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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没有随着陈复年预料中的发展。
    他总算知道黄弘亮为什么要哄着他说话,这家伙流浪那么久,没少挨饿,力气一点没饿小,比过年的猪还难拉。
    陈复年拉扯半天,两人移动不到五米,这就算了,傻子那双漂亮的眼睛简直要喷火,恶狠狠瞪着陈复年,弄得像当街强抢民女。
    傻子一直在试图解救自己的手腕,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何况这个讨厌鬼抓得那么疼,简直比任何捉弄、靠近他的人都要讨厌,他厉声喝道:“不准碰我,松开!”
    陈复年手臂被锤得发烫,脸色比刚才还阴沉,他真想一走了之,可人都抢了,不带回去,这傻子早晚被黄弘亮哄跑,今天就前功尽弃了。
    陈复年斜睨身边的人,阴鸷的眼眸夹杂着不耐,他估算着把眼前这个比他还高一点的人扛回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良久,陈复年缓缓呼出一口气,喉结轻滚两下,声线压低了些,“我现在带你去买烤鸭。”
    陈复年的嗓音低沉,可惜他没有哄人的经验,反而像在咬牙切齿,傻子自然不相信他,依旧挣扎,“放开!你真是讨厌!”
    陈复年下意识就想开口讽刺,“我用得着你喜欢?”但他忍住了,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先把人拐回去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用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温柔说话,语气舒缓下来,带着若有似无的缱绻,“好,我现在轻一点,不好意思,刚才弄疼你了是吗?”
    “你是不是想吃那个,为了给你赔罪,我们现在去买好不好。”
    傻子对陈复年的坏印象没有那么好扭转,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可目光依旧警惕。
    为了让自己的可信度更高一些,陈复年摘下口罩,唇角微扬,一个轻柔到有些扭曲的淡笑,“我也有钱,直接把钱给你可以吗,我不会骗你的。”
    他说着,从口袋拿出一张纸币递过去,装得跟真的一样,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可以相信我了吗。”
    大概是陈复年脸上的笑真诚又撩人,傻子没接纸币,眼底的警惕却在逐渐减弱,他轻飘飘的斜瞄一眼,微抬起下巴,几分不屑,“你、知道就行,不要抓我,很讨厌。”
    不抓你跑了怎么办,陈复年真想把他一棒子敲晕,省得麻烦,但他呼出一口气,笑意未减。
    “这样可以吗。”他松开傻子的手腕,捏住他脏大衣的袖口,声音还是很温柔:“我们走吧,再晚烤鸭就没有了。”
    傻子微皱着眉,像是在认真思考,他撩开眼皮又扫了陈复年一眼,对烤鸭的渴望加上陈复年刚才的努力,战胜了一开始的抵触。
    他矜持的颔首,勉为其难道:“好吧。”
    他们这才开始往前走,终于不在原地踏步,可惜上天估计是跟傻子作对,他们走进店里一问,店员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啊,明天再来吧,今天卖完了。”
    陈复年抿着唇角,十分克制的没笑出来,他扭头看向身边人,遗憾地一声轻啧:“我们来晚了,已经卖完了。”
    傻子慢吞吞的眨了下眼,不可思议的愣了下,似乎想不到世界上居然会有那么残忍的事。
    陈复年对他眼里的遗憾视而不见,拉着他袖口走出门,烤鸭店不远处就是一家诊所,陈复年一脚踏进去,里面的医生听到动静回头,问:“怎么了,生什么病。”
    陈复年斜了一眼身边人,没有避讳,“他头发上有血渍,后脑勺可能遭受过重击……先检查一下吧。”
    傻子的穿着太奇特,医生不免多望几眼,他扶了扶鼻梁的眼睛,“行,来我看看。”
    见傻子防备地盯着白大褂,朝他身后退了一步,陈复年耐着性子安抚:“没事。”
    医生走进,刚扒开他的头发,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道:“该洗头了啊,有味了都。”
    本来人好好站着不动,医生的一句话,他眼睛缓缓睁大,耳朵都憋红了,一副被羞辱的模样。
    陈复年和他面对面站着,没想到他人都傻了,自尊心还挺强,无奈的要死,在他发作之前摁住他,咬牙切齿道:“没说你臭!”
    医生噗呲一声笑了。
    傻子气得脸色涨红,啪的一下拍陈复年的手背,不让他拽自己的袖子了,急着反驳:“你臭,我才不臭!”
    “……”再忍一会儿,等回去再说,不要跟傻子计较,陈复年又一次叮嘱自己,他昧着良心道:“是,我臭你香,你香死了。”
    傻子冷哼一声,没再不让陈复年拉他的袖子,但把脸扭到另一侧,侧脸对着陈复年。
    医生一直憋笑,仔细检查一会儿,他抬头说:“他后脑勺没有明显伤口,你也可以看一下,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看陈复年面露怀疑,医生解释:“血不一定是他的。”
    “如果他的脑子确实受过伤呢。”陈复年平静发问。
    医生是聪明人,理解他的意思,慢悠悠地说:“可能是被钝器敲打过。”
    两人从诊所出来,陈复年有些走神,傻子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烤鸭店,幽幽开口:“你说过,要给我买的……”
    “你叫什么?”陈复年突然抬眸问,他说:“好好想,想起来了明天再带你来买。”
    傻子微微蹙眉,不情愿地认真思考,然后摇了摇头。
    “再想一下,你的家人、朋友,都会怎么叫你。”陈复年提醒。
    傻子循环刚才的步骤,仍然是摇头。
    “算了。”陈复年草率地放弃追问。
    陈复年到底把他拐了回去。
    期间,傻子见离开熟悉的地方,又闹着不走了,陈复年用刚才态度继续忽悠,说给他做好吃的,比刚才的烤鸭还香,这样一来二去把他哄骗回来。
    不过出租屋的房门一反锁,陈复年立马就换了一副脸色。
    他几乎所有的耐心都耗尽在路上,再也懒得哄这个变傻了都傲气十足的大少爷。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如果不是陈复年自己也没吃饭,他连饭都不想做,一锅清汤寡水的挂面,看不出半点油水,跟别提香味了。
    他盛了两碗放桌上,一碗往傻子面前推,冷冰冰蹦出来一个字:“吃。”
    傻子尚且没有预料到自己处境,他不会嫌弃食物,可面条哪里比烤鸭香了,又是骗子。
    不过有吃的总比没有好,他决定吃完再生气,而且不会轻易原谅他。
    两人沉默的吃饭,等吃完以后,陈复年动作利落地洗碗刷锅,把台面和桌子擦干净,就摊开课本,仿佛房间里多出一个人,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其实陈复年应该在这段时间烧壶热水,给傻子洗澡,否则他脏成这样,怎么上床睡觉。
    但陈复年自有他的原则,他的时间很宝贵,今天已经为傻子耽误许久,无论如何,不能影响他的正常生活,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喂……”傻子坐在他对面,见这个人不理自己,他板着脸提醒:“你刚才,骗我了。”
    “陈复年,我的名字。”陈复年头也没抬,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数学题。
    “哦。”他重复:“陈复年刚才骗我了。”
    陈复年不接他的话,反而又想起名字的事,他微勾起唇,戏谑道:“你最好赶紧想起来自己的名字,否则你以后就叫旺财了。”
    “不许乱说话!”傻子反应几秒,绷起一张脸,显然又生气了,他似乎对说他的坏话很敏感,连陈复年骗他的事情都忘记,语序混乱的反驳,“这根本就不叫我!”
    陈复年被他打断思路,抬眸不耐烦道:“那你还不快想你的名字。”他冷笑着补充最后两字,“旺财——”
    旺财崩溃了,开始用凌乱混沌的脑子思考人生,顺便思考自己的名字,以此证明自己不是旺财。
    陈复年得以安静片刻,他写完每天规定的习题,又啃了化学的新课,在晚上十二点时放下笔。
    不知姓甚名谁的傻子、少爷、旺财已经趴在桌上睡着,那颗棕色的小痣也静静躺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被昏黄的灯光晕染的分外好看。
    陈复年先去卫生间洗漱,现在天气冷,太阳能接不出热水,洗澡很麻烦,烧水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几点,陈复年放弃这个打算,找了双以前的拖鞋和新牙刷,把他叫醒。
    “会刷牙嘛。”陈复年问他。
    傻子慢慢睁开眼坐起来,呆滞看着挤好牙膏的牙刷,疑惑地张开嘴巴,陈复年没有洁癖,但想到他可能那么久没过刷牙,还是嫌弃的不行,往他嘴里戳了几下开始失去耐心,“自己来。”
    傻子对这种能让自己变干净的事情接受的很快,他也很不喜欢自己脏,每天都会洗脸、洗脖子。
    但其他能变干净的办法就不知道了,他里面的衣服不算脏,可不穿那件捡来的脏衣服会很冷,和饿肚子一样可怕。
    陈复年监督他刷牙、洗脸洗脚,但在陈复年眼里,他还是和一个泥球没区别。
    陈复年不想让他睡自己的床,可屋里多不出两双铺地上的被褥,所以陈复年找出一个被单,铺了半侧,连枕头都严严实实盖住,尽量不让泥球接触到其他床品,污染一个被单就够了,之后再教他自己洗。
    铺好床单,陈复年让他把外面的衣服脱了,去床上睡觉。
    瞌睡的傻子反应更慢,还是陈复年看不下去他墨迹的动作,帮他外面的脏衣服脱掉,只留一件白色的里衣,看衣服的质地,应该是他自己的衣服,嫌他光溜溜的下半身有碍瞻仰,陈复年又找了件夏季的短裤让他当睡裤穿,这才允许他上床。
    傻子难以处理、思考复杂的信息,大部分情况都是被动接收,所以根本没想过陈复年为什么会带他回来。
    但会在陈复年叫他去睡觉时,乖乖躺在床上,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失去许久的属于一个遮风挡雨的房间、一张床的温暖。
    毕竟此前他蜷缩在一个废弃楼里,靠一堆脏衣服,度过了一个个寒冷的夜晚。
    陈复年关上灯,摸黑走到床边,去到里侧躺下来,外侧的人打了个哈欠,随时准备睡着的样子。
    陈复年这时开口:“我不会白养你,如果之后去警察局找不到你的家人,你就要给我打工赚钱知道吗。”
    傻子躺在温热的被窝里,已经没有要走的想法,非常有选择性的听了两个字,然后他问:“你要,养我吗。”
    “可以。”他很困了,昏昏欲睡地想了一会儿,矜持道:“我同意。”
    “你要给我赚钱。”陈复年冷漠无情的纠正他。
    傻子来不及说他不会,就睡着了,睡得舒适又安心,没有半夜被冻醒,可惜陈复年晚上的一句旺财给他的阴影太大。
    他做噩梦了,梦到所有人都围着他喊旺财,气得他把乱喊的人都揍了一遍,那些人疼得哇哇大哭,说:“那你叫什么啊。”
    是啊,我叫什么……我是谁……他的世界一片天旋地转,紧接着出现无数混乱的杂声,不停地往他耳朵里钻。
    “培培。”
    “闻培……”
    “应闻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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