顶上高悬的明月。 停下欣赏片刻,陈复年又迈开长腿往回走。 陈复年没搬出去,依旧住在原来的出租屋,居民楼是附近最旧的一栋,年久失修,楼道挂得一盏小灯早就坏了,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像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随时能将人吞没。 陈复年循着记忆走到楼梯口,这次却发现反常的地方,楼梯处站了一个人。 事实上,陈复年看不清他的脸,是黑暗中猩红的一点火星,和火星微弱光芒映出修长而根根分明的手指剪影,提醒着他这个人的存在。 他个子很高,极具压迫感的身形,微倚在墙壁处,估计是嫌墙面太脏,没有彻底靠下去,手指间衔着一根点燃的烟,轻轻点了两下,而后缓缓望过去。 下一个瞬间,黑暗中唯一的火星掉落在地上,不由得陈复年反应,他就被一股突如其来力量逼退至墙根,却没有被遏制住手脚,像是笃定即便这样陈复年也不会推开。 陈复年不甚清晰地掀开眼帘,仿佛看到一团黑色的浓雾逐渐靠近,又俯下身在他身上轻轻嗅闻,锁骨处略过一阵温热的呼吸,他听到一声短促的轻啧,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像确实是,陈复年心不在焉地想,每一次接吻他都喝了酒,所以这次同样。 陈复年抓住面前人的衣领,反手将他拽向自己,而他顺从地上前半步,抬手掐住陈复年的脖颈,微低着头深深地吻下去。 【作者有话说】 大培的十分钟会用来干什么呢,好难猜哦 正文 第46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堪称完美的遮掩,所有暂时不想面对、思考的都可以在此刻被忘却,化作一个强势疯狂的吻。 应闻培抬手捏住陈复年的下颌,精致的眉眼没有太多情绪,偶尔闪过一丝狠戾,吻技一如既往地没有章法,或者说他在有意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应闻培确实在生气,有太多值得他不爽和烦躁的地方,在他恢复记忆之后—— 凭什么在他最没有判断力的时期,酝酿培养出这样一场感情,像半个身子陷入了沼泽泥潭,任凭他醒来再怎么抗拒、挣扎都无法逃离,甚至越陷越深。 凭什么陈复年能那么狠心推开他,应闻培无法去想,当那个傻子沉浸陈复年营造甜蜜的气氛中、幻想他们会越来越好的美梦里,陈复年却在计划着分别,不惜恶语相向。 那个傻子有多伤心,甚至每晚窝囊地在床上掉眼泪,陈复年会知道吗? 凭什么陈复年可以无动于衷,而他要继续吞剩下的苦果,已经过去四个月零8天,却仍有七个月零22天,分开的时间即将和在一起的时间持平,为什么他还没有像闻培喜欢上陈复年那样忘记他? 应闻培真想扒开陈复年的心看一看,这颗心是不是钢铁铸成的;问一问,分开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真的忘记,或者足够狠心践行闻培的最后一句话,陈复年会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吗? 陈复年,你到底凭什么? 或许他和闻培有共同点,但也只是在闻培常说的那句“我讨厌你”上。 凶狠的进攻在十分钟倒计时后逐渐放缓,应闻培松开对陈复年不自觉越来越狠的钳制,唇舌不再用力,轻柔了许多,在陈复年唇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舔吻,每一秒都物尽其用。 或许他应该抽出时间说上几句话,比如他和妈妈的约定,即便时间不够,哪怕是最简单的一句:“等等我。” 但应闻培不想。 他会用这七个月零22天忘记陈复年。 唇上骤然一松,压迫感随之消失,陈复年长而直的睫毛忽而抬起,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勉强看清前方人的背影轮廓,他眯起眼睛抿了下唇,语气不怎么客气:“亲完就走?” 面前人的身形微顿,迈出长腿,像在刻意报复陈复年某些转身离开的时刻,消失在楼道中,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高考毕业之后,陈复年用他历次的大小模考的成绩,换了一份不用卖力气的活,开始给几个初升高的学生补习,和其他高考生一样等待出分。 同时用这几天理清了志愿的方向,陈复年决定留在本地,或者选择周围临近的两个省份,首都太远了,陈复年目前走不过去。 他放不下心将外公陈开济留在疗养院,他在里面待得时间不少,知道一些疗养院的风气,难免对家人来得少的老人松懈,又不放心将外公拜托给他人照看。 他也带不走外公,上了年纪的老人,像一颗根系深深地扎根在故乡的大树,想要老人离开家乡无异于将他连根拔起,不是收拾行李、买票再离开那么简单的问题。 即便陈开济不赞同陈复年的决定,他严肃地对陈复年说:“小年,你不希望因为我放弃心仪的学校,你不要考虑我,姥爷不中用了,已经耽误你那么久,要是再影响你之后的人生,我不如跟你姥姥一起去了!” 陈复年连忙解释:“我没有心仪的学校,对我来说差不多就行。”这个陈复年没说慌,除了顶尖的两所学校外,他对其余的学校没有太多执念,即便认识闻培,动过去首都的念头,也是对地区的选择大过学校本身。 “怎么能差不多就行?你在学习上付出那么多,每一分都要有它的回报。”陈开济皱起了眉,开始老生常谈的教育,又罗列了几所他知道名校。 陈复年安静听了一会儿,不怎么发表意见。 陈开济看了看他,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长大了,你现在有什么心事、面对什么问题,都不愿意和姥爷说了。” “不过这不重要,小年你要记住,在你的世界里,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你必须学会把自己的意愿放在首位,其他的亲人哪怕再亲,哪怕是姥爷我和你妈妈,都不如你自己来得要紧。” 陈复年笑容很淡,抬眼看着陈开济,像在又一次征求他的意见,才下定决心开口:“我可以吗。” 陈开济语气郑重且十分肯定:“当然。” 陈复年喉结滚了滚,仍然不敢直视陈开济的眼睛,侧脸望向另一边,语气沉沉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陈开济愣了一下,转而大笑着说:“这算什么不好开口的事,多正常!你要是没上学,现在也到说亲的年纪了,小时候经常跟你玩得那个小胖子,听说今年都要孩子了。” “对了,你喜欢的是哪家的小姑娘,姥爷认识吗,是在学校认识的吗,你们商量商量,说不定能一起上大学呢。” 陈开济笑得过于畅快,以至于陈复年有些不忍心道出实情,沉默好一会儿都在欲言又止,即便最后真得开口,嗓音也有些沉闷:“……不是小姑娘。” “跟他不是在学校认识的,你认识。”回答完这些,陈复年画蛇添足一般,莫名其妙来了句:“……长得挺好看的。” “不是小姑娘。”陈开济皱眉沉思一会儿,表示理解:“年纪大点也无所谓,只要你喜欢就行。” 陈复年又沉默了。 “你说我见过,她往疗养院来过吗。”陈开济没有意识到不对劲,还在兴致勃勃地问:“难不成是你打工的时候认识的?” “是闻培。”陈复年这时侧过头,抬眼看向陈开济,平静的语气却让人难以忽略其中的坚定,“我喜欢他。” 这次换作陈开济沉默了。 他反应过来以后,先是匪夷所思地看向陈复年,陈复年朝他微一点头,表示他没有理解错,而后他转过头继续沉默。 陈开济表情几番变化,嘴角朝下撇着,再不复刚才的笑脸,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无奈又恨恨地挤出一句:“……那个臭小子。” “他就算长得再好看,那是男娃娃呀。”陈开济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劝:“你们这……哎,这怎么能行呢……哎,这、这不合适啊。” “姥爷,你知道我的。“陈复年眼睛黑得仿佛深不见底,他轻轻说:“我选择告诉你,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陈开济不吭声了。 “那他家里怎么说?”半响,陈开济来了这么一句。 陈复年淡淡地自嘲一笑:“应该也不同意。” 爷俩又一起沉默。 等再开口时,陈开济见识过人生百态的魄力,让他践行了方才对陈复年叮嘱,言语之间已经在替他着想:“你妈那边先不用告诉她,等她出来我给她做思想工作。” 他板着脸,语气严肃却没有在表达反对:“至于那小子的家人,所谓的家里人不同意,八成都是托辞,他要是足够喜欢你,就能自己处理好。” “也趁机看看他的态度,反正我们不能上赶着倒贴。” 陈复年唇角微扬,难得发自内心的一个笑,轻轻点了下头,仿佛十分认同陈开济的话。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附近的网吧人满为患,陈复年有孙天纵留下的专属位置,打着电话给他现场播报成绩,让他没过去就已经知道分数了,“652,牛逼陈复年,你小子脑子是怎么长得。” 跟陈复年预估的分数相差无几,他虽然不算惊喜,但也是开心的,毕竟付出那么时间和精力,当然期待一个配得上他努力的结果。 陈开济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逢人就笑眯眯地乐呵,让疗养院的其他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多争气的外孙。 不过高兴归高兴,正事不能忘,填报志愿陈复年之前就研究过,决定留在附近以后,可选择的范围自然小了许多,但不至于高分低报。 他们这里不在市中心,离省会也远,反倒离邻省的省会更近,所以他的第一志愿填报了邻省最好的一所大学,在整个国内也是位居前列的存在,接下来几个志愿则是求稳一些,专业方面陈复年更喜欢且擅长理工科,填报的专业大多数与此相关。 报考完志愿,他预约的探监时间到了,陈复年将他的成绩告诉了陈仪,她同样喜不自胜,也带来一个好消息,她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的机会,应该能在陈复年大学毕业前出狱。 团聚不再是遥遥无期的盼望。 从监狱出来,陈复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挫折遍布在他前十八年的人生中,他茕茕孑立前行在这条长满荆棘和陷阱的路,摸索、跌倒、然后爬起来,顶着迎面而来的每一颗尖刺,开辟自己人生的道路,终于在今天看到一缕幽幽的曙光。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句话用来形容此刻的陈复年,有些不太准确,毕竟他乘坐的不是马背。 ——而是火车。 处理好一切事情以后,陈复年找孙天纵要来了应闻培的电话,但一直没打通,他很少会有冲动的时候,在没联系上对方的情况下,就坐上去找对方的火车应该勉强算一件。 之所以说是勉强,陈复年自然有自己的底气所在,毕竟那天晚上他又没喝醉,有人在楼下啃了他十来分钟,他很难不记得。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打开发现是孙天纵,陈复年接通了,他反倒吞吞吐吐的不说话,陈复年直白地问:“到底什么事?” “复年,闻培他……他让你别打了。”孙天纵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一样,偏偏陈复年听得一清二楚,“……他出国了。” 陈复年拿着手机,仿佛耳鸣了一瞬,恰巧广播里冰冷的女声开始播放:“各位旅客你们好!前方即将到站,有要下车的旅客,请您提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包裹,做好下车准备。” 到站的旅客提着行李陆陆续续下车,唯有陈复年坐在原位,他握住手机闭了下眼,手背上青紫的经脉逐渐暴起,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应闻培,你好样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启时间大法—— 看上章弹幕看到有宝宝说以为要酸涩拉扯、冷静闲聊结果直接亲了哈哈哈,不是没有拉扯哦,是误会积累得还不够多!十分钟也酸不起来,接下的相遇就够了(邪恶一笑) 正文 第47章 晚上快十点的时候,“香满园”送走包间最后一桌客人,小秋看着满桌的狼藉,轻轻叹了口气,动作却不敢闲着,开始收拾满桌的碗筷。 而后,她低头看着一满筐的碗筷,忍不住侧头看了眼在储物间里,一箱箱堆放啤酒的男生。 他的腿很长,站在逼仄的角落显得有些无处安放,微弯下腰,侧脸的轮廓弧度锋利而英气,配上双眼皮略窄的一双黑眸,帅得十分凸出。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生站直转身走过去,一句话没说,伸出双臂端起满满一筐的碗筷下楼,仿佛没感受到重量一般。 小秋呐呐地说了句:“谢谢。”心里又在懊恼,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香满园一般不招小时工,奈何现在是春节期间的大年初八,新年尚且没有过十五,客人却络绎不绝,所以年前老板就大手一挥,找了几位日结的小时工。 这个男生就是其中一位。 小秋跟后厨的阿姨打听过,他是邻省名牌大学的学生,趁春节期间过来勤工俭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走,让她心慌又蠢蠢欲动。 小秋长得好看,十里八乡都有给她说亲的媒人,在没遇上男生之前,她对男人一直是挑挑拣拣的态度,第一次遇到她几乎挑不出毛病的男人,无论是长相、品行、学历,都完美的让人不敢肖想,除了家里条件应该不好。 但也正是这个“缺点”,让小秋有了些勇气,反正她不甘心直接放弃,万一呢? 在晚上下班后,小秋到底叫住了他,语气紧张得发颤:“那个……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方便一起走吗。” 陈复年正要出门,听到声音后侧过身,黑沉沉的眸子看向她,平静地表示:“我们应该不顺路。” “不会耽误你很久。”小秋咬着唇,显然没听懂陈复年的隐喻。 陈复年薄唇抿起,静默片刻后,他礼貌地淡淡一笑,没再推辞:“行。” 在大学之前,陈复年收到的告白大部分是情书的形式,女孩子们写情书相当委婉,也可能怕被不怀好意的人发现,基本上不会落款自己名字,只是在单纯地表达自己的心意,所以陈复年不用回应,把情书收好就行。 上大学之后,就很少有人跟陈复年告白了,大家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情,微妙的好感不足以支持不理智的冲动。 即便真得有,陈复年也有了固定的回应方法:“我能明白你的心意,因为我同样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所以抱歉。” 即便不知道这个人死哪里去了。 从那次接吻之后,他们有将近八个月没有任何联系。 应闻培刻意想避开,陈复年自然很难找到他,也懒得再去找,这八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恰巧过去一个完整的学期,不足以给陈复年带来多大的变化,仅仅是高中到大学的过渡。 对其他人也一样,陈复年成功被第一志愿录取,专业是机械制造方面,许知恒如愿以偿去了京大,学得还是法学,以前的同学包括辛月悦,也都不出意外的走进大学。 大一的课程比较多,不过比起高中肯定是小巫见大巫,陈复年学习上的压力不算大,难得是平衡学习和打工,毕竟和课程不冲突的兼职本就不多,再考虑到薪酬是否值得的问题,合适的就更少了。 好在陈复年目前的经济压力不大,退学的那段时间,他就攒够了大一的学费和生活费,又在高考结束的暑假赚了一些。 何况他准备交学费的钱没有用上,秘书在最开始说过资助的事,陈复年当时心情过于低落没有在意,在学校通知交学费的时候,被告知已经交过了。 当时陈复年在思考过后,给应代云发了条短信,表示二十万已经足够他上完大学,不需要额外的资助。 应代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资助的事是秘书在负责,应该直接委托给企业长期捐赠的慈善组织了。” 陈复年听出来应代云的言外之意,这种小事再一层层传达给组织的负责人,倒不如他直接接受,过度的清高惹人反感,陈复年目前不想得罪她,只得再次道谢。 应代云微笑着说:“小年,你一直是聪明人,坦然接受我们的帮助不会让你低人一等,但因为打工这种杂事,耽误提升自己的机会,最终和小培的差距越来越大,才是顾此失彼。” “你的时间很宝贵,要花在值得的事情上。”应代云最后说:“即便我目前不赞同你们在一起,也希望这个世界多一个优秀的人。” 陈复年沉默一会儿,发自内心道:“谢谢您的提点,我会尽量平衡好。” 此刻的小时工算在平衡内,过年除了陪姥爷,他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人行道上,小秋肩膀上背着提包,微低下头,吞吞吐吐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走,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你真的很好……” “然后、其实我很喜欢……” 滴——滴——滴。 突然响起一阵连续刺耳的汽车鸣笛声,打乱了小秋的思绪,在马路边沿,一辆保时捷跟抽风似的狂按喇叭,明明前方空无一车。 小秋暗骂了句没素质,咽了下口水想要继续,刚要启唇,肩上猛地被向后扯了一下,背着包不翼而飞,她倏地转过头,一辆消过音的摩托车飞驰而过。 她怔愣的这一会儿,脸上乱过一阵微风,陈复年已经下意识迈开步子,如离弦之箭一般追了上去,和他一起行动的,还有那辆黑色保时捷,像是黑暗中蛰伏已久的野兽,骤然发动迅猛的攻击。 人的速度和摩托车相差甚远,陈复年追上去是本能反应,要不了多久连摩托车的影子都看不到,他也该就此停下。 偏偏那辆保时捷启动的时机过于巧妙,甚至还在不断地加速,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夜的寂静,明眼人都看出来,它在直奔着摩托车方向而去,势要逼停它的架势。 所有陈复年没停下,仍然在往前追,由于速度实在相差过大,他没有看到保时捷如何以近乎蛮横的姿态甩尾横拦,加速赶到时,已经是满地的狼藉。 摩托车像一匹被绊住后蹄的野马,整个车身在惯性下向前翻折倒地,后轮还在冒烟打转,两个劫匪狼狈地摔在地面,已经完全站不起来,躺在地上哀嚎。 陈复年弯下腰,胸膛起伏着,慢慢调整呼吸,一声清脆的车门的开锁声响起,他微眯起眼睛望过去。 车门被缓缓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腿,里面的人躬身从车内跨出,裹着再简单不过的黑裤,过于优越出挑的长相,彻底暴露在光线下的一瞬,仿佛连空气都凝滞刹那。 至少在陈复年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你们会原谅我这章比较短小的吧(戳手手) 正文 第48章 小秋气喘吁吁赶到时,被现场的惨烈惊了半天。 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什么车祸现场,那辆黑色汽车的车身被撞出一个大坑,摩托车的零件飞出去好几块,两个劫匪身上的擦伤在源源不断的流血。 小秋第二眼注意到汽车旁站着的男生,实在没办法不注意,这人的脸和身材长得太抢眼,他曲着腿往那一站,身边被撞得破烂的汽车都显得尤为贵气。 想到是他帮自己拦下抢匪,小秋感激的同时又有些惴惴不安,特别是反应过来自己的帆布包里拢共就几十块钱……眼前这个架势,确实有点“兴师动众”了。 她来回瞟了几眼现场唯二站着的两个人,一时不知道先找谁说话,毕竟这两个人看着丝毫没有要沟通的意思。 陈复年不动声色地垂眸,弯下腰身,拿起被劫匪抢走的提包递给小秋,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果断道:“报警吧。” 小秋愣愣地点了下头:“哦哦好。”说完她连忙去翻提包,找出来手机报警。 这会儿的功夫,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有大爷大娘磕着瓜子,开始往应闻培身边凑:“小伙子,是你撞他们还是他们撞你啊,看看这大坑,修起来挺贵的吧,这大过年的,也是倒霉哈。” 可惜小伙子不怎么理人,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以后就不再说话,不给老少爷们八卦的机会,冷冰冰板着一张臭脸,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警察估计要再等一阵,小秋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犯罪的人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倒显得“见义勇为”冷漠美少年是一方恶霸,小秋纠结片刻,才走到他身边问:“那个……你没有受伤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美少年的脸色更臭了些,不过可以理解,谁的车被撞成这样都不会多高兴,她以为美少年不会理她,没成想下一秒听到他冷不丁问了句:“……他是你男朋友?” 他?小秋本能地看向摩托车另一侧的陈复年,一股安全感油然袭来,她羞涩地笑了一下:“还不是呢。” 小秋没抬头看不知道,错过了美少年一闪而过的冷笑。 等警察赶到时,围观群众已经有厚厚的一层了,有人认出来被撞得汽车品牌,全都在七嘴八舌的讨论。 下来三个警察,一个朝着地上的劫匪走去,“喂,还能起来吗。” 另两个朝他们三人当事人招手,等几个人过来以后,问:“说说吧,怎么情况。” 小秋先站出来,如实地交代了被抢的经过,表明其余的两个人是见义勇为,只不过一个是她朋友,另一个把劫匪拦截下来的车主是好心的陌生人。 高个警察抬眼望了望那辆车,又看向应闻培:“车是你的?” 应闻培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没等警察要再了解两句,另一个查看劫匪的警察扭头说:“他们两人估计要送医院,好像都骨折了。” 接下来就是三个警察在商量,他们只开了一辆警车过来,五个当事人肯定坐不下,现在这两个劫匪还得先送医院,正说着不然先送劫匪去医院,再叫一辆警车,其中一个当事人忽而开口道:“我的车还能开,你们谁会开可以送他们去医院。” “你不着急修车?” “回警局调查完要紧。” “那也行。” 商量好以后,警察叫了热心群众帮忙把摩托车骑回警局,两个人带三个当事人回警局,一个人开着应闻培的车送劫匪进医院,看热闹的围观群众这才逐渐散去。 警车回去的路上,车内尽是沉默,两个警察没心思闲聊,毕竟大过年的出警,任谁都不会多开心,陈复年坐在后排的中间,而他左边坐得是……应闻培。 他侧脸望着窗外,清澈透亮的琥珀色瞳仁,倒映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白皙修长的手背抵在下颌处,面上看不出情绪,像是在单纯欣赏沿途的风景。 后排的空间窄小,两个人离得很近,并排的两条腿全然挤在一起,能清晰地察觉到对方腿上凹陷的皮肉,随着后座的颠簸若即若离的分开、又撞上,反复提醒着对方的存在。 陈复年微垂下眼,神色隐匿在后排的昏暗光影下,脸上同样淡然,且理智上已经接受身侧人是应闻培这件事。 是的,是应闻培,不是闻培。 这是陈复年一直能意识到,但懒得去思考的一个问题。 如果他喜欢上的人,是那个特别简单就能被他骗回来,又笨脾气又大、甚至说话都不利索的闻培,那么眼下这个一看就冷静又睿智的应闻培,他还会喜欢吗? 上次的见面过于短暂,又发生在全然的黑暗下,陈复年可以理所当然把他当作最熟悉的人,可此刻暴露在视野下,观察对方每一个神态、反应,甚至找不到半点相似的地步,除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之所以不去想,是因为太残忍了,要接受自己喜欢到骨子里的人,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或者说,以一种彻底失去他的方式存在着。 这让陈复年无法接受。 他烦躁的情况下,会垂下眼皮不自觉地冷脸,陷入一种类似放空的状态,实际上,下一秒就可能察觉到异常,从而倏地抬起眼睛。 比如说现在,车前挂着歪斜的内后视镜里,应闻培面无表情注视着内后视镜,在黑暗中反射出幽幽的眸光,像吐露着蛇信子的毒蛇,在打量锁死自己的猎物。 而陈复年清晰地察觉到,当他看回去的一瞬间,内后视镜里盯着他的漂亮眼睛,瞳孔在眼眶颤了颤,再若无其事地移开。 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陈复年只望了一眼,又刻意错开视线,仿佛刚才的意外对视不过是错觉。 也因此,他错过了应闻培克扭曲又克制地小小瞪了他两眼。 没人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氛,明明并排坐在一起,腿上不断有着若即若离的肢体接触,稍一转头就能看清对方的全貌,偏偏要通过一块小小的镜子去隐晦地窥探,像是没有商量却统一地默认,先沉不住气的是输家。 拉锯没有持续太久,警察局到了,三人依次下车,走进警局配合警察的询问,说清今晚的情况。 这件事的起因再简单不过,几句话就可以交代清楚,重点在之后飙车又逆行横栏的应闻培身上,一个年轻警察大致了解完,皱着眉扭头看他,教育道:“你当时停在哪里干什么,那路边是停车的地步吗?虽然你是见义勇为,那也不能逆行!不知道有多危险吗,得亏是路上没人!” “不过你怎么做到反应那么快的,正常人光意外到那是飞车党,都需要好一会儿。”警察抿了口杯子里的水,眼中流露出好奇的意外,毕竟眼前男生从决定追出去到拦截住,快得不可思议。 被警察这样劈头盖脸的教育,尤其还当着其他人的面,应闻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当即启动了防御姿态,不客气地反问:“这是我必须要回答的问题?” “我愿意配合你们调查,是建立在你们别说废话耽误我时间的前提下,我的行为是见义勇为,不是犯罪嫌疑人,违章请让交警开罚单,而不是你无意义的说教。” 应闻培这么一顿输出,这个派出所都安静了,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始作俑者才不管这些,微微抬起下巴,恨不得整个世界都安静才好。 还是一个老民警走过来,带着和蔼关切的笑:“小伙子,不是要说教你的意思,你见义勇为当然是好事呀,多棒呀,帮小姑娘找回了背包,还抓到了劫匪,大大的功劳!” “只是让你要注意这个分寸,我们抓坏人首先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嘛,你看看你长得那么帅,不小心破相了多可惜。” 应闻培听着老民警一句句的夸赞,冷硬的表情逐渐松动,他相当不在意地冷哼一声,脸蛋侧到另一边,隔了好久才飞快地瞄了陈复年一眼,且确保没被发现。 陈复年确实没发现,他站在老民警身侧,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像看破什么奇妙地伪装,先前的阴郁总算消散一些。 来龙去脉虽然了解清楚了,事情却没有就此了结,毕竟不知道那两个劫匪什么情况,但肯定没有拦着受害者和见义勇为的热心群众不让走的道理。 在晚上十一点多,各自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后,他们被允许出来了,小秋自然而然地朝陈复年靠拢,嘴上感叹着今天的经历,未曾留意到身后有人快把她瞪出来一个窟窿。 走出来之后,小秋后知后觉地回头,她腼腆一笑:“今天真的谢谢你啊,耽误你那么长时间,车还被撞成那个样子。” “你那个车修起来是不是比较贵,如果……” 应闻培没分过去一个眼神,拒绝得干脆:“不用,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费用,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好的……还是谢谢你。”小秋悻悻然笑了下。 她又抬眼看向陈复年,“这里离我们饭店还挺远的,离你家远吗,不然我们打个车一起回去吧。” 陈复年侧头看了应闻培一眼,有意地停顿一会儿,没收敛自己的目光,又垂下眼皮跟小秋说:“你先跟我来一下。” 小秋愣了下,有些期待地看向他,抿起唇点了下头。 于是,应闻培眼睁睁看着陈复年和那个女生背着他转了个方向走,他的目光随之斜过去,匪夷所思的同时气得眼冒金星。 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没有直接冲过去,把陈复年这个花心又不负责任的讨厌鬼拽走,让他敢不敢在自己面前勾搭别人! 应闻培的傲气不允许他干出这种没志气的蠢事,从英国专门飞回来,过年没在家里待几天,不顾一家人的阻拦跑来,结果一回来就看到陈复年移情别恋,和那个女的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他早该知道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专情。 这一年多的时间,早就够陈复年不知道喜欢多少个人了!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初要不是他长得特别好看,陈复年才不会搭理他,是个好看的陈复年都会喜欢! 不对,哪里好看了,比他差远了好吗?应闻培气得想杀人,胸腔憋着一股怒火,倏地踹飞了脚下的小石子。 随着小石子滚落在地,耳边骤然响起一道他曾经熟悉、现在已经很久没听到的声音,低沉平静的嗓音中夹杂一点无奈,暗藏着一股连主人都没意识到的宠溺:“……你怎么走那么快。” 陈复年总算追上他,一如既往地拦在他前方。 【作者有话说】 好了大培,装逼结束,可以回归你的本色了。 (怎么感受虐不起来捏) 正文 第49章 刚才在心里痛骂过的人突然出现眼前,应闻培瞳孔骤然一缩,短暂地怔愣片刻,就迅速板起一张漂亮的冷脸,生怕晚了似的。 他没有半点正常人该有的愧疚,依旧不拿正眼看人,架势摆得十足:“有什么事吗。” “没。”陈复年饶有趣味地勾了下唇,倒也不生气,反倒扬起一个看似友善的笑,“就是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我。” “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应闻培倏地转过脸,趾高气扬地睨下眼皮,仿佛记住陈复年对他来说是羞辱一般,为此气恼道:“我为什么会记得你?” 如果真得能忘记就好了,可陈复年非要在应闻培记忆里赖着不走,像一直阴魂不散苦苦纠缠他的孤魂野鬼,让他在国外明明面对繁重的课业都不得安生,应闻培没有办法,只得勉强把他记在心里,接受自己是一个专情的人。 但应闻培肯定不能让陈复年知道,仿佛他真得很喜欢陈复年一样,无疑会被这个讨厌鬼揪住把柄。 陈复年微眯起眼眸,掩盖住想弄死这人的冲动,他散漫地扯了下唇角,相当淡然地耸了耸肩,“看来是我认错了,那边还有人在等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过身,迈出的脚掌刚一落地,身后就传来一声气势汹汹地怒吼:“陈复年!?” “原来你记得啊。”陈复年轻挑眉梢,抱起胳膊慢悠悠地转过来,一脸不出所料的模样。 陈复年的神情在应闻培看来,好似在赤裸裸嘲讽“看吧我就说你忘不掉我”,他一下子恼羞成怒起来,恶声恶气地开口讥讽:“记得又怎样?很稀奇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随便?” 随便让别人喜欢上自己,陈复年不会觉得自己魅力很大吧?如果他像应闻培一样对任何人都冷冰冰地置之不理,根本不会有人会喜欢上他,说到底,就是陈复年太随便。 当然,应闻培意识不到自己的逻辑有多霸道,他只是在不爽,哪怕陈复年仅仅是被别人惦记了。 随便?这句话真是给陈复年听笑了,他一直知道闻培的嘴硬,没想到恢复记忆以后,这个臭毛病没改,水平还直线上升。 那次亲完他就跑,消失那么长时间了无音讯,所有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陈复年还没找他算账,他反而开始倒打一耙,简直忍无可忍。 “怎么?我的随便影响到你了。”陈复年冷嘲一笑,话里话外做实了随便二字:“少在这里自作多情,我再怎么随便、跟再多人交往,也跟你没关系,我又不找你。” 听完陈复年承认得如此干脆,应闻培差点没气晕过去,他握起拳头,手指的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一双水润润地漂亮眼睛,发狠地瞪着陈复年。 半响,他像是想到应对之策,迈开长腿缓缓靠近陈复年,微红着脸咬牙切齿道:“跟我没关系?你怎么好意思说这句话,当初是谁让我c他的,手把手教我进去,敢做不敢认吗。” “你还好意思提?”陈复年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反唇相讥道:“就你那破烂技术,倒贴我都不要。” “我懒得拆穿你罢了,还问我舒服嘛,哈哈。”陈复年皮笑肉不笑,不客气地给予一记重击:“现在告诉你,舒服个鬼,烂到家了。” 犹如被当头喝棒,应闻培整个人被说懵了,薄唇紧抿着,牙齿屈辱地咬着内侧的软肉,白嫩的脸皮红一阵、青一阵,而后彻底黑下来,掉在地上摔得稀吧碎。 陈复年发泄完心情顿时好了,懒洋洋地走到应闻培跟前,尤其温柔地朝他笑了一下,低哑又撩人地嗓音轻轻叫了声:“宝宝。” “大人的世界不适合你,回家吧。” 这天晚上两人不欢而散,当然,应闻培单方面的。 做为一个众星捧月的大少爷,他恐怕这辈子没经历过这样的羞辱,眼眶被陈复年气得红红的,以至于陈复年想挽回,去哄两句都来不及,少爷的脸掉在地上,人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陈复年倒是心情尚可,照例去香满园上班,笑容都比以往多了些,他这边春风得意,不止一人遭了殃。 小秋昨晚被陈复年叫过去,朝她表明了拒绝的态度,并告知她自己有喜欢的人,导致小秋这两天一直郁郁寡欢,且开始对陈复年视而不见,化失恋为力量,连端盘子都有劲了。 陈复年反而得忍着尴尬凑上去:“前两天抢劫的事,有结果了吗。” 小秋淡淡瞥他一眼:“什么结果。” “……处罚结果。” “我知道的不清楚,我被抢得金额不多,本来根本立不了案,但又听警察说两个劫匪有前科,有之前被抢的人指认了他们,还在抢劫过程伤过人,可能会判刑。” “但因为他们这次受伤住院了,有一个人的父母跳出来,要找昨天的男生要医药费,不知道那个男生会怎么处理。”小秋说到这里,睫毛忽而下垂,语气低落:“……是我连累他了。” 陈复年微拧起眉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话是这样说,可——” “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需要承担任何形式的愧疚。”陈复年重复一遍,又道:“而且他昨天说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说明他应该能承担得起。” 小秋侧过头看他,轻轻叹了口气,苦涩一笑:“陈复年,我真挺想知道你喜欢谁,有点羡慕嫉妒恨了。” “不管怎样,也谢谢你。” 这事过去四五天,应闻培一直没露面,不知道消气没有,陈复年正想打个电话问问,看能不能联系上,却冷不丁看到应闻培走进香满楼。 他进来没有找陈复年,仿佛只是一名普通的食客,单独进了间包厢,正常的点餐、吃饭,矜贵又精致的男生,一举一动极为赏心悦目,惹得店里的小姑娘躁动不已,轮流去上菜,好近距离看看他长什么样。 陈复年按兵不动,看看这家伙又想整什么幺蛾子,不过这次应闻培显然很能坚持,一直到吃完饭结账,甚至没有光明正大分给陈复年一个眼神。 应闻培当然不想找陈复年说话,这辈子都不想了,陈复年的恶毒程度远超记忆中,即便他技术真得差一点点,那也是第一次的缘故,陈复年怎么能这样说出来? 说出来就算了,不知道委婉一点吗!说得那么狠,一点不顾忌他的面子,以至于应闻培羞恼又惊恐地跑回酒店,忍不住去想真得有那么差吗,然后红着眼睛、咬住唇瓣,开始屈辱地找片、看片学习。 从男女、男男、跨性别者分性别,到欧美、日本分地区,再到不同的玩法,几天看了之前十几年的量,甚至看吐了两回,为了提高技术不择手段的学习,把原来堪称纯情的脑袋瓜看得脏乎乎的。 现在从酒店再出来的应闻培,可谓是脱胎换骨,可惜现在不是他展示的机会,不然高低给陈复年证明一下。 应闻培的态度在陈复年预料之内,毕竟他把人惹得不轻,陈复年高兴了乐意去哄两句,等应闻培结完帐出门,他推门追了出去。 “等一下。”陈复年唇角含笑地叫住他,不过没敢上去牵手,免得待会大少爷又炸毛,骂他随便。 应闻培身形微顿,俊美无瑕的脸蛋顿时冷凝下来,这回连“有什么事吗”都不说了,浑身冒着冷气儿。 陈复年看着他问:“你现在住哪里?” 应闻培依旧不说话。 陈复年淡淡一笑:“我晚上能去找你吗。”说完他特地停顿一会儿,看应闻培纤长浓密的睫毛微乎其微地抬了抬,又散漫地补充道:“别误会,毕竟我受了你妈妈很多恩惠,想请你吃个饭而已。” “不能!”听完陈复年后一句,应闻培当即铁青着脸拒绝:“我看看起来很闲?你想请就请,谁给你的勇气。” “也是,您一看就是大忙人。”陈复年点头,忍住没嘲讽得太狠,又似笑非笑地说:“就是不知道大忙人怎么会抽时间来平城这种小地方,毕竟过年呢,难不成这里有你的亲戚?” 终于让应闻培抓住一个漏洞,这个问题他来之前就想过,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洋洋自得的蠢样,努力把丢掉的脸装起来,抬起下巴冷哼一声:“不然呢,我可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我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我失忆的那段你外公对我很照顾,我去看看他老人家是应该的。” 应闻培记得清楚,当时陈开济很喜欢他,而且经常会向着他说话,每次他跟陈开济阐述事实(告状)陈开济都会教育一下陈复年,让陈复年过来哄他。 这次应闻培已经提前罗列了一堆罪证,势必打消陈复年嚣张的气焰,看陈复年还敢不敢天天跟他这么说话。 应闻培淡淡瞥了眼陈复年,显然陈复年对此一无所知,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甚至表示:“可以啊,随时欢迎。” “毕竟我外公可是念叨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尝试失败,完全虐不起来,越写越想笑O(∩_∩)O 正文 第50章 陈复年跟老板请了假,第二天下午陪应闻培一起去疗养院,应闻培本想把老人家接出来吃顿饭,被陈复年拒绝了:“他身体不好,很多看似简单的事对他来说不是,比如走路。” 应闻培只得退而求其次,刚好这两天他的车修好了,带了一个后备箱的补品去疗养院,他和陈复年来回搬了两三趟才拿完。 应闻培好久没见过陈开济,自认为足够有礼貌,可陈开济对他的态度却很奇怪,不负以往热情地笑脸,反而板起脸一副审视的态度,布满皱纹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锐利的探究。 陈开济瞥他一眼,声线浑厚:“好久没见你了,这段时间去哪了。” 应闻培平时再倨傲,在值得他尊敬的长辈面前该有的礼数却不会缺,他姿态端正:“在国外念书,一直在补之前失忆耽误的学业,最近英国放圣诞节的假期,碰巧国内过新年,所以特地回来一趟。” “上得什么学校?” 应闻培如实道出自己学校的名字,一所能排进英国前三的大学。 陈开济慢悠悠哦了声,又问:“什么时候走啊。” 陈开济此话一开口,应闻培身形僵了僵,莫名不敢看一旁的陈复年,他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开口:“十五号回去,回家在待一天,十七号回学校。” 十五号的回去……今天是十三号,陈复年扯了扯唇角。 “挺好的。”陈开济点点头,声音不大,刚好处于墙角整理东西的陈复年听不到,而应闻培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至少小年这次知道你去哪里了。” 应闻培愣了一下,他自认为面对再刁钻的问题都能游刃有余化解,此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不敢扭头看陈复年一眼。 “小年,你帮我把被子拿去楼下晒一下吧,今天的太阳好。”一阵静默过后,陈开济突然扭头跟陈复年说。 陈复年转身回头,明白外公这是要支开他,他看了眼坐在凳子上的应闻培,面上略带犹豫,陈开济又催了一遍,才应了声好。 等陈复年抱着被褥出去,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格外地安静,陈开济神情更严肃了些,说出的话却是:“你走得这段时间,小年很想你。” 听清这句话的瞬间,应闻培倏地撩开眼皮,不过没说话,等待着陈开济继续。 “我原本是不知道这些的,以为你们一直有联系,只是偶尔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是有一次,我发现他在一楼的长廊站了很久,一直盯着墙上的照片。” 陈开济停顿片刻,盯着应闻培的眼睛问:“你知道上面是什么照片吗。” 应闻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迟缓地摇了下头。 陈开济无奈地说:“是去年过年的时候,院长给大家拍得照片,里面只有两张有你,一张是集体的合照,一张是你和小年单独的合照。” “小年在看那两张照片。” 应闻培眨了下眼,忽然发现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在听到最后一句,在反应过来陈开济是以怎样的态度跟他说这些,他喉结滚了滚,慢慢垂下眼帘。 陈开济重重叹了口气,又缓缓道:“后来我问他怎么回事,他才跟我说联系不上你,我问他怎么办,他说不知道,又说慢慢等吧。” “如果你足够了解他,就应该知道,他的等不是什么也不做的死等,而是等他有这个能力、等他有这个条件。” 陈开济紧紧皱起眉,忍不住教育这两个小辈,即便陈复年没在这里,“你们两个小男生,本来就比别人更难一些,性格又都那么倔,遇到事情要想着各退一步,而不是互相赌气啊。” “我在国外的时候甚至没有两张照片。” 应闻培嗓音低沉,他低下头,无法言说心里那股满到溢出的酸胀感,不知道在为独自一人站在长廊看照片的陈复年,还是为国外只能孤零零咀嚼回忆的自己。 应闻培开口解释,平淡的语气听着莫名伤感:“不是我不想联系他。” “是跟我妈做了一个约定,她不太支持我们在一起,认为我们的感情只是特殊状态下造就的不牢靠产物,等我回归以往的生活,消化一段时间,就能很快抛之脑后。” “我为了证明她的错误,也为了让她别再反对,答应了这个约定,一年内不能和陈复年有任何联系,当作世界上没有他这个人。” 陈开济拧起花白的眉毛,问:“然后呢。” 应闻培眼角弯了弯,扯出一个浅笑:“她同意了,跟您一样。” 等应闻培再出来的时候,兜里被塞了一个大红包,陈开济还给他看了陈复年外婆专门为她未来“孙媳妇”留下一些老物件,可惜全是女士用得首饰。 唯一一个翠绿的玉镯,应闻培却死活塞不进去,手两侧被咯得通红都没挤进去,眼看恼得要发脾气打自己的手,陈开济连忙找了挑红绳往他手腕上系。 应闻培揣着红包下来找陈复年,在路过长廊的照片墙时,他的脚步停下来,面向墙壁仰起了脸。 这也是他们唯一的合照,是院长的抓拍,照片上的陈复年眉梢眼角含着浅笑,未完全放下的一根手指上裹着面粉,而闻培睁着大眼睛气鼓鼓地在瞪他,额头和腮帮子上各有一抹面粉,眼里全是彼此。 应闻培抬头看着,没注意到陈复年已经从远处走过来,冷不丁开口问:“你十七号几点的飞机。” 应闻培收回视线,抿了抿唇说:“上午十点的飞机。”他一想到这个就不高兴,甚至说烦躁透了。 陈复年没有烦躁,也没有前两天表现的淡然,面上冷静得可怕,黑沉沉的眼眸透着一股压抑的死气。 半响,他平静道:“去吃饭。” 应闻培点了下头,“嗯。” 两人默不作声地往外走,要走出门口,看到疗养院的门牌,应闻培突然想起一件事,侧过脸说:“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回去疗养院,去到缴费处,将陈开济的普通双人间,升到最好的房型,一口气缴纳了三年的费用,做完这些应闻培从疗养院出来,若无其事地跟陈复年说:“东西忘拿了,走吧。” 他们随便找了家饭店吃饭,两个人的心情各有各的差,没怎么说话,应闻培想不出来吃完饭用什么理由才能让陈复年主动留住他,烦躁再次叠加,刻意吃得很慢……很多。 陈复年不催他,却也不看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反光的餐盘边沿,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而吃得再多,总有吃饱的时候,特别是这么长时间陈复年都没有试图挽留自己,应闻培脸色更难看了,站起身道:“好了。” 等他们走出饭店,陈复年侧头问了句:“你住在哪个酒店。” 这就要赶自己走了?应闻培微咬着下唇,撇过脸硬邦邦地说:“不知道。” 陈复年的性格如此,心情越差面上却能做到越平静,黑眸沉寂如渊,语气淡淡地说:“没有住的地方可以跟我走。” 应闻培睫毛倏地往上一抬,扑闪了两下,表情十分克制,似乎不是特别情愿:“那好吧。” 天色渐晚,应闻培没有开车,他们不紧不慢走在路上,他慢半拍地发现陈复年心情不好,却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快走的缘故。 不过,很快应闻培没心情琢磨了,因为他发现他们去的方向,根本还是以前陈复年租得小出租屋? 应闻培逐渐意识到这件事,心情几乎是刹那间跌入谷底,甚至说手脚发凉,凉得透彻心扉,一股由衷的愤怒无声地席卷他。 上次他去出租屋楼下找陈复年,是听应代云提过房子刚装修好,不能立马搬进去,等他从这里回去,特意提醒了应代云,如果装修好一定要催陈复年搬进去,原本他们住的出租房,环境真得太差了,窄小逼仄不说,甚至见不到一点阳光,冬天冷得跟冰窖一样,根本不适合长时间居住。 应代云当时没有完全答应,只是说:“我会提醒他装修好了,可以搬进去了,至于他到底会不会搬,是他自己的决定,我没这个权利去要求他。” 而现在,陈复年的决定再明显不过,他没有搬。 应闻培喉结滚了滚,额角暴起几道青筋,呼吸越来越沉重,太糟糕了,他简直无法想象,他应闻培那么喜欢、在乎的人,为什么要受这种没必要的苦,住在堪比下水道一样的房子里,他当初拼命想恢复记忆,不就是想让陈复年过得好一点,所以现在到底改变了什么!? 走进之前熟悉的街道后,应闻培彻底放弃心里的一点侥幸,他站在原地停下来,眼底像凝结了一层寒霜,看着一无所知继续朝前走的陈复年。 陈复年后知后觉地停下来,微皱起眉回头看他,面露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不想住在这里,太破了。” 他眼睫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嗓音冷冽,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感觉会很脏。”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陈复年平静地望着他,即便应闻培这样说好像也没生气,甚至很快妥协了,“那我们去住酒店。” 应闻培没答应,忽而侧了下头,勾起唇笑了,说不出的讥讽和落寞,没有再绕弯子,他回正视线望着陈复年,冷冷发问:“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那套房产在你名下,早就装修好了,为什么不搬进去?”应闻培眼眶泛着红血丝,嗓音从齿缝间泄出:“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是要你的命吗。” 陈复年为数不多的耐心即将耗尽,他闭了下眼,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隐隐透着几分不耐:“不想搬,很难理解?” “你是在可怜我?”陈复年冷嘲一笑,仿佛看透应闻培的想法,他偏了下头说:“我告诉你,我过得一直是这样的生活,也许在你心里我惨得活不下来,但记得那是你的想法,别用你活着的标准去衡量我。” 可怜……居然是可怜吗,应闻培瞳孔微颤,他胸膛剧烈起伏着,骨节用力到泛白,直直朝陈复年的方向走。 “站那。”陈复年睨下眼皮,面无表情地沉声道:“我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滚回你的英国。” 【作者有话说】 会在异国之前彻底和好!我保证 正文 第51章 到了正月十五号这一天,陈开济给陈复年打了个电话,问他应闻培走了没,要是还没有走,让他们再过来一趟。 陈复年沉默一会儿说:“应该吧。” 就那么一句话,让陈开济听出来了不对,他敏锐地发问:“什么叫应该吧,他走不走你会不清楚?” 陈复年拿着手机没说话。 陈开济沉下声音:“你现在过来一趟。” 陈复年到疗养院的时候,陈开济在摆弄一对红绳手链,上面的吊坠是金子做得类似于戒指的小圆圈,周围镶嵌了几颗圆润的玉珠,比较经典的款式。 陈开济抬眼瞥了他一眼,倒是没立刻问怎么回事,反而说:“那天你们走了以后,闻培手上的红绳你注意到没有。” 陈复年垂眸,摇了下头。 “那是我给他的,他戴不上你姥姥留下的玉镯,恼得不行,我就给他找了条红绳,答应以后再送他一条。” “喏,昨天我卖了用不上的首饰,给你们俩都买了一条。”陈开济将两条手链又放进盒子,朝陈复年递过去。 陈复年迟缓地接过来,一向聪明通透的人,难得有些犯迷糊:“他知道那个玉镯的含义吗。” “问什么傻话呢。”陈开济眼神奇怪,又道:“红包都给了,这手链你先拿着吧,有机会再给他。” “现在说说吧,是不是又吵架了。” 陈复年似乎沉寂在陈开济刚才的话里,盯着手里的小盒子出神,半响,他轻轻点了下头:“嗯。” “这次是因为什么?” 陈复年沉默着没吭声,陈开济叹了口气:“算了,你这锯嘴葫芦的性格,问了也白问。” “不过姥爷了解你,你不是会轻易会发脾气的人,特别是跟他。”陈开济皱了下眉,一针见血道:“其实说到底,你是舍不得他。” “哎,真受不了你们年轻人,舍不得要说出来,不是生闷气啊。” “不完全是。”陈复年将盒子放进口袋,喉结滚了滚,神情介于平静和落寞之间,低声道:“有其他原因。” “不过……我不该跟他吵架的,明明他都要走了。”陈复年眉心微蹙,仿佛陷入那晚的情绪中,语气说不出的烦闷:“我就是……太烦了。” 他一直知道应闻培会走,但没想到会那么快,如果不是陈开济问他,这家伙连个屁都不放,谁知道他是不是又想像上次那样玩失踪。 陈复年对应闻培向来足够宽容,在失联的这八个月里,要说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可只要应闻培出现在他面前,让陈复年看出来他对自己同样有感情,那就无所谓了,陈复年可以不跟他计较。 前提是这种事不能来第二次。 会不会有第二次暂且不提,那天吃饭时,陈复年一想到这家伙因为被骂技术差害臊,兀自躲了几天就想掐死他,陈复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他自己不知道?知道还敢那么浪费时间,乌龟吗,钻壳里出不来了? 至于最终生气的导火索,说到底就是两人阶级差的问题,因为太过现实,陈复年一直不想面对,或者说他在逃避,即便应代云提点过一次,也不可能在陈复年心里完全消解掉,它存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今天可能应闻培让他搬家,明天就可能是应闻培送了他辆车。 贫穷造就陈复年的精明和斤斤计较,他无可避免的想到,接受的越多,是否意味着逐渐丧失这段关系的主动权?陈复年喜欢应闻培不假,前提是他得先是陈复年。 所以即便现在,陈复年仍然不觉得他的想法有问题,直到他和陈开济发生了下面的对话。陈开济突然想起来问:“小年,小培家里条件是不是特别好?” 陈复年眼睫抬了抬,轻嗯了声,又问他:“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昨天护工过来,要给我升级到什么vp单人间,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有一个帅帅的小男生替我升级的,直接续了几年的费用。”陈开济说完看向陈复年,语气基本上是肯定:“是小培吧。” 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你们该不会是为这件事吵架吧。” “不是。”陈复年闭了下眼,否认道:“我……才知道。” 果不其然又转回来了,陈复年内心百转千回,又固执己见,矛盾极了。 陈开济似乎看出他的纠结,忍不住说:“你们怎么沟通我不管,不过不能因为这个事跟吵架啊,小培也是为你好。” 为了你好?陈复年听到这几个字开始本能地皱眉,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我不否认他是为了我好,但是姥爷,你觉得为了我好我就应该全盘接受吗,如果我真的接受——” “小年。”陈开济抬手打断他,严肃地说:“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不要用‘你觉得’去下定义,我也不想听你的片面之词和大道理。” “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越是想不通越要做到换位思考,你现在是站在你的角度在发泄情绪,不妨考虑一下他的想法。” “或者最简单的说法,如果你是家境好的一方,而闻培跟你现在的处境相同,你会想怎么做?” 这一瞬间堪称醍醐灌顶。 他会怎么做?陈复年想到这里,甚至笑了一下,他和闻培最初的几个月,不已经是赤裸裸的答案吗……那个时候他甚至没钱,依旧不遗余力的去规划,想给闻培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应闻培呢,是和他当初一样的想法吗。 陈复年撩开眼皮,嗓音突然变得很轻,不复先前的沉重,他说:“我知道了。” 此时此刻,陈复年放弃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有一个想法,他想见到应闻培,无比地渴望。 陈开济朝他抬了抬手:“去吧。” 陈复年从疗养院出来,直接拦了一辆车回家,拿上钱和身份证又直奔飞机场,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机场。 他买好最近一班去首都的机票,为了避免上次的意外,在登机之前跟应闻培打了个电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连打了几个都没打通。 即将登机,陈复年顾不上那么多,匆匆去过安检,一直到上飞机坐到座位,心里终于平静稍许,期待和喜悦依旧是主流,他不想盘算该怎样和应闻培沟通交流,仅仅是见到他就够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陈复年才能全然明白,所有坏情绪堆积出的争吵,舍不得究竟占了几分。 飞机加速起飞,穿过重重的云层,地上的万家灯火化作无数的小点,越来越密集,最后凝成一片微茫的星海。 三个小时以后飞机落地,陈复年跟随人流一起往外走,边走边给手机开机,屏幕亮起,跳出来一堆的电话和短信,直接把手机弄卡顿了。 陈复年情不自禁地勾了下唇,准备回拨过去时,碰巧又跳出一个电话,依旧是熟悉的号码,他按下接通键,先一步问道:“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刚下飞机。” 不比打电话时的气势汹汹,电话那头在听到陈复年的话以后,直接哑火了,沉默了好一阵;陈复年耐着性子继续问:“你告诉我地址,让我去找你好不好?”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听筒里传出一声怒不可遏的吼声:“我在哪里!?我在平城!在你家楼下!” 刚出闸机的陈复年:“……” 应闻培嗓音闷闷的,气恼中夹杂着一丝丝的委屈:“谁让你乱跑的,快点回来找我!” 陈复年脚步微顿,说不出惊喜和无奈哪个更多,但没有犹豫地说:“我现在买票回去,你先找个酒店睡会儿。” 应闻培不满地哼哼两下,不置可否,没能立刻见到陈复年的恼怒没有消解,脾气愈发大了:“要你管,你快点回来就行。” 陈复年甚至没走出飞机场的大门,又拐去了售票处,不过这次的运气没那么好,最近的航班要到早上七点半,这下不止陈复年脸色不好看了,应闻培更是差点没气死。 他们本来见面时间就不多,现在浪费一分一秒都在滴血,各自心里快后悔死了,再怎么样也不该吵架。 “你……”陈复年拿着手机,手背上泛着淡淡的青色筋脉,他睫毛微垂,低沉的嗓音像在叮嘱:“等着我。” 应闻培闷闷不乐地嗯了声。 凌晨的机场空空荡荡,他们身处在对方的城市,呼吸着同一片天空,陈复年坐在大厅里,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拿出口袋里的小盒子,眼底的情愫仿佛要溢出来,他说:“外公给我们买了一对手链,等明天见面了,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应闻培反应了一会儿,矜持且短促地嗯了声。 “那天我不该让你滚回英国,明明我比谁都不想让你回去。”陈复年嗓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散了,偏偏能吹进另一个人的耳朵:“其实我挺怕的,一年多真的很长,我不喜欢一直等,即便我愿意一直等,所以以后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需要等多久,至少让我有个心里准备。” 电话里的嗓音更闷了,像是也很难过的样子:“陈复年……不会了,我们会一直有联系,不会再失联的。” “好。”陈复年淡淡一笑,“那我可以问你吗,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来平城,不是应该在家的吗。” 电话里久久一阵没有回应,不知道在经历怎样的纠结,仍然觉得难以启齿。 “应闻培,承认喜欢我、为了我而来,有那么难吗。”陈复年轻轻一句反问,语气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宽容到了极点。 “算了,我爱你。” 正文 第52章 早上十点多,飞机落地,陈复年第一个走出舱门,也是第一个走出闸机,第一眼看到在出口等着的应闻培。 一晚上没睡,应闻培把眼睛熬得红通通的,眼尾一小块皮肤也被揉红了,可因为高涨的情绪,瞳仁又亮晶晶的水润,特别是看见陈复年的一刻,像划过流光溢彩的光芒。 经历过漫长等待的重逢,似乎看到对方一刻开始奔跑,再用一个热烈的拥抱,才能表达见到时的激动,他们俩显然不是这种性格,再者说……出口有很多人。 陈复年同时一晚上没睡,眼睛酸胀的快要睁不开,眼底依旧带着淡淡地笑,不紧不慢朝他走过去。 说来奇怪,他们昨天聊了那么久,从分开的起始到生活的近况,陈复年说他怎么备战高考,应闻培说他怎么治疗失忆,再到各自的校园生活,一直到手机没电关机才被迫中断。 可终于见到,总归不可避免的有些别别扭扭的不自在,应闻培更明显一些,毕竟昨晚那三个字对他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他当时正坐车赶往飞机场,司机甚至没踩刹车,只是稍微加了点速,他的手机就这样啪得一下摔在地上,因为心跳骤然提得太快,几个手指随之发颤,硬是捡了四五下都没捡起来。 此后更是脸红了一路。 之后打电话也一直在走神,应闻培知道陈复年喜欢自己,可没想到陈复年居然那么喜欢自己,还好他有一点喜欢陈复年,不然陈复年可怎么办? 几乎是想起来一次,心脏就提起来一次,又因为陈复年嗓音时常出听筒传来,诱惑他反反复复的想起来,心脏跟着嘭嘭直跳,以至于收到好几位陌生人的关切:“哎,脸怎么红成这样……是不是发烧了呀。” 每一次的关心,都会让应闻培脸白回来一点,然后循环往复。 相比较而言,陈复年坦然许多,仿佛他没说过那句疯狂扰乱应闻培心扉的话,若无其事地走近他,散漫地笑着随口一问:“困了吗。” “一点点。”应闻培抿了抿唇,试图像陈复年一样若无其事,可惜只维持了三秒,谁让再之后,陈复年伸出一根食指,不动声色地勾了下他的小指,慢慢地蜷住。 应闻培明显感觉到了,睁大湿漉清亮的眼眸,飞快地瞥了眼陈复年,佯装镇定侧了下脸,原本自然下垂的手臂瞬间僵硬了,似乎生怕什么动作不小心甩开。 陈复年盯着他的小半张侧脸,高挺鼻梁镶嵌的褐色小痣,形状姣好的淡粉色唇瓣,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抑制想要亲近的冲动,他问:“我们先回平城?” 应闻培矜持地颔首,同手同脚地被陈复年拉着小指勾跑了。 他们打了辆车回去,跟上次坐警车一样的距离,不过这次陈复年身边空着一个位置,两人没去坐,偏偏挤在一起,在司机座椅的遮挡下,悄悄牵起了手。 陈复年目视前方,唇角微扬,似乎不满足仅仅是牵住,指腹开始在应闻培手背上游走、按压从虎口到指关节,一寸寸的轻轻摩挲,明明是极为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摸出几分se情的意味。 应闻培不出所料地被摸得恼羞成怒,耳廓在自然光下红得透明,漂亮的脸蛋倏地侧过来,凶恶地瞪了眼陈复年,反客为主地抓住他的手。 陈复年转头看他,没有表现出求饶,甚至轻挑眉梢,仿佛在期待应闻培会对他做点什么,在这样的挑衅下,应闻培咬了下唇,开始猛搓陈复年的掌心,凶狠程度像是要把他的手揉烂。 陈复年没有抽出手,只是回正视线,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汽车在路上疾驰,开了个把小时以后,应闻培偶然看到手腕上的红绳,想起来这一回事,当即开始不高兴,又不想明白提示陈复年,显得他很想和陈复年一起戴似的,只得时不时掐他两下,等陈复年垂下眼,在不经意露出手腕。 陈复年当然不是忘了,而是打算回去再说,结果看应闻培抿着唇不悦的小模样,再拖能把他手背掐烂了,无奈地扯了下唇角,伸手去解他手腕的红绳。 陈复年微低下头,黑眸尽是专注,解下的红绳没有扔,放进了口袋,不紧不慢地给他系好手链,又转而给自己戴上,刚做完这些,他忽而想起来一件有趣的事,将食指和拇指圈在一起,随意套上应闻培的食指,一点点沉到了底。 应闻培没欣赏完他们手腕的手链,陈复年就做了那么一个小动作,这不是明摆着想跟他求婚吗,陈复年怎么能这么心急!? 可他们都在上学呢,而且国内不让结婚,不对,好像也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总而言之,陈复年也太不知道矜持,刚谈上恋爱就这么暗示他,以后还得了。 见应闻培一直没动静,陈复年偏头看了他一眼,颇为疑惑地挑了下眉,不知道这大少爷又在想什么,耳朵尖又红起来了,含着嗔怒的眼神,责怪似的瞪了眼陈复年。 陈复年没能参悟少爷曲曲折折的少男心,不过接下来的动作他能看懂,只见应闻培一副相当无奈的模样,抓着陈复年的手,学着他刚才的动作,圈起拇指和食指,套上陈复年的无名指,而后不自然又别别扭扭地看向了窗外。 陈复年撩开眼皮,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也实在没克制住,避开内后视镜,冷不丁地侧头靠近,往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俩宝终于有谈恋爱的样子了,老母鸡甚是欣慰。 (下次周三晚上十二点一过就更新,相当于周四凌晨更,虽然这次隔得时间久,但之后会日更两周哦) 正文 第53章 快到平城的时候,陈复年特地又问了句:“确定要跟我回去,不找个酒店?” 应闻培后来又被陈复年悄悄亲了几口,但因为位置不能反亲回去,心里很是不爽:“不是问过一遍了吗。” 陈复年微一挑眉,“这不是担心你嫌破。” “本来就是破。”应闻培冷哼一声,如实评价道,又十分包容地补充:“只可以陪你住一天。” 那是因为你再待一天就要走了,陈复年没有揭穿他,总算把矜贵的大少爷拐回家,他心情良好,对一切都很宽容。 再次回到熟悉的楼道、扶手,甚至连墙上的小广告都没变多少,应闻培的内心十分微妙,他一直固执地想和那个傻子区别开,难以接受自己会有如此蠢笨的时期,甚至因此不想接受对陈复年的感情。 可他们本质上就是一个人,闻培的性格底色来源于应闻培;应闻培毫无保留的承袭了闻培对陈复年的所有感情,微妙区别导致的差异,也在应闻培踏进这里的一瞬间,荡然无存。 小出租屋的一切映入眼帘,几乎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空间布局、物品摆放的位置,甚至连以前陈复年买来让他玩的魔方,他穿过的拖鞋,平时用的碗筷,都放在原来的位置,过去的生活历历在目,仿佛他从没离开过。 应闻培拿起墙角最上面的一个笔记本,封面是粉色小猫,内里也是各种暖色系,是陈复年买来专门给他写写画画的本子,翻开几页,除了乱七八糟的涂鸦,全是陈复年的名字,不过字体丑死了。 陈复年换好鞋,示意他拖鞋的位置,又找出之前应闻培的睡衣递给他,“我现在烧热水,你换上衣服,洗漱完睡一会儿。” 应闻培合上本子,羞恼于以前他在意陈复年居然表现的如此明显,“别麻烦了,不用烧热水,凉水就行。” “不会委屈你吗。”陈复年眼含淡笑,漫不经心地戏谑道:“凉水很冰的。” 应闻培不屑一顾地哼了哼:“我才没那么矫情。” 陈复年倒也不勉强,两个人一晚上没睡,都困得不轻,洗漱以后各自躺上了床,出租屋内的光线不好,倒是十分适合在白天补觉。 应闻培睡在里侧,睫毛慢悠悠地滑落,又忽而抬起,眼睛湿漉漉地在犯迷糊,俨然困得不行了,陈复年枕在一截手肘上,黑眸发沉地盯着他看,另一只手放他的后颈,哄人睡觉似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揉捏,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想,如果明天是预言中的世界末日,因为有这一刻,他也能坦然地接受死亡。 说不清谁先开始的,两个脑袋缓缓凑到一起,鼻尖碰着鼻尖,若有似无地蹭了两下,呼吸在所剩无几的距离下交缠。 应闻培眨了眨眼,小刷子似的睫毛仿佛带起一阵微风,吹得陈复年心尖泛起一片涟漪,他坦然闭上眼睛,等着应闻培迷迷糊糊地吻上来。 应闻培一如既往没有吻技可言,生气的时候喜欢噙着陈复年的唇舌啃咬,难得温情的此刻,好不容易不用牙齿了,也是小猫喝水似的在陈复年嘴唇上乱舔,偶尔探入口腔几分,法式热吻没亲明白,先把自己亲得呼吸不过来了,再灰溜溜地退出来。 陈复年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慢慢练技术,懒洋洋地闭上眼,偶尔被亲出来兴致再回应两下,小房间里一片祥和,他们一边犯困、一边这样安安静静接吻,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清楚。 等他们再次醒来的时候,小屋里已经漆黑一片,差不多到傍晚了,陈复年撩开眼皮,隐约看见身边人的身形轮廓,开始窸窸窣窣的动弹,冷不丁感到脸上落下一个吻,像被小鸡啄了一口。 应闻培啄完小声问:“陈复年,你醒了吗。” “怎么?想说我听不到的悄悄话吗。”黑暗中,陈复年低低笑了声。 “根本不是。”应闻培冷哼一声否定他,又清了清嗓子,不自然道:“不过我确实有话要跟你说,你要认真听。” 陈复年轻轻嗯了声:“你说。” “我妈同意不干涉我们了,我爸不太同意,不过不用管他。” “嗯。” “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我妈让我用一年试着消除对你的……反正期间不能有联系,这是她同意的前提。” “然后呢。” “什么然后!?”应闻培说着开始自顾自地羞恼起来,往陈复年脸上狠狠亲了口:“然后就这样了!” “你不许再说话了!” “好的。” “其实我在国外有一点点想你……” 应闻培下半句没酝酿出来,就被陈复年欺身而上,猛地堵住了唇,他的动作迅猛,亲吻却十分克制,舌尖浅浅探进去不轻不重地吸吮,轻轻扫了下他敏感的上颚,陈复年抬起头离开,微哑的嗓音平静发问:“……怎么想我的?” 应闻培差点被亲恼了,倒不是接受不了陈复年亲他,但他们明明是一样多的经验,陈复年凭什么能亲得那么色情,该不会背着他亲过别人!? 量陈复年也不敢……应闻培思考过后,大度地想。 “没有很想,只有一点点,偶尔想一下而已!” “嗯,还有吗。” “闲下来的时间,我去学了画画……从最简单的素描开始练,其实我小时候学过,不过因为不喜欢,没学多久,现在发现没我想象中的难。” “画我吗。” “嗯。” 气氛徒然沉寂下来,唯有闹钟上秒针滴滴答答一下下的转动,像是和胸膛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重合,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应闻培再次开口:“陈复年,我应该……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只多不少。” 应闻培欲盖弥彰地拿被子挡住脸,有些不太想看他:“这算说出来了吗。” 陈复年被他一同盖在被子下,简单清晰的一个字:“算。” 应闻培骤然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没那么烫了,那股别扭劲又涌了出来,好一阵才勉强压下去,他喉结滚了滚,一本正经地小声道:“我承认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对吗” 陈复年低声一个嗯字,仿佛应闻培说什么他都会点头说嗯。 “所以陈复年,接受我给你的好,其实也不是很难对吗?” 漆黑的夜色中,像是过了许久,久到应闻培的内心不由得开始忐忑,身侧才传来轻轻一声喟叹:“你铺垫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句吗。” “我接受。”陈复年闭上眼将他抱得更紧,尾音隐隐发颤:“你愿意给的我都接受。” 终于听到满意的一句,憋屈半天的大少爷可算扬眉吐气,他当即切换回不可一世的模样,冷哼一声:“你记好自己说的话!” 话说到这一步,应闻培又顺势要求道:“那明天趁我还不走,我们把家搬了。” “你明天不走?” “后天走,改签了一天。” 应闻培返程的机票是管家订的,提前一天到校,那天他气得连夜开车回去,走到一半就后悔了,他好不容易放假回国一趟,等一年的期限一过,立刻开几个小时的车跑到平城,甚至没有亲陈复年一口,他怎么能甘心? 即便回到家,也是越想越后悔,几乎是坐立难安,没等到十五的家宴结束,就离席赶往飞机场,期间又让管家改签了机票,而现在,多挤出的这一天,用来让陈复年搬家再好不好。 “别转移话题,听到没有。”应闻培蛮横道。 “知道了。”陈复年顺从地接道,他淡淡一笑:“我就是在想,原来只可以陪我住一天是这个意思。” 因为白天这一觉,他们的作息都紊乱了,晚上八点才出门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饭,吃完饭陈复年本想在附近散散步,应闻培显然不乐意,拉着陈复年要回去,不出所料地又开始研究提高技术,一晚上下来,几乎把欠了一年多的吻全补上了。 陈复年实在没忍住问:“还没亲够?” “你想表达什么?”应闻培微眯起眼睛。 陈复年眉梢轻挑:“想你继续。” 第二天一早,按照昨天商议的结果,他们开始准备搬家,搬家的事宜由应闻培全权负责,陈复年只有接受的权利。 按照应闻培的规划,除了一些有特殊意义的东西需要带走,其余的生活用品一律重新再买,陈复年收拾好值得带走的东西,再让工人搬运过去。 之后他们一起去了那套房子,这套两百多平方的平层,装修风格不同于应家的板正,相对来说比较舒适简约,各类家具一应俱全,是可以直接领包入住的程度,不过落在应闻培眼里还是太空了。 他叫了两个清洁工打扫卫生,就去和陈复年一起采购了,正常来说他不会想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可这里是陈复年以后会长住的地方,还有陈复年跟他一起,算是有意义的活动。 忙活大半天,勉强在天黑之前安置好,毕竟一天的时间还是太着急,主要是一想到明天要走,应闻培心里烦闷得慌,这会儿终于忙完,连出门吃饭都不想了,压着陈复年在客厅的沙发上接吻。 头顶水晶吊灯的颜色璀璨夺目,照在应闻培的乌黑的发梢上,称得他容貌愈发秾艳,陈复年掀开眼皮盯着他看,显然被蛊惑得不轻,鬼使神差地开口:“……去洗澡吗。” 这几乎可以算是明示了,可惜应闻培没听懂,他看向陈复年的眼神同样迷离,不明所以的点了下头:“嗯,你去主卧洗吗。” 他说:“那我去外面的卫生间。” 陈复年:“……” 【作者有话说】 回家吧宝宝,大人的世界不适合你 《更胜一筹》的文案写出来啦,渣男和病娇的双A互攻,链接放评论区,喜欢的宝可以点点收藏O(∩_∩)O 正文 第54章 由于在某些时刻,应闻培思想的过于单纯,让陈复年难得反思了一下,欣然同意了应闻培的提议。 两个人分别洗完澡,陈复年率先出来,去厨房烧了壶热水,想着随便做点什么吃,毕竟他们晚上没吃饭不说,应闻培一大早又要出发先回首都。 陈复年在厨房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拿出两包泡面,起码味道能有保证,他切了几段葱花,又拿出两个鸡蛋,等凉水等煮沸以后,再依次下锅,等应闻培出来也差不多做好了。 “可能味道一般,你看着吃点,不然明天早上会饿。” 应闻培一联想到明天要走,抿起唇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从背后搂住陈复年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相当任性地说:“不想吃。” “没胃口?”陈复年侧了下脸,闻到他发梢的清香,不紧不慢道:“如果我告诉你,明天我陪你一起去首都,送你上飞机,你会有一点胃口吗。” “真的?”应闻培睫毛忽而抬起,听到陈复年明确地嗯了声,他抱得更紧一些,眉梢眼角上挑着,带着几分小得意:“你舍不得我就直说,不用特意憋着。” 陈复年倒也不否认:“确实舍不得。” 听到陈复年承认,应闻培反而得意不起来了,他还趴在陈复年肩头,闷闷地嗯了声:“那你也要吃一点。” 陈复年淡淡一笑,应了声好。 等吃完饭他们一起回卧室,陈复年误开了一盏粉蓝交加的氛围灯,应闻培的脑袋瓜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浮想联翩。 当然只是随便想想而已,哪怕即将分开异国,应闻培也没有真想做些什么,毕竟在他看来,没恢复记忆前糟糕第一次不算,他们才和好两天,就要一起做那种特别se情的事……应闻培脸蛋悄悄红了,更加难堪的是,身体压根不听他这个主人的指挥。 在陈复年关上氛围灯回头看他之前,应闻培先一步羞恼的跑到床上,欲盖弥彰地抓起一旁的被子,仿佛困得不行了。 陈复年修长的手指停在开灯上,没放下,他抬眸望向侧身躺下的应闻培,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啪嗒一声,把正常的灯光全部关上,只留下一盏“不太正经”的氛围灯。 应闻培睫毛微颤,眼睛闭得不实,感受到灯光的变化,他当即瞪大了眼看向陈复年,他的面色再平静不过,边走边交叉起双臂,甩开上衣,露出结实强劲的窄腰,肌肉线条分明,在暗蓝色的光线的衬托下,本就带劲的身材平添一丝性感。 陈复年一只腿的膝盖跪在床沿,伏下腰在他眼皮上轻轻吻了下,沉声道:“现在开始的话,够你做好几个小时,想吗?” 应闻培眼睛圆溜溜地瞪得更大了,睫毛抖动的频率可以用惊慌失措来形容,可确实无法说出简单的不想两个字,结巴了半天:“可、可是……我之前把你、弄受伤了,你第二天还发烧了,我、我担心……” “好好括张应该不会,你这次注意一下。”陈复年微一挑眉,漫不经心地威胁道:“再跟之前一样烂,我就不让你了。” 应闻培的思绪在两句话之间晕晕乎乎的打转,好好括张、不能再烂……又盯着陈复年看了好一阵,喉结重重滚了两下,色胆逐渐大过理智,他掀开被子欺身而上,调转了两个人的身位。 他明显有些手足无措,眨着眼停顿半天,硬是想不出下一步要什么,先前在酒店的恶补,在真正实践的时候,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心跳声的震耳欲聋。 陈复年唇角微扬,笑得略显无奈,他抬手去压应闻培后颈,让他低下头和自己接吻,这一吻点燃起应闻培的本能,亲了一会儿,他开始逐渐往下。 ………… 陈复年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身体难得有些僵硬,皮肉不自觉的紧绷着,为了克制这股诡异的触感,他微咬起下唇,将脸侧向了另一侧。 ………… 应闻培抬起头,徒然清醒不少:“陈复年,好像没有run滑……” 陈复年嗓音懒懒的:“卫生间有沐浴露,你的护肤品应该也行。” 应闻培拧起了眉,极为不赞成:“那怎么行……效果肯定不好,而且不能乱用的……万一对身体有……” “别说废话,你不想继续了?” 应闻培漂亮的脸蛋绷得紧紧的,明显在犹豫不决,他咬起唇沉思一会儿,像做出什么艰难的决定,撇过脸不自然地小声道:“……不然你来吧。” 应闻培的声音不大,陈复年却依旧听到的一瞬间,倏地撩开眼皮,直直地看向他,一双黑眸深不可测的幽暗,锐利的视线逐渐变得晦涩不明。 陈复年目光过于的袒露和直白,以至于应闻培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微扬起下巴,试图虚张声势:“不想就算了。” 这种的眼神陈复年没有维持太久,在应闻培出口之前就结束了,转而淡淡一笑,嗓音低沉又平静:“那这次先算了。” 他居然被拒绝了?应闻培倏地转过脸,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意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复年对的欲望,绝对不止是甘居下位,坦然的躺下,也是在克制自己的生理本能。 应闻培本来还为此别扭过,毕竟生理上他不是很能接受被进人,不过潜意识明白,他不可能一直在上位,而现在由他主动提出来,陈复年居然拒绝他? 陈复年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地扯了扯唇角,支起上身往他脸颊上亲了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带:“你觉得我是不想吗……是觉得你不方便,你明天要在路上坐多久,先不说我技术怎么样,即便我技术再好,也难免不舒服……” 应闻培蹙起的眉头松动了几分,已经相信了陈复年的解释,可因为直白讨论的这件事的羞恼却没有消除,凶巴巴瞪了陈复年一眼,欲求不满道:“……那怎么办?” “不然你继续?用……” “不行!你明天也要陪我一起坐车。”应闻培抿起唇不高兴地撇了下脸,烦闷又气恼地说:“老实睡觉吧。” 陈复年这次是真笑了,他伸手在应闻培脸颊轻轻捏了一下,慵懒的嗓音透着宠溺的意味:“宝宝,你该不会只知道这一种方式?” “你不准那么叫我!”应闻培没有领会陈复年的意思,先为一个称呼羞恼上了,陈复年在乱喊什么!?烦死了。 ………… 陈复年往上轻轻吹了一口,“怎么哪里都可爱?” 应闻培竭力维持着冷静,实则简直快爆炸了,耳尖更是红得要滴血,在此之前,他作为绝对的上位者,良好的家世、优秀的履历、出挑的相貌身高,成就了他心高气傲的本性,哪里有过这样任人为所欲为的经历。 无论是刚才的那个称呼,还是被俯视掌控的位置,带给他的感受,已经不能用恼羞成怒概括,更像是一次人生信念上的颠覆。 然而应闻培却无法阻止,有也是很凶但没有威慑力一句:“你不准那么叫……”我,最后一个被他咽了下去,陈复年已经低下头,张开唇瓣轻轻含住。 陈复年第一次做这种事,服务了那么一个漂亮玩意,心理上几乎没有负担,反而因为应闻培的反应感到有趣。 ………… 结束的时候,应闻培眼前一片空白,很快反应过来什么,他掀开眼皮看向陈复年,陈复年恰好在此刻抬起头,朝他挑眉一笑,伸出一截红润的舌头,上面的痕迹不言而喻。 应闻培咬了下唇,脸皮发烫,除了一如既往地羞恼,显然还有些心虚,正要纠结着说点什么,陈复年先一步下床走进卫生间,面色没有异常。 等陈复年再次出来,明显漱过口了,薄唇沾着湿润的水珠,他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着他,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道:“宝宝,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我这章该写到分开的,结果一那啥就发狂了,没边了 记得那啥别忘看哦,想要多多评论嘤嘤嘤 正文 第55章 因为后面一句“到我了”,让应闻培都没心思纠结前面的称呼了,他下意识的反应是礼尚往来,内心正挣扎呢。 毕竟他可不像陈复年那么开放,而且陈复年洗完澡有没有再上厕所来着,应闻培是有原则的人,陈复年不保证自己干干净净,他是绝对不会给他舔那里的。 应闻培自己一顿脑补,没注意到陈复年已经在掀润肤露的盖子,他在手背上涂了一些,似乎挺满意东西的效果,戏谑道:“还挺滑。” 应闻培稍一凝神,思路停留在上个阶段,措手不及的同时,有点被欺骗的气恼:“你不是说这次算了吗。” 陈复年微一挑眉,将润肤露放在枕边,没有第一时间跟他解释,反倒凑上前在他嘴角上亲了下,又慢慢吻到他通红的耳垂处,言简意赅的两个字:“用腿。” 他说完,手掌自动往下探去,不同于上次的迅速,这次陈复年的动作不紧不慢,给应闻培留足反应时间,让他随时可以打断自己。 应闻培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陈复年的意思,可他没有任何动作,即便已经别扭得想提起裤子夺门而去,他不自然地抿起唇,牙齿咬着内侧的软肉,干脆撇过脸自暴自弃道:“你、你快点……我想睡觉了。” 陈复年长而直的睫毛微微下垂,乌黑的碎发遮挡住眼底的晦涩,他将碍事的衣物扔走,再次拿起旁边的润肤露,低哑的嗓音漫不经心道:“只能拜托你配合一点了。” ………… 以至于陈复年的视线无法移开半分,黑沉沉的眸子幽暗而平静,却能看出其中显而易见的yu望,他手上的动作不停,等确保可以开始的时候,略微弯下腰,堪称轻柔地一笑:“现在可以合上了。” 应闻培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恼,甚至主动移开了手背,顶着一张闷红的漂亮冷脸,自认为相当凶恶地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陈复年眼含淡笑,显然没有被他威慑到,俯下腰在他脸颊上一连亲了好几下,情不自禁地想夸一句好可爱,不过担心真把他说恼了,话又停了嘴边。 ………… 应闻培惦记着速战速决,这种羞耻到极点的事,对他来说多一秒都是不小的挑战,所有忍耐着怪异的别扭,按照陈复年一开始的话,尽量并紧了双月退。 ………… 陈复年没有立刻起身,趴下来抱住了他,在他脖颈处轻轻蹭了两下,嗓音懒洋洋地夸了句:“好棒。” 这句夸赞可谓是火上浇油,应闻培恼羞成怒之下,瞪着大眼睛怒吼了句:“闭嘴!”可这句之后,他想不出来从什么角度发脾气了,他才不会骂陈复年时间久,显得他很厉害而自己很弱一样,只得恶声恶气地命令他:“你不准再说话了!” 陈复年没有故意气他,抬起手捏了下他的脸蛋,漫不经心来了句:“好凶。” 应闻培贯彻“好凶”的名头,板着脸冷哼一声。 陈复年又抱了他一会儿,下床去了卫生间,拿着一条湿毛巾出来,清理了一下罪证,注意到上面的痕迹,才意识到自己的过火,低头亲了一下,问:“有没有弄疼你。” 这点疼对应闻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不如陈复年一个吻来得触动大,他拉上被子撇了下脸,否认同时生硬地转移话题:“没有,我困了,你好了没,我要睡觉。” 陈复年简单回了句:“马上。” 分别的一晚在陈复年最后关上灯后画上句号,因为有这两天的倾诉衷肠,即便依旧要面对分别,那种不踏实的烦躁也早远离,只剩下浓浓的不舍。 第二天天色微亮,他们就已经坐上车,显然都没睡够,可即便闭上眼睛,也没一个人睡着,汽车在路上平稳的行使,应闻培却第一次生出不要抵达终点的念头。 陈复年握着他的手放在腿上,转过头轻声说:“困了可以躺我腿上睡一会儿,没有那么快到。” 应闻培抿着唇闷闷地拒绝:“不用。” 他又补充:“你也可以躺我腿上睡。” 陈复年微勾起唇,也说:“不用。” 难受的当然不止应闻培,陈复年心里同样堵得不透气,毕竟他们才见面和好多久,说是热恋期也不为过,这两天里如胶似漆,腻在一起再远也不过几米,而即使面对的分开,却是成千上万公里的距离。 按照应闻培的学业进度推算,这样的分开,起码会再经历好多次,而分开的时间,起码还要两三年。 一想到这里,陈复年几乎要窒息了,可无论异国恋再怎么痛苦,他也不会想放手,比那一年多遥遥无期的等待,这些都不算什么。 只要是他,陈复年等得起。 再怎么不愿意,也总有到达的时候,一路开到机场的进站口,等他们下车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头顶。 应闻培提前跟管家联系过,让他把行李送到机场,下车以后跟他打了一个电话,问他现在在哪里。 谁料电话那头却是应代云的声音:“还有两个路口到,你在进站口等五分钟。” 应闻培慢半拍地嗯了声,眉头逐渐蹙起。 陈复年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吗。” 应闻培侧过脸,神情说不上开心:“我妈要来。” 主要是母子连心,他清楚应代云这一趟除了送机以外的目的,毕竟她平时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来送机,虽然是自己亲妈,应闻培也不能完全猜透她的想法,一旦她还有阻拦的念头,即便是只是口头施加压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不同于应闻培烦闷,陈复面上倒十分淡定,微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应闻培眉心微蹙,脸蛋板了起来,“等我上飞机,到时候我妈肯定会找你,无论她说——” “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有跟你分开的想法。”陈复年打断他,轻扯了下唇角,想说如果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担心,不过这种话太重了,最后只是简单补了句:“放心。” 应闻培眉头逐渐舒展,气哼哼地说:“这还差不多。” 五分钟一过,一辆黑色奔驰准时在路边停下,应代云从车上下来,朝着他们走过去,司机打开后备箱拿出行李,随后跟上前。 应闻培叫了声妈,陈复年在他后面接道:“阿姨好。” 应代云冲他点了下头,注意到他们眼底的红血丝,关心了一句:“昨天没睡好吗,怎么看你们都没精神。” 应闻培喉结滚了滚,表现得还算冷静:“……起得早而已。” 应代云不疑有他:“坐飞机上刚好能休息一会儿。” “对了,你们赶车应该没吃饭。”应代云给他们示意司机手上的保温箱,说:“这附近饭店的味道一般,我让阿姨打包了一些你们会喜欢的菜,找个地方先坐。” 他们去机场随便进了家店坐,应代云将里面保温的饭菜端出来,看着他们在吃饭,估计是应闻培在这里,她没有和有陈复年过多的交流,只当他是应闻培的一个朋友的态度,尺度拿捏的恰到好处,让应闻培猜不透她的意思。 不过猜不透也没关系,应闻培放出了自己的态度,尽管当着应代云的面不自在,他也没有收敛对陈复年感情,甚至刻意放大了,连吃饭都不忘记给陈复年夹一筷子。 陈复年觉得好笑,却不能真的笑出来,只好陪着他一起演“恩爱”,在应代云若有似无地关注下,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 不得不说,应代云来了以后,转移了应闻培的注意力,让他都没空想分开这件事,一直到吃完饭,应代云提醒一句:“可以过安检了。”才不情不愿地意识到,分别这一刻终究到了。 所有的行李已经拿在手上,应闻培却迟迟不想通过安检的小门,又顾忌着公共场所,连一个拥抱都不能,瞥向陈复年的眼神里,不舍中夹杂着一丝幽怨。 陈复年笑得十分勉强,连简单一句“去吧”都没说出来,噎在了嗓子里。 “妈,我走了。”应闻培转而又看向应代云,他皱了下眉,依旧有些不放心:“妈,你别跟他乱说什么,到时候——” “闻培。”陈复年冷不丁打断他,平静地提醒道:“可以过安检了。” 这么一小会儿,应代云被他们两个腻歪得不轻,教养让她没有翻白眼,语言上却不客气:“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应闻培抿着唇一言不发,陈复年不忍心再催他,当着长辈的面又不好说什么,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对望半天,应代云先撑不住了,没好气地撂下句:“一分钟。”往前走了好一段路。 哪怕应代云走远一些,他们也没有多聊,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最后,应闻培率先撇别目光,闷声一句:“……我走了。” “好。”陈复年轻轻点头,平静的嗓音透着不容置疑地坚定:“别着急,我们未来还有很多的时间。” 看着应闻培转过身,不多不少一分钟的时间,陈复年身后传来一道平和而沉静的女声:“舍不得也没办法,这两三年无可避免。” “小培走了,你方便陪我吃个饭吗。” 【作者有话说】 尽量不让xql分开超过一章O(∩_∩)O 正文 第56章 陈复年自然不会拒绝,回答了声:“方便。” 他们从机场离开坐上车,边走边闲聊,主要是应代云在问一些关于陈复年生活上的小事,比如开学时间、学得什么专业一类的,像是单纯在关心他的学业和生活。 陈复年走在她右侧靠后一点的位置,嗓音沉稳,回答的内容也挑不出错,两个人一问一答,气氛倒也和谐。 最后确实进了一家饭店,可能是顾忌着陈复年会不自在,应代云没有选在那种特别高端的场所,一家别致清雅的园林餐厅,隐私性比较好,放着舒缓悠扬纯音乐,能让人不自觉的放松心情。 “这个时间,小培乘坐的航班应该已经起飞了。”应代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想想真够远的,连坐飞机都要十多个小时。” 陈复年轻轻点头,像在认同她的话:“确实,还有几个小时的时差。” 应代云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看来不用再试探了,从陈复年的这句话,和刚才他们之间的互动,她已经能看出他们的态度,这个时候反对,只可能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应代云一时间没说话,陈复年却在这时忽然开口:“阿姨,我想为之前的事情跟您道个歉,之前您来接闻培,电话里、和第一次见面,我的态度都很不……礼貌。” 应代云闻言一笑:“你说那个时候啊,现在再说这个是不是晚了点,而且你不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吧,你是有意的。” 陈复年眼睫微微抬起,没有马上辩解,应代云笑着继续说:“你就不好奇吗,我什么时候看出来你和小培的事。” 陈复年微蹙起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因为不确定,没有贸然说出自己的推测。 “哦,准确来说不是我看出来的,是他自己告诉我们的。”应代云抬眸一瞥,锐利的视线望在陈复年身上:“在我们第一次约见面的饭店里,我还没见到你的时候。” 陈复年瞳孔倏地一缩,缓缓抬起脸,他唇瓣微微张开,脑海中仿佛飘过楼道那天,他撂下狠话以后,闻培不可思议又受伤的眼神……怪不得。 应代云看着他淡淡一笑:“他当时怎么说来着,好像说我们在一起了,还让我好好对你,我当时半天没敢相信,跟闹着玩似的。” “没想到你们居然来真的。” 陈复年短暂沉默过后,也听出来应代云意思,犹豫着问:“您……真的不反对我们?” 应代云反问:“你觉得我没反对?” “我只是懒得跟你们说大道理,说再多,现在的你们也听不进去,觉得和对方情比金坚,所谓的困难都不叫困难。” “也不是不反对,而是在等,等你们自动分开,异地恋就已经不容易了,何况你们是异国,现实没你们想得那么美好,时间已经能消磨绝大多数的热情。” 陈复年不置可否,轻声发问:“如果我们坚持下来了呢。” “人都是有感情的,不止你和他。”应代云笑得淡然:“如果你们能坚持五年,我会发自内心的支持你们,如果你们能坚持十年,即便你们没有继续走下去,我也会把你当作另一个儿子看待。” “当然,我最期待的结果,还是你们在大学就自然而然的分开。”应代云淡定的补充:“这也是我觉得最可能的结果。” 陈复年本能地蹙起眉,不认同的反问:“为什么会那么觉得?” 应代云听得直笑,她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同样认真地反问:“你该不会觉得你们的性格很合适吧?” 一句话,把陈复年问沉默了。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这顿饭结束以后,陈复年回到平城,在暂且没有两方家长的阻拦下,和应闻培正式开始他们的异国恋。 一开始还算和谐,两个地方虽然有时差,但他们专门设定了联系时间,陈复年晚上给他打电话,应闻培那边刚好是中午,两个人借着越洋电话每天可以聊天,缓解一部分思念。 不过也仅仅是一部分。 陈复年就不说了,比较擅长隐忍,即便他再想得慌,知道没到时间,也能抑制住自己,可他高需求又闹腾的男朋友显然不行,每次打电话先发个小火以示想念。 但凡陈复年晚接一分钟的电话,他男朋友的怨念就能重的横跨整个大洋彼岸,以听筒的方式把陈复年的耳朵震聋。 一来二去之下,陈复年有了自己应对之策,在他男朋友找到芝麻大小的事发脾气之前,先发制人地用一套情话噎住他,“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想你。” “今天下课去食堂,周围有好几对情侣在一起吃饭。”陈复年面上极为淡定,语气却格外地轻柔,外加一丝伤感:“看得我好羡慕,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每当这时,应闻培的火气能奇迹般地灭下去不少,甚至脾气也忘记发了,开始别别扭扭地安慰他:“再等几个月,等我回去,我每天陪你一起去你学校的食堂吃饭,不要羡慕别人,别人有的你一定都会有。” 这也是陈复年得到的反噬,每每听到应闻培笨拙不自然地安慰自己,甚至在陈复年“无理取闹”地质问你不想我吗,会说出自己真实的念头:陈复年,我当然很想你。埋在陈复年心头的想念,会在这时像藤蔓一样疯长,那是一种能把他缠绕到窒息的可怕感觉。 不过,这个方法用得太顺口,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反效果。 比如在一次陈复年表达过头的情况下,应闻培似乎不知道怎么哄了,也像受不了委屈男朋友一直这么想自己,当即坚定的表示:“你等着,我现在买周六的机票,周日回不去就算了,就算请不掉假,逃一天的课也不会怎样。” 这可太冲动了,他们两个人的课业都很繁重,应闻培学的金融,即便赶上了之前落下的进度,也没有清闲多久,除了日常上的理论课,要完成平时作业和团队合作的大作业,每天像泡在各种数据分析、模型检验里,同时又在准备CFA考试,每天忙得头昏脑胀。 陈复年则是打算保研,他的目标定得很高,需要从大一就保持一个顶尖的成绩,又在备考六级,他也彻底放弃在校兼职,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每天教室、食堂、图书馆、操场、寝室五点一线,除了偶尔周六回去看陈开济,几乎就没出过校门,最近甚至打算参加一个数学竞赛…… 他们知道对方忙,但不清楚具体忙成什么样,也不敢告诉对方,甚至每天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是特意挤出来的。 所以冲动回国的确不现实,只能等一个夏季的长假,再考虑见面的事。 陈复年无奈,硬着头皮开口劝他:“时间上来不及,而且一来一回太折腾了,甚至见不了几个小时。” “可你不是很想我吗。”应闻培闷闷不乐地抿起唇:“你刚刚还说做梦都梦到我了,然后想我想得再也睡不着,失眠了两三个小时呢。” 陈复年:“……” 这话是纯用来骗人,陈复年一天到晚学得要死要活,哪里有空失眠,每天刚沾上床就睡了,睡眠质量好得不得了,偏偏他的笨蛋男朋友信了。 自己忽悠的人自己哄,陈复年手指挠了下鼻尖,开始熟练地上绝招:“我确实想你,可更看不得你辛苦,耽误你的课程不说,来回起码两天都在路上。” 他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逼自己用再轻柔不过的语气说:“我心疼你……” 应闻培当然又信了。 他微垂着睫毛,失落的同时又忍不住小得意,面上表现的却不明显,谁让这种情话他已经听了很多遍,都要听腻了,已经不会再随随便便很高兴了。 应闻培略一思考,只能遗憾的表示:“那好吧……不过你记得克制一下,也不能太想我,这样也不太好。” 陈复年笑得十分肆意,很是听话的答应:“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控制的。” 应闻培清了清嗓子,好心地提醒:“实在想我的话,你可以多看看我的照片。” 不过他说到这里,冷不丁意识到什么,嗓音徒然提高了些:“陈复年,我这里都没有你的照片,为什么走之前不给我拍几张?” “这也能怪我?”陈复年看似平静的反问下,藏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难不成还是我的错!?”应闻培当即不高兴了,以盛气凌人的姿态控诉道:“我一个人在国外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像你这样,明明可以看到我的照片,还在每天吵着说想我!” “我还要绞尽脑汁的哄你,累死了!” 陈复年:“……” “拍,等你回来,想拍什么都行。”陈复年扯了扯衣领,几乎咬牙切齿地说:“想拍多少都行。” “真的?” 应闻培的嗓音陡然提高,在陈复年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精致狭长的漂亮眼睛,闪着慑人的幽幽亮光。 【作者有话说】 应闻培:男朋友每天就知道想我怎么办? 正文 第57章 应闻培的确有一个邪恶的想法。 因为太过邪恶,一直不好意思宣之于口。 说来话长,刚谈上恋爱就分开异国,对应闻培来说还是太残忍了,以至于他靠回味甜蜜的时光缓解思念时,却只能反复集中在那两天,不过那么一回味,就回味出不对劲了。 凭什么陈复年看起来比他游刃有余?好像对这种事一点也不紧张,那么主动淡然,难不成真的有人天生就会?应闻培不信,肯定是偷偷在背后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 抱着这样的念头,应闻培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于是趁着晚上的空闲,他继续努力提升技术,争取再次见面时一鸣惊人,狠狠惊艳且碾压陈复年一把。 可惜,他的技术没提升多少,反倒因为看得太多,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再激烈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也能做到心如止水,一旦想逼着自己看,甚至隐隐反胃。 唯一的解法,似乎就是脑子里自动走神,自然而然换作陈复年脸和身材,这一来二去,邪恶的想法由此诞生。 他不自觉去想,如果视频里是陈复年就好了……第一次冒出这个念头,应闻培整个人红得冒烟了,他试图驱赶结果适得其反,一个晚上反反复复地冒出来,让他羞恼的同时又显而易见的激动,比看再多的片都有感觉。 以至于发酵到现在,一听到陈复年说:“拍什么都行。”他眼睛一亮,下意识的反应是:“真的!?” 陈复年敏锐地嗅到危险的气息,他微眯起眼睛,却没有担心的意思,散漫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会想拍什么?” 应闻培顿时警醒了,毕竟他知道这事一般人接受不了,陈复年也是要面子的人,怎么会愿意拍自己被那样的视频,他喉结滚了滚,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不就是拍照片,怎么不行?” 陈复年微一挑眉,懒散地认同道:“行啊,毕竟异地那么长时间呢,不每天看着你的照片,我怎么撑得下去。” 应闻培微抬起下巴,这次没有哄又在想念自己的陈复年,冷哼一声高傲地表示:“想着吧,想也见不到我。” 不过有了这次开端,应闻培不免开始蠢蠢欲动,甚至开始研究相机和摄影,毕竟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万一陈复年同意了呢。 即便以后再异地,也可以每晚看着陈复年身体的全部、再伴着他低喘闷哼的叫声入睡,想必比安眠药要管用。 在失忆遇到陈复年以前,应闻培申请去英国留学时,对这里的生活还是有期待的,他小时候在欧洲的几个国家都旅游过一圈,短暂的旅行中,见识的都是这些国家好的一面,发展的确实比这时的国内要好,再加上他口语不错,平时的交流无碍,又没有经济压力,谈不上对背井离乡的压抑。 可实际来到这里以后,繁重的课业、糟糕的天气、难以下咽的食物、求之不得的想念,让他每天烦躁得要死,即便这样,还有人上赶着找他的不痛快。 应闻培一向没有交际这一说法,毕竟他的家世和长相放在那里,又有足够优越的能力支撑,所以从小到大,一直别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想和他交朋友,时刻注意着分寸感。 这里想靠近他的人也不少,但极个别人的分寸感显然不怎么强,在三番五次堪称骚扰的靠近之下,不仅没有接收到应闻培的笑脸、甚至冷漠又理智地警告和讽刺后,会因为母语吵不过一个外国人而羞恼到动手,然后被应闻培一个个揍回去。 在不知道发生过几次这样的矛盾后,应闻培的世界终于清静一点,他也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关系正常的同学戏称:“非常暴躁的东方美人。” 总而言之,应闻培想回国,哪怕每天只能吃陈复年煮得面条也是好的,可惜起码要等到七月份,两个人都放暑假。 春天迟迟不肯走,夏天迟迟不肯来,几个月的进度条被拉得格外漫长,在渡过最开始艰难的适应期,被迫习惯以后,分开不再显得那么煎熬,反倒让时间加快一点。 可在进入见面倒计时后陡然放缓,似乎越靠近七月份,时间过得越慢,说是度日如年也不为过。 而且要面对期末考试,一边心浮气躁地想见面的事,一边又要逼自己静下心复习,再加上应付他超级不沉稳的男朋友,让一向沉稳的陈复年都要割裂了。 他们两个陈复年放假更早一点,应闻培则是晚了几天,这引起他极度的不满,已经跟陈复年痛斥学校好几天,陈复年倚着宿舍顶楼的楼梯扶手,熟练地开哄:“我们不气了好不好,学校再讨厌也不能一直为它生气,气坏身体我会心疼的……不值得。” “我们已经等了那么久,还在乎那半个月吗,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哪成想,一个没安慰到点上,应闻培更生气了,气势汹汹地质问道:“在乎?很快?所以在你看来半个月一点都不长,根本不用在乎,反正是很快就能渡过的时间对吗?” 陈复年:“……” “还说什么很想我,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应闻培越说越气恼,简直是怨气冲天:“我看都是骗人的,现在暴露你的真面目了吧!” 陈复年:“……” 等陈复年再回宿舍的时候,宿舍已经熄灯了,随着他的推门而入,黑暗中统一发出毫不客气的调侃大笑:“年啊,又突破新时长了,这次起码哄了两个多小时吧,牛逼,这恋爱活该你谈。” “……”陈复年沉默一会儿,默默纠正道:“你们太夸张了,没有两个多小时……顶多两个小时而已。” “这不够夸张?”一人接道:“年,咱们院我谁都不服就服你,不说学习多好,毕竟哪个院都有第一,不稀奇,但谈了那么一个闹腾对象还能拿第一,绝无仅有。” “这个耐心没谁了。”另一人补充。 陈复年:“……”这话倒是不错,他也觉得自己的耐心越来越好,犹记得最初他们俩能吵得有来有回,现在他已经被磨得彻底没脾气。 啧,应闻培恐怖如斯。 这半个月不管再慢,也总有过去的一天,等期末考试完,陈复年回平城陪陈开济待了两天,就买好车票坐上去首都的火车,根本等不了应闻培再来找他。 陈复年第二天一早就到站了,应闻培乘坐的航班下午六点才落地,从火车站转车到机场以后,陈复年这一天没离开过,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六点。 和上次在机场等一晚的感受不一样,虽然同样着急,可上次更多是不确定、期待中夹杂着一丝紧张,这次却是全然的喜悦,连流逝的一分一秒,都像在为他们的重逢喝彩。 “Ladiesandgentlemen,wehavelandedsafelyin……” 飞机的舱门打开,应闻培接过空姐递过来的行李,快速在通道穿梭,比其他人前提一半时间走到出站口。 他几乎一眼看见人群中站在前排、又高得十分凸出的陈复年,眉梢眼角含着一抹淡笑,隔着蜂拥而至的人潮,正直勾勾地望向他。 应闻培的心跳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周遭的喧闹像骤然被消了音,他的步伐却逐渐慢下来,不知道怎么走到陈复年面前,反正是被他接过了手里的行李箱,又听到他轻声说:“终于等到你了。” 应闻培半响没吭声,甚至只看了他一眼就撇开视线,脸蛋绷得紧紧的,瞧着不太高兴的小模样,陈复年一如既往去勾他的小指,淡定发问:“怎么了,怎么见面了还要不高兴。” “我没有。”应闻培否认,抿起唇又重新看他,再次确认过他才怒其不争地教育:“你为什么瘦了?就是再想我,也不能不好好吃饭。” “巧了,我看你也瘦了。”陈复年适当打断他,黑沉沉的眼睛看向他,缓缓道:“至少可以证明……我们好像都没骗人。” 急需一种方式去化解这份想念,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从机场出来的路上,陈复年问了句:“先去吃饭吗。” 而应闻培说:“不用。” 他们的目的地,自然而然变成一家五星级酒店,在前台开好房,再到上电梯,他们平静的仿佛不认识对方,然后房间门一打开再合上,伪装全然被撕破,在门口的玄关处,几乎是同时抓住对方拥吻。 应闻培手掌压在他腰身两侧,像是将他固定在墙面上,轻易挣脱不了,陈复年也不会挣脱,他抬手揽住应闻培的后颈,愈发收紧力道,让他不断地靠近自己,吻得更加用力。 等两个人再次分开,嘴唇不出意料又肿了,要不是陈复年逐渐反应过来,推着他往后撤,恐怕还没有结束,应闻培没亲够,当即不乐意了,埋怨地问:“怎么了?”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可能不是真的瘦了。”陈复年捏着他的脸颊,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是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夏天见到对方。” 应闻培拍开他的手:“少狡辩,跟夏天有什么关系,肯定就是你没好好吃饭。”可惜他刚说完这一句,身体就发出不配合的声响,让人一时间分不清不好好吃饭的到底是谁。 眼看大少爷自觉失了面子,指不定又要发脾气,陈复年先发制人地开口:“我饿了,从早上就开始等你了,一直没吃饭。”似乎十分委屈。 应闻培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凶巴巴地教育他:“你不知道找个酒店休息吗!?明明跟你说了下午到达,谁让你等我那么久的。”像是自觉表达不对,他冷着脸补充:“谁也不能让你等那么久!” 陈复年被教育了也无所谓,只是漫不经心地重复:“我饿了。” 应闻培火气腾一下子灭掉不少,心疼劲上来,也顾不上说教了,硬邦邦地说:“你想吃什么?如果不想出门,我打电话叫人送过来,或者酒店也有送餐服务。” 独处时间没待够,陈复年确实不想出去,开始往沙发上走,懒洋洋地说:“不用出门就行,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看着来,我相信你的口味不会差。” 应闻培点了下头:“行。”毕竟在这里生活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几家味道好的餐厅,他叫了两家有送餐服务的,电话挂掉又朝陈复年过去了,抱着他不肯放手,话没说上两句就亲做一团。 等手机再次响起,才克制地分开一些,静等几分钟让身体的反应下去,应闻培出门去拿饭,提了满满的两手回来,陈复年给他开门:“买那么多?” 应闻培满不在乎地说:“不多,包装厚而已。” 应闻培的口味确实不错,许多分装的菜品陈复年都没吃出来原材料是什么,但味道没得说,应闻培在国外也许久没吃上心仪的饭菜,又有陈复年在他身边,几乎是由内到外的满足。 酒足饭饱以后,天色配合地暗下来,似乎只剩下一件心照不宣的事,经过长达小半年的分开,应闻培的矜持也被磨没了,此刻多少有些蠢蠢欲动。 “我先去洗澡……”应闻培喉结滚了滚,作势打开行李箱,实则是偷偷拿出里面准备充足的工具,再试图不动声色地运送到卧室。 陈复年没有注意,反倒被他另一件行李吸引到,问他:“这是相机吗,零件还挺不少,连支架都有。” 应闻培本来就做贼心虚,冷不丁听到相机两个字,慌不择路地在台阶上拌了一下,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掉了一地。 陈复年迈开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眉梢上挑出一个意想不到的弧度,慢悠悠地细数:“手套、润hua液、byt、跳dan,按摩bang还有我认不出来的这些……” 他微眯起眼睛,微笑着望向应闻培,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学坏了。” 【作者有话说】 培呀,猜猜几样会用到自己身上捏 正文 第58章 随着这些东西掉在地上,应闻培的少爷脸面也跟着掉一地。 分明他自己拿来的东西,偏偏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陈复年,红着耳朵一脸恼羞成怒,仿佛是陈复年带来了什么脏东西,倒打一耙地吼了一嗓门:“你干什么大惊小怪,吓到我了知不知道!” 陈复年这次没有如他所愿绕开话题,反而弯下腰拿住一个粉色椭圆球的物件,在修长的手指间把玩,散漫地语调像是在夸赞:“准备的倒是挺齐全。” 应闻培可不觉得这是夸奖,分明在嘲讽自己太饥渴,没想出来怎么狡辩,先死犟着不肯承认:“才不是我……准备的。” 陈复年懒得跟他理论,上前一步靠近,慵懒的语调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行了,真的不想用?你不想我想。” 一听到这句话,应闻培哪里顾得上想别的,脑袋已经晕晕乎乎,开始往十八禁的地方狂奔:“你、你管我想不想……反正我会满足你的,技术、不会再差的。” 陈复年睫毛微垂,遮盖住黑眸闪过一丝意味不明地笑,不置可否,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我先去洗澡……” 陈复年忽而抬起眼,不容拒绝道:“我们一起。” 这也太快了,果然是异地太久,让陈复年变得更饥渴了。 除了失忆那次和陈复年去洗浴中心,应闻培没和别人一起洗过澡,他的确有一点抗拒,当然更可能是想到卫生间的浴池害羞,他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不过既然陈复年好意思提出来,他怎么好意思拒绝,只得勉勉强强地答应:“好吧。” 气氛从他们走进卫生间的一刻开始不对劲,水龙头哗啦啦往长方形的浴池里放水,应闻培进来时还不忘带上他的“工具”,放在浴池的边缘处,尽管没月兑衣服,他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了。 夏天身上只有一件短袖,陈复年捞起下摆率先甩开,又弯下腰,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看着这张红通通地漂亮脸蛋,难得问起:“宝宝在英国交了什么朋友吗。” “都说了不准这样叫我。”应闻培羞恼地撇了下脸,忽而又抬眼凶恶地威胁道:“你再那么叫,我也要那么叫你了。” 陈复年微一挑眉,暂时放过刚才的问题,“那你想让我怎么叫你,直接叫名字,或者小培,培培……还是老公?” 应闻培眼睛一亮,总算听到比较满意的称呼,不过他又想了想,清了清嗓子说:“我比你大,以后你在外面叫哥哥……没人的时候,可以叫刚才那个。” 陈复年心不在焉地哦了声,故意刁难似的问他:“你打算怎么叫我,每天喊陈复年,多生疏。” 应闻培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挪开视线,结结巴巴地喊了声:“宝、宝宝……” 陈复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肩膀直抖。 在应闻培恼羞成怒之前,陈复年压着他肩膀,衣服没月兑就将他推进浴池,一阵水花四溅,陈复年跪坐在他腿两侧,笑意为止:“你怎么那么可爱。” 应闻培这下差点没气晕过去,他伸出一只手,要去捂陈复年的嘴巴,已经急到采用物理攻势让陈复年闭嘴。 陈复年任由他捂了一会儿,去舌尖去舔他的手心,直接逼应闻培自己倏地缩回手,才懒洋洋地戏谑道:“我以为你这个习惯改了呢,没想到还在。” 他突然话锋一转,懒得再继续试探,直白问道:“不过感觉你这次回来学坏了,没以前乖了,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带坏你了?” 应闻培当即反驳:“明明是你先说我技术差!” “没有别人。”他撇了撇嘴,似乎还有点委屈:“我自己看……学的。” 在这方面,陈复年不会承认自己说错了,毕竟第一次的经历血淋淋证明着,差得显而易见,不过好学的态度值得肯定,他鼓励似的发问:“学得怎么样?” 应闻培不敢夸大其词,毕竟说不定马上要实践,他犹豫一会儿,“还行……吧。” 不过他由此联想到自己的大计,在水里伸手揽住陈复年的腰身,侧脸贴在陈复年沾满水珠的胸肌上,忍住羞耻放低姿态:“不是我不想好好学,是那些片子太难看,我看得一点感觉都没有,完全提不起兴趣。” 陈复年以为他担心再弄伤自己,揉着他的后脑勺安慰道:“没事,慢慢来,或者我来你躺着。” “那我要是一直技术差呢。” “那你就一直躺着?”陈复年笑得肆意:“也不是不行。” 应闻培又恼了,气陈复年听不懂他的暗示,一改大鸟依人的姿态,干脆勾着陈复年脖子朝下压,在他耳侧小声但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陈复年差点没听清,听清了也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免皱起眉:“……你确定?” 应闻培一看他没有马上拒绝,觉得有戏,又切换上刚才的姿态,贴上去解释:“我一个人住,一个人看,双重加密,再单独放保险柜里存起来,不会让别人碰到的,过两年一回国就销毁。” “而且你说过拍什么都行的,不能骗人。”应闻培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眸,期待地看着他眨了两下:“我就是想在英国也能看到你而已……” 这是应闻培第一次朝自己索求什么,还知道示弱了,看来酝酿了不短的时间,坦白来说,陈复年拒绝不了,应闻培冲他发脾气他都不一定能拒绝,何况是冲他撒娇。 不过,陈复年没有直接答应,加了一个小要求,他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今天晚上要让我先来。” 应闻培咬了下唇,睫毛随着脑袋一起垂下,显然在思考,纠结了一会儿,他抱着陈复年将侧脸又贴上去,不情不愿道:“……让你先来就是了。” 除了对身位下位本身的一点抗拒,应闻培对陈复年在上其实有一点期待,毕竟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评判陈复年的技术,且判断权全部在他手上!到时候无论陈复年做成什么样,他都可以说陈复年:“差得要死,烂到家了!” 话说到这份上,这个澡是泡不下去了,到底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人,陈复年也失去以往的淡然,弯下腰身捧着应闻培的脸颊,一连亲了好几下。 在此之前,陈复年对在上位这件事不怎么着急,他知道让应闻培接受需要时间,打算循序渐进,也确信应闻培早晚会愿意。 事实证明,甚至没有晚,早在过年时,应闻培就主动提出让他在上,不过当时的情况不适合,不同于现在,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陈复年怎么会不高兴? 草草在浴池洗了一遍,他们就裹着浴袍出来了,只不过这次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是陈复年拿出来的,随着两个人走到床边,一齐扔了上去。 ………… 事到临头,应闻培不由得开始紧张,陈复年的姿态太强势,每一步都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像骤然换了一个人,他没有尝试过被全然掌控的感觉,难免不适应。 ………… 应闻培彻底不想睁开眼,逃避似的闭得紧紧的,睫毛小刷子一样簌簌地抖着,整个人仿佛都刷上一层粉色,揪住另一个枕头,自欺欺人地闷在脸上,才像活过来一点。 陈复年已经松开他跪坐着,开始研究打开润hua液的盖子,刚往指尖涂抹上厚厚的一层,应闻培冷不丁闷声开口:“陈复年,把灯关了。” 陈复年抬起头,知道他已经羞耻的要死要活,毕竟连脚趾头都蜷在一起了,不过关灯不方便观察,陈复年也怕弄疼他,短暂的思考过后,他拿着浴袍的腰带,凑上前低声道:“你不想太亮的话,给你系上这个好不好,关灯不方便给你k张……” 应闻培闷着不吭声,陈复年知道他没拒绝已经算同意了,跪着上前拿开枕头,即便开了空调,他额头依旧带着晶莹的薄汗,乌黑的发梢贴在冷白的皮肤,称得他愈发唇红齿白,纤长的睫毛不情愿地掀开一点,又很快阖上。 明明陈复年没来得及做什么,已经是一副被蹂躏惨了的可怜样,看得陈复年心疼又心动,缓缓但坚定地给他的眼睛系上一层腰带,在离开之前,又往他唇瓣上轻轻吻了下。 ………… 到最后是应闻培先受不了,蒙住眼睛其他的感官会更加清晰,被盯着强烈注视感,甚至觉得手指带来的羞耻感比被陈复年真正ji来还强,他忍不住抬腿踢了陈复年一下,嗓音都发颤,却不肯落下来气势,做出一副烦躁又倨傲的态度:“可以了,你别墨迹了。” 陈复年见他终于肯说话,不禁轻笑一声,三根手指继续缓缓旋转、摸索,撑在一旁看着他问:“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应闻培本来想不耐烦地说:“没有。”以此让陈复年快一点,可不知道突然碰到什么位置,口中的话骤然变成一声短促的伸吟,连陈复年都没有想到,他微扬起眉梢,低哑撩人的嗓音轻轻发问:“是这里吗……老公。” 应闻培即便闭上眼睛,也能听出陈复年声音里的笑意,一时间羞恼交加,又要抬腿去揣他,被陈复年眼疾手快地按住膝盖,他非但不恼反而笑容更深,只是没泄出声音被某人听到,克制着说:“宝宝准备好,要换其他东西了。”他说着,慢慢抽出手指,指腹已经隐隐发皱了。 应闻培紧咬着下唇,将脸侧到一边,终于顾不上反驳陈复年的称呼,虚张声势道:“……慢死了。” ………… 陈复年没有骤然动作,撑在应闻培上方,伸手解开了蒙在他眼睛的腰带,嗓音哑得不像话:“我想看着你,也想你看我。” 应闻培一直羞恼得不想和陈复年对视,可眼下直面相对,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而当他望向陈复年的眼睛,被他热切又渴望的注视着,视线里面浓厚的情愫交织在一起,不由得深陷其中,仿佛在这一刻,才是从身到心完全接受了陈复年。 而他发自内心的觉得,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 应闻培忽而抬头在陈复年下巴亲了一口,又伸手搂住他腰身,声音闷闷地不大,却足够陈复年听清:“……没有不舒服,你可以……了。” “好的老公。”陈复年答应得干脆,且十分上道,慢慢开始挺身。 “不准在这个时候这么叫!” “好的宝宝。”陈复年刚一出口,又马上勾起唇笑着道歉,态度却格外不端正:“错了,别夹我,哥哥原谅我?” 应闻培耐住一下下的冲击,漂亮脸蛋气成皱巴巴的一团,声嘶力竭地怒吼:“陈复年,我讨厌死你了!” “别讨厌我。”陈复年微低下头,堵住了他湿润的嘴唇之前,不疾不徐道:“我喜欢你。” 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了,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这项运动中,短时间内没有人说话,房间内的声音却没有随之减小,反而啪啪啪地大得吓人,夹杂着不时泄出不怎么正经的人声。 过了好一阵,陈复年见他逐渐得了趣,黑眸闪过意味不明的笑,有意无意地开口:“宝宝,我没找错吧,想让我到这里吗。” “腿酸不酸,要不要换一个zi势,你起来好不好?趴下或者上来。” “宝宝等我一下,先别s,我们一起?” 应闻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一口咬死陈复年这个、这个……yin物,身体却容不得他去想别的,昏昏沉沉地被陈复年带着走。 这次结束,陈复年搂住应闻培的腰身,在他脖颈处埋了一会儿,过了好一阵,才懒洋洋地撩开眼皮。 他手指挑开应闻培粘在额间乌黑碎发,又在他闷红的漂亮脸蛋亲了一下,温柔地关切道:“感觉怎么样,有哪里难受吗。” 应闻培倏地睁开眼睛,方才迷离的神态顿时消散,目光如炬、甚至说炯炯有神,音量提高了几个度,尤其趾高气扬地说:“非常一般,烂到家了!” 陈复年:“……” 【作者有话说】 年啊(指指点点)妈妈真的要说你了,好好的酷哥,怎么sao成这样了 (想要多多多的评论,求满足,我的实力已经显而易见了,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正文 第59章 世界上大概没有几个男人能接受这样的评论,除非他对自己真实的表现心里有数,比如说此刻的陈复年。 不过,他虽然没有为此恼羞成怒,却也起了坏心,这家伙被弄舒服了不忘哼哼两声,结果一出来就翻脸不认人,陈复年难得想治治他这口是心非的臭毛病。 陈复年睫毛微垂,面上露出失落又心疼的模样,似乎不甘心地问:“真的不舒服吗。” 终于等到他扬眉吐气的一天,应闻培心里得意坏了,至于真假……不舒服肯定有一点,谁让陈复年跟自己一样长那么大,前戏做得再到位,也不可避免有些难受加别扭,不过在接受范围内。 甚至到后面居然会有一点点舒服,这让应闻培内心相当复杂且不愿意承认,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可从来没想过从那里得到快gan。 因此他冷哼一声,果断否认:“不然呢,你以为你技术很好吗,不要以为时间久就是技术好了。” 委实给陈复年听笑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好似沉寂在技术差的悲伤中,一只手悄悄背回去,找到刚才的腰带,语气低沉地问:“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应闻培没有察觉到危险来临,眨了眨眼在犹豫,毕竟陈复年失落的模样怪可怜,要不要大度地再让他一回呢。 可惜没等他犹豫出结果,陈复年冷不丁欺身而上,迅速擒住他的两条手臂,反压到身后,拿腰带在他手腕上一圈圈缠绕住,最后系了个蝴蝶结。 他们俩身形相仿,若是一方不配合,谁都不能全然压制住对方,而陈复年想做的事,以应闻培这心高气傲的性格,不仅不会配合,指定要发脾气,只能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应闻培眉心一蹙,睁大眼睛匪夷所思地瞪陈复年,试了几次没挣脱开,眼看要恼了:“你干什么,给我松开。” 陈复年唇角上扬,俨然心情不错,他弯腰在他鼻尖轻轻一吻,却没听他的话,反而压着应闻培的肩膀,迫使他趴在床上:“没办法,我满足不了你,只能靠其他东西了。” 这个姿势极其没有安全感,应闻培将脸侧过来,掩盖住内心的惊慌,恶声恶气道:“陈复年!你敢对我做什么就完蛋了,现在放开我,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陈复年轻啧一声,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不重,但羞辱的意义极强:“再吵把你嘴也堵上。” ………… 等陈复年终于肯松开掐着大大培的手,两个人几乎是一起达到,双双趴倒在床上,一旁裹满黏ye的东西还在嗡嗡直震。 陈复年慢慢抽身离开,知道自己做得过火,第一时间去看应闻培,他的大半脸深埋在枕头里,看不清神色,陈复年难得有些心虚,亲他露在外面通红的耳廓:“这样容易呼吸不畅,我们把脸侧过来好不好。” “松开。”应闻培没动弹,枕头下只传出一句闷声,听着有些哑了,语气和内容都透着一个消息,小祖宗不出所料地生气了。 陈复年先捞出来那些枕头,又解开他手腕上的蝴蝶结,看到上面挣扎出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肉上格外招人心疼,一时间不仅心虚,还多了几分手足无措。 陈复年这辈子是在应闻培身上栽得死死的,这会儿看他一生闷气委屈,完全想不起来他嚣张跋扈、口是心非的气人模样,一心惦记着怎么把人哄好。 陈复年本来抓着他的一只手腕,想替他揉两下,结果一直趴着没反应的人忽然抽回手,挡在自己面前,像是连手都不让他碰了。 陈复年:“……” 陈复年眉梢轻佻,思考了一下对策,好在他在哄应闻培上比较有经验,不至于真的束手无策,他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搂上去,两个脑袋抵在一起,开始对着他低声说软话,认错的话说了一箩筐,态度不可谓不真诚。 结果身侧的人似乎更生气了,干脆伸出食指,堵住露在外面的一只耳朵。 陈复年微眯起眼睛,犹豫着该做点什么的时候,隐隐听到身边人似乎吸了下鼻子,顿时感到不妙,冷不丁板起应闻培的肩膀,好歹是让他把脸露了出来。 结果出乎意料地看见一双眼泪汪汪、但不耽误对他怒目而视的漂亮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一颗豆大的泪珠恰巧掉在枕头上,上面已经被渗透一小片,似乎是知道自己掉眼泪了,所以只克制地瞪了一眼,就立马转身到另一侧,顺便捞起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而陈复年被这一眼瞪石更了,即便已经作了两次。 他自己孤零零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内心居然涌出一股微妙的兴奋,喉结轻滚两下,压制着这种感觉,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进去。 “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陈复年食指挠了挠他的下巴,不惜以自己为代价,坦然地承诺道:“让你*我好不好,你想怎么样都行。” 可惜,应闻培只心动了一下,又接着生气了,具体表现他又瞪了陈复年一眼,再继续转身到另一侧,不给陈复年看到他的机会。 显然这次相当棘手,无奈,陈复年只得使出杀手锏,他薄唇轻启,似乎发自内心在安慰人:“别哭了,看你这样我心疼。” 果不其然,应闻培顿时由羞恼得不想见人的生气,变成单纯的生气,甚至是火冒三丈:“谁哭了!?陈复年,你再敢提这个字试试!” “好,好好,我们不提、不提。”陈复年的杀手锏效果惊人,看他终于坐了起来,也坐起来在他脸颊上亲了几口,开始补救:“都怪我技术太差,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把你弄疼了才会这样对吗?” 应闻培眼睫微颤,似乎觉得这个台阶不错,瞳孔挪到泛红的眼尾,轻飘飘地斜睨他一眼,相当高傲地说:“你知道就行。” 陈复年越看他这副盛气凌人的面孔越喜欢,指尖挑了挑他的下颌,散漫一笑:“现在可以原谅我了?” “你想得美。”应闻培微抬起下巴冷哼一声:“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不对,这两个要求你都要满足我。” 陈复年微一挑眉,语气还算淡定:“你说说看。” “第一,我也要打回去。”应闻培咬牙切齿地说,又提了一个附加要求,语气明显带点兴奋:“你也要用那个姿态被我打,翘得高高的那种。” 陈复年:“……” 他眉心蹙起一个复杂的弧度,沉默了好一会儿,面如死灰地问:“第二呢。” “第二,这里。”应闻培喉结滚了滚,伸出一根手指,矜持地往下指了指,这次有些底气不足但更兴奋了:“让我把你这里剃干净,我就原谅你了。” 陈复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扫了一眼,黑沉沉的眼珠又倏地斜过去,表情像是在说:?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陈复年扯了扯唇角,被他这两个要求气笑了,“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什么态度!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应闻培以为他不愿意,一气之下立起身理论,忘了刚才自己被摧残的多狠,扯到以后又猛得坐下去,疼得嘶了一声,恼得又去瞪他,却误打误撞让陈复年心软加妥协了。 陈复年木着脸去安抚他,心如死灰地说:“只能选一条。” 应闻培顿时眼睛一亮,顾不上屁股疼了,他稍一思考,第一条的机会有很多,等下次他在上面随时可以,但第二条……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应闻培眉梢眼角上挑着,小下巴一抬:“第二条。” 陈复年脸黑了。 这个念头是应闻培突发奇想,纯粹是他不喜欢不美感的东西,可况这些硬邦邦毛发还一直扎他,反正光秃秃的肯定会好看一点,不过他没有专门的工具,只好稍稍推迟一天。 这兵荒马乱的一晚总算结束,不管怎样,终于如愿以偿占有他梦寐以求的人,陈复年没有真的跟应闻培生气,顶多有些无奈,出去拿热毛巾给他清理完,确定没有受伤才真的放心。 关上灯以后,两个人自觉抱住了对方,应闻培往陈复年眼皮上亲了亲,很是宽容地说:“陈复年,我原谅你了,你技术差我也不嫌弃你。” 再接着,他才暴露真实的目的:“所以如果我还是差一点……你也不能嫌弃我。” 陈复年淡淡一笑,戏谑道:“我哪敢。” 应闻培不高兴了,“我脾气很差吗?” “废话。”陈复年这回没客气,人也不能太没有自知之明。 应闻培有点想生气,可一旦生气,仿佛就证实了陈复年的话,他撇了撇嘴问:“……你会因为这个不喜欢我了吗。” “不会。”陈复年否认得很快,又漫不经心来了句:“我就喜欢脾气大的。” 应闻培相当满意这个答案,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一连亲了好几下,陈复年懒懒地开始回应他,就这样迷迷糊糊亲睡着了。 * 第二天的卫生间—— 陈复年只穿了件浴袍,腰带还没系,双手靠后撑在洗手台,手背鼓起几条青色的经脉,长腿倚靠在边沿,微阖着眼,修长的脖颈后仰出优美的曲线,明显不想低头看。 他难耐地蹙起眉,从牙缝里泄出几个字:“……你好了没。” 应闻培不耐地轻啧一声:“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怕割到你吗。” “你为什么不刮自己的。”陈复年很难理解他那么做仅仅是为了美观,烦躁地反问:“你又不是没长?” “我看你又不看我自己!”应闻培理直气壮。 陈复年:“……” 陈复年的反击,是当晚就用光秃秃地这根,好好收拾了他一顿,应闻培不甘示弱,想着这两晚的经取够了,可以考虑证明一下自己了,结果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两个人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们俩个像话吗,但凡回来给我打个电话呢!?别告诉你们已经回平城了。” “……在京城,没回……” “不管你们在哪里,明天都给我回来吃顿饭,不然就永远别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很努力的在端水了,不过这好像不仅和次数有关,还和详略程度有关,再加上我和有些宝对端水的理解不一样,所以很可能端不明白,如果我觉得我端得不好,那我也没招了(小手一摊) 正文 第60章 应代云本意是让他们回来吃个饭,毕竟在她眼里,他们俩长得再怎么高,年纪放在哪里,不到二十岁都算小孩,哪有放假不回家的道理。 哪成想,应闻培眉心一蹙想了想,不乐意地拒绝道:“为什么要回家吃饭,随便找个餐厅不行了,让陈复年去我们家干什么,给他找不自在吗。” 应代云:“……!” 他继续提要求:“还有,别让我爸过来,整天架子摆那么大,谁要跟他一起吃饭,吓到陈复年了怎么办。” 恰巧在一旁听电话的闻鸿哲:“……?” “对了,陈复年口味比较清淡,不是特别能吃辣,虽然没什么忌口,但更喜欢吃粤菜,推荐你预定这几家……” 三句话离不开陈复年,应代云听得眼前一黑,腾一下把电话挂了。 她不禁想起来,在应闻培小时候请大师给他看过相,大师凝神说:“小少爷的长相……以后怕不会是个情种。” 应代云当时不以为然,她儿子什么脾性她再清楚不过,那是极为以自我为中心的主,特别是幼年时期,根本不知谦让为何物,家里除了奶奶,没一个人受得了他,保姆都被气跑几个,要不是长得实在太好看,让人下不了手,早就不知道要挨多少回揍。 长大好歹让他收敛一点,内里却一如既往的自傲,要说这样不可一世的人会是情种,应代云是一点都不信,可事实摆在眼前,眼下却不得不信了。 也不得不承认,陈复年……有点东西。 酒店这边,陈复年没在旁边,不知道应闻培以一己之力为他败坏多少好感。 他只知道应代云让他们去吃饭,至于去哪里、什么时候,当时没听清楚,所以从卫生间出来,看阳台上的应闻培刚巧挂了电话,走过去问了声:“时间定好了吗。” 应闻培自认为安排妥当,微抬起下巴,一副等着夸奖的骄傲模样:“差不多,你不用操心,到时候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物,我让助理去准备,会安排好的。” 陈复年觉得不妥,但还是先夸了他几句,把人夸高兴了,问出关键的问题:“你家里人会来几个人?” 应闻培理所应当地说:“就我妈一个。” 陈复年放心一些,随即提出:“礼物还是我们一起去买,毕竟是你家人,我现在买不起太昂贵的礼物,不能连心意都没有。” 一句“毕竟是你家人”,显然取悦到了应闻培,他一手揽住陈复年的腰,在他嘴角边亲了亲,十分克制地说:“好吧,看在你那么在乎我的份上,我们一起去买,我差不多知道我妈喜欢什么,给你提供一点建议。” 他们从进了酒店,这几天来一直荒淫无度、睡得昏天地暗,总算踏出大门办了件正事,在应闻培的推荐下,陈复年买了一套护肤品和一款应代云喜欢的香水,再加上应闻培派助理准备的补品,准备的还算妥当。 不出意料的情况下,就出意外了。 应闻培先一步踏进包间,看见闻鸿哲本能地皱了下眉,“你怎么来了。”又转而望向应代云,不高兴地质问道:“妈,不是说让你别叫他吗。” 陈复年一看里面这架势,又听到应闻培的口出狂言,咽了咽口水,他硬着头皮说:“叔叔、阿姨好。” 闻鸿哲瞥了不肖子一眼,脸色不太好看,暂且没理他,又抬头扫了眼陈复年,压迫感极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审视,而后轻点了下头。 正常情况,闻鸿哲的确不会出面,他没兴趣干涉这种小年轻小打小闹的恋爱,不过应闻培这段恋爱谈得太不像话,像被人下了降头,让他不由得产生一丝好奇,陈复年,这个在他们家热闹很久的名字,到底是何许人也。 以他经历和阅历来看,这个年轻人身上或许有一股韧劲,可除此之外,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过人之处,到底怎么把应闻培迷得团团转? 闻鸿哲无心为难一个小辈,再加上应闻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好似他们多问两句话,就等同于给陈复年找事一般,简直没眼看,而陈复年本人说话不多,有问必答,让人挑不出错,因此这顿饭吃得气氛还算融洽。 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应代云拿出准备的礼物,一把车钥匙,微笑着说:“不确定你喜欢什么,你们男孩子应该都会比较喜欢车,我按照闻培平时喜欢的风格买的。” 陈复年拧了下眉,没来得及说什么,应闻培注意到他的神色,率先开口:“妈,我喜欢的他不一定喜欢,他喜欢什么以后他可以自己买,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陈复年也推辞道:“抱歉阿姨,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看他们的态度一致,应代云没有因为被拂了面子不悦,点头肯定:“也行,年轻人愿意奋斗是好事。” 等一行人出来,应代云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低声问应闻培:“你这个暑假,是不打算回家了嘛?” 应闻培不满地小声嘟囔:“等过两天就回去,今天不行,你们吓到他了。” 一晚上没有大声说话过的应代云和闻鸿哲:“……” 送走应代云和闻鸿哲之后,应闻培牵住陈复年的手心,侧脸望向他,嗓音闷闷地问:“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他抿了抿唇,有些着急的解释:“我不知道我爸今天会来,他平时很忙的,一直神出鬼没,我都不怎么能看到他,谁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还是不喜欢和家长一起吃饭,我妈也真是的,非要叫你干什么,我们以后不想来就不来,我不让他们叫你了。” “不是。”陈复年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吃顿饭而已,能有什么事。” 应闻培急得快要生气了,“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到底谁惹你了!是不是觉得今天餐厅的味道……” “别瞎猜了。”陈复年及时打断他,生怕他往经过的路人身上也扣上一口黑锅,语速很快:“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有一件事一直忘了跟你说。” 应闻培催促道:“那你快说,说完不准不高兴了。” 陈复年停下脚步,黑沉沉地眼珠看向他,语气再平静不过:“关于我妈妈的。” 应闻培怔愣片刻,眨了下眼,脑海闪过一些片段,最终哦了一声:“你说。” “她目前在监狱服刑。”陈复年定定看着他,不疾不徐道:“罪名是过失杀人。” 应闻培又慢半拍地哦了声,他潜意识里知道这件事,早在当初被许知恒骗走那一天,也早就接受了,一时间忘记自己该用什么反应比较合适,愣愣地问了句:“快出来了吗。” 陈复年点了下头:“大概还有两年左右。” “挺好的。”应闻培同样点头,扣了扣他的手心,又憋出一句:“阿姨会反对我们吗。” “……不知道。” 陈复年无奈地问了句:“你没有别的要问了吗。” “你觉得我会介意吗?”应闻培问。 陈复年摇了下头:“不会。” 应闻培抓紧他的手,说:“我没什么想问的,除非你很想跟我说。” 陈复年不需要怜悯,更不需要倾述,所有他不需要听,也不需要同情。 他们的生活一直是往前看的,他只需要以后对陈复年好,也享受陈复年对他的好,这就够了。 陈复年朝他会心一笑。 等他们散着步回到酒店,应闻培急匆匆压着陈复年在沙发亲了会儿,不忘板起小脸教育他:“以后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随便不高兴。” “知不知道我哄你很麻烦的。” “你怎么霸道成这样。”陈复年这样说,语气却没有不满的意味:“我连不高兴都不行?” “你还有脸说!”应闻培开始翻旧账,气哼哼地说:“你每次不高兴发脾气,都喜欢叫我滚!好多好多次,从来没有人敢那么跟我说话,只有你。” “……我记得我有道歉。”陈复年沉默一会儿,自知理亏,伸手搂住他承诺道:“以后再也不会了。” 应闻培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了。” 他清了清嗓子,隐晦地给出自己的暗示:“如果我还没有原谅你怎么办?” 陈复年眉梢轻佻,精准地察觉到,散漫一笑:“只好任你处置了。” 应闻培就等这句话了,他往陈复年脸上狠狠亲了一大口,目光灼灼地看向茶几,上面摆满准备就绪的工具。 洗刷耻辱、证明自己的时候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呦,他们怎么又要开始了,小年轻真好啊(邪恶一笑) 大概还有五六章完结,征集一下番外内容(咳咳,请各位老色胚收敛一些,说点能写的,看看评论区yellow成啥样了,点名那位要qi橙的宝!我记住啦!) 正文 第61章 为了防止陈复年捣乱影响自己的发挥,应闻培率先安排他:“你要全程听我的,我让你怎么做你就要怎么做,更不准影响我。” 陈复年看他严阵以待的架势,试图缓解他的紧张,宽慰道:“没关系,我相信你可以的,无论你做成什么样……” 应闻培嫌晦气急忙呸了一口,又自我鼓励似的:“我当然可以。” 他清了清嗓子说:“你先去洗澡,我等会儿再过去……记得洗久一点。” 陈复年有点想笑,不过忍住了,生怕还没开始先被应闻培赖上,那才真叫有理说不清,按照他的吩咐,陈复年从一步去卫生间,应闻培没过多久进来卫生间,又催促陈复年快点,自己洗了个战斗澡,全然不复以往的精致。 不过等他们一起出来,看床上的架势,陈复年是彻底笑不出了,他侧脸望过去,扯了扯唇角:“你拍小电影呢,一、二、三……三个机位,这么狂野。” 应闻培以为他害羞不想配合,有模有样地安抚道:“你当这些不存在就好,反正也是我一个人看,我也不可能让别人看到你。” 陈复年贴近应闻培耳侧,似笑非笑地说:“我算是知道了,敢情不是你被*,不知道收敛是吧。” 又来了,陈复年经常用这种姿态,说一些让应闻培招架不住的话,还好应闻培有先见之明,提前吃了颗缓解紧张的药,再加上这几天的相处,对陈复年的勾引有了点抵抗性,勉强能做到心如止水。 “好了,你现在躺下,胳膊把腿抱起来,或者趴下来,翘得高高的那种,这次可以让你自己选。” 陈复年:“……” “……我可以不选吗。”陈复年面无表情地挣扎。 “当然不可以。”应闻培眼中闪过急切的光芒,开始调试床侧花高价买的摄影机,还有床头的DVR,再加上一台小相机,肯定能把陈复年拍得清清楚楚,以便下次再异地,可以每天晚上看到他。 应闻培调试完,回头看他一眼,不满地催促道:“你怎么还没上来,能不能好好配合,我都准备好了。” 绕是陈复年这种一向稳重淡然的人,也被逼得想骂脏话,他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态度,扯掉了身上浴袍,“来,奉陪到底。” 陈复年最后选了第一种,选第二种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应闻培会干什么,不过第一种的羞耻程度也不遑多让,即便他做得很不标准,只是稍稍抬开一些。 应闻培喉结重重滚了两下,却没心情计较不标准的问题,眼前的场景冲击力太强,他目光如炬地垂下眼,忘记是自己的要求,一味埋怨陈复年太能诱惑他,害得他的药效都要撑不住了,又开始脸红心跳。 ………… 应闻培嗓子眼发干,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又低头对比了一眼,不确定地发问:“真的能进去吗。” 陈复年闭了下眼,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滑动,锁骨处的凹陷随之若隐若现,覆盖了一层薄红,显而易见的性感,他哑着嗓子不耐烦地开口:“不行就过来躺着。” 应闻培差点被迷晕乎的脑袋顿时警醒,他手臂更加用力,强势地掰开,舔了下唇说:“你想得美。” 陈复年放开了手,却不知道该抓住哪里,只得攥紧了拳头,应闻培已然接管了他的两条腿,将脑袋也埋了下去,舌头十分卖力。 空气只剩下啧啧地舔吻声,过了好一会儿,应闻培才慢半拍地想起来,抬起头看着他问:“陈复年,你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陈复年第一次不想说话,可惜应闻培太没有眼色,非要问出一个结果,甚至要来亲他,被陈复年撇开脸,一把推开了,“……别乱亲。” “你还嫌弃我,我都没——” “我让你……亲了吗。” “我还不是怕弄疼你!”应闻培服务得如此卖力,不仅没得到夸赞,反倒被陈复年嫌弃,当即不乐意了,支撑起身体要去亲他,舌尖挤进他嘴巴扫荡一圈:“让你敢嫌弃我。” 陈复年生无可恋地闭了下眼,如果现在有一瓶mi药,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也好过经历这种……应闻培又埋头下去了。 陈复年半阖上眼睛,瞥到床侧机器上的红光,和上面冰冷的镜头对视片刻,难堪地撇过了脸,不禁恍惚地想,他到底为什么会答应那么荒唐的要求…… 不知道过去多久,又多出几根不属于自己的手指,应闻培唇瓣带着红润的水光,像一个看见猎物的艳鬼,眼底写满摄人心魄的光芒,急迫地问:“陈复年想,应该好了吧,我受不了,我想、我好想……” 陈复年突然推开他,膝盖跪着立起身,黑眸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应闻培冷不丁坐下,手掌朝后撑着,正要不解地发问:“你推我干……”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嗓子里,陈复年坐了上来。 ………… 应闻培的药效彻底过去了,胸膛下的心跳如雷,好在也不需要再克制,他不断在陈复年身上亲吻着,又不忘偶尔给他助力两下,像海面波涛汹涌的浪花,一遍遍涌动而入。 陈复年则像一艘自由潜行在海上的小舟,任凭风浪如何强劲地摧残,依旧屹立不倒,和风浪抢夺着主动权。 不过,这个姿态显然更考验陈复年,加上不时摩擦着一些位置时,身体会突然一软,直到两条腿越来越沉重,再也撑不起来,到底被应闻培抢走主动权。 应闻培终于如愿以偿,让陈复年完成翘得高高的,也一定程度上理解了陈复年,当真正位于这个位置俯看,确实会有这种施虐欲,所以他毫不客气地啪啪打了几下,美滋滋地感叹道:“手感真好。” 陈复年撑在枕头上回头,黑沉沉地眼珠斜到他脸上,多少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应闻培接收到他的眼神,又啪得一下拍上去,尤其嚣张地冷哼一声:“不准用那么凶的眼神看我,不然打你了。” 陈复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眼不见心不烦地回正视线,却又和床头的DVR对视上,甚至被身后的一下下冲击推着靠近,竭力维持着身形,以至于两条结实用力的手臂上青脉暴起,却微微颤抖着。 “陈复年,我想听到你的声音。”另一种声音太大,应闻培这才意识到少了点什么,他放慢速度说:“为什么憋着不说话,别咬自己的嘴巴,给我叫出来,大声一点,不然还打你……” 不过,应闻培忘记陈复年是块十足的硬骨头,越是越这样威胁的手段,他越不会就范,嘴硬的程度堪比钢筋。 也是好半天应闻培才想过来弯,弯下腰抱了他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回想之前的陈复年说的话,拙劣地模仿道:“老、老……公,抬高一点好不好,我、我想离你更进一点……” “宝、宝宝,我想听你的声、声音,要大声一点。” 听完他的几句话,陈复年扯了扯嘴角,忍了一晚上应闻培的胡作非为,终于忍不住反击,他眉头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嗤笑道:“想听什么,听我给你sao叫?好啊。” ………… 最后一下结束,应闻培眼前一白,徒然趴下来,紧紧抱住陈复年,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不想再动弹了。 陈复年到达目的,整个人懒了起来,翻过身抬了抬手指头,嫌重却没去推开他,侧头往他头发亲了亲,挑衅似的问:“我叫得好听吗。” 应闻培后知后觉自己后来的粗暴,倏地抬起头问:“我、我有没有弄疼你。”他说着要坐起身查看,陈复年按住了肩膀,他慢悠悠地说:“本来想说一般的,不过……” 不过,陈复年抬起手,手指往应闻培脸上划了一下,留到一道浓白的痕迹,垂下眼皮睨视他,散漫一笑:“我s了。” 应闻培跟着笑了一下,竭力隐藏着眼底的期待,似乎只是随口一问:“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老公真棒。”陈复年故意懒懒地拉长尾调,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应闻培被他气得不轻,顺手给了他一巴掌:“闭嘴。” 都到这个地步了,陈复年哪里还能容忍,身残志坚的试图反击,应闻培不设防也被拍了一下,两个人就这么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又做了起来。 * 等他们都开始扛不住这种过于荒淫的日子,两个人才有兴趣出门,应闻培趁机回家住了几天,也算尽了下他不多的孝道。 其余的时间,他们把附近好玩、好吃地方转了一遍,在京城待了大半个月,应闻培回家知会应代云一声,又跟陈复年回平城了。 这次时间充裕,他们还请孙天纵吃了顿饭,陈复年本想把许知恒也叫上,得知他留在学校附近没回来,只得作罢。 应闻培倒是很满意,他才不想见到许知恒,当初这小子仗着陈复年弟弟的身份一直排挤他,应闻培记得一清二楚,即便是现在,他们见面也只有掐架的份。 孙天纵还是老样子,小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即便没人搭把手,照样能在本地混出个人样,但他不会清高,有门道也乐意走捷径。 应闻培愿意帮孙天纵,肯定不止是感激,更多是欣赏,他给了他两个方向,一是留在本地继续发展他的生意,应闻培可以给他投资;二是放下这里的一切,去首都进明晟先从基层一点点学起,等他回国以后,再考虑后续的事情,等同于以后跟着应闻培做事,总之不会亏待他。 孙天纵噙着一根烟,没纠结太久,笑了笑说:“不了吧,我没什么大志向,不是干大事的人,留在本地踏实。” 应闻培知道这只不过是推辞,孙天纵绝对不是他说的那种没志向的人,反而野心勃勃,却也不勉强,淡淡一句:“我看好你。” 当然,三个人见面时自然没说这些,聊到最初在平城的时候,陈复年和孙天纵十分投机,唯独应闻培脸黑得厉害。 这段足以载入他人生史册的黑历史,他一丁点都不想回忆,一直在桌子下猛掐陈复年的手心。 刚巧孙天纵在这时弯腰去捡筷子—— 等他再坐起来,联想到之前的种种,神情明显纠结起来了,两杯酒下肚,孙天纵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能问问吗,你们两个是……” 不等孙天纵问完,应闻培举起和陈复年十指相扣的手,微抬起下巴,炫耀似的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孙天纵转而看向陈复年。 陈复年咳嗽两声放下手,顶着好兄弟灼灼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孙天纵:“……” 迫于未来金主的淫威,孙天纵笑得很是僵硬,最后违心地祝福道:“祝你们幸福。” 他们一定会幸福,应闻培这样想,可惜紧接着他和陈复年就吵架了。 起因是陈复年想找份轻松点的兼职,他认为两个人天天待在一起会腻,再加上应闻培实在太黏人,吃喝拉撒一样都不能分开,让陈复年这种独立惯了的人,真有点吃不消。 显然应闻培不愿意,何止是不愿意,简直要闹翻天了,“我们分开了多久,见面了才多久?你这就腻了!?果然,说什么爱我、想我全都是假的,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陈复年,我真是看错你了!” 陈复年:“……” 因为那么一出,陈复年原本无聊的生活,顿时忙活起来了,好说歹说把应闻培哄得能听懂人话了,他试图讲道理:“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一点无聊吗,每天无所事事,什么都不操心。” 听完这一段话,应闻培整个人安静下来,他皱了下眉,平静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不是的陈复年,是你以前的生活太让你太操心了,忙碌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不要为了忙碌而忙碌。” “一年有十二个月,我们只休息这几年的两个月和一个春节,已经很辛苦了。”应闻培抱住他闷声道:“无所事事不应该是贬义词,陈复年,算我求求你了,给自己真正放个假吧。” 陈复年掀开眼皮,对上应闻培隐隐泛红的眼眶,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在心爱人满是心疼的目光中,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 就这样,陈复年渡过了他自长大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假期。 和应闻培一起。 【作者有话说】 这章总算能看出来小年害羞了吧,他害羞的表现就是不耐烦,不是培那种脸红羞恼。 (这章写得也有点狂野,希望没有雷到你们,ps番外会写小培女装加qi橙) 正文 第62章 暑假过后,他们又开始了异国恋。 戒断反应却一次比一次严重。 这次分开的头几天,打电话时两个人都异常的沉默,经常有长达几分钟的安静,没有人说话,被迫体验这股蚀骨的思念。 经常有时,在各自说完挂了以后,通话却依旧持续着,只剩下微弱电流的滋滋声,陈复年眼睫微颤,极轻的一声喟叹:“别哭好吗。” “我又不在你身边……” 应闻培垂眸拿着手机,眼尾微微泛红,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瓣梅,鲜明得刺目,却固执地紧紧抿住唇,“我才没有。” 陈复年扯了扯唇角,苦涩地淡淡一笑:“好,没有就没有……在那边好好吃饭,别……挑食。”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贫瘠的言语太过干涩,哪怕仅仅是一个拥抱,也好过此刻的千言万语。 同样,应闻培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确实快难受死了,思念陈复年,可以算是应闻培从小到大,经历过最痛苦的事情。 短暂的重逢像是饮鸩止渴,每到分开的时候,难受只会翻倍的增加,前不久时时刻刻见到人,现在隔着千山万水,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听听声音。 每次挂掉电话、睡觉前,应闻培都会默默伤心好一会儿,某种程度上,他终于理解了当初闻培每晚想陈复年想得掉眼泪是什么滋味,虽然他绝对不会承认,可这的确是他初来英国这些天的日常。 不过,他可比那个蠢蛋强多了,他当时只有一张照片,而他可是有几段长达三四个小时的小视频。 每次想到要流眼泪的时候,应闻培就爬起来随机挑选一段播放,效果非同凡响的好,看着看着就不想哭了,开始肿了,然后鲁一下再睡觉,让陈复年在他耳边jiao一晚上。 勉强撑过了艰难的戒断期。 等把几段视频看腻到那种,陈复年会在哪一段会做什么动作、说什么话,甚至是第几秒出来都了如指掌的时候,他们也该迎来下一次见面。 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再拍新的小视频。 靠这种的方式,撑过了一次次漫长的分离。 因为聚少离多,许多情侣一起过得节日,他们从来没有体验过,甚至因为两个人的生日都在异地阶段,在一起两三年了,都没有一起吃过蛋糕。 但在陈复年二十一岁上大三这一年,应闻培不想这么轻易过去了,这一年陈仪会出狱,陈复年终于又有了一位家人,他想,是时候帮陈复年找到家了。 再加上周末的两天,应闻培直接请了一周的假,虽然有三四天都在来回的路上,不过,两三天对他们来说也很珍贵了,特别是在陈复年生日的时候。 应闻培没有提前告诉陈复年,打算给他一个惊喜,他落地首都以后,马不停蹄坐上飞往离平城最近的机场,确保“惊喜”万无一失后,再去到陈复年所在的大学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这一天也刚好是陈复年的生日。 应闻培故意没有提起,像是不小心忘了这件事,陈复年性格又沉稳,不会刻意去暗示提醒什么。 即便这一天应闻培连他的电话都没接,他也理所应当觉得他是有事没腾出时间,毕竟应闻培提前说过,这一周会有点忙。 所以,当陈复年下午上完第一节课,跟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在一颗绿叶萌芽的大树下,看到伫立在阴影中的应闻培时,直接在原地僵住了,任凭许多人擦着他的肩膀接踵而过。 他穿了件灰黑相间的毛衣,衬得一张冷艳逼人的面孔愈发白皙,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把钥匙,金属环扣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斑,明明站姿松散,偏生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倨傲,又在看见陈复年后,骤然卸下生人勿近的冷漠屏障。 陈复年不再犹豫,穿过人群一步步朝他走过去,他眉尾微不可察地上挑半分,让那对总是半垂着看人的锋利眼睛徒然有了温度,唇角的笑意逐渐加深:“你怎么从国外回来了。” 应闻培微扬起下巴,尤其高傲的姿态,反把问题抛回给陈复年:“你说呢。” 陈复年勾起唇角挑眉一笑,不假思索地陈述句:“给我过生日。” 应闻培轻轻哼了声,勉强对陈复年的话表示认同。 陈复年一个宿舍的朋友看他突然停下来,朝树下那位长相极为俊美的男生走去,好奇跟上问了句:“复年,这是你朋友吗。” 陈复年回了下头,简单嗯了声,又道:“我等会儿不去图书馆了,你们自己去吧,不用等我了。” 那男生哦了声,忍不住又往应闻培脸上看了眼,这才转身离开。 “朋友……”等那男生走了,应闻开口就是一股幽怨的味道。 陈复年继续朝他靠近,挂着若有似无地轻笑,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磁性:“男朋友。” “你什么时候到的,吃饭了没,要不要先去……” “来不及吃饭了。”应闻培打断他,抓住他的手腕就要往前走,急迫中又带着愉悦:“你跟着我走就对了。” 陈复年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犹豫地跟上他的脚步,又问:“那你回来几天,我等会儿打电话给班主任请假,一周够吗。” “要不了那么久,请明天一天,加上周末两天应该就够了。”应闻培撇了撇嘴说:“我请了一周,全花在路上了。” 陈复年注意到他眼下淡淡地乌青,一时间有些心疼,顾忌着校园来往的学生,只能克制地多看他两眼。 两个人走出校园,应闻培直接带着他坐了车,陈复年眉梢微扬,看着他问:“这是要去哪里,你预约了一家餐厅?” 应闻培不许他问,高傲地表示:“到了你就知道了。” 开出市区时,陈复年已经能意识到,应该是要回平城,车子从下午开到天色擦黑,应闻培估计这两天都没休息好,躺在陈复年腿上在补觉,陈复年低头垂眸,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路。 快到平城的时候,应闻培总算睁开眼坐起身,有些犯迷糊,语气怔忪:“天怎么黑了……没过十二点吧。” “已经在平城了,才八点多。” 应闻培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复年确实在好奇,应闻培带他回来怎么过,以往他们的生日,连生日礼物都没法准备,实在太远了,很难邮递过去,只能等到见面时再想着补。 这次是他二十一岁的生日,按理来说不算很特殊,应闻培却不远万里的赶回来,又特意带他回到平城,到底什么样的惊喜,值得他这样大动干戈。 很快陈复年就知道了,在汽车驶入一片他曾经熟悉、现在已经很久没有踏实过的地界。 应闻培明显也开始紧张,坐得很直,视线死死盯住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直到出租车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他们从车上下来,默契地没有说话,应闻培牵住陈复年的手,握得紧紧的,带着他往楼道里走。 楼道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大概四层楼的高度,应闻培边走边说:“不知道里面和你记忆中区别大不大,我在国外不方便,好多事情都是拜托孙天纵帮忙。” “我带着外公回忆好久,尽量还原了你小时候住在这里时的布置。” “妈妈快回来了,你又有了一位家人。”站在一扇锈绿的大门前,应闻培把钥匙对准插孔,回头看了他一眼,“陈复年,欢迎回家。” 大门缓缓推开,应闻培抬手打开客厅的灯,陈复年跟着他一起走进去,抬起双眸,沉寂又明亮,静静环视周围久违的一切。 确实离开了太久,以至于陈复年差点忘记,他曾经也是有家的人,眼前的一切,都熟悉得不像话。 这套房子跟豪华扯不上关系,普通的一套三居室,客厅和厨房都不大,装修得能看出来年头,红木沙发和大头电视机上,都盖了层白色防尘罩,只有个别家具是新的,给人一种整洁又温馨的感觉。 应闻培掌心的汗更多了,他第一次那么用心给一个人准备生日礼物,特别有关于“家”这种特别的概念,生怕陈复年表露出一丁点不满意,甚至不敢问他觉得怎么样,只是不时留意着陈复年的神情。 陈复年表现的很安静,悄无声息的视线望向应闻培筹备的每一处,一双黑眸看不出太多的激动和波澜,却也绝不平静。 实木小饭桌上,放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蛋糕,应闻培看他的视线落在这里,拉着他的手慢慢坐下说:“我叫了一家餐厅,让他们九点送到这里。” “估计要再等个一二十分钟。”应闻培侧脸看着他,眼睛亮亮地说:陈复年,我们先切蛋糕许愿吧。” 陈复年说:“好。” 应闻培点上一根蜡烛放在桌上,起身把房间的灯关了,回来拆蛋糕的包装盒,又小心翼翼插上带着年龄的饰品蜡烛。 在烛光的映照下,应闻培侧脸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陈复年目不转睛看着他,看他浓密的颤动的睫毛、看他鼻梁上的小痣、看他微扬的唇角,黑眸深沉又专注。 而他自己,另一侧脸颊隐匿在黑暗里,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溢出、滑落,在睫毛上凝成细碎的水光,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被某种温暖而酸涩的情绪撑得发胀,是怎样一种幸福的感觉。 应闻培回过头看他,嘴角翘了起来,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摆弄的成果,催促着他说:“陈复年,可以许愿了。” 他想了想,又嚣张地说:“你可以直接念出来,许愿不一定有用,但跟我说一定有用。” 陈复年没吭声,垂眼笑了一下,面对蜡烛双手抱起拳头,在此之前,他从来不许愿,没有特殊的原因,只是不相信奇迹会降临在他身上,然后此刻,他近乎虔诚地向上天祈求—— 应闻培,永远爱我陈复年。 应闻培,永远和我陈复年在一起。 应闻培,永远……算了。 应闻培,永远平安、顺遂。 陈复年睁开眼,在应闻培沉沉地注视下,吹灭了蜡烛。 正文 第63章 等陈复年吹完蜡烛,应闻培倾身向前,几乎是迫不及待去亲他。 这是他们这次见面第一个吻,桌上的烛光忽明忽暗,显得静谧又温馨,尤其适合接吻的气氛,陈复年指腹摩挲着他的侧脸,另一只揽住他的腰,两个人越亲越靠近。 等亲够了气喘吁吁分开时,应闻培半边屁股已经在陈复年腿上坐着了,他把下巴放在陈复年肩膀上,好奇地问:“你许了什么愿?” 陈复年闭上眼,鼻尖埋进他毛衣里,闻着他身上清雅的淡香:“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迷信。”应闻培坐直了些,不满地哼哼一声,眼珠一转又问:“是关于我的吗。” 陈复年看着他笑,而后轻挑了下眉。 应闻培看懂了,嘴角翘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又赏了他一个吻:“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每次重逢的头几天,都黏糊的不像话,这会儿也顾不得切蛋糕,亲着亲着差点刹不住车,等到门口响起敲门声,陈复年安抚似的在他屁股拍了下,应闻培才不情不愿抬起脑袋去开门。 应闻培打开灯,进来两三个餐厅的工作人员,目不斜视地把冒着热气的饭菜整齐地摆放在方桌上,又安静的离开。 陈复年往他毛衣底下扫了眼,戏谑道:“先吃饭?还能憋住吗。” 应闻培抬起下巴斜睨他一眼,“你能憋住我有什么不能。” 陈复年站起身把他拉过来坐下,漫不经心地承认一般:“行,我没你自制力好,求你赶紧吃完饭,满足我好不好。” 应闻培点了下头,这才拿起筷子。 根据陈复年一贯的喜好,应闻培点得菜口味偏清淡,有一道茯苓姬松茸排骨汤,陈复年看起来很喜欢,盛了两三次,他就问:“你很喜欢这个汤吗,不知道其他地方做得口感一不一样,不然我……” 陈复年只是有些感慨:“是这道汤味道……跟我外婆做得很像。” “我以前就趴在这张小方桌上学习,外婆眼睛不好,但很喜欢看书,经常带着老花镜在阳台上看书,或者外公下班回来念给她听。” “其实我小时候不怎么喜欢学习,跟大部分小孩一样,更喜欢看电视,那个时候外婆跟我规定,只有考第一,每天晚上才能看半个小时电视,第二只能看二十分钟,考第三……” “十分钟?”应闻培以此类推的接道。 “不是。”陈复年勾唇一笑:“考第三就不让看了。” 应闻培想了想说:“好严格。” “是很严格。”陈复年没有否认,“但我又确实是这份严格的受益者,即便小时候会有些郁闷,现在也只剩下感激。” “后来她走了,我也能做到自我约束了。” “所以现在你很优秀。”应闻培难得开金口夸人,对陈复年表示肯定:“而且眼光那么好,找到我这样的男朋友。” “是,我自己都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回到这里。”陈复年点头认同,细细凝神看向他,弯起眼角淡淡一笑,语气透出郑重其事的意味:“所以……谢谢你。” 应闻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随之撇过脸,不自然地小声嘟囔一句:“……谁让你跟我说谢谢了。” “那你今晚记得好好报答我。”应闻培受不了这种肉麻的气氛,总觉得太矫情,又不喜欢陈复年跟自己客气,急忙转移了话题。 陈复年微一挑眉,没有说话。 等到吃完饭简单洗漱完,两个人跌跌撞撞吻进原来陈复年的房间,想起自己布置的一些小巧思,应闻培推开他一些,佯装批评他:“你怎么着急干什么,这是你自己的房间,都不知道好好看一下。” 陈复年听到这话,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为了不辜负应闻培的心意,他只得正经起来,开始环视周围。 为了让陈复年找到曾经的归属感,应闻培特意从那套平层搬出一些陈复年之前用的东西,包括床头柜上小陈复年跟家人的合照等等,再按照他了解的陈复年的喜好,着重装饰了一下这个小房间。 应闻培这会儿有了充足的底气,陈复年果不其然被他感动坏了,每个地方都来回看了几遍,最后再回头看他,一双黑眸幽深而低沉,抱住他说:“你怎么那么好。” 应闻培被哄高兴了,忍着才没有翘起嘴角,语气相当倨傲:“你知道就好。” 陈复年亲了亲他的脸蛋,顺从地问:“我想要什么你都会满足我吗。” 应闻培不可一世地嗯了声。 陈复年也不再客气,将他推倒在床上,牙齿研磨他的耳垂,往上轻轻吹了一口,感受到身下人一僵,他用笃定的语气问:“那如果我想*你,你会答应的对吗。” 不过,他说完就眉头一皱:“算了……没有润滑和byt,还是明天再说吧。” “我带了!”应闻培脸皮发烫,好像他带这些东西送上门找*似的,为了挽回面子,他板起脸凶巴巴地说:“看在今天是你生日份上……让你一下。” 陈复年连句场面话也不想说了,干脆堵住了他的唇,手也逐渐往下探去…… 顾忌着应闻培长途跋涉的辛苦,再加上他们难得在上学时见面,明天可以带应闻培来学校转一圈,陈复年作了一次就停下了,清理完只是抱着他不松手,应闻培也懒懒的不想动弹,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十一点五十八分,应闻培手机的闹钟响了,他伸出长臂关上,最后亲了下陈复年,昏昏沉沉地说:“陈复年,生日快乐。” * 留给两个人的时间不多,第二天收拾好房间,他们又回到了陈复年的学校,毕竟听再多分享彼此生活的话,不如自己看一眼,免得陈复年整天羡慕别人。 把教室、宿舍、食堂、图书馆这几个地步都转了一遍,在宿舍见到了陈复年的两个室友,应闻培来得着急,没有提前准备礼物,不过两个室友对他还是很热情,外加一丝局促。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每晚调侃的本尊,震惊陈复年于这位朋友气质和长相,相当礼貌地打招呼。 应闻培也难得礼貌一次,朝他们点头示意。 去图书馆的时候,为了模拟陈复年真实的状态,应闻培特意要求他带了平时的课本,假装真的在学习,陈复年无奈,只得真的带了一门课的作业,应闻培坐在一旁,拿了本课外书,偶尔翻翻他的课本。 等陈复年处理完抬头,应闻培已经趴在他的邻座睡着了。 让陈复年微勾起唇,不禁想起最初在出租屋就是这样,他一学习仿佛是在给应闻培喂安眠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陈复年本能地认为,应闻培估计是个空有其表的学渣,难得看走眼。 从图书馆出来,应闻培一脸不高兴,估计是觉得被陈复年笑话了,脸蛋绷得紧紧的,配上白皙皮肤上压出的几道红痕,落在陈复年眼里,只剩下了可爱,他憋住笑,替他挽尊道:“肯定不是你的问题,应该是昨天没休息好,图书馆又太安静,才害你睡着。” 应闻培抿着唇,可能是觉得这个台阶不好,没下,把脸撇到了另一侧。 陈复年又哄了半天,一直走到食堂,都没把人哄高兴,沉默了一会儿,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应闻培冷不丁闷声道:“我睡了一个多小时。” 陈复年有些摸不着头脑,慢半拍地嗯了声。 应闻培声音更闷了,“可我们总共就没几个小时……” 陈复年身形微顿,而后停下了脚步,又是一阵关于离别的沉默,最终艰涩又肯定地说:“快了,快结束了。” “没有很快。”应闻培最后说。 * 两个月以后,陈仪出狱了。 陈复年请假去接她出来,这些年来,他一直是报喜不报忧,除了外婆去世没法瞒,其他外公生病、卖房子、退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怕她在狱里担心,基本上没告诉过她。 等她出来问这些年他和外公的生活,陈复年简单交代了一部分,再艰难都过去了,说出来顶多是给她徒添愧疚。 即便如此,陈仪都心疼的直冒眼泪,她知道陈复年的性格,也能想象出来,一个还在念书的半大孩子,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再怎么样都不会多轻松。 她看着这个已经比她记忆中高太多的儿子,手臂几次放下,语气哽咽地说:“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有妈妈在,不会再……” “没有对不起。”陈复年上前抱住她,语气带着浓浓地怀念:“妈,你能回来,真好。” 陈复年发自内心地认为。 应闻培知道这个事也很开心,同时有那么一丢丢的焦虑,毕竟丑媳妇和美“媳妇”都得见公婆,虽然他各方面都非常优秀,配陈复年绰绰有余,可到底是个男生,有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小缺点。 不过,他转念一想,陈复年不能生孩子,他也大度地没有嫌弃他,相当于扯平了,心里顿时轻松了。 这下陈复年妈妈没有嫌弃他的理由了,应闻培自信地问:“我什么时候去拜访伯母?不用担心,她肯定会喜欢我的,毕竟我从小就招人喜欢。” 陈复年其实没他有自信,陈仪因为念书被欺骗的经历,尤其反感长相俊美的男人,却不敢表现出来:“……不着急,等你正式回国,我们再过来好不好。” 应闻培撇了撇嘴:“好吧。” 【作者有话说】 俺们培就是那么自信 正文 第64章 最近,应闻培觉得,他和陈复年感情出了问题。 准确来说,是他觉得陈复年这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花心鬼,不够喜欢自己了,或者说已经把他忘记,好似他这个男朋友变得可有可无! 他们上一次见面,就是大三下学期刚开学给陈复年过生日那次,因为再之后,两个人又开始忙得昏天地暗。 京大面向部分重点高校试点夏令营,陈复年从院里的老师那里了解到这个消息,又咨询了应闻培的意见,收集资料报名了京大的夏令营。 之后一直在为了入营面试做准备,联系导师、整理科研经历和成果,英语口语是他比较薄弱的地方,前一阵打电话的时候,应闻培陪着他一起练口语,两个人都没说过几句中文。 应闻培这边就更不用提了,他比陈复年早一年上大学,本硕连读在陈复年大三这一年,刚好在准备硕士毕业论文,同样忙得不可开交,以至于这学期两个人的暑假形同虚设,连抽出时间、在时差允许的范围打电话都变得异常艰难。 最长的一次,两个人整整三天没有联系。 也是因为太忙,应闻培连发脾气、闹别扭的空间都没有了,每每听到陈复年那头用疲惫的声音解释又因为什么事情没能接到电话,让他再大的火气也不忍心发出来,只能憋在心里,变得越来越沉默。 此刻就开始隔三差五的断联一天两天。 话题也没有以前多了,整天围绕着导师论文、考试绩点、实验毕设这些内容,跟互相倒苦水似的,越说越没劲,唯一的好消息,也就是八月初,陈复年不出所料拿到了优营。 好不容易到了九月份下旬,学校公示了推免资格,陈复年同样位在名列,基本上等同于被京大录取了,而应闻培差不多忙完毕业的事,可以准备回国了,明明是天大的开心事,却没见陈复年有多高兴,照样动不动联系不上。 前两天,应闻培专门卡在国内晚上十一点钟、是个人都该休息的时间,给陈复年打去了电话,火气已经压不住,刚质问他一句:“你真的有那么忙吗!?”破信号开始滋啦滋啦的响,等了半天,甚至没听清陈复年说没说话。 应闻培一气之下,连“心里没我了就直说,我们分手!”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不过,说完他立马后悔了,又隐隐带着一丝兴奋,想着这下能引起陈复年的重视了吧,结果那个破信号又开始滋啦滋啦的烦人。 隐约间,只模糊听到陈复年急迫又断断续续的一句:“别说气话……等我。”再低头一看,电话挂了! 应闻培差点没气死过去。 书上说七年之痒,激情和爱情会逐渐褪去,可他和陈复年还没有七年呢,认识才不过五年而已,陈复年就开始没以前喜欢他了,再等等下去还得了,岂不是要厌烦他了!? 应闻培当然也会反思,他仔细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在自己身上,明明他和以前一样好看,甚至又长高了一厘米。 如果陈复年真的不喜欢他了怎么办?应闻培一方面觉得不可能,另一方面忍不住生气加伤心,毕竟他可不像陈复年那样不负责任,会随随便便减轻自己的喜欢,他只学会了喜欢陈复年,却不知道怎么能不喜欢陈复年。 这么一想,应闻培简直是悲从心来。 恨不得*死陈复年泄愤,让他害自己喜欢上他,又敢随便不喜欢自己,甚至气得暂时不想回去了,趁陈复年现在还算喜欢自己,惩罚陈复年不能见到他,虽然可能把他自己一起惩罚了。 显然,应闻培失策了,他这个举动惩罚不到陈复年,因为他已经坐上飞往伦敦的航班,再等两个小时飞机就落地了。 陈复年前一段时间确实很忙,为了能成功保研到京大,他可谓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担心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不是没有失败的勇气,只是不想耽误这次行程,想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去接应闻培回来。 等公示的时候,他已经在准备护照和签证了,推免资格结果一公示,确定小半个月之内没有要紧事,他立刻订了飞往伦敦的机票,即便机票钱贵的离谱,差点把他这两年存下来的奖学金掏空。 前一段时间跟应闻培练习口语,也是为这趟行程准备,至于前两天的电话,纯粹他坐火车到京城路上有一段信号不好。 他大概能听出来应闻培在发脾气,不过他这边已经充斥着终于清闲下来,可以见面、马上很快能结束异国的喜悦,不知道自己想象力丰富且多愁善怒的男朋友,往他头上扣了一口多大的黑锅。 平时的电话里,陈复年大概知道应闻培住得公寓的位置,他提前兑换了一些货币,日常的口语只要对方说得标准、清晰问题就不大,所以下了飞机,还算顺利地打到了车。 他不知道公寓具体的楼层,打算到了位置先等一会儿,看能不能碰巧在吃饭的时间点,跟可能下楼的应闻培来个偶遇的惊喜,如果实在等不到,再打电话联系他。 没成想,在出租车快到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了一瘸一拐的应闻培,他俊美的脸庞写满不耐,反复推开身侧一位试图搀扶他的英国男人无果后,精致狭长的眼睛顿时瞥过去,一看那架势就是打算发火了。 陈复年赶忙叫停了司机,跟司机沟通了一会儿价格,等他拿上行李下车,应闻培已经攻击过一段了,那位英国男人身穿着板正的西装,颇有成熟男人的气势,显然没生气,好脾气地看着他在解释什么。 在陈复年距离他还剩五米时,应闻培不经意抬眼看到了他,冷冽又不耐烦的神情,整个人顿时呆滞住,唇瓣微微张开一条缝,愣愣地眨了下眼。 男人不知道他为什么切换上这样一副可爱的神情,也许是觉得有趣,本能地抬起手,朝着应闻培脸颊过去。 在即将碰上的瞬间,被陈复年先一步抬手打断,他的神情更为冷漠,甚至说是阴沉,黑沉沉的眼珠上移,侵略感十足的凌厉视线,逐渐斜在男人脸上:“Hedoesn'tneedyourhelp.Getlost.” 应闻培压根没回神,目光迟钝地跟随陈复年移动,怔怔地看他,睫毛颤动着,似乎不敢相信眼前人的真实性。 男人又扫了眼应闻培,总算知道了他这副神情是为了谁,连说了两个OK,无奈地耸了耸肩,倒退着转身离开了。 冷冷盯着那男人离开,陈复年阴郁的神情转而看向应闻培,才稍有松缓,他没有迟疑地半蹲下来,微皱起眉问了句:“你脚怎么了。” “扭了一下而已。”应闻培扭到的腿后撤一步,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语气生硬地问:“你怎么来了。” 陈复年匆匆扫了眼,看到他脚腕有些红肿,站起身问:“没伤到骨头吧。” 又敏锐地察觉到应闻培话里的不对劲,知道他估计心里有气,陈复年牵起他一只手,平静地调侃道:“当然是来找我男朋友,不过听他这个语气,好像不太想看到我。” 应闻培撇了下脸,作势甩开他的手,语气硬邦邦地说:“难为你百忙之中,还记得自己有一个男朋友。” “我当然记得,不仅记得,还千里迢迢来找他了,在路上走了好几天。”陈复年紧紧拽着他的手不松开,嗓音放得很轻:“现在又累又困,好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累和困不是关键,陈复年不想让他靠一条腿在外面站着,而且有一些话,需要在封闭安静的环境下说。 应闻培似乎是没挣脱开,脸蛋绷得紧紧的,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应闻培自然不会和人合租,一个人住了间偌大的公寓,等门一关上,只打开一盏玄关的小灯,陈复年冷不丁抱住他,在他耳边沉沉开口:“看到我来了为什么不开心……” “如果是为了前一段时间,那我继续跟你道歉,我承认那段时间忽略了你,我想去京大,想去你的城市,想腾出时间在这个时候找你,事情太多了……真的没法分心。” “如果是为了今天没接到你的电话,那我觉得可以解释一下,我提前给你发了短信,就是怕在路上接不上你的电话,可惜你好像没看到。”陈复年一只手捏着他的后颈,把他抱得更紧,任凭思念无声地流淌、抒发。 “不过看在那是在找你的路上,别生气了。” 陈复年解释的太详尽,让应闻培好像不得不原谅他,否则就是在无理取闹一般,可问题根本不在这里!应闻培同样勒紧他,凶恶地控诉道:“都是借口,说到底,就是你没以前喜欢我了!” 陈复年这下真的有些意外了,他稍微松开他一些,一只手捧住他的脸,一边细细密密往上亲着,一边轻笑着问:“你是怎么得出来这个结论?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我没那么喜欢你了,我本人可以评判嘛,你的结论是错的。” 不等应闻培据理力争的继续控诉,陈复年亲了下他的眼角,轻轻一声喟叹:“算了,还是我的问题,居然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 “闻培。”陈复年叫他的名字,紧接着轻声一句:“如果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也许就会不生气了。” 应闻培听到这里,似乎终于绷不住了,他眼角微红,转而抱紧陈复年,低头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吸了下鼻子,憋着气闷声道:“……我一点都不喜欢异地恋。” “我也是。”陈复年闭上眼说。 “所以我来接你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俺们小年的“忽略”真的有待考量,毕竟……咳咳,一天两个小时谁也扛不住哈。 (下章应该就能完结了,因为这周的任务完成啦,所以明天不更,周四下午更!) 正文 第65章 完结章 这会儿互诉衷肠完,两个人的情感浓度更上一层楼,陈复年担心他脚腕的扭伤,牵着他坐在沙发上,从冰箱取了些冰块帮他冷敷。 看到应闻培脚腕上面的红肿,陈复年眉头微微拧起,小心将毛巾放上去,“怎么会那么不小心。” 应闻培撇了下嘴,似乎不太想提:“追小偷跑太急了,没注意到路上的小石子。” 陈复年微低下头,不经意地问:“小偷追到了吗。” 应闻培被戳到痛处,微眯起眼睛教育他:“不该问的别问。” 陈复年眉梢轻佻,随口一句推测似的:“所以,那个男人那么热情的想扶你……因为你帮他抓小偷?” 应闻培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差不多。” 不过,他稍微一反应,清亮的眼珠转了转,微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些小得意:“你是不是吃醋了。” 陈复年淡淡笑着点了下头。 应闻培没想到他承认的那么干脆,倒是不好意思得意了,眨了两下眼,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不会让其他喜欢我的人靠近我,吃醋不好,你不要吃醋了。” “不过你也不能让其他人靠近你。”应闻培严肃地补充:“绝对不允许。” 陈复年微勾起唇,自然答应:“放心。”他这辈子只可能喜欢应闻培了,得到了最好的,又怎么可能再喜欢其他人。 路上奔波两三天,陈复年的确有些累,在卫生间洗了个澡,两个人一起挪到了卧室,陈复年第一次进应闻培长期居住的房间,少不得会好奇,抬眼左右扫了一遍。 大概是位于伦敦这种寸土寸金的城市,房间该有的设备都不缺,只是内部的空间不算特别大,黑白灰的配色,看起来整洁而明亮,电脑桌在床尾,那种新款的液晶电视,反倒用一个可移动的铁架撑着摆在了床侧、按理来说会碍事的位置。 陈复年没有意识到不对,随手拿起了遥控器,在应闻培慢半拍的阻拦之下,打来了电视……再然后,两个人都安静了,唯有电视机叫得很大声。 再怎么说,陈复年才是电视里的主角,他没有应闻培这种特殊爱好,宿舍的条件也不允许他看,所以视频的内容,全是应闻培压着他拍的,他基本上没看过,当然不是应闻培不让他看,纯粹是他自己……不怎么想看。 不过,他一个被压在下位的主角沉默着没吭声,应闻培先大惊失措起来,脸蛋迅速变红,瘸着腿就蹦过去了,羞而怒斥:“谁让你乱碰的!?” 陈复年瞥了他一眼,在他身残志坚地扑过来之前,将遥控器扔到了最远的床头,随带把他放倒在床上压制住,嗤笑一声:“你怎么那么变态了,说好的自己偷偷看,现在玩那么光明正大。” “本来拍了就是要看的。”应闻培不服气,面红耳赤地解释:“除了你没有其他人来过,这里的安保很好,就是我一个人看。” 陈复年低下头,往他红红的耳朵尖亲了下,散漫地夸了句:“真乖。” 应闻培不接受这个夸奖,并哼哼一句:“烦人。” 两个人四目相对,本来该顺其自然接一个吻,不知道视频中的两人进行到了什么阶段,撞击声越来越大,伴随着混乱的杂声,“陈复年”在他们身后骤然惊叫了一声,“应闻培”在断断续续念陈复年的名字…… 两个人默契地僵住了,一种古怪的气氛在蔓延,似乎不知道该羞还是该笑,毕竟不比应闻培对视频的了解程度,陈复年率先败下阵来,趴在他肩头闭了下眼,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意味:“还是关了吧,我本人在这呢。” 应闻培撇了撇嘴,“我本来就是要关的,是你自己要看。” 遥控器一按,世界清静了。 陈复年这会儿往床上一躺,又闻着应闻培身上洗完澡的清香,眼皮发沉,不过睡之前,他没忘记一件事,指腹揉捏着应闻培的耳垂,平静发问:“前两天打电话没信号那次,我当时在火车上比较吵,你说了什么。” 应闻培睫毛扑闪了两下,紧紧闭上眼睛,自然是不肯承认,支支吾吾道:“没、没说什么,快睡觉,你不是困了吗,再说话……我们就不睡了。” “再生气也不能说分手。”陈复年伏下身,在他睫毛轻轻落下一个吻,黑眸无声无息看着他,问:“知道错了吗。” 应闻培嘴角朝下抿着,似乎有点不服气,撩开眼皮冷不丁和陈复年对上视线,睫毛很快垂下了,忽而抱住陈复年,抵在他肩膀上点了下头,闷闷不乐地嗯了声。 那么一个小动作,让陈复年心尖像被猫轻轻挠了一下,做不到再狠下心说教,他同样嗯了声:“我们睡觉,困了。” 每次见了面,不管难得出来一趟、周围是哪里,都不耽误他们在屋里腻歪几天,等彻底腻歪够了,再想着出门的事。 应闻培这边课程和论文早就结束了,毕业典礼不是必须要参加,等成绩审批完授予学位,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他回国没有要紧事,晚几天早几天都无所谓。 不过,陈复年保研的流程没有走完,学校随时可能有事,有些要紧的事耽误不得,两个人还是决定,等学位证书一下来就回国。 等待的这几天,应闻培也带陈复年逛了一圈他的学校,算是见识了不同国家高校的底蕴,最后去了趟大教堂,站在古老而华丽建筑前凝望它,陈复年不由得问了句:“听说这里的人结婚,很多会选择在教堂。” 应闻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我参加过一个朋友的婚礼,挺浪漫的。” 陈复年侧头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似乎不怎么在意:“我们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你想结婚吗。”应闻培问。 陈复年微一挑眉,嗓音藏着几分戏谑:“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吧?” 应闻培对他这句很是不满,微眯起了眼,“问你想不想,找什么年龄的借口,你觉得多晚算合适?” 陈复年不动声色换了个话题:“我在网上查过,荷兰是第一个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家。”他仅仅说了这一句,又戈然而止的停下。 应闻培被他这停顿噎得有些恼火,这算什么,又在暗示他?想他和结婚不能直说吗,每次这样拐弯抹角。 这回属实是冤枉陈复年了,等他再次回过头,黑眸静静看向应闻培说:“等我们二十七岁的时候,去那里结婚吧。” 应闻培微微睁大了眼睛,又很快克制住,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的跳,他忍不住去想,这该不会是陈复年跟自己求婚吧,这也太敷衍了,连戒指都没有,他才不会答应。 不过他话一出口,就变成了:“为什么是二十七岁?” 陈复年坦然道:“那一年,会是我们认识的第十年。” 从青涩但热烈的十七岁,到未知却期待的二十七岁,从阴差阳错的相遇,到情投意合的相爱,这人生最美好的十年,能和应闻培一起度过。 对此,陈复年充满期待。 * 学位证书一下来,两个人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国了,应闻培在这里生活了三四年,积累的物件自然不少,虽然不是所有都值得他带回去,也乱七八糟收拾出三四个行李箱。 托应闻培的福,陈复年坐了次头等舱,飞机攀升至万米高空,舷窗外云海翻涌,几乎与机翼接轨,应闻培靠坐在内侧,半躺着阖眼小憩,微微侧着的半边脸庞,宛如白云一般无瑕而澄澈。 陈复年没有惊动他,从衣袋中取出两枚对戒,两个素净的银色圆环,他小心打磨了许久、也期待了许久,此刻,更加小心地戴在了应闻培的无名指上。 静静等待着,应闻培睁眼醒来的一刻。 他一定会发现,两只截然不同却无比契合的手紧密交缠,无名指上那对素净的银圈,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将在他们眼中熠熠生辉—— 照亮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承诺与未来。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完结啦!激动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小年小培幸福一辈子嘿嘿,感谢一路追更的宝贝们!你们是我更新的动力!O(∩_∩)O 完结撒花芜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