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宝宝你看, 七夕情人节,情人是什么呀?是指两个互相喜欢的人……”
    “爸爸难道不喜欢我吗?”
    “……喜欢。”
    “那我们就是互相喜欢的人呀!”
    江秋看着对“情人节”热情异常高涨的小家伙没了主意,只好继续循循善诱道:“最好是同一个年龄阶段的……”
    旁边的陆明深适时补了一句:“比如像我和你爸爸那样的。”
    “……别瞎说。”
    江秋一把捂住江橙耳朵, 警告地看了陆明深一眼, 只见后者幽深的瞳孔看着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是在瞎说?”
    江橙不知道爸爸和叔叔在密谋什么, 只急速地摇晃着脑袋想把爸爸的手甩掉,谁知道那双手捂得更紧了。
    随后他就看见陆叔叔站起来——江橙后知后觉地发现陆叔叔竟然比爸爸还要高一些,他觉得爸爸就已经够高了, 瘦瘦长长的, 站在陆叔叔身边却又显得小小的。
    他眨眨眼, 见陆叔叔侧身又弯腰, 飞快地在爸爸嘴唇上亲了一下, 随后看着他, 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才是互相喜欢的人可以做的事。”
    江橙举起手, “我和爸爸也亲过嘴!”
    说着, 他就踮起脚要去亲江秋。
    江秋无奈地抵住他的脑门, 朝陆明深说道:“那是他很小时候的事了。”
    “互相喜欢,也要年龄合适,身份相符才行,”陆明深蹲下来刮了刮儿子的鼻子,“不是你和爸爸之间的那种喜欢——等你长大就懂了。”
    小孩子最讨厌听的就是“等你长大”。他们等啊等啊等,漫长的一天一天又过去了, 镜子里的身体还是那么小, 距离大人们的身高还是那么遥远,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呢?
    于是江橙扁扁嘴,耍赖道:“我不管, 我就要和爸爸过七夕。”
    “爸爸明天上班,让陆叔叔陪你过。”
    江秋就这样顺水推舟地把和儿子过情人节的艰巨任务推给了陆明深,随后从一把伸过小崽胳肢窝把人抱起,吭哧吭哧地搬运到房间外,回头不忘把房间里另一个硕大人形立牌推了出去。
    “明天要早起上班的人要睡觉了——可以不上班的和同样要早起上幼儿园的也好去睡觉了。”
    门“咔嗒”一声,不轻不重地关上,门外一大一小茫然地面面相觑,这才恍然大悟地同时发现,自己的七夕组队邀请被拒绝了。
    但是江橙表示我也不挑,两手背在身后羞答答地一扭,“那陆叔叔你陪我过。”
    “……”
    陆明深摸了一把小崽子的头,敷衍道:“睡觉吧,睡觉吧乖。”
    第二天,江琴和江晚栀照旧哄小崽子陪她们玩,江橙考虑到今天是七夕,奶奶和姑姑也没人陪过节,就哼哼唧唧地答应了。
    陆氏夫妇也爱赶时髦,早一个月就在杭城最有名的空中花园餐厅订了位置,白天也安排了丰富多彩的买买买活动,俩人吃完早饭就手挽着手出门了。
    地下车库里,陆明深一言不发地跟在江秋后头,说道:“要不你今天请假吧,工资我给你发。”
    江秋一愣,诧异地看他:“那我打工有什么意义?直接问你要不就好了?”
    “当然可以啊,”陆明深笑了笑,“只要你愿意。”
    江秋当然不愿意,陆明深也劝不动他,两个人照旧规规矩矩地坐上车准备出发。
    等车子平稳驶出地库的时候,江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样是不是把陆明深当免费司机用了?
    赶紧把油费和代驾费记到小本本上去……
    要不还是坐公交吧,省点钱?
    他一思考陆明深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免费的陆司机叹了口气,伸手捞过后座的便当递给他,“再忙也别忘了吃饭,带着这个。”
    江秋:“谢谢……哎!”
    车子猛地一停,只见斑马线上,一辆电瓶车突然窜出,开车的是个干瘦的男人,戴着个粉色头盔,险些撞到车头,半条腿跨下来就要骂人,一看车标人一哆嗦,腿又老老实实缩回去了。
    就这么一个小插曲,又得多等一个红灯。
    这可是七夕啊——
    情人节并不是只有晚上才有节日氛围,有的情侣活动从一早就开始了,所以即便是休息日路上也依旧堵得水泄不通。
    江秋抱着便当,整个人靠在车背上,为着迟到头疼。奶茶店十点半开门,他八点半就得到,提前熬好珍珠芋圆等一干小料,还得清理一下机器……
    “不着急,”陆明深宽慰他,“赶得上。”
    从来没有赶过早高峰的陆总也跟着Omega焦灼起来,他看了眼表,轻咳一声,漫不经心地问:“今晚大概几点下班呢?”
    “和上次差不多吧,”江秋说道,“不用来接我哦,我自己附近吃一点就好了。”
    “那不行。”
    “?”江秋皱了皱眉,扭头看他。
    “……今天是情人节,我在餐厅定了位置,”绿灯亮起,陆明深启动车子,在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声音中轻声说,“等你下班了我来接你,多晚都行。”
    江秋:“……可能会很晚。”
    陆明深:“没事。”
    “要凌晨了。”
    “我等你。”
    “过凌晨就不是情人节了。”
    “只要是请你吃饭,哪天都是情人节。”
    江秋:“…………”
    车子在奶茶店旁的写字楼前停下,陆明深看着身旁的Omega,轻声问:“给我个机会,嗯?”
    “……行吧。”
    “真好。”陆明深说着,凑过来在江秋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熟悉的Alpha的味道和男士香水靠近的时候,江秋有一秒钟下意识的紧张,随即就被熟悉的安全感所代替。他感觉到手背上覆了一层干燥的温热,陆明深的手指缓慢侵入他指间的缝隙,十指交握,但是嘴唇上的吻一触即散,然后那人在他鼻尖又亲了一下……缓慢上升,又分别亲了亲眼睛和眉间。
    ——印在眉间的吻是怜惜的吻。
    随后,陆明深凑到他耳边,说了句“晚上见”。
    “陆先生……”江秋说着,感受到眼神警告,无奈地笑着改了口,“明深。感觉你和两个月前初见我的那个你不是同一个人了。”
    陆明深帮他把有些歪了的领口理正,“怎么说?”
    “当时感觉你要杀了我……”江秋说话慢吞吞的,“特别是我吐在你身上的时候……”
    他摸摸鼻子,“后来你给办公室做了五遍大扫除了么?”
    陆明深:“……没有。”
    他想到那件江秋睡着时盖过的、至今还被他放在衣柜最里面用防尘袋好好保护着的西装,默默垂下了眼睛。
    陆明深看了眼表,距离奶茶店开门准备还有十五分钟,便也半靠在椅背上和江秋说话:“好好工作,如果累了不想干了随时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回家……”
    话说到一半,余光蓦地瞥到街边角落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个身影异常敏捷地往旁边一躲,只留下一束花上露出的小小花瓣在墙边露出粉嫩的一角。
    江秋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了,一回头,就见陆明深瞳孔幽深地看着他,像是要说什么。
    “……?怎么了?”
    握着他手腕的手松开,缓缓上移,最后揽上他的肩膀,江秋顺着他的力道转过去,两个人面对着面,脸凑得很近,呼吸相互纠缠,被送往对方的鼻端;嘴唇近在咫尺,他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Alpha覆上来的阴影将他整个人完全遮挡住,但是预料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来,他听见一声轻笑,随即陆明深替他整理了一下已经再整齐不过的领口,说道:“去吧,我看着你进去就走。”
    “……”
    江秋“哦”了一声,陆明深问:“怎么听起来有点失望?”
    “想多了——”
    他开门下车,走向奶茶店,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见陆明深启动了车子,刚好准备掉头。
    下一秒,他的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一转过身,清香淡雅的花香扑了满脸。
    另一张熟悉的脸从花后凑出来,是笑眯眯的严锒:“早上好。”
    “……早上好。”
    江秋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困到极致却硬撑着张开的眼睛、眼眶下两坨淡淡的青紫,再看看被熨烫得有些过分挺括的西装西裤,友好地问了一声:“早上好。不热吗?”
    “不困……我一点也不困!不是,不热!”
    严锒搓搓眼睛,“我怕起不来,一晚上没睡,早早地出来等你,还好赶上了。”
    江秋:“等我做什么?”
    “今天情人节,”严锒笑着把花塞进他怀里,“晚上有空吗?”
    随后他看见江秋脸上礼貌温和的笑容渐渐淡下去,好看的嘴唇抿成一线。
    这个表情严锒非常熟悉——每次江秋要拒绝他的表白的时候就是这副神情。
    不过好在他已经习惯了。
    严锒一手递花一手插兜,低着头躲开江秋的视线,等着再一次宣判死刑的来临。
    “严锒,”他听江秋说,“你这样真的让我很困扰。”
    严锒猛然抬头,就见江秋眼中自己所熟悉的那种温和宽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不悦。
    “我和明深已经……”
    “你们领证了?”严锒笑了一声,“还是订婚办婚礼了?你们交往了吗?”
    严锒嗤笑一声,“我看连情侣都不算吧?不然姓陆的为什么刚才要故意在车里抱你给我看?他如果有安全感的话有必要这样吗?你们俩到底是因为真爱才在一起还是因为孩子才在一起,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说着,他往前一步,江秋因为他的逼近下意识往后退。
    “如果你只是想找一个Alpha对江橙履行‘父亲’的责任,那我也可以。反正都是找一个人当爹,为什么我不行呢?小橙明明更喜欢我吧?找一个陌生人让他喊爸爸,他愿意吗?”
    严锒死死盯着江秋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一点挣扎的意味,而后者眼睛一垂,唇角微勾,竟然笑了,“好啊。”
    他一把拉住严锒的手,卷起西装袖口露出下面藏着的抑制环,翻出表带下的小字给他看:“这个月抑制环生产日期是今年的,上面也没有划痕,很新,是你回国前刚买的吧?”
    严锒:“是又怎么样?”
    “还戴得惯么?”
    严锒不以为意地说道:“不就是一个手环?让我天天戴着都没问题——”
    “好,你要和我一起抚养小橙,可以,”江秋深深地看着他,“医生说了,我的Alpha恐惧症是由陆明深引起的,也必须依靠他来治愈,不然几乎没有痊愈的可能。你如果可以接受终身佩戴抑制环,定时注射抑制剂,并且永远不能进行标记的话,那我没问题。但先说好,我同意没用,我还得问小橙的意见。”
    严锒这下不说话了。半晌,他才慢吞吞挤出一句:“我相信这个慢慢可以治好。”
    “那你现在把抑制环摘了,试试看,”江秋声音很轻,“我的手环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动拨打Omega救助组织的电话,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和他们说明一下情况了。”
    严锒:“我就不信那个姓陆的可以——”
    “他可以,”江秋打断他,“严锒,我很感谢你这么多年的陪伴和照料,当年要不是你我可能也没法挺过来,但我们说到底只能做朋友,即便是没有陆明深也一样。我对你……真的没有任何除了友情以外的感情。”
    “我也很愿意倾听你的烦恼,但是像这样……”
    江秋轻轻推开他递过来的花束,“我们都不是小孩了,这样冲我撒娇没用。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长久的陪伴给了你一种喜欢我的错觉而已。平心而论,我不在的这几年里,难道你没有找过别的伴侣吗?”
    严锒:“……”
    又和他在这儿纠缠花了十分钟,江秋有些疲惫地摆摆手,表示自己实在没时间胡闹,得进店里了,严锒却在他身后突然开口:“那你确定这几年里陆明深没有过别的伴侣吗?在你生病受折磨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在逍遥快活?这些你都想过吗?”
    江秋的脚步一顿。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朝严锒摆了摆手,侧身拐往后厨小门。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