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身世迷

    宋怀晏倒酒的手抖了下, 洒出大半。
    “……前辈您别拿这种事开我的玩笑?。”
    “是不是玩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问渊似笑?非笑?地看他,“若是双修之?法?无用, 合欢宗之?流也不会存在这么久。”
    “若是双修有用, 苍玄宗的历代掌门也不会……”宋怀晏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双修。这个词, 似乎在哪里听?过?。
    ——“罢了,你既答应了与为师双修, 以后也用不着他了。”
    那是沈谕的识海中?, 穆长沣说过?的话。
    难道, 当真有这样?的方法??
    宋怀晏捏着酒杯,目光怔忡。
    “咳。”问渊轻咳一声, “年?轻人, 你现在的任务是跟我喝酒, 有些事情留着夜里再想?。”
    宋怀晏本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被问渊这么一说反倒红了耳根。
    “不是……有些事情,我得和师弟确认一下。”
    他这么一说, 却是更加暧昧不明了。
    宋怀晏自暴自弃地闭了嘴, 垂眸看着杯中?酒, 生硬地转了话题, “还有,小爱那孩子虽然装作没事,但一下午都闷闷不乐的, 大概是……今天说到了爸爸。”
    “你没告诉那小孩儿, 他的身世?”
    “我本想?等?他大了一些再告诉他,没想?到后来……物是人非、时过?境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只?能说他父母双亡,打算等?他成为引渡人之?后再让他知晓。”
    “你真舍得,让他成为引渡人?”问渊微微扬眉。
    “我没法?照顾他一辈子。”宋怀晏将杯中?酒饮尽。
    “我看你这架势,就是想?管他一辈子。”问渊也将酒一口闷了。
    “我从前想?着,他这一辈子,也不长,百年?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宋怀晏拿起了桌上的酒壶,语气不轻不重。
    “哦,你这是在道德绑架我?”问渊嘴角含了笑?意。
    “可以吗?”
    “未尝不可。”
    宋怀晏给两人倒酒的手顿了顿,倒是有些吃惊。
    “怎么,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近人情?这债欠了这么多年?,我多要些利息,慢慢收回也不是不行。”问渊拿过?倒满的酒杯,“可是怀晏啊,你的牵挂越来越多,这样?,你永远都无法?解脱。”
    宋怀晏沉默片刻,才道:“前辈这么说,是故意激我吗?”
    “算是吧。”问渊难得叹息,“你和老陆一样?,见不得别人受苦,自己却没苦硬吃。明明未至绝处,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宋怀晏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
    “把人放在心上护着,又随时准备离开,这样?的温柔刀,伤人伤己。”问渊缓声道,“既然舍不得,就别留遗憾,及时行乐,也不是什么坏事。”
    见宋怀晏依旧垂眸沉默着,问渊抿了口酒:“我现下端着长辈的姿态,便忍不住想?说教几句,你爱听?不听?。”
    “我知道,前辈是为我好。”
    “我和老陆可不一样?,我不过?是喜欢看别人的热闹。”
    “嗯。”宋怀晏笑?了笑?,“确实应该,热闹热闹。”
    *
    厨房内,宋爱国在洗碗,沈谕收拾着桌面和厨具。
    “沈哥。”宋爱国忽然开口,“对不起,我今天不该对你发脾气。”
    沈谕没有回答,只?低头擦着桌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哥哥很少受伤的缘故,所以我每次看他流一点血,心里都像针扎一样?难受。”宋爱国从下午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地,说话也显得温吞,“还……很害怕,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是觉得,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
    沈谕静静听?着,此时却忽然开口:“我知道,你说的这种感觉。”
    宋爱国有些怔愣地转头看他:“真的吗?”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哥这人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是会不要命的?”宋爱国停下手中?的动作,喃喃出声,“我哥从前,也是这样?的吗?他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沈谕默了片刻,低声道:“是我没有保护好师兄。”
    宋爱国听?到这话,乌黑的眸子动了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这么长时间下来,他也已经猜到,沈谕和他哥必定?经历过?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虽然他哥很是维护这个师弟,一副欠了人家钱的样?子,但其实,沈谕才像是那个怀着亏欠的人。
    他从前怀疑沈谕别有居心,后来觉得,他的居心并不是对宋怀晏不利,渐渐才对沈谕放下了戒备。
    “沈哥。”他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沈谕微微有些吃惊,他抿了抿唇角,轻轻答了一声“嗯”。
    “嘿嘿,我早就看出来了。”宋爱国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叉着腰道,“你果然对我哥图谋不轨!”
    沈谕眨了一下眼睛,平静地看向他,承认道:“嗯。”
    “你放心,我很开明的!”宋爱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虽然我一直想?让我哥找个女朋友,但男朋友的话,也不是不行。”
    “我在追他。”沈谕停了下来,神?态和语气都十分认真,“我会等?他答应。”
    “虽然舍不得,但也只?能便宜你啦!谁让我哥好像也喜欢你呢……”宋爱国嘟囔着,亮晶晶的眼眸忽又闪了闪,泛起一点湿意,“可是,你怎么不早点来呢……”
    “我……”沈谕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说。
    “这些年?,我总是想?他能有个交心一点的朋友……可我哥这个人,明明对谁都很好,却好像对谁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宋爱国自顾自说着,“很多时候,哥哥就在我身边,却感觉他离我很远很远。小时候我总是装傻撒娇,想?让哥哥就把关注都放在我身上,就好像,如果我不粘着他,他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一样?。”
    “他好像总是温暖的、柔和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光,可他自己,总是站在没有光的角落里。”
    宋爱国说到后面,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沈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那种感觉。哥哥好像,随时都准备了要离开。我常常会害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他的痕迹。”
    “我害怕自己也会忘记他。”
    “小时候我总是说大话,说想?要保护哥哥,可我其实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就连我拼命想?要记住一切,可很多事情越是想?要记住,越是模模糊糊。”
    宋爱国上前走了几步,扯住了沈谕的袖子。
    “沈哥,我知道你和我哥从前应该是很好的朋友,他很信任你,也把你当做很重要的人。今天又看到了问渊叔叔,家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我其实很开心,我希望这个世界有更多能让哥哥在意的人和事,这样?,他一定?就舍不得随便消失了。”
    沈谕本不喜他人的触碰,但这次并没有抽开手,他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宋爱国的手臂,像是安慰,像。
    “你和你哥,是十二年?前来的这里吗?”他从温婆婆那边知道过?一些从前的事情,但现在,他急切地想?要了解更多。
    “嗯。”宋爱国点头,“在这之?前,就是六岁前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上次虽然想?起了一些,但也只?是片段,总还是缺失了什么。”
    “你的父母是谁?”
    “哥哥说,我的爸爸是傅南亭,妈妈是江嫣。”
    *
    沈谕收拾完出去的时候,只?有宋怀晏一人握着酒杯,独自看天。
    “问渊呢?”
    “他说不想?凑热闹,说去妙光寺听?和尚念经了。”宋怀晏笑?了笑?,“他这话一听?就很刻意,不知道会在哪听?墙角呢。”
    “小爱呢?”他随口问道。
    “他说有浑身的力气使不完,要再把小厨房好好打扫一下,把诸事堂也弄得有些人气。”
    “哈?他不会真的被夺舍了吧?勤快地我都不敢认了。”宋怀晏笑?出了声,“一个寿材店,要什么人气……”
    “师兄不想?热闹一些吗?”沈谕问。
    “小爱跟你说的?”
    “嗯。”沈谕点了下头,“他说,你其实不喜欢这样?冷冷清清,更喜欢坐在两不宜,看人来人往。”
    “人间烟火,最能抚慰人心。”宋怀晏说完又轻轻叹了口气,“小爱虽然看着有些孩子气,但其实敏感心细,也很懂事。他今天应当是有些难过?的……很小的时候,他总会追着我问,他爸爸妈妈是谁,我是不是就是他爸爸。但后来,他像是刻意地,不再问这些事了。”
    “师兄不告诉他,自然有你的考量。”沈谕在他边上坐下,“他没有因为这个事情不高?兴。”
    “他跟你说这些事了?”宋怀晏倒是有些惊讶,“你们俩不是不对付吗?怎么一起洗个碗,还洗出革命友谊来了!”
    “他说了一些从前的事,但他的记忆似乎不全。”沈谕道,“师兄,宋爱国他,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收养他?”
    这是沈谕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上一次,是在宋怀晏给小爱喂血的时候,宋怀晏自然知道,师弟问这句话的意思。
    果然就见沈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过?动脉处。那里虽然已经没有伤疤,但被他这样?握着,宋怀晏不免又心虚起来。
    “我说过?,他父母双亡,我便收养了他……”
    “师兄,你也说过?,灵傀是用血温养出来的,宋爱国,是不是也是灵傀?”
    宋怀晏闻言变了脸色,被握着的手腕僵在那,他先前意识迷迷糊糊的,只?记得要隐藏铸魂钉的事情,却没想?到师弟能从这些片段中?看出关联。
    “不……不是。”宋怀晏抽回手,指尖握在手心,“小爱跟我不一样?,他不是傀。”
    “你用血养着他,是不是和平叔一样?,想?让他成为下一任引渡人?”沈谕继续追问。
    宋怀晏眸光暗了暗,轻声道:“若是可以,我只?想?让他过?普通人的生活。”
    “所以……是因为他已经不是普通人了,是吗?”
    沈谕的神?情和语气只?是在描述这件事情,但宋怀晏脸色微沉着,没有答话。
    “师兄,宋爱国说他看到过?开满彼岸花的河,看到你浑身是血地站在那……”沈谕轻轻吸了口气,尽可能平静出声,“我去过?死生之?界,传说那是阴阳两界的交汇处,我见过?通往幽冥的路,黄泉碧落,彼岸红尘……宋爱国他,是不是死过?一次?”
    “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两人一惊循声看去,见宋爱国站在楼梯口。
    他身上的气息和宋怀晏太过?相近,沈谕现在灵力被封,没有及时察觉他的靠近,而宋怀晏方才有些恍神?,也并未留意。
    一个苹果在地上“骨碌碌”滚着,宋爱国手忙脚乱的去捡,将滚满灰尘的苹果抱在手上,用衣服使劲去擦,只?弄得身上也都是脏污。
    “哥,我,我现在削苹果的技术可好了,都不会削断了……我就想?来给你看一看。”宋爱国低着头,一手还拿着水果刀,足无措地站在那,“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我去里面削苹果。”他说着,转身就要往里面跑。
    “小爱……”宋怀晏忙站起身,顾不得膝盖的刺痛就要往前走。
    “叮铃——”门口的竹风铃传来一阵轻响。
    几人皆转头看去,又听?诸事堂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我去看看。”不等?宋怀晏出声,宋爱国已经飞快跑到了门口。
    宋怀晏没有阻止的意思,就见宋爱国将门打开一点,一道光从门缝里刺入,差点闪瞎了他的眼里。
    他眯着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一张惨白而苍老的脸贴在他面前,顿时吓得后退了数步。
    “小瑜……”沙哑的女声响起,“小瑜,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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