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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章 江家真绝后了?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风拂过草叶的细响和小猫低低的呼噜声。江策川等了半晌都没等到回答,转头直勾勾看向江临舟。
    只见江临舟也是盯着那一群猫,薄唇抿着,似乎也在思考“这些猫是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
    江策川就这么明晃晃地一直盯着江临舟,终于让他无奈地开了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丝面对无理取闹时的倦怠:“我不知道。”
    两人都没再说话,视线却又不约而同地再次落回到二小姐身上。
    它正趴在江策川的胳膊上,尾巴悠闲地垂下。几乎是同时,江临舟和江策川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一个匪夷所思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念头同时冒出来。
    这些小猫,不会是……二小姐生的吧?!
    江临舟眉头蹙紧,瞬间下了决断。他侧过脸,斩钉截铁地对江策川说:“不行。这么多猫,不可能全带回去。”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小猫,语气毫无转圜余地,“带上二小姐走。或者,你留下陪它们。”
    江策川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江临舟预判了,自然不高兴,“怎么可能只带二小姐?这不都是二小姐的孩子吗?按辈分算你也是它们的外公,哪有把娘带走,饿死孩子的事?!”
    江策川说出口就想好了对策,要是江临舟还是不同意他就耍赖撒泼,梗着脖子准备据理力争。
    然而,江临舟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江策川刚一张嘴,连声音都还没发出几个音节,江临舟就已经利落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就朝院门外等着的马车大步走去。
    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江临舟!你干什么去?!”江策川这下真急了,他没想到江临舟转身就走,眼看江临舟已经踏出院门不见了,也来不及多想,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抱紧了二小姐,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出去。
    二小姐被他这么突然一抱,发出一声不满的尖叫。
    这声惊叫让原本在院子里或趴或坐,好奇观望的小猫们,纷纷弓起小小的身体,争先恐后地从门缝里挤出来,“咪呜咪呜”地叫着,身上绒毛还没褪完,一个个都像炸了毛的蒲公英种子,追着前面抱着二小姐狂奔的江策川跑。
    江临舟刚掀开车门,正准备上车,身后就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奶猫叫。
    “江临舟!”
    江策川连忙喊了一声,生怕江临舟真丢下他跑了。
    江临舟闻言回头一看。
    只见江策川抱瘦成豆角样的二小姐,一脸慌乱和豁出去的狂奔姿态冲在最前面。而在他身后,跟着一群毛茸茸的小猫,一蹦一蹦的。
    江临舟:“……”
    有时候他是真的有点恨江策川,从来不听自己的话,但是比起江策川,他更恨自己一些,毕竟把江策川养成这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样的还是自己。
    最终江临舟还是松了口,说道:“一块走吧。”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一般,江策川抱着还在闹腾的二小姐上了马车,而他一上去,车门口瞬间就被小猫们围住了,它们争先恐后往上跳。
    一只、两只、三只……
    转眼间,大大小小好几只小猫都成功跳上去了。最后那只胆怯的小三花在车辕上犹豫了一下,被江临舟面无表情地提溜着后颈皮,轻轻一拎,也丢进了毛茸茸猫堆里。
    马车内被柔软细小的,此起彼伏的“咪呜咪呜”和奶猫特有的“呼噜呼噜”声填满,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江临舟笔直地坐在马车一侧,后背绷得像张拉满的硬弓,竭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细软的绒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粘附上去,前襟、袖口、肩膀,甚至有几根极为嚣张的,晃晃悠悠地挂在了江临舟的发丝上。
    一只胆大的小猫凑过来,用脑袋拱他冰凉的靴面。另一只则缩在他腿边的角落里,好奇地打量着车里的两个“庞然大物”。最闹腾的那一只,则用它的爪子抓挠着他价值不菲的衣服。
    这一切混乱的中心和源头——江策川,此刻完全没有了刚才无赖一般的嚣张气焰。
    他缩在车里最里面的角落,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厢壁,人看着沉稳了不少,只有怀里紧紧抱着二小姐的动作能看出他现在是很紧张的。
    下巴几乎埋进了二小姐温热的背毛里,那双平时总是亮得过分的眼睛,此刻努力地低垂着,但眼珠子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的江临舟。
    他看见一撮绒毛慢悠悠飘落,好死不死地粘在了江临舟两边的发丝上,江临舟抬手想掸一下沾满猫毛的袖口,指尖碰到那层细软绒毛时,停顿了那么一秒,便破罐破摔,随便拨弄了两下便作罢。
    无声的容忍,比任何雷霆震怒都让江策川头皮发麻。
    车厢里飘飞的猫毛让他呼吸都不敢用力,怕多吸一口气都会加剧那毛絮的纷飞。
    怀里二小姐因为他勒太紧而不耐烦地蠕动着发出“呜噜”抗议,江策川赶紧放松力道讨好地顺了顺它的毛,随即把头更用力地埋进二小姐的毛里。
    外面景色飞退,车厢内幼猫们逐渐适应,开始相互依偎在一起睡觉。
    其实江策川也困了,但他不敢再躺到江临舟的大腿上,只能看着窗外的景来缓解困意,不知道是不是迷糊了,他总觉得这地方眼熟……
    江临舟则始终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态,视线同样落在窗外。
    车轮碾过宫门前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咯噔”声,终于彻底停稳。
    江策川掀起帘子,动作利落地跳下马车。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他习惯性地抬眼看看周围。
    熟悉的宫门,巍峨的殿宇,让江策川瞬间懵了。
    他们怎么又回宫了?
    难怪路上越看越眼熟……合着他们这是又打道回府了……
    江临舟这时候也掀开车帘缓步而下。衣袍勾勒出江临舟挺拔的身姿,那张清俊如玉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几只小猫甚至跟着江临舟的脚步溜了出来。
    江策川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主子……”江策川张了张嘴,感觉喉头发干,像是堵着一团猫毛一样,“我们不是去接带刀他们吗?怎么又回来了?”
    江临舟闻言,脚步一顿,瞪了江策川一眼。
    车上都是猫,哪还有空给贺兰慈他们坐?
    江临舟连一个多余的字都吝啬给予,漠然地收回目光,径直抬步,沉默地朝着宫门内走去,那几只胆大的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一串毛茸茸的小尾巴。
    江策川揣着二小姐也跟了上去。
    江临舟安顿好猫后,大步流星走回自己的屋里,刚关上门就极其利落地抓住衣襟两襟向外一扯一甩,那件价值不菲却沾满了猫毛的衣服就这么被嫌弃地地扔在了地上。
    “扔了去。”江临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江策川这才后知后觉地把外袍也扒拉下来,只穿着里头单薄的白色里衣。他弯腰捡起地上他跟江临舟扔的那两件衣服,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身后传来江临舟清冷的声音,“洗完了换件衣服,我们马上走。”
    “马上走?”江策川猛地停住脚步,愕然回头看着江临舟,“这么急?!”
    阎王爷催命呢……
    与此同时,得到江临舟他们回宫消息的沈无疾正急忙赶过来。
    结果等他屁颠屁颠赶到的时候,得到的却是他们两个人刚出宫的消息,气得这上了年纪,胡子花白的老头一蹦三丈高,非要骑着马去追。
    这不知道沈无疾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江临舟觉得马车颠簸,便叫他马夫走慢点,竟然还真让沈无疾给追了上来。
    江临舟靠着柔软的锦垫,阖着双目,眉宇间残余的疲惫让他难得显出几分放松。江策川坐在对面,眼皮沉重得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几乎就要滑进周公的梦里。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之际,一声微弱的呼唤,穿透了车轮声和马的喷鼻声,隐隐约约地飘进了车厢。
    “江临舟……江临舟……”
    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江临舟纤长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并未睁眼,大概只当是风声或错觉。江策川更是毫无反应。
    然而,那呼喊声并未消失,反而像投入湖中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江临舟——!江临舟——!”
    那声音拔高了,带着嘶哑和毫不掩饰的怒气刺破了车厢内酝酿的睡意。
    江临舟倏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睡意瞬间褪尽,只剩下疑惑。与此同时,江策川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茫然地看向对面同样面色微凝的主子。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不是幻听,真有人叫他!
    江策川一把撩起马车侧面的帘子,探出头去张望。
    这一看,惊得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只见晨光下,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一匹老马正撒开四蹄狂奔。马背上的人影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被颠下来!
    那不是别人,正是江临舟的外公——沈无疾!
    他大概是平生第一次如此拼命地策马狂奔,一张老脸憋得如同煮熟的虾子,汗水把花白的鬓角都打湿了,一缕缕贴在布满皱纹的额角。他死死攥着缰绳,两条腿笨拙地夹着马腹,因为太过用力,身子僵直着,随时都可能被甩出去的架势。
    “江临舟——!停下——!”沈无疾一边追一边喊,声音被风吹得破稀碎。
    江临舟此时也已侧身看到了窗外那副惊险的景象,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也终于闪过一丝的错愕。
    “停车!”江临舟沉声命令。
    车夫闻声猛地勒紧缰绳。疾驰的马车骤然减速,沈无疾追赶的那匹老马也终于得以喘了口气,打着响鼻停在了一旁。
    车厢门刚被江策川拉开,沈无疾也顾不上自己这一路狂奔累得快要散架、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一把推开想上前搀扶的江策川,跌跌撞撞地扒拉着车门就往上爬。
    他动作笨拙又急切,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爬进了空间宽敞的车厢内,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柔软厚实的坐垫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那张通红的老脸皱得像颗脱水的老核桃。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江临舟和江策川都没开口,递给了沈无疾一个水袋子,让他喝口水再说话,两人都直勾勾看着他,等他缓过这口气。
    终于,沈无疾勉强顺过气来,他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江临舟,又指了指江策川,嘴唇哆嗦着:
    “你们……”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本就惊愕的俩人更加摸不着头脑。
    沈无疾他喘着粗气,酝酿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与之前风马牛不相及的质问。他那双眼睛死死盯住江临舟,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崩溃和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江家……真……真绝后了?”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狭小的车厢里!
    江策川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懵了。
    沈无疾疯了吧?!大老远拼了老命追上来,追星星赶月亮一般,就是为了在自己主子心口上再捅一刀?!
    江策川已经察觉到江临舟的脸色,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一只手,又快又准地一把捂住了沈无疾还在哆嗦的嘴巴!
    “唔……唔唔!”沈无疾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只能发出含糊的抗议。他瞪大了老眼,惊怒交加地看着眼前这个敢“以下犯上”捂他嘴的混小子。
    江策川的手捂得极紧,生怕沈无疾再说出什么更惊悚的话来刺激到他主子。
    “我看你是马骑得太快,给累到了,赶紧闭嘴吧!”
    算我求你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以前没见你这么没眼色啊……
    怎么说都是江临舟的外公,亲人咋还往人心窝子里捅窟窿啊……
    一直沉默端坐的江临舟在沈无疾问出那句话的刹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但旋即归于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实,薄唇轻启,语调平缓无波,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绝后了。”
    这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无疾的心上!
    “被捂着嘴的沈无疾,喉咙里猛然发出一声极其短促、扭曲的倒吸气声,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一片灰败的死寂。像是随时要当场背过气去,直挺挺地“嘎巴”一下死在车里。
    江策川吓得立马松开手。
    时间仿佛凝滞了,马车内死一般的安静。
    沈无疾整个人像一尊风化的石雕像,僵坐在那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某处,嘴里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持续了不知多久之后——
    “呜……呜呜呜……”
    毫无预兆地,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嚎哭猛地在沈无疾身上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肩膀疯狂耸动。浑浊的老泪决堤般涌出,瞬间爬满了整张脸。他含糊不清地、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断断续续,每个破碎的音节都浸透着血泪:
    “沈完……沈完啊……我对不住你……我……我对不住你啊……”
    江策川慌乱地看向他主子,似乎是在问这要怎么办?
    江临舟叫人快马加鞭,找最近的客栈歇息。
    沈无疾足足哭了一整天才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吃饭的时候江策川还拿筷子戳他,“现在好了吗?”
    沈无疾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前些天是我太着急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我再也不会去干涉你们的因果。”
    江临舟趁机说道:“那我给你留下钱,你看看你想去哪就去哪。”
    沈无疾立马急了,“不行!”
    江策川在底下切了一声,意思是刚才说不涉因果的人似乎不是他一样……
    沈无疾大概也觉得掉面子,摸了摸鼻子,说道:“我不去你们认路吗?之前我给你说过的地儿你还能想起来吗?”
    江策川没回话,因为他确实早就忘了。
    马车咕噜咕噜,一直咕噜到沈无疾的住处。
    江策川掀开帘子,嫌弃地看了一眼这所谓的“神仙谷”,不愿意下去。心里埋怨江临舟走哪都要带着那一箱子烂东西,弄的他腰疼屁股疼。本来坐马车就不是件舒服事,这下子更痛苦了。
    江临舟下车后,在门口刚敲第一声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狼嚎给江策川吓了一跳。
    他扭头看了眼沈无疾。
    怎么还有狼?
    江临舟又敲了三下,门里依旧传来狼嚎。
    沈无疾说让他来,江临舟给他让开位置。只见他一边敲门一边喊,“干什么呢?大中午还不开门!”
    沈无疾刚喊完,门就打开了。
    还没看清楚谁开的门,就从里面立马窜出一条白灰色的大尾巴狼来,半大不大的,冲着江临舟他们嚎叫。
    接着他们看到了门里站着的人——带刀。
    江临舟向前一步问道:“贺兰慈呢?”
    带刀捂住了嗷嗷叫的狼嘴,看了一眼屋里头,答道:“主子还在屋里头。”
    听到吵闹声,贺兰慈披了衣服就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迷迷糊糊听到了沈无疾熟悉的大嗓门的喊叫。
    揉着眼睛,就看见门口格外热闹,带刀站在门槛上,而门外不仅有沈无疾,还有他失去消息的故友江临舟……
    贺兰慈和江临舟一对上视线,彼此眼神交汇,却什么话也没说。
    江临舟立马行礼,说道:“叛乱已平,臣来恭请姑苏王回京!”
    贺兰慈沉默了一会说道:“我父王没死……”
    江临舟像是没听到,只是重复道:“臣来恭请姑苏王回京!”
    虽然没有找到姑苏王的尸体,不能确认他究竟是死是活,但是这种情况大家都默认他已经死了。
    姑苏王的头衔可以继承给贺兰慈了,毕竟他是姑苏王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带刀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但是感觉气氛很奇怪,扭头见贺兰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小声提醒道:“主子……”
    贺兰慈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江临舟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启程。”
    “殿下不必动手,臣已经都给殿下准备好了。”
    江临舟都这么说了,贺兰慈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跟着一起上了马车。
    带刀一掀开帘子,发现江策川竟然也在。
    但是他脸色看起来并不好,一副别跟我说话,跟我说话就骂你的臭脸。
    江临舟说道:“往里面坐坐。”
    江策川这才不情不愿地挪了挪自己尊贵的屁股,靠着座角坐下了。
    带刀先把贺兰慈扶了上去,接着自己一下子也钻进了马车里。
    这辆马车已经算是极其宽敞和奢华了,但是要挤下五个男人跟一条快要成年的狼实在是看不出来哪里宽敞了。
    江临舟怎么也没想到刚送走一窝猫下,又来了一条大尾巴狼。
    不由得多看了那条狼两眼。
    狼似乎也觉得闷,总是把鼻子拱到车帘外边去。
    贺兰慈看着江临舟,问道:“你外祖父还以为你没了呢,果然是年纪大了,东厂西厂都分不清楚。”
    江临舟闻言,说道:“他说的没错。”
    “贺兰慈一瞬间是愕然,问:“哪里没错?”
    “我确实没了。”
    贺兰慈此刻已经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连眼睛都忘了眨,直愣愣地看着江临舟,像是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样。
    而江临舟毫不介意,平静地说出来自己变成太监的话。
    “你……”
    贺兰慈的声音已经有点颤抖了。
    “怎么会这样……”
    他当年听沈无疾说的时候,还以为是这个老头子上年纪糊涂了,江临舟这么冰雪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去当太监?简直是胡说八道。
    结果今天江临舟亲口跟他承认了……
    只听江临舟开口,把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原本还因为江临舟昨晚狠狠折腾他而生闷气的江策川听着江临舟的描述,想起他主子这些年受过的罪,流过的血,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江临舟再怎么折腾自己,对自己好真是没法说,甚至不要命都要救自己,这一点江策川没法否认。
    不就是要他个()(),给他上上怎么了,大老爷们又怀不上,又不是要割他块肉……江策川开始这样开导自己,然后颇为大度地拍了拍江临舟的肩膀表示安慰。
    他的过去我都明白,你的经历我都心疼,往后的你会有我来疼。
    江临舟被他莫名其妙拍了两下,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生你的气去。”
    江策川傻眼了,明明自己已经给他台阶了,结果江临舟不仅不下,还把他的台阶抹平了。
    腰还疼得要命的江策川也不愿意再哄着他了,拽出底下的箱子猛踹一脚,原本他是想直接把箱子踹下去的,结果盖子没关好……
    箱子倒是掉下去了,但是箱子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带刀还没看明白那都是什么东西时,就见沈无疾像是眼睛被扎瞎了一样,捂着眼睛痛苦哀嚎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一把年纪还要遭这种罪!”
    偏偏那些散落在车里的东西形状跟骨头一样都是柱状体,那只狼看见满地的()()眼睛都亮了,还以为是骨头呢,咬着一个就往贺兰慈手里递。
    贺兰慈跟江策川一样,喜欢看话本和画册,看得多了,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吓得贺兰慈直往带刀那边靠,“见雪!放下!”
    见雪见贺兰慈一脸抗拒,哼哼嘤嘤着又去找带刀。
    带刀刚要伸手去接,立马被贺兰慈拉住。
    贺兰慈接着扭头对着江策川大骂道:“江策川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东西你拿出来干什么!”
    江策川也急眼了,赶紧反驳道:“又不是我想拿的!我是想把这东西扔了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刚才还在跟贺兰慈据理力争的江策川下一秒鬼哭狼嚎起来。
    江策川跟带刀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毕竟之前江临舟也是经常拿针去扎江策川。这个情况延续到现在倒也不稀奇,毕竟他们的武功都不错。
    刚刚扎完人的江临舟起身把散落的东西都用脚踹下轿子去了。他正准备去拿见雪口中的那一根,就被见雪呲牙警告了。
    见雪是第一次见江临舟对他不熟,又加上狼有护食的习惯,所以才凶狠地呲起牙,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来威慑对方。
    还没等它威风够,贺兰慈一巴掌拍在他的狼脑瓜子上,一下子把见雪凶狠的眼神都拍清澈了不少。
    “再敢呲牙试试,把东西给他!”
    挨了一巴掌的见雪听话地松了口,蔫蔫地趴在了带刀的脚边。
    比起贺兰慈,带刀不知道温柔了多少倍。
    江临舟拔了江策川身上的针,阴恻恻威胁道:“江策川,你别作死。我看你是上次的木马没骑过瘾,想回去一晚上骑个够?你丢了我就再买,我倒要看看是你扔的快还是我买的快。”
    江策川原本还想再说几句,但是一看江临舟的脸色,一想到他被那匹木头做的马折腾的半死不活地,就立马老实闭上嘴了。
    他一般情况下都是比较识时务的,知道什么时候能跟江临舟顶嘴,什么时候不能。
    这么一闹,江临舟也不愿意再继续说了,只说了句“过去的事还是回去再说吧。”
    说着他揉了揉眉心,像是很累的样子靠在了江策川的肩膀上,轻轻闭上眼,准备睡了。
    京城到神仙谷绝对算不上近,来回往返更是折磨人,他现在疲惫也是应该的。
    贺兰慈见他如此疲乏,也不好再说什么,过去的事也不能重来,就像当年藏云阁被烧他没帮上什么忙,毕竟那时他自己也身陷囹圄。
    就像贺兰慈两次身陷囹圄,江临舟也无能为力,毕竟那时候他被熊熊大火包围。
    命运总是在无形中捉弄人,阴差阳错地错过,又莫名其妙地相遇。
    缘分是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既不能剔除,也不能强求。
    时隔多年,年少的他们都已长大成人,在马车的辘辘声中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当然有个人除外,少年江临舟他们认识沈无疾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老头了。
    一路上,带刀一直盯着江策川腰上的佩刀看,看得江策川这种猪脑子都想起来他曾经答应过带刀的事。
    趁着在客栈休息的时候,江策川溜出来,去到带刀的房间里拍了拍带刀的肩膀,“带刀兄弟,我还记得答应过你的事。”
    “什么事?说来我也听听。”
    躺在床榻上的贺兰慈忽然坐起身来,支着头看着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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