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江秋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喊陆明深, 大脑一时紧张,差点嘴瓢,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心早就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喋喋不休的江母也因此沉默了, 她冷然却犀利的目光洞穿了江秋色厉内荏的外壳, 以至于江秋带着她去江橙卧室的时候,江琴望着他的背影, 直接说了句:“你喜欢这个Alpha?”
    “我不知道。”
    单独面对母亲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刚才面对着一大伙人的局促,江秋给玩玩具玩累了的小家伙盖上被子, 又找出遥控器把空调开高了, 这才轻声说道:“不论是因为互相喜欢还是因为养育孩子, 肯定是有利可图我才会选择住在他这里。”
    江秋站起身来, 看着靠在们边上的母亲, 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说道:“我有最基本的判断。”
    在江秋刚生病那段时间, 江琴已经在国外发展事业了, 接到Omega救助组织的电话后, 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往国内赶,一面要给儿子找医生,一面又要应付不停往外冒的邮件和电话,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一百八十份用。
    到后来,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超人了,频繁的国内外往返和昼夜颠倒几乎要将她的身子拖垮, 于是江琴女士做了决定, 毅然决然地将公司交给了女儿,自己回国照顾江秋。
    但是这个决定遭到了江秋的强烈反对。
    他是一个习惯于奉贤小我成全别人的人——江琴从小教育他,一个人要过得舒服, 一定程度上就得自私一点,如果别人夸你是个好人,很乐于助人,那你肯定是吃亏了。
    小小的江秋听不懂,只是懵懂地看着妈妈说,可我看你们开心我就也很开心。
    他知道江琴在国外的研究是她这一辈子心血的浓缩,于是便在治疗方案中选择了隔离治疗,病房门一关,直接一张机票给他妈送出境外。
    开始呢,电话视频不断,后面医生发现接触太多外界的信息对江秋的康复有弊,就开始限制他一天使用电子产品的时间。
    一直到现在,江秋确实向江琴证明了他当时的决定是对的,也同时告诉江琴,没有你在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江琴就这么看着儿子被暖灯融得模糊的侧脸,半晌,才轻声说了句:“是我害了你。”
    “谁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在几年后会是怎样,但当时我们做决定时候的心肯定是好的,”江秋笑笑,“我知道你给我注射抑制剂是为了我好,如果当时抑制剂没有失效,也许我现在还以为自己是个Beta,但万一之后的某一天抑制剂失效了,我遇到了别的Alpha……也许情况会比现在更糟糕。”
    江秋继续道:“我和明深也是这么说的,如果我一定要有那一天,那我患上恐A症是必然的,但我很庆幸那晚遇到的是他。”
    江琴静静地端详着儿子的脸。
    五年了,再亲近的人的面容也会随着长久的不见面而变得模糊,江琴极力在他脸上寻找小小江秋的影子,却还是隐隐发觉他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像刚出院视频时候那样清瘦,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健康,那种单薄、伶仃的气质退去,连眼神都变得愈发坚定了。
    “从小到大我从没有反对过你什么,你只要知道我一直是支持你,且永远希望你过得好就行,”江琴终于妥协,“如果姓陆的对你不好——”
    江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江秋被她逗笑了,凑过去亲亲热热地搂住妈妈的胳膊,挽着她出去,嘴里还小声说些什么,刚走出江橙卧室,一个拐角,遇见拎着零食,满脸怨念的江晚栀。
    只见她转身,飞快地跑回客厅,然后双手空空地跑回来,对着江秋说道:“我也要抱——”
    江琴:“你手上的饼干屑还没擦干净!”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江秋一看时间,已经将近饭点了。
    早上的奶茶店面试已经通过,下午的另一个面试也早被他推了,此时没什么要紧事,江琴依旧死活不肯住在陆家,此次来就是专门看一下江秋的,她们两天后又要回美国,只希望江秋过得好就行了。
    客厅离厨房很近,江晚栀眼尖地看见半透明玻璃门后忙碌的身影,眼睛一眯:“那谁啊?”
    江秋没戴眼镜,看不清,茫然道:“应该是徐阿姨吧,管家说过她今天回来做饭——”
    话音刚落,门开了。
    穿着小鸭子围裙的陆明深端着一个砂锅走出来,摆到桌子上放好,随后看着三个一齐眯着眼睛的江家人,问:“怎么了?”
    江秋:“今天不是徐阿姨会来做饭吗?”
    陆明深:“什么徐阿姨?”
    他脱下隔热手套,一脸好奇,“平常家里不都是我做饭吗?”
    江秋:“……”
    “阿姨和姐姐留下来吃顿饭吧,晚点我送你们回去。”
    “不——”
    江琴要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呢,女儿就先倒戈了:“弟夫做的什么?”
    陆明深显然对这个称呼很受用,把盖子掀开,浓郁的番茄汤底的香气瞬间就飘散出来。
    “番茄牛腩,丝瓜笋干,辣子鸡丁,黄鱼年糕,冰镇沼虾,还煮了碗汤圆,”陆明深看向江秋,问道,“够吃吗?”
    在美国被歪果仁的美食饿成人干的江氏母女眼睛无声亮了一瞬,突然觉得在这儿吃完饭回家也不是不行。
    “够够够——”江秋连忙从沙发上起来,“我来给你打下手。”
    不等陆明深阻拦,他先一步钻进了厨房,却发现菜已经整整齐齐备好了,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陆明深靠在桌台,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再睁眼时,江秋已经乖乖穿好了另一件小鸭子围裙,一手拿菜刀,一手拿锅铲,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陆明深:“……你先把菜刀放下。”
    江秋:“噢。”
    他放下菜刀,继续道:“我想着可以帮你切菜……”
    “这是你第一次那样叫我。”
    陆明深的声线低沉悦耳,打断了他的话。江秋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他。陆明深眼眶微微凹陷,厨房的灯光在他鼻背打下一道凌厉的侧影,反而显得眼神更加深邃了,江秋不由得被他盯得脸颊发烫,只感觉他的目光不断在脸上逡巡,一股热意烧到耳朵尖。
    “什么呀……”江秋小声道,“这都是权宜之计……”
    “以后也这样叫。”
    “……”
    江秋愈发不好意思起来。刚才喊他“明深”只是为了不让江琴觉得他俩不熟,但平时“陆先生”“陆先生”地喊惯了,一时让他改口也没那么容易。
    “就算是朋友,也没有一直喊对方‘先生’的吧?”陆明深有些无奈地低头看他,指节曲起,蹭了蹭鼻梁,“我也没有一直叫你江先生。”
    “那……我尽量?”
    江秋说着,心道他可千万别抽风地给我来一句“叫一声听听”,如果真这样我就立马打包行李跟着妈妈去美国……
    陆明深果真没有继续纠缠,他直起身子来,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情。”
    他神情严肃,轻叹了口气,“易感期……”
    厨房空间很大,但是陆明深靠在厨台上,长腿自然地一升,就把空间划分出了一个小块,江秋只能和他保持极近的距离,听见那低沉悦耳的声音从耳边流过,感觉心脏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勾了下。
    距离上次易感期发作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下一次估计快要到了。但是由于上一次易感期突发的不稳定性,这次陆明深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发作,只能时刻做好准备。
    Alpha的易感期没法用抑制剂控制,没有Omega的爱抚就只能硬扛过去,看来陆明深这次也只能硬抗了。
    “阿姨在的这几天,我爸妈会暂时到西郊的那套别墅去住。唔,我在君悦有一个常年开着的套房,我打算……”
    “我可以陪你的。”
    江秋突然开口。
    他神色上有一丝不容忽视的紧张,但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语气也异常笃定,“我会帮你的,陆先生。”
    说完,他感觉有哪里不对,只觉得陆明深沉静的目光缓缓下移,随后一挑眉。
    江秋立马改口:“……明深。”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随后,陆明深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那是一个充满怜爱和掌控欲的动作,江秋顿时感觉浑身的神经在一秒内紧绷起来,但是很快,陆明深松了手,轻蹭他的手背:“时间差不多了,帮我端菜?”
    话音刚落,厨房计时器刚好传来清脆的提示音,江秋茫然地抬头,陆明深已经站直身子,去盛煮好的汤圆了。
    菜齐开饭,煮夫和副手坐一边,妈妈和姐姐坐另一边,江橙则被江琴抱在怀里,眯着眼睛享受喂饭,吃得很开心。
    “我最近找了个兼职,下周开始上班,这周好好陪你们逛逛,”江秋专心致志地给江橙挑鱼刺,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如果没有我就自己安排啦。”
    “没有没有,都好,”江晚栀笑眯眯的,顺手捋了一把旁边小崽的刘海,“还有一件事我问问你——”
    “严琅那边,你准备和他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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