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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游园梦

    昆曲服饰具有一定的南方文化特色,如水磨蓝、素白和月白三色最具特点,且女性角色服饰绚丽多彩,是在几派戏曲当中较为好看的存在。
    孟月渠虽为男性,但因极高的天赋与努力,外公一直都将他往“闺门旦”的方向培养,以至于他穿着女角的戏服也无人能看出来他是男生,只能品出婀娜柔情的身段和清丽婉转的戏腔。
    暮色渐浓,高挂的灯笼打亮戏台那一处的光景。
    “杨贵妃”戏服与“虞姬”戏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孟月渠身穿“红蟒袍”绣工精细,头戴“凤冠”,倒与靳述白所赠的凤冠点翠头面几分相似,他口中所唱的正是那《长生殿》第二回“霓裳羽衣”,而台下的观众却只有靳述白一个人。
    他无论扮演什么角色都毫无违和感,“杜丽娘”、“虞姬”、“杨贵妃”,不同的身姿就彷佛角色活过来般,惟妙惟肖。
    “靳述白?”孟月渠背着手,头面上的珠钗晃动,歪着脑袋看男人,“是我唱的太好听了你入神了么?”
    靳述白幽沉的黑眸逐渐清明,倒映出孟月渠的身影,最后一缕暮光下沉分割空间阴影,孟月渠站在明处,美得有些不真实。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视觉效果看起来更像不同的时代,杨贵妃似乎就站在他面前。
    男人大手揽住孟月渠的腰,带他毫无防备地坐在了遒劲大腿上。
    孟月渠猛地被这一下吓得杏眸瞪大,靳述白攻击性浓颜就直直闯入眼中,再者……他俩近乎是面对面姿势,他的双手不安地搭在男人的宽肩,衣袍压在热意的腿下。
    这个姿势只能借力,孟月渠还是懵的,不敢乱动,再往上一点就是禁区了。
    靳述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慢地说,“你不是问我开心了么。”
    孟月渠怔然点头。
    “开心了。”男人说。
    “真的吗?”孟月渠顺着回。
    “真的。”
    孟月渠笑得灿烂,小鸡啄米似的在靳述白的脸颊上亲了口。
    命运的后脖颈骤然被捏住,靳述白眯了眯眼,“随便一个人都能亲?”
    “可你在我心中不是随便一个人呀。”孟月渠塌腰,戏袍勾勒他婀娜曲线,娇柔地说。
    “那是什么?”靳述白单挑眉,视线扫过这大小姐的后腰以下部位。
    “喜欢的人。”孟月渠手作兰花指,用清丽的戏腔回。
    唇舌猛地被堵住,口腔里的呼吸逐渐被掠夺。与男人比起来,他那面颊吻简直就是小儿科,他身体就快要支撑不住地后仰,又让一股强势的力道揽了回来,孟月渠的双手紧紧抓住靳述白的风衣,堪称招架不住地接收亲吻。
    他还衣着“杨贵妃”戏袍,妆容未卸,凤冠头面华丽尊贵,此时此刻,靳述白感受着怀中人儿柔软肉感的躯体,在千年后的今天不禁体验了一把唐明皇的快乐。
    直到孟月渠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了,靳述白才放开了他。
    “你、你干什么呀!”孟月渠微微有些气恼。
    “就你这样还想追人?”靳述白盯着他红肿的唇。
    “哎?”孟月渠一愣。
    “拙劣。”男人笑了笑。
    “讨厌你。”孟月渠葱白的手指轻点靳述白的肩。
    “刚刚不还说喜欢我?”靳述白持续逗兔。
    “我撤回。”孟月渠说。
    “那你撤吧。”无所谓、不在意的语气。
    孟月渠蹙眉,“啊,你怎么这样?”
    靳述白不回,就看着他。
    “你也喜欢我对不对,不喜欢干嘛要……”孟月渠羞赧的红晕又遍布脸颊。
    “说出来。”靳述白又揽着他的腰往前了一点。
    孟月渠屁股下的大腿温热坚硬,不知道是他错觉还是事实,似乎臀部压到了跳动的地方,他咬咬牙,轻声说,“亲我。”
    “这次可是你说的。”靳述白说。
    “坏胚!”孟月渠贫瘠的思维库只会想到这个骂人的词儿,从男人身上下来,留下一个气鼓鼓的背影给靳述白。
    靳述白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
    他叠着腿,左手夹烟点燃没抽,任由烟气缭绕在指尖。戏台没有戏子唱戏,空留寂寥,唯独孟月渠身上那抹暗香残留,他看了一会儿,直到香气归弥于空气中消散不见了,才起身离开。
    “我得走了靳述白。”孟月渠穿上自己的衣服,妆容清卸,白净漂亮的小脸儿透露出不舍,站在门口望着送他的男人。
    “不喊哥了?”靳述白嘴角叼烟,双手插兜,黑眸瞟向来接孟月渠的司机。
    滕匪倚靠车身,眉宇沉沉。
    “靳哥哥。”孟月渠喊了声。
    “阿月,走了。”滕匪出声提醒。
    “去吧。”靳述白说。
    “我们……”孟月渠欲言又止。
    “很快会再见面的,”靳述白接完他想问的话,“你的下一场戏我一定来听。”
    孟月渠眼眸一亮,奔过去踮脚,吻在男人的唇边,狡黠地眨眼,“我记住你的承诺了哦。”
    “再见。”他麻花辫侧边搭肩,边回头边说。
    孟月渠过来时,滕匪紧紧盯着他红润嘴唇,嗓音近乎发哑地问,“你知道你刚刚干了什么吗?”
    “我知道啊。”孟月渠不甚在意地回,开门坐进车里。
    滕匪往前看了一眼,男人淡然自若地站在原地,黑眸沉潭冷漠,与方才全然伪君子模样。他抿紧唇,忍着火气绕过车头上了车。
    “你跟他在一起了?”滕匪问。
    “没有。”孟月渠说。
    “那你……”滕匪发动起火,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低到听不清,“亲他。”
    “亲吻需要在一起才能亲吗?”孟月渠问。
    “他叫你去干什么了?”滕匪努力让自己冷静,换了话题。
    “吃了顿饭,唱了会儿戏。”孟月渠如实说。
    “唱戏?”滕匪拧紧眉头。
    “他搭了个戏台呢,”孟月渠往他那边侧了一点点,手背遮住脸颊说,“和我外公的戏台差不多大,挺好看的,感觉是个狂热听戏者。”
    “还狂热听戏者,醒醒吧大小姐,”滕匪叹气说,大脑思虑靳述白没事在自家宅院修建戏台干什么,“他叫你唱的?”
    “对啊。”孟月渠说。
    “然后你就唱了?”滕匪语气上扬,“你那嗓子孟爷爷是不是说过不要随便开嗓,伤了嗓子怎么办?”
    “没唱多久,就半个小时,”孟月渠安抚他,“不要担心啦阿匪,我有分寸的。”
    “你有个屁,”滕匪想把孟月渠的脑袋瓜撬开看看都有些什么东西,“没有下次了,他再叫你唱戏你不好拒绝我来。”
    孟月渠垂眸玩着副驾的长耳小狗。
    “还有,不要随便就亲一个人,”滕匪说,“他不是你男朋友不是你爱人,知道吗。”
    “我俩也亲过呀。”孟月渠说。
    “祖宗,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滕匪剑眉下敛,“小屁孩儿一个懂个啥啊。”
    虽然他的确出于对孟月渠的私心,小时候的孟月渠粉雕玉琢特可爱一团子,跟个姑娘似的,那段时光他喊孟月渠基本都是喊“妹妹”,直到上了初中才改变过来这口癖。
    孟月渠当真以为他俩小屁孩儿什么都不懂呢,故没将那些亲吻放在心上,何况和滕匪亲的感觉与靳述白的不太一样。
    思绪不可避免回想他坐在靳述白身上,男人带着强势侵略性的亲吻,心脏咚咚跳个不停,修长纤细的双腿下意识地夹了夹。
    “阿月,”滕匪拔高声音,“孟月渠。”
    “啊,怎么了?”孟月渠回过神,耳根红了一片。
    猛踩刹车带着的惯性使得他身体往前带了带。
    “如果,如果我和靳述白有一天争锋博弈,你会……”滕匪喉咙干涩,看到孟月渠明亮纯净的杏眼心有不忍,又转过头不去看那双眸子,“算了,为难你干什么呢。”
    “我会站在你这一边的,阿匪,”孟月渠握住他的手,弯眼,“因为你是我的阿匪哥哥呀。”
    靳述白承诺的很快见面来得是真的快。
    苏州湾大剧院接到省上派下来的指令,全国有将近百余的剧团赴苏演出,还有梅兰芳先生所任院长的中国戏曲研究院的人员来苏州领略昆曲文化,在一众传承人挑选入驻研究院的名额。
    而作为二十多年“闺门旦”来培养的孟月渠来说,这次是入围中国戏曲研究院的面试牌,如若表演圆满成功,他将会在研究院中获得更高的成就。
    此次受邀的剧团众多,各派戏种应接不暇,戏曲文化多种多样,是名副其实的大表演。
    各色儿的戏腔如同播放电影般在他脑海里循环,戏袍霓裳雅韵看得他眼花缭乱。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安徽的黄梅戏剧团正在台上表演《女驸马》,下一场就是古伶剧团的昆曲经典《牡丹亭》。
    “我有点紧张。”孟月渠小声说。
    “别紧张师妹,”大师兄清了清嗓,其实面对今天这样的大场面他也挺紧张的,但还是安慰小师妹说,“就当平常在戏台里唱的那样就行了。”
    主持人报幕,伴奏团上台,孟月渠抖着水袖伴随碎步从幕帘中婉转而出。
    灯光聚集,孟月渠“杜丽娘”装扮,一眼就看到了第一排席位的男人。
    恍惚间,他彷佛梦回游园初见时,那个坐在台下第一个鼓掌的,可不正是靳述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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