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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父亲,我要他!”

    “‘庆中藏云阁人死还复来。’”
    说书的把木板一敲,接着说道:“原本这藏云阁在江湖那可谓是赫赫有名的,这阁里啊,卖的是天下第一把利刃!诸位不妨猜一猜是什么好东西?”
    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抖出这两根指头,掐了掐下巴上灰白的胡子尖。
    见底下众人没有应和他的,他也不觉得丢了面子,反倒日复一日重复着把嘴皮子磨破的故事。
    “这利刃说的就是这死侍!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呐!拿人当刀剑本就是逆天而行,结果不成想这一任阁主江成秋竟然爱上了自己的死侍……”
    常言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这人最多的地方自然非庆中莫属,庆中位于巴蜀东部,乃是交通要道,四通八达,车来人往。而这藏云阁便是坐落在这蜀地的庆中。
    藏云阁一出,便在江湖上打响了名号,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为这阁子里卖的既不是金玉珠宝,也不是绫罗绸缎,而是活的兵器——死侍。
    死侍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他们是为了自己的主上而活,是一把供人驱使的趁手利刃。
    死侍于藏云阁而言,是可以从中获利的商品,于买主而言,是一条好驯养的狗,对天下人而言,是一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刀剑。
    藏云阁世代传承,可到了这三十五代阁主江成秋手中时,却让藏云阁沦落为江湖笑柄。原因无他,只是身为藏云阁的阁主,依靠贩卖死侍为生的人,竟然爱上了自己的死侍,还有了一个孩子……
    当时江成秋的仇家寻上门来,江成秋身边的死侍尽了死侍之责,明明怀有身孕却硬是撑到了援兵来的时候才倒下。
    这样殊死一战,早就胎气大动,原本以为他们母子二人会双双殒命,结果她腹中的胎儿在阎王殿里绕了一遭又回来了。
    江成秋给他起名为江临舟,可惜江临舟是个早产儿,体弱多病,体质极差,也因此造就了他孤僻乖张的性格。即便他是死侍所生,也是江成秋唯一的儿子,藏云阁的少阁主,将来的第三十六任阁主。
    江成秋时常告诫他,死侍只是一把供人驱使的利刃万万不可对其动情,一步错,步步错,直至万劫不复。
    他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反面例子,堂堂阁主,一时之间,沦为江湖笑柄。
    这位少阁主江临舟也有此意只是与他父亲不同,他志在炼成一把天下无双,供自己驱使的活刀,而非一把只会听从安排的死刀。
    而江湖上又有常言道,像江临舟这样少有大志的人,要么疯魔成活,要么立地成佛。
    藏云阁每年七月七都要从黑市进一批培养为死侍的好苗子。
    从小培养的死侍,更听话,自然更有价值。
    可是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打磨成一把刀非朝夕之事,所以,从开头就不能出错……
    七月七这天,天刚蒙蒙亮,盖着黑布的巨大笼车被人推到了藏云阁的后院里面。
    “打开,验货。”
    一个死侍先行一步上前,挡在江成秋身前,对着一个矮胖的男人发号施令。
    “好!验!”
    矮胖的男人咧嘴一笑,两颗金灿灿的门牙格外引人注目。
    只见他用手指指着笼车,命令身旁的两个黑皮肤的莽汉揭开笼车上盖着的黑布。
    那两个得到命令的黑皮莽汉一人扯住一边,用力一拽,只听见黑布在空中抖动的“簌簌”声,扬起了满院的灰尘,在一阵“咳咳”声中人们嗅到了难闻的酸臭味。
    像是有人在酿米酒的时候在酒坛子里上了个茅房,那东西跟着大米一块发酵了半年,再被挖出来的时候那种味道一样……
    笼车的真面目显露出来,在这巨型的笼车之中,关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孩童,有男也有女,像是牲口一样,被关在笼车之中。
    有因路上颠簸呕出来的秽物,有因胆子小刚上车不久就吓得尿了裤子。一路上害怕他们逃跑,让这些孩子的吃喝拉撒全在笼车里解决,有这样的味道也不奇怪了。
    因为一路上被黑布遮盖着,孩子们此时被四周的光亮吓了一跳,一时间睁不开眼睛,眯着眼打量着四周,惊恐地依偎在同伴身旁。
    随着第一声哭叫,笼车里的孩子也纷纷附和着哭了起来。
    “阁主您看看!这些孩子都精神着呢!”
    金大牙嘿嘿一笑,“这可都是些齐全的好孩子,听话着呢。不好的东西我怎么敢往您这里送,您说是不是。”
    哪怕离他十万八千里,也能看清楚他笑脸上堆满着的“谄媚”二字。
    江成秋打量了笼车几眼,点了点头,似乎是满意的,抬手示意死侍退下,自己亲自走上前去,到笼车跟前瞧。
    “有劳了,赏!”
    话音一落,装满了银两的钱袋子从天而落,抛到了金大牙他们的手里。
    拿到了钱的黑皮莽汉满脸横肉,硬是挤出来一个微笑,哪怕知道他这是打从心底里高兴,但是满脸横肉的笑容实在诡异,有种有种皮笑肉不笑的违和感。
    江成秋对身边说道:“去把少阁主叫来,让他挑挑。”
    身边的人说了句“是”,三两下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过了一会,远远走来两个侍女,手上还提着照明的灯笼,天已经蒙蒙亮了,只是还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颜色,从后面姗姗来迟了一位小公子。
    “父亲,您找我?”
    灯笼推开,微弱的光照后是一位白皙如玉,光洁如冰的矜贵公子,翡色玉扣抹额,目若朗星。
    “新送来的孩子都在这儿了,你挑一个。”
    江临舟闻言心里有些局促,自己才刚说想要一个自己的死侍不久,他父亲就把人送来了。
    动作实在是快了些……可他还不懂怎么去辨别一个死侍的好苗子……
    但是他人既然已经来了,索性直接选了。
    江临舟攥紧了袖子,走到笼子前去,看着涕泪横流的,滚做一团的孩童们,实在是十分头疼。
    阵阵哀嚎哭喊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击着他,吵吵的他脑仁疼。
    但江临舟很快发现有个孩子与众不同。
    只见那个孩子不哭也不闹的,依靠在笼子上闭目养神。
    古来大才之人,先贤之圣自小便表现出不同于常人的才能来。这孩子身处囚笼,还能如此临危不惧……
    江陵舟不禁心中感慨,这简直是老天开眼,把这么一根好苗子直接送到自己眼前头来。
    于是他指着那个孩子就对江成秋说,“父亲,我要他!”
    江城秋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一个土里土气,头上还粘着枯树叶子的小孩正张着嘴,流着口水睡得正香。
    江成秋觉得自己儿子还困着,不清醒,便问道:“你要他?”
    江临舟坚定地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我要他。”
    江城秋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睛里面透出来坚毅的目光,总能让他想起江临舟的母亲——沈完。
    那日江畔她替自己挡下无数的刀剑后看向自己的眼神便是如此,坚定的选择了他一人。
    算了,江成秋心道,就当给自己儿子养了只小猫小狗陪着玩的罢了。
    凭自己多年挑选死侍的眼光,这孩子眉目清朗,眉宇之间半分戾气也没有,天生慈悲之相,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拿起横在他人首级上的刀。
    横竖怎么看都不是做死侍的料子,要是非说优点的话……只能说他心倒是宽,在笼车里都能睡这么香……
    江临舟见江成秋点头同意后便叫人打开笼子门挟了那孩子出来,送到自己面前。
    人还没送到面前,那难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了,这位娇生惯养的少阁主,摸了一下鼻子,招了招手说,“先把人带下去洗洗,再送到我房里来。”
    这孩子被()光了,按在澡盆子里时不禁感慨世事无常,人生坎坷。
    他原本是庆中周边小村子里的人,母亲是农妇,很早就去世了,只剩下他那童生父亲。
    虽然说是童生,但肚子里墨水没几滴,只能造出些酸腐的文章来。家境贫寒,温饱都成问题,却吃喝()赌,样样不落。
    至于这个便宜儿子,他更是不管不问,连个正经名字都没给他起,天天“二牛”“二牛”的叫,因为村里老人说贱名好养活。
    但是好养活的前提是真的在养,而不是不管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二牛是吃村里的百家饭长大的,这屋头给点稀粥,那屋头给俩窝头,虽说饿不死,但是绝对吃不饱。
    这一天,他讨了碗饭准备回家吃时,刚进门便被两个彪形大汉给擒住,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把他给拎了起来。
    屋里有个镶着大金牙的人见状,冷冷地哼了一声:“说这么点小东西可不够,这样吧,我一向慈悲心肠,再宽限你几天……你最好赶紧把欠的债还了,不然……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镶着金色大板牙的嘿嘿了两声,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
    就这样,二牛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上了黑市人口贩子的笼车。他一开始也哭也喊的,后来哭累了,再后来是饿的哭不动了,索性也就不闹腾了,闭眼睡觉,省得睁着眼睛饿的难受。
    只是他给自己想了无数凄惨的结局都没派上用场,反而阴差阳错地被少阁主江临舟给挑走了,现如今正被人像洗猪肉一样按在澡盆子里搓洗,洗完了还给他套了件新的干净衣裳,又被人领到了江临舟房间里。
    二牛见身边穿着黑衣服的人都毕恭毕敬地说道:“少阁主,人在这了,属下先行告退。”
    说完那几个黑衣人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跑得比老鼠还要快。
    二牛抬头,想看看这高堂之上坐着的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救他于水火之中。
    高坐在明堂之上的江临舟手执书卷,一脸漠然,脚边还放了盆兰花。
    二牛见他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江临舟跟他在村子里见过的孩子都不一样,他穿着感觉漂亮的衣服,也不是整天乐呵呵的,而是板着一张女人脸。
    看起来像是练了什么邪功,变成了像女人的男人……
    其实主要是二牛没见过什么世面,村里哪有像江临舟这样天仙一样的人,他便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江临舟可不知道二牛心里的小九九,只当他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自己是因为好奇。
    不过这小脏孩子如此梳洗打扮一番后,倒是顺眼多了。
    难闻的气味消失了,倒是能闻见熟悉的皂角的味道。
    江临舟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吗?”
    被措不及防被问了一句的二牛一下子紧张起来,但是这屋子里除了他没别人,他说出的话倒是显的他多嘴问句废话。
    “二牛。”
    一个朴实无华到令人发指的名字。
    不出意外地江临舟沉默了。
    算了,再起个吧,哪里有死侍叫二牛的……到时候千钧一发之际,自己招招手,对着敌人邪魅一笑,冷酷道:“二牛”的场面实在是惨不忍睹。
    死侍就该有个死侍样,从名字开始。
    “马踏山川凌云空,以后便叫你策川,随我的姓,江策川。以后二牛这个名字就别用了。”
    江临舟心道,到底是山野村夫起的名字,上不了台面。
    “不要。”
    此话一出,江临舟愣了一下,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神情十分诧异。
    二牛悠然开口道:“二牛这名字不错。”
    江临舟眯了眯眼道:“那我偏要让你改呢?”
    他这时候已经感到不爽了,从小到大他身边都是听话的人,从没有人敢忤逆他,这孩子是第一个,当真是……
    有胆识!
    江临舟静静等待着,想看看他怎么回话。
    “那没办法,就改吧。”
    胳膊又拧不过大腿,他二牛一向非常识时务。而且这名字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叫他大牛、三牛或者策川对他来说都行。
    不叫屎蛋儿怎么都成,虽然说贱名好养活,但这也太贱了……
    江临舟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刚才还说不要的人一瞬间就改口了,性格古怪,阴晴不定,这样的怪人将来肯定是他的一把好刀!
    【作者有话说】
    寒假回家拿到手稿了(耶嘿)又见面了,各位大人(扭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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