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两处愁

    宋怀晏睁开眼睛的?时候, 看到月照蹲在?边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双杏眼瞪得老大, 目光就黏在?他身?上。
    “主?人, 你不装啦?”
    被小姑娘无情戳穿,宋怀晏刚恢复的?面色又?红了一阵, 压了压嗓子?问:“你去取的?酒呢?”
    月照变戏法似的?,两只手从身?后掏出了十个小酒坛。
    “喏, 在?这呢!”
    “偷喝了几?坛?”
    “没有?!嗝~”月照面不改色地打了个酒嗝。
    “想喝就自己去拿, 往树下挖, 还有?很多。”宋怀晏起身?,一只手勾起一个酒坛, “但这几?坛都是我的?, 一坛都不能动。”
    “啊?”月照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 但很快反应过来, “主?人你不是想要贿赂我吧?”
    “脑袋不大,想得还挺多。”宋怀晏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别喝醉了, 被发现醉一次, 便罚你永远不准再喝。”
    他一只手提着酒坛, 另一只手反手捏着脖颈往内屋走去,刚才装睡装得太久,浑身?酸痛。
    七夕半月, 群星璀璨, 银河生辉。
    宋怀晏坐在?屋顶上,已经喝了小半坛酒。他埋的?这些酒多数是后劲十足的?烈酒,可越是想把自己灌醉, 却是越喝越清醒。
    嘴里还都是方才桂花酿的?味道。
    沈谕本就是滴酒不沾的?一杯倒,是因为那杯桂花酿,才会突然发酒疯的?吧。
    宋怀晏摸到脖颈处的?伤口,他的?伤好得很快,那里早已经结痂。
    醉酒加上反噬……和当年上元节的?场景,莫名的?相似。
    他们?之间不能一错再错。
    宋怀晏心?乱如?麻,又?抿了一大口酒。烈酒下肚,热意直冲头顶,方才的?场景又?出现在?脑中,连带着耳根也发烫起来。
    这件事,一时之间说不清是谁占了谁的?便宜。虽然师弟醉酒后有?些粗暴,但他居然觉得,还有?些享受……
    自己难道是有?什?么抖M属性?吗?
    而且,他还主?动回吻了,这真的?没法解释……
    他刚刚一定是醉了吧。
    宋怀晏长叹口气,仰头枕着手臂躺倒在?屋顶,看着长夜星空,无语凝噎。
    天能不能不要亮?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新的?一天。
    *
    许是当真有?些醉了,宋怀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第二日醒来时,身?上盖了一件自己的?外套。
    “主?人,快来吃早饭啦!”月照在?院子?里朝他大喊。
    沈谕已经将做好的?早饭端到了院中的?小桌上,是两碗清淡的?素面。
    宋怀晏踌躇了一会,肚子?发出一连串的?催促,他只好硬着头皮爬下了屋顶。两人坐在?一个桌上各自沉默着吃面,宋怀晏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低头干饭没有?说话。
    知道沈谕没有?味觉后,如?今看他做饭吃东西,都会难受得揪心?。
    然而,昨日发生了那样的?事,沈谕现在?却跟无事发生一样,这种猜不透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又?在?意得要死的?情绪,让人更加煎熬。
    一整日,沈谕忙着做饭烧水晒药收拾屋子?,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刻,像是在?刻意回避他。宋怀晏原本心?中怀着不安和愧疚,现在?忽然生出了些莫名的?火气,便也没有?主?动找他说话。
    之后的?几?日,两人在?同一个屋子?进进出出,但都各忙各的?,没有?说话一句话。偶尔有?需要交流的?地方,都是月照负责当传话筒。
    沈谕做好了早饭,月照就叫宋怀晏吃饭。宋怀晏煎好了药,月照便端去给?沈谕。
    有?好几?次宋怀晏感受到身?后的?视线,但转头,沈谕便已经收回目光。宋怀晏总是心?软,但这回却在?不合时宜的?地方硬气。
    他心?中堵着一口气,打算咬着牙跟他耗到底。
    时间,他有?的?是。
    只是,和沈谕互不说话的?日子?,让他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种日复一日重复着的?生活,过去和未来于他而言,都如?平静的?死水一般,激不起波澜。
    宋怀晏也发现,经过之前几?个月,如?今的?沈谕已经能把一切都做得很好,衣食住行上的?几?乎能做到无微不至,两不宜的?事务也被他打理地井井有?条。
    他真的?,在?各方面都很有?天赋,只要他愿意去做,便没有?做不好的?。
    除了情感。
    旁人总说他天性?凉薄,冷漠无情,可他见?过沈谕的?脆弱和柔软,见?过他曾多么渴望被爱。只是,从没有?被好好爱过的?人,又?如?何懂得怎样去爱别人?
    他在?世间的?恶意中摸爬滚打长大,曾经的?天真和期待被一点点碾碎,总会在?心?里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疤。
    残缺的?心?,要怎么拥有?完整的?情感?
    七夕那日知道沈谕隐藏和掩饰的种种,自己在?情绪失控下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伤人伤己,但他的?崩溃和绝望,无从掩饰也无法排解。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谕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做。
    曾经那些自以为是的?小把戏,根本帮不了他。
    到底怎样,才能治好他?
    和沈谕的?僵持,或是只是他自己的借口和喘息。
    是他在?逃避。
    一连九日,宋怀晏每日都会喝一坛酒,直到第十日,架子最后一坛酒却不见了。
    他将两不宜找了个遍,最后把月照叫了出来。
    “是我偷喝的?,主?人,你罚我吧。”月照居然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宋怀晏看着她视死如?归的?样子?,沉默半晌,平声道:“怎么,我现在?,连喝酒的?自由都没有?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一旁架子?边整理草药的?沈谕。
    若不是沈谕的?授意,月照再怎样嗜酒也不敢偷喝他这最后一坛。
    沈谕翻动草药的?手略微顿了顿,但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师尊的?意思是,你有?什?么气冲他来,不要跟酒过不去,啊不是,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喝闷酒伤身?。”月照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大声翻译。
    宋怀晏莫名有?些来气,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我怎么敢对你生气?我心?疼还来不及……”
    他这话本是真情实感,但说出来显得很是阴阳怪气。
    果然,沈谕闻言垂下了眼,将唇抿成?薄薄一线,脸上的?肌肉紧绷着。
    “啊,主?人不是那个意思,师尊你别误会。”月照忙解释起来,“他这是口不择言!”
    “师兄生我气,是应该的?。”沈谕将竹筐里的?草药尽数铺开,收起手中的?药篓,转身?便要往里走,“我也不该在?这里,碍师兄的?眼。”
    宋怀晏被这话刺得有?些莫名其妙,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啊,师尊不是那个意思,主?人你别误会。”月照转头朝他解释,“他这是口是心?非!”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时觉得你碍眼?”宋怀晏气急了,当真口不择言起来,“这几?日摆这样伏低做小的?姿态,又?是给?谁看?”
    “哇,师尊你别听,是恶评!”月照着急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先?出去!”宋怀晏当真忍不了了,掌风一动,把月照扫了出去,院子?的?门被“砰”地关上。
    他转身?对着沈谕的?背影:“你究竟想要怎样?”
    沈谕手中抱着药篓,身?形僵在?那,没有?答话。
    “那天的?事,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宋怀晏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眼中半是无奈半是不解。
    “我不会读心?,不知道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也不够聪明,看不出你真正的?喜恶……能不能,不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能不能,不要让我再猜下去了?”
    他给?足了台阶,但沈谕偏偏喜欢另辟蹊径,不走寻常路。
    沉默许久,沈谕没有?回头,只是问:“我能不能,跟师兄要这坛酒?”
    宋怀晏:“……”
    “你都藏起来了,还问我做什?么。”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沈谕放下竹篓,往里屋走去,不一会儿,就见?他提着那坛酒出去了。
    宋怀晏坐回躺椅上,院子?里,沈谕静心?打理的?雪山月季开得正盛,花瓣上的?水珠还未干。他对着天空发呆,坐回柜台前后仍旧发呆。一整天过去,浑浑噩噩不知做了什?么。他给?自己调了一杯天山折梅饮,这是沈谕夏天最喜欢喝的?一款药饮。
    可他明明,吃什?么都没有?味道。
    想到这,宋怀晏心?里又?忍不住酸涩起来。
    一整天了,也不知道回来。外面这么热,哪有?在?家里吹空调喝饮料舒服?
    又?要搞离家出走这一套?
    “躲在?那里做什?么?去看看他。”他支着下巴身?形未动,这话却是对在?门口露着半个脑袋的?月照说的?。
    “……哦。”月照应了声,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然后直到半夜,一人一剑也没回来。
    通过千机线的?感应,宋怀晏知道沈谕的?位置一直没有?动,就在?不远处的?少年宫。
    他终究还是找了过去。
    少年宫已经关门,围墙外昏黄的?路灯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
    一人抱膝坐在?长椅上,一人摇摇晃晃地走近。
    “美女,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啊?”来人在?长椅前停下,弯腰打量了一下,声音都显得兴奋起来,“喝多了?哥哥送你回家啊?”
    椅子?上的?人不为所?动,那人越发大胆起来,伸手就去摸他的?肩膀。
    “哟哟,怎么衣服都脱……”
    他调戏的?话未说完,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路灯上。
    “妈的?!你谁啊?敢打老子??”小混混捂着差点骨折的?手,疼得龇牙咧嘴,“老子?不弄死……”
    “滚!”
    宋怀晏只冷冷地说出一个字,无形的?压力却有?如?一张网将那人笼罩了起来。
    “……”小混混年纪不大,不过是一时见?色起意,被这杀人一样的?气势震慑了一下,顿时有?些腿软,想放句狠话,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转身?一溜烟跑了。
    沈谕抱着膝盖坐在?那,乌黑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今日还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衫,许是外面天气太热,加上酒劲上头,衣襟被扯得松松垮垮,领口滑落至肩头,露出略显清瘦的?锁骨。
    酒瓶滚在?地上,已经被喝了个底朝天。
    “师弟……”宋怀晏喊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
    当年落花亭,他迟了一步,这次,他差点又?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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