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和张清秘书吃饭时谢景骁没有任何异常表现,拿筷子和端茶杯都非常稳妥。
    晚饭的话题大部份围绕着谢景骁在海城工作的内容谈论,张秘书也问了问给他介绍过去的管家怎么样,谢景骁说很不错,非常有经验。
    李灼在吃饭时不算太放松,氛围实在是很像商务应酬,和张清秘书告别之后谢景骁说想不想去哪里散步,李灼说散步也行,回去休息也行。
    两个人还在路边商量,林耀给谢景骁来了个电话:“在哪呢?出来喝酒。温欣也在。”
    “她回来了?”
    “下午和她聊天她还说过几天要去海城策展,你不是熟嘛,你们正好还能聊聊。”
    谢景骁挂了电话对李灼说有个朋友也在京市,她近期要去海城,想见面了解一下情况,林耀也在,不知道他那个欧巴在不在。
    李灼问,你之后和林耀说过我的事嘛?就,我其实不是你女朋友。
    谢景骁说,当然没说,但是你要是想澄清我等下可以告诉他,李灼立刻否定这个提议,“别让他知道,我会社死。”
    谢景骁趁机安慰:“他的社交活动很宽泛,什么样的朋友都有,你不用担心。”
    李灼还是拒绝:“我又不是有这方面的爱好。”然后还要占领道德高地:“我那不是为你作出牺牲嘛。请你怀抱一颗感恩的心。”
    “当然当然。”谢景骁从餐厅出来之后心情好了很多。
    司机把车开到一家专门做勃艮第产区葡萄酒的酒铺,李灼过去没来过这种店,觉得非常有趣。
    店长有一张少女的脸,头发染浅亚麻色,大波浪垂落下来很有古典风格的韵味。
    十分钟之后,这位有着古典美貌如果加上边框眼镜俨然文学青年的少女就一边拨着小龙虾壳一边大喊:“有钱人统统都是王八蛋。”
    谢景骁没有做介绍,李灼还在想她和谢景骁到底是什么关系,比普通朋友亲密,还是女孩自己说的:“我们是兄妹,你觉得我们像嘛?”
    李灼才知道她是谢景骁同父异母的妹妹,他们是先互相认识,后来才知道两人尽然是兄妹关系。自己心里那点说不出来时什么样的情绪也慢慢消化。
    谢景骁介绍李灼给温欣和林耀,既没有提是朋友,也没有提工作上的关系。
    温欣说他来之前林耀一直信誓旦旦的说他肯定会带女朋友来,不来他出钱开店里最贵的酒。
    林耀看着谢景骁,头摇成拨浪鼓,眼里都是你可真是不争气。
    温欣脸上一副胜利者的骄傲:“谢景骁还能有女朋友?别开玩笑了,哪个女的能受得了他。”
    谢景骁惊讶:“为什么连我也要批判?”
    “因为你空着手来的。”
    李灼从两个人的对话里看到了他们兄妹的事实。
    “你这戒指不是你女朋友送的啊?”林耀急得拍桌子:“上次不是很恩爱吗?”
    “不用想,绝对是谢景骁自己买的。”温欣已经喝了三杯红酒,一点也看不出来醉意:“也就只有他能想出这种办法推脱那些联姻的请求。“然后靠近谢景骁:“我觉得你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们,你是同性恋……”
    说到这里,林耀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朋友不给力怎么办?当然是接他老底,他对着温欣说:“上次我带他去看易装秀,最后台上那个把裤子一脱,他才知道看了半天看了个男的跳脱衣舞,直接气得走人,三个月都不接我电话。”
    谢景骁冷脸:“那是因为我那几个月工作忙,没空陪你闲扯。”
    温欣狐疑:“不至于吧,那玩意儿又不是他没有。”然后看着谢景骁:“你就是太压抑自己了,就算台上那是个男人,难道没有给你带来一点快乐吗?还有,我每次见你你都穿西装三件套,relax,没有人天天跟在你身后给你打礼仪分。”
    李正焕看着大家笑了一轮的问他们在说什么,温欣自己用韩语告诉他,林耀欺负朋友,带好朋友去看秀,结果脱衣舞娘是男娘。李正焕严肃的点点头,然后哇啦哇啦讲了一大堆。
    温欣把李正焕说的翻译给谢景骁听:“他说他有个朋友,是非常有名气的医生,一直对女人没有感觉,试过男人也不行,后来在一家酒吧碰到易装歌手,两个人立刻确认了关系。
    他和那个男人上床时必须要对方穿丝袜和高跟鞋才能满足他。”
    谢景骁实在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打岔问温欣:“你要在海城办什么展,多大规模,想做什么规格。”
    温欣显然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她把桌上的小龙虾收拾干净,招呼几个人去吧台那边一边喝酒边聊:“有人付酒钱,这酒喝起来就格外香甜。”
    林耀张罗大家明天去游乐园玩,谢景骁问他那地方你还没玩够?林耀说欧巴很想去,为了欧巴我愿意赴汤蹈火和去玩去了一百遍的游乐园。
    温欣说她也去,林耀大手一挥,去,玩完我请大家吃法国菜,温欣立刻拒绝,说她这段时间在法国待得够够的,别他妈发国菜了,涮肉,大家涮肉去。
    大家的眼睛都看着谢景骁,谢景骁不负众望的扫兴:“我明天要卖房子,去不了,你们玩儿。”
    温欣故作惊讶:“哎呀大哥,都走到卖房子这步了,你这是怎么了?海城金融圈给你玩儿崩了?”然后双手往谢景骁面前一挡:“可别崩到我们艺术圈,我们走出一条路已经万分艰难了。”
    林耀看了两人一眼:“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又问谢景骁:“你卖哪套房子?缺钱哥们儿这有啊,缺口多少啊,两三个亿还是能给你先拿去添窟窿的。”
    谢景骁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把我妈过去住的那一套卖了,郊区的几套也拿出去挂牌。”
    林耀上下打量他:“你这是不打算再回了。”
    “回来干嘛?”谢景骁找温欣要一支雪茄:“我现在生活好得不得了。”
    林耀还是使用一贯战术,曲线救国,把谢景骁撇到一边,问李灼:“谢景骁这个人从来不兴交朋友,除了我们这几个发小和妹妹以外你还是他第一个介绍着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儿的,你和我说一下谢景骁在那边怎么样,是不是瞒着大家交女朋友了?
    那个女的你见过吧,高高的,挺漂亮的。“李灼想了一下,还是摇头,温欣下结论:“谢景骁就这样,我都说了,不可能有女人受得了他。”
    几个人喝酒聊天好像都喝不醉一样,凌晨四点多,温欣提议大家步行去买煎饼果子吃,谢景骁继续扫兴,你自己步行吧,我要回家了。温欣评价,谢景骁你这个人最没意思。
    司机一直在附近待命,很快把车开到了酒铺门口,温欣用胶合板航空木箱给谢景骁拿了好几瓶高价珍藏酒酒,谢景骁说不要这种,家里有,要甜口的,小甜水。
    李灼喜欢这种口味的酒,不过他没说。
    “就是谈恋爱!”林耀还没有放过他,还和温欣透露上次谢景骁喝水果口味儿的调酒,还特地把上面的雪芭让给女朋友吃,温欣摇头:“我哥不坦诚……你呢,不机灵。”
    到后来还是没顶住温欣吃煎饼果子的执念,但是不走路,让司机开车过去。
    来接谢景骁的车后排有中控台,只能坐两个人,三个位,五个人,怎么分?温欣说谁带来的人谁抱着,林耀立刻扑到李正焕身上,哇啦哇啦和他说了这个想法,李正焕立刻露出不安的神色。
    谢景骁也借着机会假模假样的和李灼商量,你看是你坐我身上还是我坐你身上,李灼说这算危险驾驶啊,谢景骁豪爽的说,罚款算我的。
    李正焕和李灼两个人被留在了店里,两个人磕磕绊绊的聊天,其他三个人上了车,温欣把林耀赶到副驾驶,说我有话和我哥聊。
    温欣和谢景骁差着7岁,平时都是直接喊名字,只有打算揶揄谢景骁的时候才喊他哥。温欣是谢祈的私生女,谢景骁的妈妈死后过了几年谢祈又娶了温欣的妈妈,温欣说那场面讽刺极了,所有人都来祝贺我,说我终于从庶女升级为嫡女了。
    然后翻了个白眼:“好像我的人生目标就是为了继承他谢祈的皇位一样。”
    与对待谢景骁的态度一样,谢祈也没有给温欣留下一分钱的财产,就在和温欣妈妈结婚两年后,谢祈就在朋友的邀请下去了加德满都。
    谢祈把所有的钱都留给净慈居士和谢安儿。
    温欣说有钱人的坏话也不是一次两次,然而即使没有谢祈,温欣也算是有钱人家的千金,但这并不妨碍她对有钱人的偏见。
    “薄情又多情简直就是有钱人的标配,为了做一个有良知的有钱人,我决定选择冷酷无情。”
    谢景骁倒也从来没把温欣的话看作有多正经。
    关了车门温欣就没再打算藏着掖着,直接问谢景骁:“你带来的那个是你的男朋友?”
    “不是。”
    “你追人家?”
    “没有。”
    “暗恋?”
    “你有完没完。”
    林耀竖着耳朵在副驾驶监听不过瘾,恨不得顺着座椅爬到后排。
    温欣证实完自己的猜想后便点到为止,也不问了,又说起她办画展的事,林耀觉得没意思,关上耳朵给欧巴发思念的信息。
    煎饼果子拿回来还烫手,里面的薄脆也还没疲软,谢景骁的司机先送林耀和李正焕回家,温欣说自己蹬自行车回去,然后进店里把李灼以为是用来做装饰的兰博基尼公路款自行车推了出来,谢景骁等了一整晚,终于找到机会回敬温欣:“你们人民艺术家就爱不走寻常路。”
    温欣走的时候没锁门,让谢景骁陪着“心爱的小伙伴儿”吃完饼把折叠椅给她收回店里。
    北方干爽,夏天只要不被太阳直晒,坐在阴凉的地方没有南方在户外的不适感。
    李灼大口吃着早餐,有四处溜达的小猫闻着味儿来,他揪了一小块放在手心,猫凑近闻了闻,不领情,走了。
    谢景骁说下午他去弄房子的事,李灼就在家睡觉,晚上他回来再接他出去吃饭,四处逛逛。
    李灼说我陪你去弄,我都要去地产公司做CFO了,你整合不动产难道还不让我参与?
    谢景骁说好,回去你先睡,到时间我叫你。
    谢景骁的别墅只有一间主卧有一张正经的床,谢景骁让李灼睡主卧,他陪着两只小鸟,自己去睡书房。
    李灼说没关系,反正睡不了几个小时,两个人一起睡吧……不是都睡了两次了嘛,怎么到自己家反倒是客气起来。
    谢景骁说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让后向李灼索要一直绑在他脚上的那条领带:“我觉得我今天表现得非常好,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
    领带是谢景骁替他取下来的,之后就一直握在手上,李灼问他想要做什么呢,谢景骁反问,做男人都想做的事,还想听我说仔细点嘛?李灼心领神会,立刻阻止,不必了!
    喝了酒脑袋其实还是很昏沉,在浴室洗完澡本来都睡了,后来一想,是不是应该喊谢景骁也过来洗个澡。
    主卧的浴室非常大,不知道书房那边有没有浴室,不过李灼想应该是没有主卧这边洗得舒服,又从床上爬起来去书房找谢景骁。
    书房就在主卧室的旁边,做的是日式推拉门,李灼不知道里面的结构,在门口敲门没人应声,又在门口喊谢景骁的名字。
    谢景骁开门的时候衬衣衣摆在长裤外面,喘着粗气,脸上都是汗,一副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干什么?”谢景骁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当场把李灼推倒的冲动,他不是野狗,他能克制自己的欲望,他不是被下半身支配着不懂礼数。
    李灼不知道他这边发生了什么,解释:“我想喊你到主卧洗澡,你这边……有浴室嘛?”
    “有啊。”谢景骁堵在门口没让他进去:“我就在这边洗澡,不过去了,你赶紧睡一下,我约了地产经纪四点见面。”
    总觉得谢景骁有什么东西不想让自己看见,大概书房藏着秘密吧,李灼又转身回了主卧。
    谢景骁关了书房门,从内部的木楼梯走到一楼,他收拾了一下沙发,再看手边的领带也失去了刚才的兴致。
    他关了灯,躺在沙发上,思考温欣的请求。
    海城的画展是以一位当代写实主义画家的创作历程作为整个展览的主题策划展出,画家本人在圈内很有名气,谢景骁过去曾经请温欣替他联系这位画家替他画一幅画。
    画作完成后画家本人也有点舍不得,委托温欣和谢景骁商量,可不可以使用权谢景骁,但所有权还是归属自己。
    这次的委托金作废。
    谢景骁没同意,但为了温欣不难做,自己加了钱,付了原本委托金额的三倍价格。
    温欣说这次和画家商议筹办海城的展览,画家本人希望能将这幅画一同展出。
    在酒廊谢景骁没有给温欣答复,温欣也没有强求,只是说这算是画家本人一个时期的代表,他在这幅画上投入了很多精力,希望谢景骁能再考虑考虑。
    谢景骁心烦得无法入睡,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用脚碰开了沙发旁边的落地灯。
    他把用泡沫纸包装好的油画从书房里收藏艺术画的画架上取了下来。
    他掀开一层层将画保护得很好的薄膜,将画立在书架前,看着这幅依照李灼曾经发给他的自拍照绘制的名为《波点》的画。
    就像心理医生说的,一份悬置的感情就像选在你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既然总在担忧,不如就让它落下来。
    “假如不能表达出来,就等于并不存在,假如不能让对方知道所发生的一切,你做的所有都是零。必须要解决问题,这是你焦虑越来越深的根源。懂吗?
    要说出来,把你想说的所有的话从你的喉咙里,用你的声音说出来。
    而且你不必害怕,任何一个游戏,只要还有一个人坚持,游戏就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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