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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章 为什么把我锁起来?

    天光刚透进窗缝,被刺眼的阳光照了一下地江策川习惯性地哼唧两声,然后翻身伸手往身边一摸——空的!
    被子盖着的地方,江临舟一点温热的体温都没给江策川留下。
    江策川心头那股无名火“腾”地就窜了上来。
    “又走了!什么话也不说!”他猛地坐起身,一脚踹飞了被子,光着脚就要往外冲。
    “哐当!”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撞在了紧闭的房门上。巨大的门扉纹丝不动,冰冷的金属锁清晰地映在眼底。
    莽打莽撞的江策川愣住了,随即一股更深的、混杂着恐慌的暴怒席卷了他。“谁?!”他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砸着厚重的门板,一下又一下,像是一头暴怒的小兽。
    “谁锁的门?!开门!放我出去!”他吼得声嘶力竭。
    门外,传来一个小宫女怯怯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带着哀求道:“公子……公子您稍安勿躁……九千岁一会儿就回来了,回来就给您开门……”
    九千岁?江临舟……
    江策川砸门的手顿住了,胸口的怒意瞬间冻结,化作一种冰寒刺骨的嘲弄。他扯了扯嘴角,冷笑出声:“是江临舟要把我关在这儿的?”声音像淬了冰。
    门外的小宫女显然吓得更不敢言语了,只急促地重复:“公子息怒!公子息怒!早饭……早饭已经搁在屋里桌上了,您要是饿了就先用着,有什么事跟奴婢说就是了。”
    江策川背靠着冰凉滑腻的门板滑坐在地。环视着这间华丽却如同牢笼的屋子,一种沉重的熟悉感和屈辱感几乎将他淹没。
    十三郎……那些被锁在幽暗地窖、不见天日的记忆碎片猛地扎进脑海……
    为什么?江临舟为什么要把我锁起来?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昨晚他还跟江临舟同榻而眠,到了第二天就跟翻脸不认人了一样。
    他看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餐食,一点胃口也没有,只觉得地上坐着凉,又坐回位置上。
    日头慢慢移到天空中央,紧闭的门才终于“咔哒”一声打开了。
    江临舟走了进来。
    江策川满腔的怒气、委屈和疑问在看到来人脸色的瞬间,尽数堵在了喉咙口。
    眼前的人脸色实在差得吓人,惨白得像被水浸透的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唇色都是灰败的。他甚至有些站不稳,脚步虚浮。
    “主子,你……”江策川下意识想冲过去搀扶,话没说完,就见江临舟踉跄一步猛地扶住旁边的桌子,身体剧烈地弓起!
    “呕——”
    他呕出来的只有一点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粥糜,显然一天没怎么进食。但这仿佛只是开始,紧接着,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像是要把内脏都掏空,一声接一声痛苦的干呕后,猛地咳出了一口暗红的血,星星点点溅在桌角和冰冷的地面上……
    “主子!”江策川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那剧烈颤抖、仿佛纸片一样轻薄的身体,感觉怀里的人冷得像冰,骨头都硌手。巨大的恐惧撕裂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抱着人朝门外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咆哮:“来人!叫大夫!快叫大夫来啊!你们他娘的都是死人吗?!傻站着干什么,我主子快不行了!”
    一众人见江临舟没有征兆地开始吐血都吓坏了,乱作一团都飞跑着去找太医,太医几乎是被架过来的,很快就到了。
    一番号脉探查后,老太医捻着胡须,斟酌着回话:“九千岁这……是急怒攻心,兼之忧虑过度,惊惧交加所致。吐些瘀血也算……排解了内腑郁气。并无大碍,静养几日,按时服药,自会慢慢康复。”
    “放你爹的屁!”江临舟还没反应,江策川先暴怒了,他一把揪住老太医的领子,指着床上气若游丝、明显比之前更消瘦的主子,眼睛血红:“没大碍?没大碍能瘦成这样?!能吐这么多血?你这庸医!你到底会不会看?我壮的像牛一样吐两口就算了,但是他不行啊,他瘦成这样,身上有多少血给他吐的,你赶紧给我重新看,仔细着看!”
    江临舟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费力地扯了扯江策川的袖子。
    江策川感觉到那细微的力道,猛地回头。江临舟看着他,缓缓地、极轻微地摇了摇头,那眼神凝重而疲惫。他沙哑着喉咙,气息微弱地对小宫女吩咐:“去……跟太医……拿方子……”
    小宫女和如蒙大赦的太医赶紧低头退出去了,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江临舟紧紧攥着江策川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将他拉得更近。江策川惊疑不定地俯下身。
    江临舟的目光凝重地钉在他脸上,然后凑近他耳边,用仅存的气音,一字一字道:“不是……急怒攻心……是……毒。”
    江策川瞳孔骤缩,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几乎要惊叫出声。
    “唔!”江临舟反应极快,用尽力气抬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力气大得惊人。江策川感觉到了主子手心的冰冷和颤抖,也看到了他眼中严厉的警告和浓重的无奈。
    江临舟艰难地喘息着,看着江策川布满惊恐和不敢置信的眼睛,他没有解释毒的事,而是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他伸出食指,慢慢地、清晰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停顿了一下。又缓缓地、沉重地移动手指,最终将那根食指轻轻地、竖着,压在了自己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隔墙有耳。
    江策川死死地盯着主子的眼睛,又看向那根封缄般压在唇上的食指,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浇熄了他所有的怒火。
    他们此时此刻就像两只笼中鸟,一切动作都在十三郎的监视之下。
    江临舟闭着眼,脑海里依然是挥之不去的人皮活剥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接连好几个人都在头顶被划开后,灌水银灌死了,也有能喘气的,但是一跳一跳的血肉让江临舟看了只想吐,经受这样的苦楚还不如一开始就死了。
    十三郎却看得津津有味,“怎么没一个金蝉脱壳成功的?真没意思……”
    不断往皮肉里灌进去的水银和一声声的惨叫,让江临舟寸步难行,他没办法做到跟十三郎一样隔岸观火。
    他是正常的人,没办法从这些受难的血肉之躯发出的痛苦呐喊中获得快乐,他只觉得痛苦、煎熬。
    江临舟察觉到十三郎的眼神从他一开始踏入这里,就没离开过自己,他在观察自己的神情,企图从他皱着眉头的不适的表情中发现一点享受。
    但是怎么可能呢,他听着这些人痛苦的呐喊只有心悸和同情。他从根本上就不认可十三郎虐待人的法子。完全不把人当人看,无论是敌人还是跟自己意见相悖的同僚,他一个也没有放过,一视同仁的折磨取乐。
    “找到了吗?”
    江临舟抬起头看着十三郎。
    “咱家不明白九千岁说的什么。”
    “我说你从我脸上找到一点享受的神情了吗?”
    打着哑谜的时候才有趣,一旦被人直白地揭开面纱,十三郎的丑恶心思全都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你早晚会得趣的,不着急。”
    十三郎看着他像是在看顽劣不听话的孩子。
    江临舟懒得跟他争论,强忍着恶心撑着回来,结果打开门后扑面的饭香味跟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一对冲,胃中一阵翻腾,忍不住吐了出来。
    “不用担心,毒是我自己下的。”
    江临舟用气音说话,只能尽力贴在江策川的()()边上,才能让他听清楚。
    江策川闻言又是一惊,不解地看着江临舟。
    他疯了吗,怎么给自己下毒?
    江临舟见他一脸懵,反倒是笑出来了,“你还记得老邪头的关门弟子吗?”
    怎么不记得,扎着个小辫子,脾气还特别大,自己还把他当牲口拴在院子里……
    “我竟然见到他了,我也不知道老邪头这么有能力给他弄到那个位置上去了。”
    那一天江临舟下朝的时候被人叫住了,转头一看是个半大的毛孩子穿着官服,抓住他的衣袖就是不放,江临舟问他是不是有事他也不说话,有些恼怒的江临舟冷漠地看着他就要把自己的袖子拽出来。
    那人一句“师兄,别来无恙”给江临舟砸得晕头转向。他脑子想了半天没想到他这个便宜师弟到底叫什么名字……
    索性直接略过他,“师父他还好吗?”
    “他坟头草都有半个人高了。”
    老邪头死了。
    难怪火烧藏云阁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帮他,贺兰慈被困牢狱,老邪头直接死了。
    便宜师弟补充道:“不知道哪个相好的把他杀了。我跟你一样,也不记得她们的名字。”
    他说着说着就翻出来一个纸包,“里面是我们师父用毕生之力研究出来的毒,无色无味,发作慢,最适合下毒,你藏起来用,背面是我写的酸腐文章,你可以交给十三郎看。”
    江临舟还没来得及说话,他那便宜师弟倒是先赶客了,“师兄还是快走吧,别耽误了我的仕途。”
    也不知道该不该夸他那便宜师弟心思周到,就这么一会离开的时间,十三郎就跟他要东西,说自己看到了有人给他递东西了。
    江临舟不慌不忙地把另一个份给了他,包着他师弟的酸腐文章。果真如他师弟所说,马车上的十三郎只看了半张,就开始皱着眉头,啧啧倒牙齿。
    然后把纸一扔,叹了口气,“怎么又是他?别什么人的文章都接,有能力往上爬那是他的本事,没能力的东西就在底下待着吧。”
    江策川听完,不解地问,“他给你送这个做什么?你用这个给……”
    话没说完,但是江临舟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他就跟人参成精了一样,要是跟平常的毒一样下……”
    江临舟话还没说完,江策川就捂住了他的嘴,他主子不是说隔墙有耳吗,怎么反倒大声起来了。
    江临舟掰开他的手,“探子走了。”
    “我把毒藏在指甲里,只要是我经手的食物都带着毒,但是我自己也避免不了这毒进嘴。”
    所以他总是借着见了血腥的理由将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吃的少又中了这样毒,还经常催吐,不这样消瘦才奇怪。江策川心疼地说不出话来,攥着他的手,“不要这样了,为了他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你的仇我给你报。”
    江临舟摇头,“我要亲自动手,杀的是我爹又不是你爹。”
    江策川觉得这句话似乎很耳熟,他们好像刚讨论过你爹我爹的问题。
    他还想再多说什么,江临舟打断他,“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瞒着你,不是为了让你阻止我。你以前就管不了我,现在更不可能。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行了,我让你往东的时候绝不往西。”
    他还不够听话吗?江策川不解,突然想起来江临舟今天关了他一天的事,又问道:“那你今天关了我一天是因为觉得我不听话?”
    江临舟冷笑:“你要是听话会往柴房跑?会把我给你的玉佩随便给别人?会在我不让你看的时候偷偷看,还把屏风压倒了。”
    一连串的问句压的江策川无话可说。
    “你要是还生气那就继续关着我吧。”
    江临舟听不出来他这句话是真心实意还是赌气说的,毕竟他翻身就上了榻,说自己要睡午觉,江临舟伸出腿挡住他的去路。
    “洗过了再上来。”
    “这是大中午!”
    江策川无能狂吼。
    “一股子狗味。”江临舟闻都没闻,直接点评道。
    “行行行,但是我没这条件。”
    说着就在盆里打湿了软巾,然后当着江临舟的面()了个()(),开始拿着打湿的软巾擦洗。
    “行了吗?”
    江临舟点头后,他才能上来。
    他也不知道江临舟身上是不是熏了什么安神香,只要在他身边沾着睡,就睡得特别香,只是一如既往,哪怕是午觉,睡醒后身边依旧没有人,但是江临舟没再关着他。
    他试探着摸了摸门外的锁,早上那把拴在门上的大铁锁早就不见了踪影。大门敞开着,来去自如。
    他有些落寞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床榻,担心着江临舟的身体。要是他有能杀了那阉狗的能力,江临舟何至于出此对策。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锁出了阴影来了,走出门的江策川感觉外面更让他安心,晃荡着,远远看见几个小宫女凑在一起,神色凝重地低声议论着什么。
    一向好事的他想凑过去听听,结果那几个小宫女一见他过来,立刻噤声,低头行礼后飞快地散开了。
    江策川心里更烦闷了,这些人都躲着他,好像他是个什么瘟鬼一样,转过一个墙角,听见不远处有侍卫的声音。
    他这次学聪明了,闪身躲到一棵树后面。
    只听其中一个侍卫道:“昨天夜里死了个人。”
    另一个侍卫接口,语气带着点见怪不怪:“宫里死个人,没什么稀奇的。”
    江策川心想,确实,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死个人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刚才第一个说话的侍卫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紧张:“我跟过去看了,是从河里捞出来的,皮肤泡得发白,两只眼睛还睁着呢。”他顿了顿,似乎还在回想,“好像是个小太监,柴房那边劈柴的……”
    “柴房?”“小太监?”另外几个侍卫也有些好奇起来。“会不会是走夜路不小心摔进河里的?”
    树后的江策川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凝固了,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脑子里猛地闪过那晚面无表情的脸——明德!
    就在那侍卫正努力回忆那小太监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江策川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树后冲了出来!他脸色苍白,眼睛死死盯着刚才说“柴房小太监”的那个侍卫,声音都有些劈了:
    “是不是叫明德?!”他几乎是用吼的,“死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明德?!”
    几个侍卫都被这突然冲出来、情绪激动的人吓了一跳。他们看着江策川,衣着不像普通太监,也不是什么侍卫,他们一时之间也辨不清他是什么身份地位,但见他此刻神情激动异常,眼神骇人,也不敢怠慢,被问话的侍卫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
    “就是柴房那个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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