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李灼醒来观察很久才发现这是谢景骁的房间,他之前来过一次,对这个房间有印象,满屋子的白花都是稀有品种,并且数量惊人。
    好像误入温室花房一样。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哪怕把脑袋想破也回忆不起来。
    记忆还停留在昨天俱乐部的印象里,想到何穆,总有很奇怪的直觉作祟。不过那个男人结婚了,手上明晃晃戴着婚戒。
    他的工作总会频繁接触上位者,就过去的经验,那些人大部份道德意识薄弱。
    从床上坐起来给谢景骁打了电话,刚拨通就被挂断,李灼只好穿着沾满酒气的脏衣服坐在沙发上发信息给他:【等你空下来告诉我,我会再打给你。】
    很饿,很渴,很想刷牙,很想把脏衣服换下来舒舒服服的洗个澡。
    但这是谢景骁的房间,擅自作主是很冒犯的事,他也只能等着房间的主人回信息在沟通。
    百无聊赖的翻看手机,昨天和今天早上白都按照他的要求发了健身后洗澡的照片。
    只有照片,没有多余的文字,没有过分的要求,像一只被教的很好的狗,绝对不会做指令以外的事。
    李灼全部欣赏一遍之后很满意的把这些照片统统保存起来。
    身材真的无可挑剔,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肌肉很有信心。
    发来的照片全部很仔细的剔除了五官的部份,恐怕是真的很讨厌自己的脸。
    门锁打开时发出的声音吓了李灼一跳,立刻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谢景骁进来的时候头发还有点湿,身上穿着李灼过去没有见过的运动套装,如果是不熟的陌生人,大概会误以为这个人性格是很好接近的那种。
    只不过换了身衣服,居然给人感觉差别这么大。
    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李灼最迫切的请求是洗澡和刷牙,谢景骁反倒是意外:“你自己用就好,这里是酒店,又不是我家。”
    “但也是你的房间啊。”李灼澄清自己的顾虑:“在别人的房间里随便我觉得很没有礼貌。”
    “你都进来了。”谢景骁提醒:“而且睡了一晚上,随便在别人的房间睡一晚上……也很少有人会这样吧,又不是学生露营合宿。”
    “我们可以聊聊这件事吗?”李灼从沙发上站起来:“等我洗完澡。”
    “你昨天喝太多酒实在喊不醒,就是这么个情况。”
    沐浴液和洗发水摆在浴室的架子上,洗漱台上的牙刷被贴心的挤上了牙膏:“我刚才在想,如果我和女朋友住在一间卧室会是怎样,结果下意识就把牙膏挤好了……你不会介意对不对。”
    “当然……我是说,谢谢,谢景骁,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好体贴。”
    也不是想不到谢景骁会是个绅士,只不过做到这一步也还是让李灼有点吃惊。
    真是不错的好男人。
    不必说,他的女朋友定然是说出家世都能让海城政坛微震的千金小姐。
    王子公主的故事居然在自己眼前上演,简直有点不可思议。
    李灼一直觉得自己刷牙很认真,但看到洗漱台上摆放着的牙膏和漱口水的品种和数量到惊人的地步,他想谢景骁一定很很呵护自己的牙齿。
    从面前的镜子里李灼看到谢景骁一直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好像在监督他一样,李灼按自己的步调刷好牙,吐掉泡沫漱口:“你是不是要用洗漱台?”
    李灼转身问他。
    “嗯。”谢景骁凑他他身边:“我要剔胡茬。”
    李灼转头看着谢景骁每天都打理得很干净的光滑的下颚:“你每天都要剃吗?胡子长得很快?”
    “嗯。”谢景骁打开水龙头,用手捧着清水洗脸:“你呢?”
    “我不怎么长。”李灼坦诚的说:“天生毛发比较稀少。”然后很开朗的摸摸自己的头发:“好在这里比较浓密。”
    那里也很稀少,不,是只有少年一般的绒毛……谢景骁回忆起昨天自己用手服务过的位置,不算太宏伟的尺寸,他的手掌能很好的握住。
    溢出并不浓郁,大概是最近自己弄过。
    他做那种事会想着谁呢?
    谢景骁发现自己凭空的猜疑会引发强烈的嫉妒心。
    李灼看谢景骁望着自己的眼神很怪,大概长不出胡须在他看来有点娘娘腔吧。李灼又解释:“应该是激素的问题,不过这也不影响社交和工作对吧。”
    对李灼来说,异装癖是一码事,娘娘腔又是一码事。
    谢景骁伸手在他的脸上摸了一下:“脸好软,也很光滑,和我完全不一样。”他没有征求李灼的意见,握着对方的右手手背在自己下颚线上游走。
    “我觉得还好。”李灼现在已经能够说服自己至少在谢景骁行为古怪的时候不要过分惊诧:“是我的话大概会偷懒,眼睛看不到,手上也没有什么感觉。”
    平常心平常心,就像小兔过去说的,但凡是天才总有古怪的地方。
    不过小兔评价的都是他经手的奇怪案例里遇到的奇怪的人。
    “这样你会有感觉。”谢景骁一只手搭在李灼的肩膀上,用自己的脸轻轻的蹭李灼耳根与下颚线连接的地方。
    短短的胡渣像柔软细密的刺,摩擦在敏感的地方,感觉酥酥麻麻,身体仿佛过电,李灼没忍住颤抖了一下。
    会有感觉。李灼有点无奈地想,直男的边界感是不是太薄弱了。
    要是杨小兔……杨小兔也不会这样,顶多是在他面前大拉着衣领口豁风,可谢景骁这么做……能提醒他和自己保持距离吗?
    不敢。
    怕老板给自己打印象负分。
    李灼选择逆来顺受,然后自我安慰,只当他又某种心理疾病好了。
    毕竟是病人,那么自己宽容对待也是善意的表现。
    谢景骁,还不赶快谢我。
    “有感觉吗?”谢景骁用低沉磁性的声音凑到他耳边,李灼明显感觉到谢景骁的嘴唇碰到自己的耳垂。
    “嗯……”
    “嗯是什么?”说话的语气十分轻浮。
    “有……”
    “有什么?”
    “有……有感觉。”
    好强烈的羞耻感,明明不是那种难以启齿的问题,为什么自己要好像被戏弄了一样不敢正面去回答。
    和直男走太近就是会有这种很尴尬的事。
    毕竟直男这个群体是会在宿舍围聚起来比长度,发育状态的低级动物。
    杨小兔说这很正常,很多直男都这样。
    谢景骁也是这样的直男吗?
    李灼觉得自己无法想象。
    “你住过宿舍吗?”
    李灼抬头问谢景骁。
    谢景骁用手摇了摇剃须泡沫:“没有,怎么了?”
    “没。”
    所以他不会做那种事。
    他是天之骄子,是天生的绅士。
    “我就是突然想到,我以为你是读那种住宿制的国际学校。”
    “国际学校也不是必须要住宿。”谢景骁把泡沫涂在下巴上,很仔细的看着镜子:“但是我生病住过医院,我真的很讨厌那种感觉。”
    李灼没有生过很严重的病,他想他唯一的病就是异装癖,妈妈带他看过医生,医生说如果对自己的生活不造成困扰实际上不用太在意。
    这和有人喜欢发脾气,有人喜欢疯狂购物,有人依赖酒精一样,是一种情绪宣泄。
    “你很幸运啊。”当时医生说:“你的妈妈理解你,这非常不容易。”
    两个人不再讲话,谢景骁用造型古老的剃刀剃着微不足道的胡茬。
    刀片看上去很锋利,如果向下几寸狠狠从喉咙划过一定会送命。
    为什么要用这种剃刀不用电动的呢?李灼不敢打扰谢景骁,但是看谢景骁修长的手指按压在脖子上,剃刀一点一点将胡茬连同绵密的泡沫一起刮去,不得不说,这种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姿态让李灼很难不心猿意马。
    “干净了吧。”谢景骁用湿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泡沫,然后涂了一些须后水。
    “为什么要用这种剃刀?”李灼的眼神朝向那柄折叠剃刀:“电动的不好用吗?”
    “剃不干净,我必须要用有刀片的这种。”谢景骁将剃刀放在须后水旁边:“你没有这样的困扰很幸运,有时候还会在脸上留下伤,你怕痛吗?”
    “怕啊。”李灼说:“但是我打针是不会逃的。”
    谢景骁笑了一下:“你洗澡吧,洗衣服烘干还要时间,要不要我借一条底裤给你……是干净的,但不是全新的,会不会介意。”
    挺介意的。不过并不是嫌弃谢景骁脏,只不过自己穿别人的内裤……心理上无法接受。
    “我有一点点的洁癖。”李灼撒谎,“是我心理的问题,不是你脏,谢景骁,你挺干净的。”
    “我挺干净的?”谢景骁笑得有点难以克制:“没听过这样的说法,这是哪里的语言。”然后摸了摸李灼的头发:“去洗澡吧,我让人送餐过来。”
    李灼脱好了走进淋浴间,把衣服放在外面的置衣架上。
    担心谢景骁会走进来,他还特意把自己的底裤折好塞在衣服和裤子中间。
    想到自己起床后是赤着脚,应该是昨晚睡觉谢景骁替他脱掉了,内心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那可是他顶头上司,管理着万亿体量基金的CEO。
    刚把洗发水挤在手心在头上搓出泡泡,心理还为自己的不懂事—随便就喝醉了,给谢景骁带了这么多麻烦,还有些愧疚。
    虽然也不能都怪他。
    何穆也该负点责,那人的酒量深不可测,直到记忆断片,印象里的何穆都没有醉意。
    就听见谢景骁在外面说:“我把你的衣服拿去洗衣房了,烘干要很久。”
    “别。”李灼在浴室大喊:“我一会儿自己拿下去,我洗很快。”
    “你洗干净点吧。”谢景骁假装嫌弃:“你身上的酒味发酵得像八二年的拉菲。”
    那我不仅醇香,还很贵呢,你们有钱人为了争夺我得打得头破血流。
    李灼在心里暗暗嘀咕,嘴上说:“我洗得挺干净的,衣服你放那,别麻烦你。”
    “你不是一直在麻烦我嘛。”
    事实虽然是这样,但你非要这样说我怎么办嘛,跪下来给谢大人磕头嘛,李灼的心思也很忙,嘴上还要应付:“那个……我的底裤还有袜子不能和衣服混洗。”
    “知道了。”
    外面冷言冷语的说,然后李灼在里面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我替你洗了。”
    谢景骁你在干什么!!!!
    我求求你像一个有边界感的正常人一样好不好??
    李灼几乎要社死在浴室里了。
    实在不想和替自己洗袜子内裤的谢景骁直接面对面,李灼硬是在浴室里一直耗到谢景骁出了房间门自己才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的好心让自己负担也太重了,李灼几乎是有点负气的想,哪有人会像他那样啊。
    太不正常了。
    李灼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妈妈发来了语音,内容是昨天他老板给她打了电话,说替他开了酒店房间,给他报了平安。
    妈妈说新来的这个老板人挺不错的,让李灼不要给他添太多麻烦。
    李灼想想刚才自己抱怨谢景骁没有分寸,听完妈妈的话,又觉得是自己小肚鸡肠了。
    谢景骁上来之前早餐已经送到,自己洗澡的时候他已经在房间换下了运动衫穿上商务西装:“正好我的衣服也要洗,一起拿下去。”
    谢景骁一边说一边看李灼的反应。
    李灼为自己的随意感到局促,他身上只有一件酒店的浴袍,唯一的内裤还在酒店洗衣房的烘干机里,浴袍还是那种只有中间一根系带的款式。
    他只能用很别扭的姿势坐着,双手压在浴袍的下摆上。
    谢景骁见李灼不说话,继续解释:“我没有混洗我们两人衣服,你放心,是分开的。”
    “没有关系啊,我已经很感谢你了。”李灼看着谢景骁的表情很真诚:“我只有贴身衣服一定要分开洗,尤其是袜子,很脏。”
    “很脏吗?”谢景骁问:“我记得是我们昨天在店里买的新的。”
    “那是因为我的脚很脏嘛。”
    “很脏?”
    总觉得谢景骁在怀疑什么,他把脚从拖鞋里伸出来,刚洗过的赤足粉嫩白皙:“虽然现在洗干净了,还是觉得……脚是很脏的…”
    他要向谢景骁证明,他的脚十分健康。
    “你的脚保养得很好。”谢景骁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说:“指甲也修剪得很平整。”
    李灼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谢景骁的话,以他的聊天思路现在会想聊皮肤的保养,可杨小兔说,直男不可能聊这种话题。
    比起护肤精油,直男更想聊原油,而且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就中东局势给李灼这种军事小白好好上课。
    两个人一起坐在餐桌上,谢景骁很熟练的拿起餐包和黄油刀,指着不同口味的三款黄又问他:“你吃哪种口味。”
    “我自己来。”李灼赶紧伸手。
    “我来。”谢景骁很从容:“黄油刀只有一柄。”
    是理由好像又不是理由,不过李灼还是很聪明的顺从妥协:“原味黄油。”
    酒店的烤面包很香,搭配火腿,烟熏三文鱼,枫糖希腊酸奶,李灼吃得很满足。
    谢景骁只简单的吃了几口罗马沙拉和一颗布拉塔奶酪:“我还是第一次在房间吃早餐。”
    “是我太打扰你的了吧。”李灼借机会问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谢景骁如实的讲了只对他自己有利的部份。
    “何穆会觉得我怠慢他吗?”李灼有些不太连贯的印象,总觉得好像到最后自己做过一些不得体的举动:“我到最后表现不太好。”
    “我不知道何穆的想法。”谢景骁也是如实说:“不过上午代表再来应该能摸清他昨晚的心情。”
    伴君如伴虎。
    何穆那样的人能量太大,身居高位睥睨众生,无论如何李灼在他面前都应该谨言慎行。
    他太普通了,只有一具肉身,并不如谢景骁一样有家世做背书,塑成金刚不坏之躯。
    “不过你还是太青涩了,小白兔当然很可爱,但丛林战争从来都是零和博弈,输家会被啃噬得连残骸都没有……如果最终局是我要去替你收捡尸体,我恐怕会非常失望。”
    谢景骁在各部门会议上一贯保持着严苛与言辞尖锐,但失望这两个字李灼还是第一次从他的嘴里听到。
    他看着谢景骁,有时候觉得他很和蔼,有时候有觉得他过分严厉。
    好像一位父亲,同时把控着慈爱与权威。
    我没有能够让他满意。
    李灼低着头,胸口忽然涌出莫名的酸楚。
    他看到谢景骁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的头上:“过去没有人教过你该怎么去使用武器,你手中有刀,却任由别人拿起刀剑对准你,伤害你。
    你害怕了,软弱了,试图将那柄刀藏起来掩人耳目。
    怀璧其罪,象齿焚身,温顺是权力游戏里的耻辱标签,如果你不在乎失败,就做一只小兔子,躲在我的怀里祈求我的保护。
    但我还是奢望能够为你骄傲,为我攻略城池,你要知道,哪怕是男人,内心也只对强者充满渴望。
    等你成为少年王,我会为你带上月桂花冠,跪在地上,吻你的脚。”
    谢景骁用手指掀起李灼额前的碎发,伏下身温柔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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