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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章

    一股脑说完后,电话里安静下来,汤岁心脏跳得实在太快,快到他怀疑陈伯扬或许说了点什么,但自己只能感受到胸腔被一通乱捣的声音。
    两秒后,汤岁试探着低声问:“你睡着了吗?”
    陈伯扬回得很快:“没有,在听。”
    对方讲“在听”,汤岁总觉得那就必须要再说点什么,于是他轻轻吸了口气,说:“陈伯扬,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我是认真的。”
    陈伯扬很短促地笑了一笑,但听觉上又类似叹气。
    他想说不用道歉,甚至从来都没有怪过汤岁,其实汤岁说要走的时候陈伯扬就猜到或许是遇到麻烦了,想要替他解决,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成了挽留。
    在汤岁说出分开这句话之前,陈伯扬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已经逐渐接近理智和成熟的成年人,他本能地想要为汤岁解决问题,像之前一样,不管汤岁需不需要,他都会固执地给。
    可到了机场,和汤岁真正面对面站在一起被迫面对“告别”这个词时,陈伯扬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冷静。
    从前他对汤岁说“我懂”,“我在”,可那一刻脱口而出地却是笨拙的“求你”,像不会游泳的人去救溺水者,最终只是徒劳地拍打水面,把两人都拖进更深的窒息。
    他没办法一如既往冷静地追问汤岁发生什么事,长时间积累的体面在此刻土崩瓦解,暴露出与年龄相符的脆弱与不堪。
    在汤岁离开港城的第三个月,陈伯扬去找过他一次。
    北方的初夏,黄昏来得早,消失得却很晚,七点的太阳还悬在楼群之间。汤岁看起来还不太适应新环境,从机构门口出来后望着对面停了一会儿,表情很冷淡,让陈伯扬误以为他在舞蹈机构受了委屈。
    但汤岁只是短暂地发呆一分钟,然后趁绿灯放行,穿过马路到对面那家超市买了一个面包,边吃边背对陈伯扬沿着马路往前走。
    黄昏的光线将楼群轮廓磨得有些模糊,汤岁又瘦了,单薄的背影在人行道上缓慢移动,右侧的衣服被风吹起又塌陷,左侧肩膀背着那个灰白色的旧书包,拉链底部拴着一串透明风铃,每走一步,风铃就无声地颤动一下。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先是爬上消防栓,又漫过路边随意停放的单车,一直往前,直到拐过街角,在陈伯扬视野范围内彻底消失,没多久,黄昏也落下去了。
    沉默的时间过于长,汤岁的心也一点点下沉,刚开始的紧张加速逐渐被酸楚感替代。
    他失落地小声开口:“算了,如果你——”
    “我不怪你。”陈伯扬声音温和地打断他,“而且说起来,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不用道歉,相反有时候我希望你可以亏欠我多一点,这样就不会总想着要划清界限了。”
    汤岁没有及时作出回应,因为喉咙像被一团滚烫的棉花堵死,是需要大喘几口气才可以平复的程度。
    陈伯扬声音比刚才要低了几分,宛如自言自语:“你之前总说亏欠这个亏欠那个,可偏偏为什么就是不肯亏欠我呢。”
    汤岁把眼睛里的泪揉掉,吸了下鼻子,忍住语气里的哽咽:“不是,我怕给你添麻烦。”
    “没关系,你可以麻烦我。”听出他在哭,陈伯扬隔着电话耐心地安抚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不然总惹你难过,可以吗?”
    汤岁说好,又躺下,抱着被子默默掉眼泪。
    陈伯扬接着问:“演出具体是哪一天?”
    汤岁有些懵懂地反应片刻,闷闷回答:“一共三场。”然后分别报出日期和时间。
    最近的一场在两天后,陈伯扬估算了一下,问:“你明天和后天要做什么。”
    “排练。”汤岁老实交代,“提前熟悉场地。”
    香水展会的工作还有一部分没有准备妥当,还要连开好几场会议,不多时,陈伯扬告诉他:“我买了两天后的机票,但是落地很晚,可能没办法看你第一场演出了,不介意吧。”
    汤岁睁大眼睛,赶紧说:“不会,你来找我吗?”
    “我以为你现在很需要我。”陈伯扬语气轻松地和他开玩笑,“不可以的话就算了,我等你回来。”
    “当然可以。”汤岁觉得这通远洋电话信号太差,导致对方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可以。
    陈伯扬忍住笑,嗯一声,说:“其实我现在也很需要你,很想快点见面。”
    悬而不下的心在此刻终于落地,汤岁身体虚软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今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和陈伯扬待在闽南那几天,晚上躺在一起睡觉,两个人的姿势总是很亲密地靠拢着,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他听见陈伯扬轻声喊他阿岁,又问你喜欢什么装修风格的房子。
    汤岁说不知道。
    陈伯扬把他抱紧一点,没再说话了。
    他睁开眼,看见少年时的陈伯扬,空调哮喘般的嗡鸣在耳边运作着,汤岁沉沉睡过去。
    排练前两天需要高效准确地完成各项准备工作,确保演出万无一失,从走位到灯光音响和服装道具都要谨慎对待。
    汤岁白天忙到虚脱,晚上一回酒店只想躺床发呆,半点气力也提不起来。
    他和陈伯扬会照顾着彼此的时差打视频聊天,说工作和生活中发生了哪些事,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提前得知马上要见到对方的心情就像第一次约会一样,浮躁又心动。
    陈伯扬抵达巴黎时是晚上九点,汤岁在接机口等他,人群中注意到陈伯扬是件非常轻松的事。
    他很显眼,身型高大,穿着铅灰色的皮衣外套,里面是一件衬衫,搭配灰色褶皱款领带,休闲长裤。肉眼看来衣服的面料质感和版型都很好,透着金钱的气味,但陈伯扬整个人却神清气爽干干净净的,像来度假的大学生。
    汤岁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心里生出种微妙的感觉。
    “冷吗?”陈伯扬在汤岁耳朵上摸了摸,语气温和道,“这么红。”
    汤岁心虚地移开视线,手伸向陈伯扬的行李箱打算帮忙提,被拒绝后只好老老实实走在他身侧。
    天气确实不好,车内开了暖气,空调出风口的暖流与刚钻入的冷空气在车厢中央交锋。司机是当地人,没有和他们有太多交流。
    汤岁小幅度往身侧看了眼,又转回来,两秒后又悄悄看了眼,反复确定陈伯扬胳膊所在的位置后慢慢伸手过去牵住他。
    后者在昏暗视线里看过来,汤岁却故作冷静望向窗外,吸了吸鼻子,试图用这个小动作来暗示陈伯扬天气很冷,他们彼此需要取暖。
    陈伯扬掌心很热,指节长,能完全将汤岁的手包裹住,甚至隔着皮肤可以传递许多感情。
    电台里正播放一首外文歌,手风琴的声调时远时近,汤岁小心翼翼往陈伯扬身边靠近,抬起另只手盖在嘴边低声说:“我房间比较大,你不用重新订了,我们可以睡一起。”
    气息洒到耳后引起一阵麻意,陈伯扬笑了笑,以同样的音量问:“为什么这样讲话,司机又听不懂。”
    虽然听不懂,但大喊“我们睡一起”这种话对于汤岁来说无异于白日宣淫,不太体面。
    他小声告诉陈伯扬:“这个不是重点,你没有订房吧。”
    “我连你的酒店在哪都不知道。”陈伯扬忍着笑意,“怎么订啊。”
    汤岁感到一阵尴尬,拉开距离点点头:“哦,也对,我忘了。”
    陈伯扬握着他的手又把他拉过去,轻声问:“你很想和我睡觉吗?”
    车内太安静了,连电台音乐都像是被消了音,汤岁原本不是这个意思,但仔细回想一下,或许怪自己刚才讲的话过于直白,以至于让陈伯扬误会。
    脸在昏暗中逐渐发烫,他难以启齿地开口:“我明天休息,但后天还有演出,只要不是很过分……应该可以的。”
    陈伯扬垂眸看他几秒,给出较为正经的解释:“不是这个睡。”
    其实说这几句话已经耗费了汤岁全部的羞耻阈值,结果还被当成自作多情,他整个人快要冒烟,慢慢挪到另外一侧挨着车门,半个字也不肯和陈伯扬说了。
    陈伯扬没忍住笑出声,丝毫没有罪魁祸首该有的自责。
    一直到酒店汤岁才反应过来,开始后知后觉地生气,全程木着脸领着他七拐八拐,颇有些迷路的架势。
    电梯在指定楼层停下,两人刚出来走了一段路便碰到小杨,因为之前的胡言乱语,导致他现在和汤岁说话要老实很多。
    “汤老师。”接着,小杨看向旁边的陈伯扬,眼神露出一丝疑惑,似乎是觉得在异国他乡能遇见是个很奇怪的现象。
    汤岁原本不打算解释,但想起那天下班时小杨说过的话,自己还没有正式回应过,而且他向来不喜欢和别人纠缠,保持沉默也算是给予追求者暧昧不定的信号。
    思忖两秒,汤岁平静地对小杨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来找我的。”
    小杨肉眼可见地愣住。
    余光注意到陈伯扬往这边看来,汤岁故作镇定,没有回视。
    因为还没有正式和好,他有点心虚地祈祷陈伯扬不要戳穿自己。
    【作者有话说】
    屏幕前的你觉得陈伯扬会戳穿汤岁吗【死亡凝视ing】
    明天休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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