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折木祈是一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
    就算是关系最好的朋友, 如果有天对方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她可能也只是短暂地遗憾一两天,继续过自己平静的生活。
    讨厌麻烦的事情, 讨厌人际交往。
    不喜欢迁就别人, 自我, 自私自利, 这些缺点,她也从不否认。
    她是个情感非常淡薄的人。
    对家人以外的人其实都不太关注, 哪怕是友人之间的矛盾, 她也会隔岸观火, 不沾染其中。
    但即使是这样的自己, 折木祈也没有哪怕一瞬间认为自己是个差劲的人。
    她觉得自己只是普通中最常见的那类人, 有明显的缺点, 也有不太明显的优点。
    别人怎样看待她, 都无所谓。
    会因为他人评价而远离她的人, 根本不值得她产生情绪波动。
    正是因为对自己足够了解, 折木祈才更加明白。
    她这种麻烦的性格, 在他人眼中, 应该是一个不太讨喜的人。
    不过她也不在意。
    反正有哥哥和乱步爱她, 她得到的爱意一点也不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少。
    或许是这个原因吧。
    折木祈对恋爱不太感兴趣,再加上深知自己不讨人喜欢, 对他人的示好很多时候也挺后知后觉。
    可是,真的有人站在她面前,干脆利落地说喜欢她时,折木祈还是一下大脑宕机了。
    怎,怎么办!
    总不能谈恋爱吧,说实话这个概念完全不存在她脑子里。
    折木祈的第一反应就
    是扭头叫哥哥, 因为遇事不决就叫哥哥来解决是她最擅长的事。
    可是当她真的回头,看到一片空旷的河岸时,本就混沌的脑子这下子更加不清晰了。
    没有哥哥!!!
    哥哥不在,事情就只能依靠自己解决。
    折木祈低着头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她又不能转身就跑,事情已经发生,就必须立刻解决。
    可是,要怎么说啊!!!
    折木祈之所以这么纠结,原因很简单。
    她其实不讨厌仁王雅治,但要说喜欢对方恨不得立刻点头和他坠入爱河,那肯定也没有。
    就……她还挺无所谓的。
    她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对初恋这种东西抱有美好期许,更不觉得有什么特殊意义。
    似乎答应对方,也不会亏损什么。
    可是仔细一想,谈恋爱好像又挺麻烦的,感觉没必要给自己平静的人生徒增烦恼。
    她挺忙的,时间也不是很多。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这个恋爱的过程中喜欢上人家,要是最后都没有想法,那不就是纯粹在玩弄别人感情吗?
    分手的时候,从东京来往神奈川的车费都很难算清楚呢。
    虽然距离不远,但好歹也是一场异地恋。
    她可真是个恋爱观糟糕的女孩子。
    这种想法说出去绝对会被狠狠批斗的。
    啊。
    要死。
    明明刚答应哥哥会改掉这个坏习惯,现在却又一次,在一件事情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在衡量结局失败时的沉没成本了。
    少女垂着脑袋,半边脸颊鼓鼓的,眉眼因为纠结几乎快要拧成一团。手指全程都拨弄着垂落的长发,发梢已经被她卷到快要炸毛。
    看起来苦恼极了。
    仁王雅治又一次俯身在她面前蹲下,按捺下她拨弄发丝的手。
    “在想什么?嗯?”
    折木祈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几乎是无意识地回应:“在想分手时从神奈川到东京来往的车费怎么算……”
    “噗——”
    从最初的隐忍到干脆不再抑制放声笑出了声,少年肆意的笑声穿透了耳膜。
    折木祈直接愣在当场。
    “不是,我刚才走神了,你听我狡辩,不对,听我解释!”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慌里慌张地喊道。
    天呐。
    她在说什么啊!
    折木祈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好在,仁王雅治并没有在意她这煞风情的发言,很快就止住了笑声。
    他颇为认真地开口:“所以,祈是打算回应我么?”
    折木祈思虑再三,目露忧愁地望向他:“……抱歉。”
    虽然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了很多,但,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你知道的,我对这方面的事一向没什么兴趣。”
    仁王无声地挑了下眉梢:“你没兴趣的可不止恋爱啊。”
    折木祈语塞:“……”
    这倒也是。
    “但是很麻烦对吧?”她掰着手指,认认真真地同他剖析,“首先,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喜欢上你,玩弄感情可不好,这一点,你不也是么?”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向你告白,你应该不会像我这样纠结,会干脆利落拒绝我吧,这么来看,我还挺糟糕的。”
    “不过我也不觉得自己不好就是了,不管什么样的我都是最棒的我。”
    讲到这里,折木祈才忽然想起低头看一眼他的情况:“啊,我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还好?”仁王雅治手指上卷着她的发丝,似乎压根就没听她说什么,态度带着些许敷衍的意味,“我知道你会说这些,不重要。”
    “不,不重要吗?”折木祈磕巴了起来,“我怎么感觉还挺重要的?”
    “我没有期待你的回应。”
    “诶——?”
    仁王雅治脸上挂着一副处变不惊的笑意,毫不避讳地陈述道:“怎么想你都只会拒绝吧,你是很抗拒改变的人。而且,就算是不喜欢我,祈你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吧?”
    “这个……”折木祈一时无法反驳。
    他嗤笑一声,非常直白地说:“如果我不主动说清楚,以祈的脑回路,恐怕一生都不会意识到我的感情。”
    折木祈瞬间炸毛:“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这不骂她吗?
    “嗯,很可爱。”
    他的语气里带着非常明显的愉悦成分。
    救命啊哥哥!
    折木祈想跑了,感觉这人怪吓人的。
    沉默换来了攻击性愈发强烈的话语,少年嘴角扯着恶劣的笑,又以温柔的口吻遮掩本性。
    “我可没有说错哦,大家都知道的,喜欢祈是一件不会有结果的事情,因为你根本意识不到嘛。”
    大,大家!??
    折木祈瞳孔地震,声音抖个没完:“还,还有谁吗?”
    “想知道?”他上扬的尾音藏着轻微的蛊惑,一点点靠近她的眼睛,在呼吸交织的距离,脸上自信飞扬地笑着。
    “骗你的,噗哩。”
    折木祈:“……”
    “仁!王!雅!治!”
    少女生气地跺脚,用手把他的脑袋揉成了一团凌乱的棉花,觉得不解气,又用力踩了两下他的脚。
    “错了错了。”仁王连忙将双手合十举在前方,还不忘眯起一只眼睛偷瞄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道歉,“原谅我?”
    “哼!”
    折木祈非常傲娇地把脑袋移向一旁。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又重新蹲好姿势低声安抚她。
    其实倒也不算是撒谎,虽说手冢算是她的哥哥,但说到底折木祈和他们这群人差不多是同龄,年纪最多也就差两岁。
    那个时候的祈外表看起来非常可爱,性格又独特鲜明,就算是在人群里,也是一眼就能精准捕捉到的存在感。
    很容易对这样特别的异性产生好感。
    但稍微有了接触,大家这份对异性的好感就很快消失了。
    没别的,她根本get不到。甚至反而会是你逐渐从心底生出深深的无力感,不得不改变思想,真的把她当成邻家妹妹宠着。
    哦,冰帝那几个除外。
    他怀疑迹部景吾那群人是把折木祈当女儿看的,一天除了投喂就是投喂,生怕她饿着。
    “总之,我今晚透露给你我心意的目的只有一个。”他望着眼前的少女,眼睛里只映照着她的面容,将她的指尖抵在自己的下颌。
    “祈,你应该意识到,我是一个对你抱有喜欢这种情绪的异性。”
    “像是拨弄头发,还有……”他垂眸捏了捏她饱满温热的指腹,轻轻地笑了,“这种行为,都是非常暧昧的举动。”
    折木祈的手一下僵住了,反应过来后,飞快地从他带着粗粝薄茧的掌心中抽离,无措地背在了身后。
    仁王雅治也没有缠着她不放,非常自然地收回手,将话题继续下去:“祈,你身边应该有一位跟你非常亲密的异性吧,而且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折木祈咬了咬下唇:“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验证一下我的猜测。”
    结果也确实不出所料。
    偶尔会觉得祈对异性过于放心,也会做出一些没有边界感的行为,果然是从小到大养成的。
    那个让她如此依赖的人,是谁?
    折木祈的心情不大好,具体她也描述不出来,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仁王雅治的话让她觉得有些不开心。
    她不喜欢有人猜测乱步。
    她觉得自己出门的时间有点久了,之前让黄濑把蛋糕交给乱步,但是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说他没有见到乱步,蛋糕放在他的桌子上了。
    也不知道乱步后来有没有及时回来,把蛋糕吃完。
    夏天的蛋糕,在不冷藏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放太久。
    虽然时机不合适,地点也不合适。
    但是,她有点想乱步了。
    这么想着,折木祈从椅子上站起来,挪到一旁与他拉开了距离。
    “我,我要回家了!”
    至于他刚才说的话,话语背后潜藏的意思,她都不想去思考了,她有点害怕。
    丢下这句话,折木祈几乎是飞快逃离了这个地方,连道别都没有说。
    仁王雅治站在原地,目送她摇曳的白色裙摆消失在黑夜里,一言不发坐在她
    椿日
    离开的位置。
    “看来说得有点过火了。”
    被警戒了。
    从那个河边的道路跑回乱步的家不需要太久,那本来就是她每次去超市的必经之地,是家的附近。
    折木祈一次也没有回头,很快跑到了家门口。
    房门是锁着的,但是门下方的缝隙里有溢出的灯光,乱步有好好听她的话,一个人在家时,有好好锁门。
    她用钥匙开了门,走进去后又重新反锁上,在玄关处换了鞋子。
    “祈?”
    听到动静的江户川乱步推开房门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她的身影后几乎是下意识地抱怨:“你好晚才回来,我都等……”
    话还没说完,站在玄关台阶的折木祈就猛地抬起脚跑过来。
    他被结结实实扑了个满怀。
    突如其来的冲力迫使他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江户川乱步下意识回抱住她,将脸颊埋入她柔软的发丝。
    嗅着熟悉的清香,乱步动作很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祈心情不好吗?”
    哪个讨厌的家伙对他的祈乱说话!
    听着他温和的询问,折木祈吸了吸鼻子,忍住莫名涌上来的酸涩感,抿紧了下唇。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弧度摇头:“没有,就是想哥哥了。”
    “唔,我也很想祈!”
    乱步蹭了蹭她的脸颊,口吻非常坚定地告诉她。
    折木祈想,她果然还是最喜欢哥哥。
    恋爱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这个世界上,不能有任何人用无端的恶意揣测她重要的乱步。
    如果谈恋爱会让对方以很不好的想法给乱步下定义,那她就不要了。
    在横滨待的最后一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带她去了游乐园。
    在不发生重大案件的情况下,横滨的警察是没有米花的警察那么忙碌的,他俩甚至可以选择同一天休息。
    午后的阳光烘烤在玻璃窗上,折木祈趴在桌面上,用松田阵平的外套盖在头顶,挡着光线昏昏欲睡。
    萩原研二递给她一个冰淇淋。
    “别垂头丧气了,喏。”
    “昂?”折木祈眨巴着眼睛,没敢接。
    他笑了起来:“乱步先生让给你买的,说是只有今天可以吃一个。”
    “真的!?”
    折木祈唰地一下从桌面支棱起来,兴奋地接过了那个冰淇淋甜筒。
    “乱步先生说你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了吗?”松田阵平把果汁递给她后,随口问道。
    “也,也没什么。”提起这个,折木祈就唯唯诺诺起来,还有点难以启齿。
    “什么啊,这么扭扭捏捏的。”松田阵平看不下去了,随口阴阳怪气道,“笨蛋不会被谁告白了吧?”
    折木祈:“……”
    您还真是会随口一说。
    萩原研二拿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啊嘞?”
    不会……吧?
    连开口的松田阵平都愣一下:“真的?啊?”
    哪个有毛病的跟小姑娘告白啊,他家祈才几岁呀!
    是不是有什么坏家伙想欺负小朋友?
    他突然觉得这事不对劲。
    “你是不是被什么危险分子当作潜在下手目标了?”
    折木祈:???
    “松田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就算是我,有人喜欢也很正常吧……”
    松田阵平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可是你是小孩啊。”
    怎么能喜欢小孩呢?
    折木祈:“……”
    萩原研二:“……”
    醒醒,这小孩理论上都能填婚姻届申请书了。
    “小阵平,你还真是。”萩原研二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该刷新一下对祈年龄的记忆了。”
    折木祈在一旁小声附和:“就是就是。”
    被二人一同指责,松田阵平忽然也有点怀疑自己。
    难道真是他的问题?
    “你那时候,小小的一只,大概就这么小……”他用手比画了一下桌面的高度。
    折木祈立刻用空闲的手用力拍了下桌面,情绪激动地反驳他:“我那时候都七八岁了,怎么可能跟桌子一样高,你不要侮辱我!”
    真是气死她了!
    “也没多大区别吧,反正就小小的一只。”松田阵平坚决不允许有人打破自己的滤镜,“你站在那里,我坐着给你梳头发呢,这高度正好。”
    “才不是!而且松田哥你那技术差死了,把我头发都薅走不少!”
    以后秃头都是这人的错!
    “嘶——我后来不是学了么?”
    “哼!”
    吵了两句,折木祈的心情忽然轻松了不少。
    手里的冰淇淋都快化了,她也顾不上跟松田阵平再争执过去的回忆,朝他做了个鬼脸就单方面终结战斗,低头吃冰淇淋了。
    萩原研二笑着给自家幼驯染比了个赞扬的手势。
    不错不错。
    成功把小闷油瓶浇得生龙活虎的。
    成功捕捉到这一幕的松田阵平:“……”
    不,其实是真的觉得她跟桌子一样高。
    算了。
    就让这个美好的误会持续下去吧。
    “所以,那个跟你告白的家伙……?”
    以防万一,这个问题还是得问清楚的。
    岂料,刚冷静下来的小姑娘,忽然又激动起来,坚定地对他喊道:“我不谈恋爱!!”
    松田阵平表面不动声色:“……噢。”
    诶?诶诶诶——?!
    这丫头受什么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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