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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 烟

    Chapter212024年初秋
    眼前的天空烟雾缭绕,汤夏和痴痴地望着,觉得自己心无归处。
    佟令远回头看他,仿佛在检查他的教学成果,汤夏和便又把烟放进口中。他觉得自己吸烟的时候不像在吸烟,倒像在吹长笛。
    感受到烟的气息过肺,他将它们吐出,不重不轻地对佟令远说:“我同意与你在一起。”
    佟令远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是在思考他话里有几分真心。没一会儿,他冲汤夏和笑了一下:“那得恭喜我了,抱得美人归。”
    听到这话时,汤夏和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没有感到激动。他打发了自己“伴侣”的这个岗位,像打发一顿早饭一样随便。
    外面的风大了起来,汤夏和把烟在手心里摁灭,等烟散了准备折身进屋。隔着厚厚的皮肤屏障,一开始他并没有感受到痛,但很快,生肉接触到热量的疼痛感就直达心口。他松掉手中的烟头,并没有急着去缓解手上的疼痛,而是慢慢地品味着。
    佟令远感受到掉落的烟头,目光顺着向上看去,看到了他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掌。他用手去牵住汤夏和的,粗糙的手部皮肤在汤夏和的伤口上摩挲,汤夏和感到更痛了,但死命忍着。
    “喜欢这样?”佟令远的话带有一种挑衅的意味。汤夏和忍不住向他侧目望去,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佟令远看穿了。
    他摇了摇头,收回了手,捡起烟头转身回了房间。佟令远跟在他身后带上了露台的门,他挨着那扇玻璃门站着,和汤夏和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会越界的距离。
    “你就这样信任我的爱吗?”
    他冷不丁地问出了这样一句。
    汤夏和抬头望向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佟令远接着说:“你就不担心我只是喜欢你的皮囊,我是那种玩玩而已的人吗?”
    汤夏和更加迷茫地看向他,他并不觉得佟令远之前的追求掺杂着杂念。佟令远微微低头看着他:“也许你不记得你在酒吧那晚说过的话了。”
    和佟令远初遇的那一晚,汤夏和喝得不省人事,连佟令远是谁都不知道。佟令远的话语让汤夏和心里隐约有些忐忑,他赶紧说:“我不认为你是那样的人。我答应你的追求,是被你的真诚所感动,所以想和你尝试。”
    不是这样的。汤夏和在心里说。
    同意佟令远追求的原因,汤夏和心知肚明,他只是需要一个人,谁都好,来暂时替补秦文澈留下的空位。过去的十年来,秦文澈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他们就像两棵古老的藤蔓缠在一起,再也不能分开彼此。如今秦文澈贸然抽身离去,汤夏和没了依靠,就快死了。
    汤夏和回到办公室后调整了自己的心绪,重新将自己投入到金融服务与人工智能结合的试验当中。前期发送的几封邮件大多都被自动拒绝了,只有一封发往智慧公司核心团队首席工程师王刚的邮件得到了助理的回复。
    进入初秋,渝州刮起了大风,但阳光不减,万物都明朗了起来。汤夏和在上班的路上查看着邮件,一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读着那几行字一边向前走。
    邮件里,王刚的助理邀请他来智慧公司位于首都的总部与他具体谈谈自己的想法。汤夏和一路都没有看到希望,已经做好了项目以失败告终的准备,如今终于收到了肯定的回复,心中那一点快要熄灭的灰烬重新燃了起来。晚上他正准备早点下班回去告诉佟令远这个好消息,却不想佟令远出现在了他公司楼下。
    “你怎么来了?”看见佟令远的那一刻,汤夏和快速朝他跑去,刚下楼时一眼看到他,恍惚间还以为是秦文澈来了,汤夏和心里像被一根线拽着一样狠狠痛了一下。认出那人是佟令远后,汤夏和又开始担心起来:他并没有告诉任何同事自己离婚的消息,也没有公开新男友的打算。
    佟令远说:“来探你的班。”
    汤夏和有些诧异地问:“今天你不是要飞云海吗?”
    “云海上方雷暴天气,”佟令远说话时用右手食指轻轻摸了一下鼻尖,“原本的飞行计划取消了。”
    汤夏和点点头,把电脑包放进副驾驶座里,打开车门正准备进去,身后有人叫住了他:“汤夏和!”
    汤夏和回头,魏澜正站在身后。
    “姐。”汤夏和喊了她一声,却觉得自己像偷情被抓包了般,一张小脸迅速红了。
    “下班了?”她说着将头往驾驶座伸了伸,“你家那位来接你了?”
    汤夏和不准备向魏澜解释那么多,便顺着她的话想要点头,这时佟令远却突然将头从驾驶座的窗户里探了出来。
    魏澜看见一张陌生的脸蛋,起初还一愣,佟令远向他伸出手来时她仍没搞清楚事情的状况。
    “您是夏和的领导是吗?”佟令远伸出的手和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表让他显得风度翩翩。
    魏澜向他堆起笑容:“我是,请问您是?”
    汤夏和抢先一步回答:“他是我的朋友,晚上我们约好了一起去吃饭。”
    佟令远本来兴许是想说些别的什么,但见汤夏和这样解释了,便不好再进行下去,只和魏澜道了别以后就摇上了车窗。
    车子启动后,一路佟令远都非常安静。汤夏和坐在副驾驶,调动全身的感官去感知佟令远的情绪,但并没有得出什么结果。他感觉自己浑身难受,像身上有跳蚤般坐立不安。
    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不断对自己说,汤夏和,求你试着再学会恋爱一次吧。
    佟令远把车开到了汤夏和家的小区里,锁了车门后往小区外面走去,全程一言不发。汤夏和跟在他身后,感觉这样陌生的佟令远让他有些害怕。他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他对佟令远一无所知,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也许他曾经提过,但汤夏和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佟令远拿起一把菠菜问汤夏和吃不吃,汤夏和点点头,和他对视了。以前佟令远同他对视的时候总是停留两秒,好像很深情的样子,但今天佟令远只看了他一眼就将目光移开了。
    一直到回家,佟令远都没跟汤夏和说上几句话,但是他面色平和,看上去不像生气了。汤夏和揣摩不透,坐在餐桌边上,一双眼睛只顾盯着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佟令远。
    “吃吧。”佟令远洗了锅从厨房里走出来,在汤夏和对面落了座。汤夏和举着筷子,迟迟没有落下,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问佟令远:“你生气了吗?”
    佟令远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有点。”
    汤夏和主动给佟令远夹了一筷子菜,然后低下头,对佟令远说:“对不起,我还没想好怎么向别人开口我离婚了这件事。”
    佟令远没有说“我能理解”,也没有安慰他。他沉默了一阵子,埋头继续吃饭。饭后汤夏和主动把碗洗了,擦干手回房间的时候,佟令远正坐在阳台旁边的懒人沙发里。以前秦文澈最爱坐在那里,他特意在沙发旁放了一盏灯,灯光是黄白色的,下班后他就坐在那里看书,汤夏和总会走过去坐在他身上。
    佟令远和秦文澈在有些地方是有些相似的,所以汤夏和看见他坐在那里,一瞬间还恍惚了一秒。
    佟令远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汤夏和听话地走过去,佟令远递给他一支打火机,汤夏和接过来,佟令远夹了一支烟凑过去,汤夏和刚想打开打火机的盖子,佟令远伸出手来钳制住了他的一只手。
    他握住他的手,佟令远的手很大,能将汤夏和的手完全包在手掌心里。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来拿出汤夏和的手机,扫了他的脸打开,对着二人交缠在一起的双手拍了一张照。
    汤夏和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佟令远就点燃了一支烟放进汤夏和的嘴里。
    秦文澈做完检查从眼科走出来时,外面的阳光正透过医院大楼的玻璃门照进来。他的眼部痛了一下,立马伸手挡住眼前的光,用另一只手在大一口袋里寻找墨镜。
    可是口袋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转身找到一处阴暗角,坐在一旁的座位上等日落。随着太阳位置的变换,原本在他头顶的日光渐渐变成了一抹橘黄色的光束落在了他的脚边。他终于抬起脚步往父母家里走。
    秦文澈在渝州原本只有一处房产,知道自己即将失明后,他立马又购入了另外一处房子,把远在外地的父母都接过来渝州生活。有时候秦文澈觉得自己的人生挺失败的,不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还得在他们垂垂老去的时候让他们照顾自己,面对儿子身体的缺陷。但是他和汤夏和不一样,汤夏和可以不坚强,因为他不会让汤夏和受伤,但他必须坚强,必须面对这一切并作出抉择。
    回去的路上秦文澈看见了汤夏和发在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他不禁又想到前些天他发的拿着烟的照片。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打开监控,镜头里的卧室一片昏暗,只有一盏读书灯亮着。灯光下,陌生的男人正往汤夏和的嘴里送烟。
    不,用塞这个词更准确,他的动作是有些粗暴的、带有强制性的。汤夏和怎么可能这么快学会抽烟?他的呼吸乱了,被吸进去的气味狠狠呛了一口,咳嗽不止。可他身旁的男人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那支烟就被他夹在两根手指间,放在汤夏和嘴边。等到汤夏和不再咳嗽了,他立马又将那支燃烧的短棍放进汤夏和的嘴里。
    秦文澈闭上了眼睛,身体因为不可遏制愤怒和心疼而微微发着抖。
    是他想错了。
    他以为自己能接受汤夏和和其他的人在一起,以为自己已经把汤夏和变成了一个完全健康的人,可汤夏和仍是病态的。他知道如果汤夏和不想抽烟,谁也不能强迫他,如今汤夏和这样咳嗽着,眼泪都咳出来了,都是汤夏和自己心甘情愿的。
    秦文澈的挫败与无力又加深了几分,他关掉手机,眼睛向前方的大路上看去,眼底是浓郁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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