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谢景骁在萧晋默的公司聊了一下午新能源产业链投资策略,萧晋默的助理姜宜和小宋过去是校友,几个人在茶水间喝下午茶的时候两个人一直在聊家养猫鼠如何高效减肥的方法。
    萧晋默的秘书陆家燊听谢景骁说他刚从南城回来,告诉他南城市政晚上邀请了海城交响乐团在人民广场演出。
    “就在我们公司前面那个广场,南城图书馆你知道吗?”陆家燊问谢景骁,谢景骁说:“我知道你们在南城的公司,但是我不知道那个广场……你们公司那座大楼是不是可以做灯光秀。”
    “可以。”陆家燊问他:“是你们在南城的观澜地产要打广告吗?我打电话给策划让他们对接。”
    “不是,是我有私人用途。”
    谢景骁没和萧晋默一起吃晚饭,他从海城又回到南城的路上时一直在想,他今天要告诉李灼,其实他们很早就认识,他知道李灼就是屋顶上的猫,还有,他希望李灼能够给他一个奴隶身份的标记,可以带他去纹身,或者是在他身上留下些什么。
    就像他咬过自己,而那些伤痕正在一天一天消失褪去。他每次照镜子发现李灼留在他身上的印记正在愈合时他就会感觉焦虑难安。
    他急需一种永恒的身份认同锚点。像项圈与锁链。
    可当他拿着手机在观众席末端找到一个人迷茫的望着舞台的李灼时,他走过去拍他的肩膀,注视着那张熟悉的脸回头望着他带着困惑与失望的表情时,他却觉得自己好像被某种矛盾的感情困住了。
    他本来张开的嘴又合上,在比喉咙和舌头更深的地方,有一种莫名的物质膨胀爆发,将语言的通路堵死,所有的想说的千言万语的感情堆积在胸腔发不出一点声音。
    李灼看着他的脸,自己也说不出来是失落还是庆幸,一直紧张得连律动都变得混乱的心脏好像也渐渐被抚平。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下午去找了萧晋默。”谢景骁抬手指了指两人抬眼就能看见的写字楼,楼顶写着盛鑫两个字,萧晋默是盛鑫投资现任CEO,投行圈子里的顶尖精英李灼不可能不认识。
    “我还以为你回去了。”他以为萧晋默下午过来南城分公司,谢景骁一直在这里,但是谢景骁告诉他自己下午确实回海城了。
    李灼没太多去想谢景骁下午的行程是怎么安排,手机里白给他发来信息:【一分三十秒后,看盛鑫投资的写字楼,那是我为今晚准备的礼物】
    读完信息,舞台上交响乐团的小号吹响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第一个音,李灼觉得这个曲子很耳熟,好像经常在哪里听到,但是根本没有印象。
    “你听过这个吗?”他指着舞台问谢景骁。
    “嗯,理查施特劳斯的查了图斯特拉如是说,伟大的艺术作品,被众人所熟知是导演库布里克将这首曲子的前一分钟运用在了人类科幻电影巅峰之作《2001太空漫游》的开头。不论是哲学作品《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本身,还是改编自同名小说的电影《2001太空漫游》,都有人类脱离矇昧时期的主题。”
    “啊……”李灼其实没有听懂谢景骁在说什么,但是觉得好像很厉害,他的眼睛从手机屏幕移开后就一直盯着盛鑫的写字楼。
    “我买了奶茶可以去取了,你替我拿一下手机。”谢景骁想把揭开秘密的瞬间假手于李灼,他没有把微信切换回去,连手机屏幕都没有锁,就这样把手机递给了李灼。
    只要李灼看一眼手机就能看到他和白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屏幕上方,最下面一条是李灼在三十秒钟前,在谢景骁的注视下回复的:【什么样的礼物?】
    查拉图斯特拉的第一段日出最后一个音响起,伴随着激烈的鼓声,原本暗淡的写字楼忽然亮起灯光,成百上千的蝴蝶挥舞着翅膀出现在写字楼的玻璃上,好像一阵飓风把它们从亚马逊丛林深处带到了现代都市中心。
    场面实在过于震撼,广场上几乎所有人在同一时刻拿出了手机朝向对面的写字楼打开了摄像或者拍照模式。
    李灼第一反应是回头找谢景骁,但人群的聚集和攒动让他的喊声很难传到谢景骁的耳朵里。
    谢景骁的背影看起来好像一条在海底绚烂的鱼群里逆游的另类,他甚至没有朝向写字楼那边看一眼,他对周身聒噪氛围的摈弃使他显得与所有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人群不断往前方聚集,大家都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李灼的目光追随不到谢景骁后,他又扭回头看写字楼上的灯光投影。
    一只色彩斑斓的巨大蝴蝶在写字楼上飞舞显得尤为扎眼,它蓝色的鳞翅承载着绚烂复杂的颜色,李灼把眼睛移下来,广场上所有人的屏幕里都是它的身影,它每一次展翅都在同一时刻被成百上千次复制。
    【这就是你说的礼物吗?】
    【你是怎么做到的?】
    【太壮观了,我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看对面的写字楼】
    【那个蓝色的蝴蝶叫海伦娜闪蝶,又叫光明女神,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蝴蝶】
    【很多年前有个叫做morphoHelena都歌手,他的名字就是这种蝴蝶的名字,你知道这个歌手吗?现在网络上关于他的消息被删除得一干二净,他在过去曾经是现象级的歌手】
    【我会唱他所有的歌。】
    发出去的信息没有回复,李灼不知道白在做什么,可能也和所有人一样看着对面的写字楼吃惊,他策划了这一切,不代表他就不会感觉到震撼。
    刚才收进口袋的手机在自己每发出一条就同频震动了一下,李灼很好奇,是不是谢景骁认识的什么人也在这个广场上震惊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呢。
    十五分钟的灯光秀结束,谢景骁手上拿着两杯奶茶穿过兴奋还没消散的人群走到李灼身边:“买一送一,你都喝了吧。”
    “嗯。”正好有点渴,李灼也没有客气,他选了一杯拿在手上,谢景骁抢在他前面用吸管戳开塑封口:“谢景骁。”他抬头看着不知道为什么露出期待却又很紧张的表情的脸:“我刚才看你手机了。”
    “嗯。”谢景骁觉得自己的手指明显在颤抖,但是他看李灼的表情,又觉得应该不会是坏事:“你看到了什么?”
    “陆家燊给你打电话了。”李灼一边吸着柠檬茶,一边把手机还给谢景骁:“你要不要给他回一下。”
    “你没有接吗?”谢景骁从他手上接过手机,他想陆家燊找他应该是问他灯光秀是否满意。
    因为事情很急,陆家燊也提醒过他可能效果没有那么好。
    “我怎么会接呢。”就算是一秘或者私助,都不可能去接老板的私人电话。“他后面也没给我打电话,我觉得应该是私事找你。”
    谢景骁当着李灼的面回电话,看着李灼捧着奶茶在人群里看了好几眼,把整件事全盘托出的勇气也在一次又一次对方冥顽不灵的阻碍里被消磨殆尽。
    李灼虽然在人群里找另外一个一米九六,谢景骁打电话的时候他也竖着耳朵监听:“灯光秀很好……非常完美……我这边……不是很顺利……嗯……我再努力。”
    他觉得对方应该是借着灯光秀的话头和他聊公事,他立刻关心:“什么不顺利?”
    “碰到笨蛋美人了。”谢景骁手里拎着另外一杯水果茶:“一直在自说自话,一点也不懂我的心思。”
    李灼把盛鑫他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根本猜不出来谢景骁说的笨蛋美人是谁。
    不懂谢景骁的心,盛鑫真的有这么不机灵的高管吗?
    李灼还在想无关紧要的事,谢景骁把车钥匙塞到他手里:“能开车吗?我有点累。”
    “能啊。”李灼把车钥匙收好:“你自己开过来的?怎么没让司机开。”
    因为做了最坏的打算,可能会在广场和李灼吵起来,谢景骁不想让司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他还和小梅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今晚有可能会在别墅住一晚。还提醒小梅,如果发现他回家后行为古怪,就给张总管打电话。
    在满怀期待与不安的夜晚变成与平常一致碌碌无为的夜晚之后,谢景骁发信息告诉小梅他和李灼一起回海城了。
    其实李灼想知道白是谁已经是很简单的事了,打电话给盛鑫的高管让他们查一下今晚灯光秀是哪家公司策划的,再跟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不过白这样大动干戈更是让李灼不敢轻举妄动,能安排这样的声势浩大的场面已经不是一句我是只想贪图清闲的富二代这样的身份就能一笔带过的了。
    盛鑫是私人企业,在今晚这场灯光秀之前盛鑫和壹方一样,写字楼外体用于参与灯光秀只有政府牵头的项目。
    这种企业根本不缺钱,他们动辄撬动着百亿千亿资金项目,不可能为了赚点三瓜两枣的广告费就同意动用他们的写字楼楼体做灯光秀。
    而且这一系列手续办下来,即便是高效著称的私企流程也要走好几天,李灼觉得白应该是先做了灯光秀再去补手续流程,这就涉及到越级沟通,一旦灯光秀的内容引发负面舆论情绪,今天拍板的领导要负全部的责任。
    普通的高层没有这种胆量担保,必然需要更高层的授权首肯,也有可能白找到是直接能拍板的最高层,李灼能想到的就是盛鑫现在的顶头老大萧晋默和职权最高的总裁办的几位秘书。
    白位列这些人的朋友圈人脉绝对不可能小觑。说不定他和谢景骁之间还互相认识……这样的话被他知道自己女装说谎,大概谢景骁那边也会立刻接到朋友的投诉,你的秘书不知道什么心态要伪装成女人和我谈恋爱。
    谢景骁不知道李灼内心的复杂,以为他不说话还是在回味刚才的事,开口问:“刚才那个灯光秀你看到了吗?”
    “嗯,还是挺震撼的。”李灼问谢景骁:“盛鑫他们做这个秀手续复杂吗?”
    “我也不知道。”谢景骁是真的不知道,毕竟他做的就是把他要求告诉陆家燊后,陆家燊找了策划部去和他对接,策划部负责人再按照他的需求呈现效果。
    盛鑫那边几个高层都是北方系,李灼想到谢景骁也是从京市过来的,搞不好谢景骁和白本身就认识,这种机率太大了,他问:“谢景骁,你和盛鑫的萧晋默熟吗?”
    “只是认识,怎么了?”谢景骁故意调侃:“我们这边的薪资也很优渥啊,要是你哪里不满意建议你先和壹方老板谈,壹方老板知人善用,体贴温和。”
    “我哪里都很满意。”李灼没顺着谢景骁的话题走,而是继续问:“你之前在京市的圈子里有和你身高身材差不多,家世优渥但长相比较一般的客户吗?”
    “长相一般啊……挺为难的。”谢景骁说:“周末我们不是回去了吗?我喊几个朋友出来介绍你认识,要长相比较普通的是吗?我要好好想想,平平无奇又家世显赫的朋友都有哪些……你觉得盛鑫的萧总算平平无奇吗?”
    李灼有一瞬间荒谬的觉得谢景骁有没有可能就是白,因为一切能捕捉到的信息都太吻合了,不过现在看,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像力太丰富了。
    谢景骁的烦人实在是无人能及。
    白不可能是这种人!
    把谢景骁送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半了,谢景骁说了句你这么晚回去咱妈睡得好好的又要被你吵醒,李灼说不会,我妈睡眠质量很高。不过这次没抓着谢景骁喊咱妈这件事不放,也很轻易就被谢景骁骗上了楼。
    因为谢景骁又说公司这几天发生的事李灼都不知道,他抓紧晚上的时间和李灼说一下最近公司的几个项目还有科技城的事。
    回到海城意味着迎来晚睡早起的生活,两个人坐在小餐桌旁边聊天,谢景骁从冰箱拿了布丁出来:“欢迎回家。”
    李灼觉得谢景骁这句话的意思是欢迎他重新回到壹方,他也没有客气,把布丁杯子往自己面前移:“谢谢。”拿起小茶匙一口一口吃。
    南城虽然很舒服很休闲,可显然他更爱海城。
    他知道他努力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过奢侈的生活,买成千上万块的衣服,再争取买块大几十万的手表,而不是下了班打羽毛球,看湖景,吃三十几块钱一份的意大利面。
    谢景骁拿了两个杯子,往里面添了冰块,李灼坐在小餐桌椅子后仰举手:“我想喝纯净水。”手上还拿着银质小勺子。
    谢景骁的家成箱的堆放着纯净水,主要是用来煲汤煮饭,他拿了一瓶常温的放在料理台上,又捡了几瓶放进冰箱里。
    “商会那边有几个给何会长投过票的元老前臣这几天相继提出卸任商会职务,闵盛私下了解过,他们管理的几家企业被人举报税务问题正在被调查。
    不管是什么人在商会内部散播这种恐怖信号,现在的局面对何会长和我们壹方的两个重要项目都非常不利。”
    李灼知道,谢景骁说的两个项目是他全权负责的科技城项目和新能源股份公司在港股上市的计划。这两个项目的成功与否意味着谢景骁是否能在壹方拿下绝对话语权,不必再忍受董事会几个反对派的指手画脚。
    在商会内部,叶鹤也正在逐步稀释着何穆的势力。
    权与钱向来是相辅相成的两个面,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也是官商联姻的底层逻辑。
    谢景骁想要保住自己必须竭力保住何穆在商会的位置:“既然商会职务有空缺,那就需要补位,八月份我的私助来了之后公司会调令你到海城观澜的CFO……干嘛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从谢金骁的秘书到观澜地产的财务总监意味着李灼不仅会有更高的收入,而且他是从辅助性职位转任独当一面的决策层,直接面向观澜地产的CEO与董事会。
    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升职,但是谢景骁强调他的私助来了之后这个时间点,让李灼觉得谢景骁过去一直在说他的工作能力多么优秀也并不妨碍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换掉。
    原来他在谢景骁心理并不是那么的独一无二。
    “我没有不高兴啊。”他很勉强的笑了笑,胸口却闷闷的:“就是觉得,我原本以为我足够好到对你来说是不可代替的呢……”
    话都还没说完,李灼的还含着最后一口布丁的嘴巴向下扁,眼睛里面忽然亮晶晶的,吓得谢景骁赶紧坐到桌子对面哄。
    谢景骁以为李灼是因为调职压力太大了,直接吓哭了,安慰:“实际上你过去观澜首要工作也是整合他们股权构架的问题,而且我们壹方与观澜地产共同持有百分之五十三的股份你的工作也不会有太大难度,过去之后工作难度比在我们这边小很多……你是害怕面对董事会述职嘛?这个我有经验,他们不听你的你就大喊大叫就行了。”
    谢景骁既不知道问题在哪,更是没有解决手段,不过李灼却难得和他总是在一个莫名其妙的频率上产生鸡同鸭讲的共鸣:“我才不学你呢,我要以德服人。”
    “好好好,以德服人,那喝完水先去洗澡睡觉,明天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泰拳私教……你学一点基础的,以德服人的同时也更有理有据。”
    李灼狠狠揪了一下谢景骁的腰,把谢景骁疼得一声惨叫。
    洗澡之前李灼说想去阳台抽烟,马上就要签合同拿年薪了,工资涨那么多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谢景骁也跟着出去,抢过李灼的一次性打火机给他点烟,也不把打火机还给他:“我给你买了打火机,你以后就用我送你的,把这种便宜的扔掉。”
    “扔掉干嘛,浪费。”李灼一把从他手里抢过来,放进自己的口袋:“我要烟灰缸,你外面阳台没烟灰缸。”
    谢景骁立刻进屋拿,很是殷情,他希望李灼能多让他做点这种琐事。口气再强硬点就好了,像下达命令一样。
    李灼抽烟的时候谢景骁就站在他对面目不转睛的看,他总是幻想李灼骑在他身上抽烟的样子,把他的手和脚固定在床上,用口球塞住自己的嘴,用他得领带捆住自己的下身,操控自己的快感,越是严格越是痛苦越好,从自己歇斯底里的祈求里获得虚荣的满足……
    如果自己不那么怕痛,李灼就可以把燃烧的烟头在自己胸口碾灭,烫伤留下的疤痕他也会很喜欢。
    越是残忍越是冷酷越是让自己着迷,最好能够永远任性永远不讲道理,就像白雪公主的故事里那个恶毒皇后一样,能让自己挖空心思一直哄就再好不过了。
    李灼看他进屋一趟然后出来,手上依然是空空的,他问烟灰缸呢?谢景骁把手伸出来:“落下的烟灰你放在我手上。”
    “烟灰很烫,和雪茄灰落下来的完全不一样。”李灼夹着还有一半的烟给谢景骁看:“就算你没有抽过也应该知道香烟的燃点好高很多吧。”
    “没关系……应该也只是一点点痛。”谢景骁十分渴望李灼能做点什么:“……没关系的。”
    李灼把烟又含回嘴里,用手轻轻拍了一下谢景骁祈求的掌心:“我没义务在私人生活里也处处顺你心意,生杀予夺的权利在我这……”俏皮的对着谢景骁wink,然后拉着他回屋内:“睡觉了。”
    明明是拒绝,却比顺从他的想法还要让谢景骁觉得无比幸福。
    奴隶怎么可能支配女王,奴隶本来就应该恭顺的跪在女王的脚边,聆听女王用手里的鞭子传达的教诲,剔除人格,剔除思想,不再需要做决策,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承担任何一种责任。
    既没有必要展示任何自我价值也不必追求社会身份的成功。
    只是作为女王私人的玩物,被喜爱,被欣赏,被珍视,被使用,对于谢景骁来说,这是作为无可代替的奴隶存在于世上的唯一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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