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外头的人大概等了几分钟, 门就开了。
    ……暧昧、复杂、难以言说的味道冲了屋外人一脸。
    江橙被严琅抱在怀里,半坐在肩膀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一脸的懵懂, 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徐姨是个Beta,但是再迟钝的Beta闻到这股味道也该有反应了, 她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小半步,低头默默观察地板;
    ……剩下唯一一个Alpha满脸黑线地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完事了?”
    这么快?
    从门内走出来的两位衣冠还勉强算整齐……如果忽视他们乱糟糟的头发的话。
    江秋半个人被挡在陆明深的身后,低着头, 薄汗把他整个人浸得透红, 眼睛也低垂着, 看不出思绪
    陆明深几乎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挡着他, 看上去状态也不太好, 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领口解开了一颗, 牵着江秋的手上爆发出一串清晰的小青筋, 那股Alpha带着占有欲的气味几乎要让人身上起一层汗毛。
    陆明深和徐姨打了招呼, 甚至还有空问两句江橙,最后他拉了江秋一把,要从严琅身侧走过去,言简意赅道:“借过。”
    说完,他根本没等严琅做出反应,先一步带着人走过去了, 他用一种半拥抱半护着的姿势将还懵懵懂懂的Omega搂过去, 小心翼翼地让他别和另一位A触碰到了,等江秋离严琅半米远了,这才对着严琅低声说了句:“今天多谢你。”
    严琅:“…………………………”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明深, 说出来的字几乎是一个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客气,就该让你一个人易感期在家里被折磨死。”
    陆明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侧了侧身,有意识地露出两人交握的手给情敌看,轻声说了句:“死不了。”
    随后,他转身吩咐徐姨:“麻烦您帮忙照顾一下客人,我还有事要忙。”
    听懂他要忙什么事的徐姨老脸一红,说话都结巴了:“是、是。”
    但是这位客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呢?只听严琅冷笑一声,眼神上上下下扫了陆明深好几圈,几乎要将“这人不行”这四个字刻在脸上了。他根本不想搭理陆明深,他对他那些有意无意的挑衅浑然不在意,只是看着江秋,一字一句道:“你愿意?”
    江秋没说话——空气中AO互相混合的信息素味道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疲惫地一抽手——没抽动,陆明深正死死攥着他的手。刚要开口,就听严琅说:“得了,我不想听你道歉,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大爷的你姐和我说是我自作多情我还不信,这下好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我爹收了我的车钥匙,买了台电动车还能帮你一把。”
    说完,他对着徐姨点了点头,意思是不用再费心了,他得走了。
    妈的闻着这个恶心的味道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
    当然,他虽然麻溜地走了,也没想让陆明深太好受。
    人刚一走,江秋手机上就来了消息,是严琅分享来的几条公众号,一连串标题类似于“老公不行怎么办”阅读量3评论0的文章刷了满屏,最后对方补充了一句:如果他对你不好,随时找我,本A永远是你温暖的港湾。
    陆明深:“……”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一把将手机扔到柔软的大床上,刚要发起下一次的亲密会晤,就见江秋满脸疲惫地坐在床边,视线还定格在那盒过期的避孕套上。
    江秋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明深对自己的要求很高,饮食讲究营养元素比例搭配,如果不是出差工作连轴转一周必定去五次健身房,同时也很在意外观上的美感,整个人看上去被力量充满,脸部线条也因此显得非常流畅和锋利,五官深邃比例匀称,用英俊来形容他是最贴切的。
    但是江秋见过几年前他最青涩的样子。
    他蓦地想起陆明深说的,“这四年来我从未忘记过你”,他又何尝不是?那张青涩瘦削,却又带着一点狠劲的脸常常入梦,此刻和面前的人脸相融合,反倒让他生出了一种陌生的不真实感。
    那个人慢慢凑近,几乎是带着虔诚地在他鼻尖吻了吻。
    陆明深半跪在他面前,抬头仰视着他,灯光给他的黑色头发渡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江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摸了一下,发现手感竟然超出想象的柔软。
    他的手指慢慢下移,顺着轮廓摸到眼睛,鼻梁,还有嘴唇,一边感受着那人的脸,一边心想:“他是我的吗?”
    “我已经确定好让我的人生里要多增加这一个可能性吗?”
    “……我已经做好准备去面对未来的危机了吗?”
    移动到嘴唇的时候,他的指腹被人轻轻咬了一下,江秋手一抖,下意识地往回缩,却又感觉有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舔了指尖一圈,顿时愣住了。
    陆明深牵着他的手放在心口,里面的心脏如鼓般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他的手心。他用膝盖往前一步,江秋下意识地要往后退,腰上蓦地一紧,整个人被不由分说地按在原地。
    “我想先洗个澡,”他含糊地说道,苍白地解释,“外面太热了,浑身是汗……”
    陆明深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笑了,“好。”
    江秋几乎是仓皇地离开他的卧室,甚至自己还没想清楚,人已经到了浴室,温热的水从头落下,将他身上最后一点暧昧的气息淋尽了。
    “我还是有恐惧,”他这么对自己说,“标记……”
    陆明深从外形、性格、气味上都无不彰显着“他是个Alpha”的事实,信息素的压迫总是无孔不入,江秋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因为真心想和陆明深在一起还是因为被信息素迷晕了脑子。
    就这么想着,他擦拭着头发,犹豫地推开了陆明深卧室的门。
    里面只点了一盏小灯。
    陆明深也方才沐浴完毕,正在低头将被他们弄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
    那股甜腻得让人眩晕的味道消失了。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江秋却觉得自己莫名闻到了一股温暖的味道,就像刚被阳光暴晒过后的被子,又有点像他抱着江橙时候在小崽子身上闻到的,能让他心安的清香……一颗浮躁的心莫名被安抚得平静下来。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当年那个晚上过后,他不愿意去学校不愿意抛头露面,每天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灯也不开,就看着天花板发呆,进行一些维持生命体征的日常活动。
    那个时候他总是想,“我好想回家”,可是左看右看,房间里都是熟悉的、他亲手摆放的家具设施,他已经在自己的家里了,但还是总想回家。
    直到江琴和江晚栀来看他,他才知道自己到底想回到哪里。
    那种感觉,就像他此时此刻看见陆明深。
    他往前走一步,陆明深抬头看他,笑着说:“你来了。”
    江秋闷闷地“嗯”了一声,陆明深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顿时紧张起来,问道:“怎么……”
    “了”字还没说完,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坐到他身旁,然后用力抱住了他。
    他的手被江秋死死攥住,像是要用力掐进掌心,Omega柔软的脸埋在他的颈窝,一呼一吸都足够让他浑身的血液疯狂崩腾起来。
    然后他听见江秋说:“我原谅你了。”
    陆明深愣了一下,“什么?”
    “我想明白了,”江秋在陆明深的怀里轻声说,“我一直把对那天晚上的怨恨投射在你身上,这是没有道理的。”
    “我喜欢你。”他半趴在陆明深身上,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笃定,他一手抬起陆明深的下巴希望对方与自己对视,结果后者十分自然地抬头望向他的双眼,眼神坦荡得晃眼。
    江秋下意识地想退缩,他闭了闭眼,干脆道:“我不想和信息素做对抗了,我的信息素告诉我我喜欢你,我的心和大脑也告诉我我喜欢你。”
    他拉过陆明深的手按在胸膛上,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在为了他剧烈跳动着。
    他喉咙一动,似乎做了很大的努力,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话:“想要我吗?”
    一句话轰然点燃了陆明深心里最后一根引线,成片的野草汹涌地燃烧起来——
    他一把握住江秋的后颈,感受到他因为自己的触碰而轻颤,掌心的力道不容拒绝地逼他和自己接近,哑着嗓子说:“还记不记得你说的,要‘还债’?”
    江秋:“……当然记得。”
    他亲了亲自家Alpha的嘴唇,“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相处了那么久,应该有来有回……”
    陆明深吻了吻他的侧脸、脖颈,嘴唇贴上颈侧的血管,带有温度的气体和话语蹭着江秋的皮肤呼出来:“能不能……给我闻一下你的信息素?”
    江秋一哆嗦,立刻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他想终身标记。
    江秋小声说:“我、我没在发情期……”
    “唔,”陆明深思考了半秒,“没事。”
    他挑了挑眉,“你还想再要一个孩子吗?”
    “当然不是……”
    说到这里,江秋突然想起了什么,“你那盒过期的套是怎么回事?”
    “……”
    陆明深沉默地看着他,随后叹了口气,搂着他翻过身在抽屉里找了找,艰难地摸出一个小盒子——是一盒避孕药,还没开封,当然也已经过期两年多了。
    “当年我着急去给你买药,一时没说清楚……”
    陆明深埋在他颈侧,喟叹道:“错过那么多年……”
    江秋一脸莫名其妙:“那你买药就好了,买套干嘛?”
    陆明深深黑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江秋在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生怕当时他们俩干柴烈火再来上第二轮!
    陆明深:“还来吗?”
    江秋:“……来。”
    就像在大海上一人泛着独木舟,惊涛骇浪不断地拍打在江秋身上,包裹、吞噬,冰冷的海水毫不容情地吞没了他,独木舟被风浪拍散,他慌张地想要找一个落脚点,却被一双手轻轻托住了——
    陆明深不知何时把台灯调亮了,低头看着江秋的眼睛亲了又亲,低声哄着:“别怕。”
    暴风雪一般的信息素带来极具的压迫,Omega的味道却在铺天盖地的冰冷里面破开了一条裂缝……已经十分熟悉彼此的两种味道飞快地融合在了一起。
    陆明深拍拍他,“我抱你去洗澡?”
    江秋脱了长音:“不想动——”
    声线里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陆明深低声笑了,但还有点遗憾:“没成结。”
    江秋拍拍他的脸敷衍道:“等下次……”
    陆明深:“要不现在再来?”
    “……我劝你现在立刻去买药或者针剂……我暂时没有再生一个的想法。”
    说着,他拉过被子想要盖住脸,却被人不由分说地扯下去,陆明深和要撒娇的大型犬似的凑到他颈侧闻来闻去,还说着什么“好香好香”。
    江秋一锤定音:“你真的是狗。”
    陆明深对他的态度感到很满意,“你说是就是。”
    说完,他拍拍江秋的脸,总觉得不够地亲了又亲,起床老老实实去买药。
    神清气爽地走出浴室,一开门,就看见抱着抱枕,一脸怨念地盯着他的江橙。
    “陆叔叔——”小家伙拖长了声音,“你和爸爸在干什么?我都要无聊死了!”
    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间的那种弯弯绕绕,他指了指墙上的钟,抗议的态度很明显:从爸爸刚回来你们就躲在房间里玩,都没人陪我了!明天你们又要去上班,你们就说怎么办吧!!
    “陆叔叔,我讨厌你,”小家伙说,“爸爸被你抢走了,我要带着爸爸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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