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盲的我有很多哥哥》 正文 第1章 折木祈,下个月满十六岁。 明天开始正式成为音驹高中的一年生。 ——开学前一天的晚上本应该早早入睡的她,现在,失眠了! 在床上抱着海豚玩偶滚了第不知道多少圈后,黑发少女顶着凌乱的头发爬了起来。 “哥——” 刚从浴室出来,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的折木奉太郎被眼前突然掉落的白色长裙黑色长发遮脸的折木贞子给吓得手一抖,毛巾掉在了地上。 他眨着翠绿的眸子在昏暗的楼梯角仔细分辨了几秒钟,才确认这个黑色覆面系贞子是自家妹妹。 “祈。”青年无奈地叹气,“这个时间你在做什么?明天打算以贞子形态去学校吗?” 折木祈肩膀动了动,用两只手扒拉开遮面的黑色长发,露出一张欲哭无泪的惨白小脸。 “哥,救我!” 折木奉太郎心有所感,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果断转身:“我要睡了。” 不是他没有兄妹情,是他这个妹妹每次升学前一晚都会以辨认人的理由耽误他一个通宵。 再强烈的兄妹情都会在被迫熬了几个通宵后消失掉的。 “哥——” 折木祈果断一个飞扑抱住他的胳膊,撕心裂肺:“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这句话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折木奉太郎用力挣扎着,试图拯救自己被夺走的手臂,“你已经过了几生几世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真的是一生的请求,拜托你了,我把我这周的布丁和冰淇淋都分给你。” “哥,你是我唯一的哥!” “你真的要亲眼看着你妹妹接下来高中三年给你带回来无数个异父异母的兄弟吗?” 折木奉太郎:“……” 那确实是不愿意。 他忍不住又叹了声气,放弃挣扎回眸看向她:“所以,这次你又想怎么辨认?” 折木祈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 “也,也没什么出格的想法啦,就是拜托哥哥你在客厅里多待一会,让我多盯一会儿就好。” 折木奉太郎蹙眉:“这个一会是……?” 折木祈对着手指,心虚地四处乱瞟:“一,一晚上?” 折木奉太郎:“……” 他就知道! 折木祈,折木家最小的妹妹,上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姐姐已经大学毕业步入社会工作了,哥哥目前是一名大学生。 比起从小就非常聪慧的哥哥姐姐,折木祈则从小就是个“闯祸精”,原因是,她是个彻彻底底的脸盲。 姐姐和兄妹俩年纪相差较大,折木祈和折木奉太郎这个只差了4岁的哥哥相处时间更多,小时候父亲要工作,姐姐也没时间带他俩玩,折木祈几乎是跟着折木奉太郎长大的。 所以,她的日常烦恼就是——如何准确地找到哥哥。 年幼以及少年时期的折木奉太郎声音特征不是很明显,即使是打破了次元壁的非一般小孩子的她,也无法找到自家哥哥。 是的,不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她都是彻底的脸盲,尤其是穿越后这人人都是动漫脸的世界……她的脸盲还加重了。 折木祈认错哥是从幼稚园开始的,虽然在襁褓时期她也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但正式步入人群里,是在上学后。 对于她的脸盲症,一开始她哥还觉得头疼,后来她每天都认错哥,她哥已经逐渐麻木,并自觉地在她开口前先说出那句:“祈,我是哥哥。” 但即使如此,当时的折木奉太郎也没想到,他妹妹会脸盲到认错哥并跟着人家回家。 六岁的时候,折木祈把一个同样黑色头发绿色眼睛的少年认成了折木奉太郎,跟着人家回家生活了两天,最后被送回了家里。 八岁的时候,折木祈又梅开二度,跟着同一个少年回家,这次,她当天晚上就回来了。 梅开三度认错同一个人后,对方成了她第二个哥。 总而言之,折木祈是个前科累累的认哥狂魔。 幸运的是,伴随着他们逐渐长大,他的声线特征也较为明显,折木祈近期已经很少会认错哥了。 今晚大概是开学前的焦虑,毕竟她上中学的时候……也没少认错。 为了不增加新的兄弟姐妹,折木奉太郎哈欠连天地坐在沙发上,表情麻木地看着电视机。 “……祈,困了。” 少女的声音充满了活力,铿锵有力:“再坚持一个小时,哥哥!” “……”你倒是给我困啊。 第一缕晨曦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时,折木奉太郎盯着硕大的黑眼前,在自家妹妹点头哈腰的道歉声中起身,出于报复心丢下一句:“你今天最好不要认错人,我会考验你的。” 折木祈闻言大惊:“什?” 还,还要考验吗! 折木奉太郎没给她思考真假的时间,就进屋关上了门。 折木祈看着他紧闭的房门挤出一个哭脸,可怜巴巴地回楼上补了两个小时的睡眠。 —— 早上八点。 音驹高中附近。 穿着崭新校服的黑发少女握紧拳头,望着愈发靠近的校门口在心底不停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哥哥的声音和身形现在在她脑海里非常清晰,这次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祈你没问题的! 最后坚定地点头后,折木祈朝校门口迈出了脚步。 樱花飞舞的开学季,校门口一眼望去全是拥挤的人群,折木祈攥紧书包带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点点挪动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注意到,拉进什么社团了。 和哥哥那个信奉节能主义的人不同,折木祈不想加入社团的原因很简单,她是个纯粹的懒人。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对不会坐着,放学后永远都是第一时间飞奔回家,洗澡躺尸一条龙。 谁都不能动摇她懒人的极致舒服人生。 “轻音部,学妹,要不要加入轻音部?” “你喜欢运动吗?篮球部现在招新哦!” “学弟你拿着书呢,一看就很喜欢读书,怎么样?要不要来看看我们文学同好会?” “野营社要不要了解一下?” 耳边到处都是学长学姐们积极招新的话术,折木祈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 “哎呀……” 脚结结实实踩在了偏高的什么东西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折木祈浑身一个激灵,迅速把脚拿开,转过身的刹那瞳孔地震。 鸡,鸡冠头? 她没听错,确实是哥哥的声音啊! 不,仔细看的话这个人比哥哥高一些,似乎也壮实一些。 犹豫不决时,早上折木奉太郎去睡觉前那句话突然浮上脑海,对了,哥哥说过,今天会考验她的。 她哥从小就非常聪明,很擅长推理,现在眼前的,也许,就是哥哥给她抛出的考题呢? 一定是这样没错的。 声音一样,头发的颜色一样,他还特意换了发型。 一定是哥哥的考验! 折木祈深吸口气,望着眼前高个子的男生,超自信地扬起笑容,称赞道:“哥,你今天发型超酷!” 哼哼,想不到吧? 她一眼就看出你是折木奉太郎了! 高·黑尾·个·铁朗·子:“……哈?” —— 呜呜呜好丢人好想死好想现在就回家躺尸,学校好可怕,学生好可怕,空气好可怕。 上学第一天就把学长错认成自家哥哥还在那么多人面前自信打招呼什么的,绝对会被念叨到毕业吧! 午休的空隙,折木祈抱着便当找了个偏僻角落,蹲在花坛后方一边自我羞耻一边含泪怒吃一大盒。 兔子香肠好好吃。 炸鸡块也好吃,白米饭都超好吃,但还是不能好吃到忘记早上的丢人事迹。 就在折木祈思考着下午要不要请假的时候,花坛的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黑尾,听说你今天早上校门口天降了一个妹妹?” 折木·天降·妹妹·祈:“……!!” 怎么该死的找了个这破地方吃便当。 现在闭上眼睛脑子里都还是早上自己认错人后对方那震惊的表情,以及在被明确告知不是哥哥的情况下她还一手掐腰沾沾自喜地宣称“死心吧哥哥,我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你了”的羞耻画面。 最后还是对方掏出了自己的学生证她才脚趾扣地到鞠了好几个躬道歉遮脸跑路的。 绝对要遮脸,不然这种开学第一天的事迹很快就会传遍全校的! 然而…… 折木祈面如死灰地隔着浓密的花丛抱紧膝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都遮脸跑路了,还没逃过被传出去的命运? 对面,被称呼黑尾的男生用和折木奉太郎有9分相似的声音开口了。 “什么叫天降妹妹,那只是学妹认错人了而已。” 折木祈忙不迭点头。 没错没错,都是和哥哥声音一样的这家伙的错! “嗯,我记得,是说声音一样来着?”前方的交谈还在继续。 “诶,黑尾前辈难道说是大众音吗?” “这么说,脸也应该是大众脸才对吧?” “不,据说是脸盲来着。” “脸盲?哇,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遇见真的脸盲呢,好好奇,明天我也去见见那个学妹好了。” 不要,绝对不要! 不要擅自把别人的脸盲当成玩具一样好奇啊! 咔嚓。 折木祈手里的筷子不小心自我断裂了。 正文 第2章 开学第一天就把学校里似乎小有名气的学长错认成自己的哥哥,还在大门口跟人家搭话,本来就已经够尴尬了,还好死不死碰上人家谈论她干的丢人事迹。 ——这个世界还有比现在更加社死的事情吗! 缩在花坛和墙壁中间狭小缝隙的折木祈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她不是社恐,但……她有尴尬癌。 可怕,超可怕。 捂上耳朵,对,捂上耳朵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连同头发和耳朵一起用力按住,连同面部肌肉都在用力的折木闭上眼睛,将脸颊埋进膝盖里。 ‘啊,好像的确什么都听不到了。’ 嗯? 折木祈小心翼翼撩起眼皮,用手举着一盆花小心翼翼地冒了个头。 花坛对面原本空旷的地面,赫然伫立着一排整齐的身影,背后高悬的日轮投下的光影有些刺眼,以至于对方原本就模糊不清的面容全都蒙上了一层黑色阴影。 ……有点像是什么恶人脸会吃人的□□。 “啊!”其中个子最高的人惊叫一声,用手指向她,“是早上的学妹!” “花坛那边真的藏着人,研磨说得没错!” “你在那里做什么呢?空间很小,而且花草的枝叶上可能会有虫子的。” “话说,为什么举着盆栽?” 好像退学好想转学好想休学好想回家。 人的一天怎么能接二连三的经历社死场面呢! 最终,折木祈还是欲哭无泪地在一堆人的注视下,从花坛和墙壁的缝隙里站了出来。 斑驳的树荫下,感受着拂面的清风,折木祈咬了口手中被不知道谁投喂的红豆包,平复了混乱的情绪。 “谢谢学长们,我现在没事了。”吃完最后一口红豆包后,她朝身旁的两人道。 至于为什么是两人,还要归功于她从花坛那里挤出来后崩溃到语无伦次的发言。 “因,因为太社死了才想躲起来不被人发现的!” “非常抱歉但是学长们你们存在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我现在觉得超级丢人能离我远点吗?” “求你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丢人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是这么想的!” 啊。 又度过了新的一生呢。 目睹了其他人由疑惑到震惊最后转为捂嘴憋笑,背过她肩膀颤动着离开的场景,折木祈绝望抬头,90度仰望天空,送走了自己崭新的一生。 没关系。 接下来就是新生的祈了,在此之前的丢人事迹都是之前的祈干的,和新的祈没关系了。 她在胸口画了个十,真诚地为自己祈祷告别。 留下来的两人在目睹了她这一系列绝望之下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行为后,用宛若在看什么脑子不太好的小傻子的目光看着她,掏出了一个带着包装袋的红豆包。 “要吃吗?” 看起来怪可怜的,已经疯了吧? 望着对方看不清表情的面容,折木祈非常从心地点头:“……要。” 事已至此,继续吃饭吧。 和哥哥声音一样发色一样的高个子学长叫黑尾铁朗。 他旁边的头发褪色的学长叫孤爪研磨,刚才就是孤爪学长发现她躲在那里的,突然没人说话了也是因为在观察她。 两位学长和刚才离开的学长都是排球部的社员,因为关系很好,所以在吃了午饭后的休息时间自然而然聚在一起。 简单的交谈后,折木祈得知了这些讯息。 情绪平复后,她看起来也正常了许多,主动开口自我介绍了。 “我是今天入学的一年生,折木祈,脸盲的事情学长你们已经清楚了,躲起来的原因你们应该也知道了……” “其实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认错人了,只是黑尾学长和哥哥的声音太像了,早上我哥也说会考验我,我不禁就多想了。” 苍白地辩解完,折木祈懊恼地垂下了脑袋。 这么想,都是哥哥的错嘛!突然说要考验她什么的,本来她不会认错的。 将少女的反应纳入眼底,黑尾铁朗露出 一抹宽慰的笑:“没关系,在人多的地方认错人确实会比较尴尬,是我们的声音太大了。” 他的本意是安抚对方,结果,黑发少女闻言果断点头,语气坚定地道:“没错!都是学长你们的错!” 黑尾目光呆滞:“……诶?” 孤爪研磨默默往一旁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折木祈目光如炬,一副气场全开的强者模样:“虽然是我自己干出的丢人事,但是这件事,如果学长帮我保密的话,就一定不会传出去了。” 黑尾宕机了一下:“是,是吗?” 那不是校门口吗? “当然。”折木祈理由充分,“因为,我是遮着脸跑的!” 黑尾:“?的,的确,你说得也很有道理。” 不对! 脸盲的是她不是其他人,她认错的时候就已经很多人看到了她的长相吧! 好险,差点被她的态度给带跑了。黑尾抬手按在胸口长舒了口气。 “那折木学妹的意思是,接下来我们为你保密?” 折木祈当即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请务必这么做!” 黑尾:“……好的。” 研磨:“……”救命,好脱线的人。 “我说。”安静许久的孤爪研磨将那双猫一样的竖瞳投向了对方,“一直是脸盲的话,不是应该已经习惯认错人了吗?” 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反应? 折木祈浑身一僵,就像是被人点穴一样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把便当盒抱进怀里,试图给自己温暖。 “的确是习惯了……”她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双脚,恨不得把地面盯出一个洞,“所以我每次都觉得好羞耻,好尴尬,然后就会为了遮掩这份尴尬,做出一些更加社死的事情,就像是今天一样。” 磕磕绊绊说完,她就像是彻底自我放弃了一般,嗷呜一声蹲下来,将脸颊埋进膝盖里,嘴里还无比悲痛地喊着。 “不要,快消失,过去的那些可怕的记忆快从我的脑子里消失啊!” 研磨:“……” 确认了,是尴尬星人。 黑尾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立刻捂住嘴,掐着大腿别过了头。 他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学妹从小到大到底都干了多少丢人事什么的,他作为一个成熟可靠的学长,一点都不会好奇的! —— 好痛苦。 在学长面前不小心说出自己以前干了很多丢人事,还蹲在那里拼命往膝盖上蹭什么的…… 拎着便当盒走回班级的时候,折木祈已经视死如归了。 全部都是哥哥的错。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都怪哥哥说了那句话,害她一整天都在连锁反应的丢人! 【祈】:我这周的布丁和冰淇淋不给你了。 【哥哥本体】:? 【祈】:都怪你,害我丢人! 【祈】:你要把这周的布丁赔给我! 【哥哥本体】:果然认错人了? 【祈】:反正都是哥哥的错! 抢了一周的布丁后,折木祈几乎是瞬间把自己哄好了,没有什么尴尬的事情是好吃的东西洗不掉的! 她放学后还要再继续奖励自己,去吃那家超好吃的餐馆。 当然,不给哥哥带! 然而—— 几乎通宵一整晚,又一上午都在高度情绪紧绷的亢奋状态下,终于平静下来后,折木祈脑袋一歪,趴在桌面上就是一个昏天黑地地睡。 甚至连放学铃声都没能吵醒她,还是负责值日的同学因为打扫把她叫了起来。 “唔……几点了?” “已经四点半了哦,折木同学。” “诶——?!”那不是已经可以回家了吗? “谢谢你叫我起床。”匆忙丢下这句话,折木祈快速收拾好书包,拎起来就往外跑。 没有学生会喜欢学校的。 下课后就是要回家的。虽然她是转生的没错,但在这边作为婴儿出生后,前世的记忆伴随着她的渐渐长大,留存在脑海里的几乎没有了。 硬要回忆些什么,大概就只有,她转生之前应该也是个学生,年纪应该也没多大。 其他的,折木祈就想不起来了。 没办法,这就是那个吧那个?孟婆汤终于还是一点点开始售后服务了。 跑在校园内,折木祈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已经不重要的东西甩开,朝大门口继续奔跑。 像风一样的身影在眼前快速划过时,排球部的众人正在围着校园附近做每日训练。 “那是中午的学妹吧?”夜久卫辅最先发现了对面的身影。 “真的诶,呜哇……好快。” “是要回家吗?” “不,真的有人回家用这种速度吗?话说,她该不会是什么运动健将吧?跑马拉松的?” 对此一无所知的折木祈一路狂奔,赶在人流量高峰期前,冲进了幸平餐馆。 “要今天的A套餐!” 吧台那边忙碌的穿着厨师服的身影听到熟悉的声音笑了起来:“今天稍微有点晚呢小祈。” 折木祈挠了挠头:“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嘿嘿。” 红发少年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 “今天不给你哥带一份吗?” “不要!”黑发少女表情愤愤,口吻颇有些任性,“我哥今天害了我,不给他吃好吃的。” 幸平创真没有多问,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兄妹吵架吗?”便转过身去帮厨了。 幸平餐馆在附近的居民中小有人气,店长的手艺更是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平时店里只有他儿子和他两个人负责料理,因此在人流量高峰期,可能会座无虚席。 折木祈总是会在别人都没来的时候,跑过来吃饭。久而久之,也就和父子俩熟悉了起来。 还不到五点,这会店里的人还没满。 在等待的时间,折木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接着,屏幕顶端便探出一条消息。 【哥哥二号】:高中第一天怎么样? 怎么样? 折木祈咬紧下唇,指腹用力按着屏幕,输入中的字眼持续了良久,才慢吞吞地发过去三个字。 【祈】:糟透了! 正文 第3章 幸平餐馆的料理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饱餐完毕的折木祈一脸满足地离开了店里,走在那条过去走过无数次的道路上。 高中会选择音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主要是离家近,对她这个懒人来说不用挤上班高峰期的电车,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达,还有什么可挑的? 不过得知她要去音驹这所不知名学校的时候,她的朋友们可是显得非常激动。 “音驹?听都没听过,有这所学校吗?” “就是啊小祈,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去神奈川啊!” “神奈川太远了啦小黄,都是东京,小祈明明就应该和我去一所学校才对!” 坦白说,如果初中时的朋友们全部都去一所高中的话,折木祈想,她肯定会放弃音驹这个离家近的学校跟他们去同一所学校的。 没别的,像帝光那样学生头发都五颜六色个性鲜明声音好听的学校,着实是不太多见。 她爱帝光。 她人生最爱的学校就是帝光中学! 帝光赐予了她不需要辨认人,一个彩虹色的棉花糖小团体。 身为一个脸盲,折木祈不允许有任何人忤逆奇迹的世代! 想到初中的事,折木祈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一蹦一跳地躲着夕阳,穿梭在树荫下。 快到家门口时,右手边的拐角处突然转入一道熟悉的身影,折木祈眨了几下眼睛,自觉地小跑跟上去:“哥!” 她从背后拍了下对方的肩:“你今天这么早?” 折木奉太郎是大学生,大学生的课程时间比较自由,偶尔也会碰上对方早早回家,折木祈不怎么意外。 就是……自己刚偷吃完好吃的,有点心虚。 被她拍肩的“折木奉太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祈?” 折木祈“嗯嗯”着点头:“我放学了。” 话说,哥哥的声音是不是有点不对?但是确实又是熟悉的声音…… 总之是哥哥没错! (虽然没认出来是哪个哥) 折木祈,一个偶尔会在家门口认错哥但是经常偶尔的高中生。 已经会在认错熟人的时候面不改 椿日 色思考,并且十分自然地和对方交谈了。 似乎是看出来她认出来自己是谁,男生十分自觉地开口:“我是手冢。” “噢!”折木祈恍然大悟,“是三号哥!” 手冢·三号·国光:“……” 算了。 自己是有编号的哥哥这件事,手冢国光很早就知道了,那时折木祈刚搬到东京,也是像这样,在自己家门口附近遇到了她,当时黑发绿眸的小姑娘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圆滚滚的。 他在夜晚回家路上遇到对方,她老远朝他跑过来,口吻亲昵地喊:“哥哥,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以为她是自己的表亲,爷爷这边亲戚家的孩子之类的,她以为他是自己的哥哥,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完全不认识的情况一路交谈回了家。 交谈当然是指折木祈单方面喋喋不休个没完。 两人其实并不认识这件事,是在他要带他回那个门牌写着“手冢”的家时才暴露的。 “为什么要去别人家?哥你走错了……诶?等等。你不是我哥吗!?” “你不是爷爷的亲戚吗?”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对视了半晌,才尴尬地惊觉,自己和对方其实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不过,折木家和手冢家相距不是很远,那之后,手冢国光倒是和对方因为这个熟悉了起来。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因为身形相似,住得又近,隔三岔五就会被认错成折木奉太郎。 久而久之,折木祈干脆也就破罐子破摔,给折木奉太郎找了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手冢国光一直都很喜欢打网球,中学时代就是很有名的选手了,当时好像还在世界赛上打过表演赛,他平时社团活动非常忙,时间完全对不上,折木祈很少在回家路上见到对方。 今天会碰上,她着实感到意外。 “哥你今天没训练吗?”还是说,刚开学不用训练? 手冢国光对那声无比自然的哥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刚开学,社团也暂时不用这么高强度训练,下周才开始忙碌。” 说完,他想起对方不久前还发消息让他帮忙参考高中学校的事,便询问道:“你高中去哪里了?” 折木祈肩膀一僵,心虚地目移:“这个……” 说不出口,对方积极地帮她介绍学校恨不得写篇论文证明青学有多好之后,她却根本没有报考这种事! 说出来多伤人啊!! “祈去了哪所学校?”耳边再次传来耐心地询问。 折木祈垂着脑袋,声如蚊蚋:“……音驹。” 手冢瞬间了然:“是离家很近的那所学校 ?” “你怎么知道的?”折木祈猛地抬头。 “你问我学校的时候我有留意附近的学校,只是,青学是我待过最久的学校,也有熟悉的后辈和我在,所以我向你推荐了青学。”手冢说。 折木祈脑袋埋得更低了。 心虚plus…… “而且……”手冢推了下眼镜,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白光,“你身上穿的不是青学的校服,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高三和高一虽然教师楼不同,他下课后特意多走了一段路,也没见到对方。 答案很明确了。 完全忘记这点的折木祈:“……” 说实话,她偶尔会觉得折木家的智商分配不是很均匀,似乎全都分给哥哥和姐姐了。 一切都是抢走和智力点的哥哥和姐姐的错! 遇事不决,先反思别人。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尴尬,手冢停下了脚步,他抬手指了下不远处的建筑,表情淡淡地开口:“我到家了,下次见。” 折木祈忙不迭挥手:“拜拜~” 告别完,她抬起腿就是一个百米冲刺冲进了距离很近的折木家。 —— “所以,你就这样在开学第一天闹了这么大的笑话,还在回家路上又认错你哥了?” 电话那端的桃井五月毫不客气地嘲笑起了她:“小祈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呢!” 折木祈: 五月,坏。 她将手里装满曲奇的拖盘塞进烤箱里,设置好时间合上烤箱后才拿起桌面的手机往楼上走。 “所以为了表示我对哥哥的歉意,我现在正在给他烤饼干!” “嗯嗯,小祈好棒。”桃井五月很给面子地称赞,没有拆穿她是吃独食后的心虚。 “上学好累哦五月。” 折木祈抱着手机扑到了床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你都没参加社团吧?” “累是一种真理。” “……噢。”又来了,懒鬼的发言。 一起度过了国中三年时间,桃井五月对折木祈这个人已经非常了解了,她就没见过比折木祈还懒惰的人,什么今天还有事,作业没写完,要去亲戚家之类的发言全部都是她不想出门的借口。 她只是懒得用宝贵的假期时间出门而已。 不过…… 偶尔还是有例外的。 比如说赤司君和他家的车一起出动,这样就算是不想走路的小祈也不得不走出家门,和大家一起出门。 想到这里,桃井五月翻身将柔软的枕头压在手臂下方,趴在那里和她继续交谈。 “其实……我一直以为小祈你会和赤司君一起去洛山来着。” 的确,洛山很远。 可小祈愿意去的话,赤司君绝对会把她感到麻烦的点全部排除掉的。 “诶?”折木祈一脸意外,“为什么?我看起来是那种唯赤司派坚定地追随者吗!?” 桃井五月瞬间沉默,一副被她的发言噎到的表情。 “小祈,你……”她停顿了下,深吸口气,才坚定地一股脑喊了出来,“你不是和赤司君关系很好吗!” 折木祈表情一僵,尴尬地歪了下脑袋:“其实也还好?是五月误会了什么吧?” 说不出口。 关系好的真正原因,她说不出口啊! “可是,我明明听到你喊赤司君‘征君’了啊!”桃井五月神色悲戚,一副“天呐我嗑的CP难道要被亲手拆掉”的绝望感。 “……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你们这样亲密地称呼本名啊?”除了爱以外! 折木祈:“……” 五月已经被她坚定的幻想糊住了脑子了。 她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的确,折木祈非常喜欢奇迹的世代,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这群人五颜六色的对脸盲来说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但初中最后那一年,这群热爱篮球的少年们的关系之僵硬,社团氛围之压抑,简直到了恐怖的程度。 毕业后大家分崩离析,身为篮球部的经理,桃井五月对这个现状感到痛苦,她希望大家能回到最初的样子。 ……但折木祈其实对他人的人际关系如何维护不怎么感兴趣。因此,这些人之间复杂的关系她其实根本不好奇不关注也不掺和,微妙地形成了一个,和每个人关系都还凑合的状态。 所以,她不想和一个正在为这群人努力的人聊过去让她痛苦的事情。 奇迹的世代六个人,加上桃井五月七个人,七个人都能有十几个群,再加上她这个和每个人关系都还行的人,那岂不是八个人得有二十多个小群。 甚至等下和五月打完电话还要回滴滴了半天的line。 这种事情她要怎么跟桃井五月说。 “我背着你和其他人有秘密”什么的,也太没情商了吧? 正文 第4章 这世上有许多天才。 在篮球这项运动领域里,奇迹的世代就是毫无疑问的天才。 天才总是自负且较高程度的自尊。 这一点,折木祈在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不论是家里聪慧到仿佛能未卜先知的姐姐,还是总是能解开所有谜团却又会输给姐姐的哥哥,他们也都是天才。 相比之下,折木祈对自己的评价是:一般人。 没错。 她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天才和凡人是有差距的,她对天才们会思考的东西不感兴趣,对天才们的人际关系也不关心。 直白点说,折木祈是个情感稍显寡淡的人。 初中那会儿,奇迹的世代虽然一直到毕业都维持着表面 和平完成了最后一场比赛,但实际上,大家已经连放学后一起回家都不会了。 那个时候,桃井五月的背影就会显得格外落寞。 折木祈对此视而不见。 掺和进去又能怎样?总不能拉着每个人的手强迫他们和好继续做朋友一起lovelove的直到这一生结束? 小孩子早晚会长大的。 等他们升入高中,考上大学,步入社会,总有天会自己想通的,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这样的她,在他人眼中的评价如何她也不在意。 折木祈只要一直是折木祈,只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就好了。 但是,即使她对此并不在意,她也不会在桃井五月为她过去珍视的社团拼命努力的时候,说出一些煞风情的丧气话来打击她。 为他人着想,珍视每一段友情,也是优点不是吗? 因此,直到最后挂断电话,折木祈都没有回答她,为什么要和赤司征十郎互相以名字称呼彼此。 把断断续续响了许久的line消息回复后,折木祈放下手机走进了浴室。 四月份的温度还不是很高,她待在里面吹了许久的头发,才打着哈欠出来。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点的方向,楼下却迟迟不曾听到开门声,折木祈只觉得奇怪。 以前哥哥会这么晚都没回来的吗?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房门处就像是有所觉察一般适时传来了声响。 折木祈连忙下楼:“哥,你今天好晚……呃,那是什么?” 话没说完,她就注意到了折木奉太郎手中拎着的那个活蹦乱窜的大鱼,顿时大吃一惊:“你这么晚才回来居然去钓鱼了!?” “怎么可能。”折木奉太郎有些无语,“是手冢送过来的,刚好我走到家门口。” 豁。 折木祈更意外了:“手冢爷爷这是……收获颇丰啊?” 钓到这么大的鱼,这还是分给邻居的,看来确实很有收获,这两年来第一次这么大丰收吧? “那手冢爷爷估计要高兴坏了。”折木祈由衷地感叹。 折木奉太郎点头对她的说法表示了认同,转身往厨房里走,随口问道:“我先把鱼处理一下,你要怎么吃?” 折木祈嘿嘿笑了起来,不自觉对起了手指:“那个,人家想要明天的便当吃美味的鱼料理,嗯……熏制之类的?” 说完,她小心地抬头偷瞄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折木奉太郎微妙地沉默了下来。 背后的少女立马靠近他,嘴一撇,语气可怜极了:“哥——” “……”啊,这家伙。 “哥哥哥哥——”折木祈不依不饶,嘴里没完没了的呼唤像是音节,“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一定会给我做我想吃的东西吧。” 为了避免自己的耳朵被荼毒,折木奉太郎很快就妥协了。 “……知道了。” “好耶!哥哥万岁!”折木祈在原地跳了两下,当着他的面,从冰箱里“偷了”两盒布丁,背对着他上了楼。 目睹这一幕的折木奉太郎站在水池旁,动作凶狠地处理着手中的鱼类尸体,满脑子都是“是不是该克扣她零花钱”的想法。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不是舍不得,是这个方法没用。 折木祈,一个从小就致力于给自己找哥,给他找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的可怕妹妹。 每到过年的时候,她手里的年玉袋都是一叠一叠的那种,除夕夜守岁时她要坐在那里数钱的。 平时也是,每个月除了爸爸给的那份零花钱,还有姐姐时不时的投喂补给,以及她外面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哥哥和长辈,就好像他这个唯一的亲哥虐待她一样,时不时就要给她零花钱,请她出去吃饭什么的。 这像话吗?! 最不像话的是,这零花钱他也要给一份。 不然第二天出门碰到她哪个熟人估计就是:什么?你怎么能不给咱妹零花钱呢?她才几岁?饿到了怎么办? 所以说……那些人对她的滤镜到底是哪来的如此厚? 是因为没住在一起吗? ——实在不行,把折木祈丢给她别的哥养一段时间好了。 …… 完全不知道自己可能会被送出家门的折木祈在第二天带着自家哥哥“满怀爱心”的便当来到了学校。 午休时,她特意找了个比较偏僻的树荫下,用校服当垫子坐在草地上,享用起了专属自己的用餐时间。 真好啊。 今天没有认错人,班级里也没听到人讨论她昨天的丢人事,连那几个学长都没碰上。 完美的一天! “哦呀?这不是折木学妹吗?” 说曹操曹操到,头顶响起的那熟悉声线的轻佻尾音,以及视线前方投下的阴影都在宣告,黑暗降临了! 折木祈肩膀一塌,抬头露出一张闷闷不乐的脸,不情不愿地开口:“学长好。” “……你这副表情来看完全不像是希望我好啊。”黑尾不禁吐槽道。 “因为,一个人吃饭比较开心。”折木祈望着他直白地说,“看到学长,就不是一个人了。” 也就不开心了。 “呜哇,好直接。”黑尾用手捂着胸口,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浮夸地喊道,“学长脆弱的心受伤了,现在非常痛。” 这幅场景让折木祈拿筷子的手都颤抖了起来,她瞬间眉梢紧蹙,欲言又止,几番纠结,还是没忍住露出了嫌弃的目光。 “学长,你真的和我哥哥的声音有起码九分的相似……”光是想想刚才那些动作换成折木奉太郎,她都浑身汗毛直立。 折木祈放下手中的便当盒,双手合十在前方,言语真诚地恳求:“拜托你了,不要用我哥哥的声音说出这么奇怪的话!我真的会做噩梦的!” “什么叫你哥哥的声音,这就是我本来的声音啊!”黑尾忍不住反驳。 折木祈摆摆手,一副不以为然的姿态:“总之是一样的声音,没什么区别啦。” 黑尾铁朗态度坚定:“不,区别很大的。请把我的声音拥有权还给我。” 就算是他,也会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大众音的。 但折木祈已经又端起自己的便当盒埋头苦吃了,导致他的反驳根本没人听,以至于黑尾铁朗有种讲话给鬼听的无力感。 昨天他就稍微有这种想法了,折木学妹,真的是个我行我素又不在意他人的人呢。 ——好性格! 非常适配他们排球部! 心里怀揣着小九九,黑尾在她身侧蹲下来,看她吃得差不多了,迫切开口:“折木学妹,你有社团吗?” 当然是没有的,一个每天中午躲起来偷吃午饭的高中生肯定是没有社团的! “唔唔……”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折木祈才清晰地回答他的问题,“没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黑尾一点不意外,他连忙顺势抛出自己的真正目的:“那你对我们排球部怎么看?” “排球部?”折木祈思考了几秒钟,终于回想起身旁这个学长是排球部的,那他问这个问题也就是说…… 按照过往经历,对他接下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题非常敏锐的折木祈先发制人。 “我最不喜欢的事就是做家务,打扫,清洁,还有,会累的事情,需要早起的事情,占据我宝贵周末的事情,全部都讨厌。” ‘要不要来我们排球部当经理?’的话完全都没机会说出来! 被拒绝了啊,而且还没说就被人家觉察到目的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失败,黑尾你今天真的是太失败了! 抱歉,山本。 抱歉,大家。 前辈已经尽力了。 话说回来…… “学妹你好像对运动社团挺了解的?” 至少在听了他一开口就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也知晓经理人的工作内容。 “嘛,算是吧。”折木祈认真地将便当盒的盖子合好,低声道,“我国中时最好的朋友是篮球部的经理人,和我们学校篮球部关系很好。” 当然,也不例外被五月邀请过陪她一起当经理,她立刻拒绝了。原因自然和刚才说的一样,会累诶。 她侧头看向身旁云淡风轻的人,眼神里透露着几分古怪:“学长才是,你放弃得好轻易。” 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一样。 “嗯?”黑尾眨眨眼,“难道说我继续邀请你就会来吗?” 折木祈: “当然不会。” “嗯,意料之中呢。”黑尾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原本白色云朵堆积的地方不知何时悄悄染上了灰色,“我们音驹到我这里都三年了都没有经理人,我确实已经对此没什么渴望啦。如果不是后辈每天都在哭,我大概都不想问你了。” “学长。”折木祈眼神专注,口吻真诚地建议,“找个男经理人就好了,是搬运动器材的好苦力。” 黑尾:“……” 这话跟山本说。 正文 第5章 日本的学校非常重视社团文化,重视到让折木祈有些难以理解。 开学一周因为你一直没加入社团,被班长特殊关照,甚至私下询问对什么社团感兴趣,一副只要你开口就算是再难加入的社团也要帮你递交申请闯进去试试看的架势,让折木祈敬谢不敏。 再严重些,还会在放学后被班主任单独叫到办公室,旁敲侧击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和同学们是否发生了不愉快。 啊,当然了。 如果你真的被校园霸凌,百分之八十的老师是对此视而不见的。 综上所述,折木祈实在是无法理解教育界对学生放课后宝贵时间的占有欲。 她当然不是说音驹,这些都是她在国中时遇到的事情了。 高中开学的这一周,折木祈都秉持着下课铃响就提包跑路的生存原则,没有一个班级委员更没有一个老师能够逮到她的身影。 唯一一个邀请她加入社团的黑尾学长,还是在午休时间问她的,拒绝后也没有纠缠。 截至目前,折木祈对自己的高中生活都非常满意。 * 周五放学后做完值日生的工作再出校门,折木祈比往常晚了半个小时,她背着书包风一样跟跑步的排球部众人擦肩而过时,一群人目瞪口呆。 “那,那个堪比风速的,的确是折木学妹没错吧?”夜久卫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的确是她没错,你忘了吗夜久前辈,上次我们遇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咻——的就超过去了。”山本猛虎用双手比画着对当时的场景进行了模拟。 “黑尾学长说她不愿意当我们的经理人,好可惜……” “嗯?什么什么?学长你们邀请折木同学了吗?”灰羽列夫从后方追上来,刘海在空中被掀飞,露出一副兴奋的表情,“我知道的哦,折木同学的事情,我们是一个班级的!” “什么!”山本猛虎立刻朝他身旁挤过去,一手搂住他的脖子,“你知道学妹不当我们经理人的理由吗?” “嗯!”灰羽列夫用力点头,满眼真诚,“因为,折木她每天放学后都第一时间回家,她害怕班长抓到她问她为什么不加入社团。” “哈?” “折木跑得超快的!像是马拉松运动员一样,谁都抓不到她。我到现在都没怎么和她讲过话呢。” “……这还用你说吗!我是问你她不当我们经理的理由!” “这个黑尾前辈不是说过了吗?” “列夫!你这家伙!故意浪费我的时间是吧!” 打闹声吵的耳朵疼,前方的黑尾铁朗猛地加快脚步,将几人甩在了身后。 对自己即将成为风景线的事一无所知的折木祈迅速跑回了家,然后就是,洗澡,洗衣服,吃饭,躺尸一条龙。 上学好累。 又熬到了一个周末,真好。 她身陷柔软的床铺里,双目无神地放空许久后,把自己翻了个面,从枕头旁摸到手机。 【五月】:小祈,周末出来玩吗? 【祈】:玩! 【五月】:哇——真的吗? 【祈】:这周轮到我大扫除,我要逃出家。 【五月】:…… 只要她够懒,哥哥就会自觉勤快起来的。 只要她每次大扫除逃出家门,哥哥就会在她回家的时候,把家里打扫得非常干净。 这就是祈大人的《哥哥使用手册》,从小到大,没有一次出错! 嗡嗡。 刚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折木祈刚伸出手,一连串的嗡嗡嗡的震动声持续了几秒钟才停下。 【这周末有时间吗祈酱?】 【还没恭喜你升入高中,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我家楼下的咖啡店里来了个手艺很好的店员,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对了,园子还想邀请你一起去逛街来着,要考虑一下吗?】 唔,是兰。 刚答应了桃井五月的折木祈一下陷入了纠结,要不……? 【祈】:我当然是没问题的,只是,刚才我朋友刚邀请了我,是女孩子。兰和园子不介意的话我们几个一起玩? 那边回消息也很快,应当是两个人就在一起。 【当然可以。那就明天见啦?】 【嗯嗯,明天我和五月直接去你家找你~】 放下手机,折木祈开心地在床上滚了两圈。 她和毛利兰是很久以前认识的,起因是她小时候出门却意外碰上案发现场,当时她和哥哥走散了,在案发现场见到工藤新一的时候,就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袖子跟在他身边了。 嗯,在她的视角来看,是跟着自家亲哥比较有安全感。尤其是当时工藤新一现场来了段推理,她觉得这分明就是折木奉太郎,装什么不认识自己呢。 直到她亲哥找过来,看到她拉着人家工藤新一不撒手。 ……算了,黑历史还是不要回忆了。 总之,因为这件事,折木祈和毛利兰这个工藤新一的青梅竹马兼暗恋对象认识了。 因为都在东京,碰面的机会也不少,久而久之就熟悉了起来。 毛利兰对她很好,是那种像姐姐一样,在她各种重要节日时会为她庆祝送她礼物的温柔,比她自己都清楚自己的生日。 ——工藤新一这个假哥就敷衍多了。 这也是折木祈没法拒绝对方的理由。 但是!但是! ——果然还是不想去米花町那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啊!!! 睡觉前,折木祈特意查了下明天米花町的天气,显示晴天温度很高,她觉得穿个薄外套应该没问题,把衣服找出来后就放心睡下了。 一夜好梦。 折木祈被闹钟叫醒,洗漱完临出门前,出于一些不该有的经验,她又看了下米花町的天气。 10℃ 看着手指停顿的那句“注意保暖”的提示,折木祈嘴角抽了抽,认命地转身,上楼。 翻找出自己的厚衣服。 米花,一个仿佛有自己独特生存法则的地方。 她不理解。 穿着厚外套下楼的折木祈不出意外地被折木奉太郎关注了。 “……你这是要去哪里?”黑发青年目露迟疑,一副担忧的神情,“你生病了吗?” 折木祈蔫哒哒地走到他面前,有气无力一般:“我要去米花。” “哦。”折木奉太郎了然,贴心地表示,“需要帮忙准备好报警电话吗?” 折木祈:“……” 哥哥好烦哦。 而且米花最讨厌的点明明就不是罪犯多,难道别人都意识不到,这是一个,时间静止,天气一天都能过四季的可怕地方吗! 她小时认识工藤新一的时候他是高中生侦探,现在毛利兰也还是高中生啊!看着她长大这种事,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呢? 米花町,简直就是恐怖小说里的配置! 对这点完全毫无发觉的哥哥居然还在嘲笑她肯定会遇上案件,折木祈微微低头,站在那里对坐着的折木奉太郎露出居高临下的俯视角度,双手环臂,歪嘴一笑: “呵。” 哥哥,不过如此。 根本到达不了祈大人的境界,也就只有智力点多而已。 折木奉太郎:??? 她疯了? 在折木奉太郎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折木祈保持着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目空一切的姿态,离开了家门。 房门刚合上一分钟。 折木祈又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赶了回来,嘴里还嘟囔着:“啊,刚才米花下冰雹了,我要再加件衣服。” 折木奉太郎:“……” 讲真的,这破地方是非去不可吗? 在经历了刚到米花下雪,路上下雨,走到毛利侦探事务所门口却忽然大晴天的遭遇后,折木祈见到跟她一样历经艰难险阻赶来的桃井五月,险些低头落泪。 椿日 这就是那个吧那个? 来见你,我一定风雨无阻! 粉色长发的少女离不远就朝她飞奔而来:“小祈!” 折木祈也立即挥手回应:“五月!” 桃井五月跑近了些后给了折木祈一个大大的拥抱,十分动容地道:“太好了小祈,路上下雨了,我还以为你要不来了呢。” “毕竟都答应了嘛。”折木祈回抱住拍了下她的背,然后松开她,指了指一旁的波洛咖啡厅,“兰说这家店现在很好吃,我们在这里吃早餐吧,兰就住在楼上应该等下就下来找我们。” 桃井五月点头:“好啊。” 两人推开店门,一前一后走进了店里。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金色头发的店员转身朝二人露出营业性的微笑:“光临。” “是金发!”折木祈立刻转头。 桃井五月仿佛有预知能力一般捂住她的脑袋两边,把她的头转了过去:“不是小黄。” 折木祈:“……” 她当然知道,黄濑没有这么黑。 不管怎么说五月都对她太没有信心了,就算是脸盲,也不至于这样的! 她鼓着脸颊气呼呼地挪开桃井五月的手,拉着她走近吧台,对对面的金发店员道:“要三明治和咖啡。” “我也要一样的。”桃井五月笑着道。 安室透笑眯眯地点头:“我知道了,咖啡要加糖吗?” 折木祈:“我不加。” 桃井五月:“那也太苦了,我要加。” 早上没什么客人,或许是因为刚营业不久,因此,两个少女谈话的声音在店里非常清晰。 安室透把做咖啡的事交给榎本梓后,就低头做起了三明治。 伴随着身后咕噜咕噜沸腾的水声,他脑子里的疑惑也咕噜咕噜的往外冒。 ……她是演技这么自然,这么精妙的孩子吗? 怎么好像完全没见过他的样子。 他的这份疑惑,直到毛利兰从楼上下来后,不仅没得到解决,还更加浓郁了。 从疑惑转变到了震惊。 “祈酱是新一的妹妹哦!” 听到毛利兰用有些骄傲的口吻说出这句话后,安室透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颤动。 ——她不是松田的妹妹吗! 正文 第6章 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安室透得知了三则重大消息。 松田的妹妹不叫松田祈,叫折木祈。 折木祈不只有松田一个哥哥,工藤新一也是她哥哥。 以及,工藤新一和松田都不是她亲哥。 他是该震惊好兄弟曾经挂在嘴边骄傲炫耀的妹妹压根不是他妹,还是该震惊他妹妹不仅不是亲的,在外面哥哥可能还有一大堆? 话说,松田知道这件事吗? 你妹在外面有别的哥,哦不对,松田他自己也是那个外面的哥! ——这孩子的亲哥还好吗? 话又说回来,居然能同时和那么多哥哥都处好关系,这孩子某种意义上也是个人物了。 安室透擦拭杯子的同时,时不时朝窗口那桌的少女投去复杂的目光。 女孩子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聊得热火朝天,全都是接下来一天的出行计划。 “我想等下直接去逛街,然后午饭直接在外面解决好了,下午你们想去哪里?” “我也只需要买一些东西,月底哥哥要过生日了,我还没想好礼物,对了,大家有什么建议吗?” 折木奉太郎的生日是4月28日,也就十几天的时间,既然都出门了,折木祈想趁机把礼物准备好。 “祈酱的哥哥啊 ……”毛利兰用手抵着下颌,若有所思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因为新一也是哥哥的缘故,她其实没怎么见过折木祈的亲哥,毕竟,没有血缘的哥哥和真正的哥哥见面了,会尴尬不是吗? 因此,毛利兰对折木奉太郎此人并无过多了解,只知道他现在是文学系的大二学生,爱好什么的,就全然不知了。 “但是,折木前辈的大学专业是文学吧?我记得全称是历史文化系来着?送他有关于这方面的书怎么样呢?”铃木园子提议道,她和毛利兰和折木奉太郎的认知一样,也想不到别的。 说到这个,折木祈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其实我前些年因为懒得想礼物,已经送过很多本书了。” “那今年就没办法再送书了呢。”桃井五月叹了声气。 “是啊。”折木祈也跟着叹气。 毛利兰有些无奈地笑了:“……稍微花点心思怎么样?比如说,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那也太花时间了,而且,我时不时会给哥哥做甜品的。”在折木祈的认知里,亲手做的东西也就是吃的了。 “要不干脆问他自己想要什么?”铃木园子摊手。 折木祈有气无力地将下巴抵在桌面上:“……也只能这样了。” 毛利兰忽然想到什么,有些尴尬地红了脸,小声凑近她耳边:“五月是新一的生日哦。” “嗯,我知道啦,兰就放心吧。”折木祈笑着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你们米花町原住民过生日什么的,她根本不慌。 反正一时半会也过不上。 不过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收到工藤新一的消息来着,兰最近也没怎么提及,难道说,哥哥说的那个,总有一日的时间线,开始运转了吗! 折木祈倒是想问毛利兰关于工藤新一的下落,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她可不想被喂一嘴甜腻的狗粮。 而且,如果一个人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他身边亲近的人是不会这么平常心的。 工藤新一,他可是主角! 当然,这话是哥哥告诉她的。 几个女孩子逛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在商场顶层的餐厅里吃了家庭料理,下午又逛了一会,就分别了。 逛街太累了,一天什么的根本就坚持不下来。 就连最积极的铃木园子,下午都最先说走不动要回家休息了。 折木祈也是不懂,为什么这位大小姐要穿高跟鞋出门,虽然鞋跟并不高,但那也有些高度不是吗?肯定会累。 唉,米花。 唉,米花的成熟高中生。 折木祈拎着新买的零食最后和桃井五月挥手道别后,一个人回了家。 嗡嗡。 刚一进屋,口袋里的手机就如同催命符一般疯狂震动起来。发消息的人显而易见地不高兴。 【哥哥一号】:你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 【哥哥一号】:我现在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哥哥一号】:周末都不回家是想把我饿死吗?笨蛋祈! 【哥哥一号】:有时间陪不相干的人逛街,都没时间回家看我! 【哥哥一号】:限你一分钟内回消息,不然我今天就不会轻易原谅你了! ……先不说她现在就在自己家,但是! 【祈】:哥哥是怎么知道我出去逛街了?你来东京了吗? 【哥哥一号】:当然不是!是我的熟人看到你宁愿出去玩都不回家看哥哥来跟我告状了! 【哥哥一号】:我真的真的,超——生气的! 【哥哥一号】:就算是你明天带着小蛋糕来见我,我还会生气的! 明白了。 明天要带着蛋糕回家看快饿死的哥哥。不然他就像是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真的会闹个没完的。 折木祈又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句话哄他,对方没有再继续不停地发消息表达生气后,她才松了口气。 关于自己有个跟小孩子一样幼稚的哥哥这件事,折木祈是非常无奈的,但是她也没别的办法,就像是她在家里的懒惰把折木奉太郎带动的被迫勤快一样,她另一个哥哥的幼稚,成功让她被迫成熟了不少。 主要是这个哥是自己小时候连续三四次认错跟人家回家,自己给自己找的…… 还能退货咋地。 * 折木奉太郎回家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妹妹烤好的双层大蛋糕,以及一桌子色泽丰富的美食。 从以前就是这样,每次逃避大扫除后,都会在晚上给他做一大桌好吃的,完全不考虑他能不能吃得完。 以及,大扫除和做一桌子料理比起来,真的有哪个更麻烦吗? 他觉得都差不多。 换好鞋子后,折木奉太郎神色平静地走过来:“祈,蛋糕烤得太多了。” “嗯?哥你回来了。”黑发少女扭头朝他弯起眉眼,“蛋糕没关系啦,我待会切好后你帮我送一些给手冢爷爷他们吧,上次收的鱼还没回礼,所以我特意多烤了些。” 她比较擅长的也就是做甜品了。 回同样一条大鱼是没可能了。 折木奉太郎点点头:“好。” 切好最后一块蛋糕装进托盘,递给他的时候,折木祈忽然想起来还有事没说,随口道:“对了,我明天要去一趟横滨。” 以往她也经常去那边,折木奉太郎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甚至没有多问她去做什么。 没别的,他妹的假日一向业务繁忙。 反正不是去见这个哥哥就是去见那个哥哥,没意思。 “哥——哥——” 似乎对他这副冷淡的态度感到不满,折木祈拖着长音表情略有些不高兴地凑上前,绿色眼眸里映照出他清隽的面庞。 和他拥有同样黑色头发的少女此刻脸颊微微鼓起,闷声质问:“你是不是对你妹妹太不关心了?” “有吗?”折木挑了下眉梢,用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了阴阳怪气的话语,“每周固定时间去陪别的哥哥的妹妹,我想,应该不缺我一个人的关心?” 一瞬间心虚到了极点,折木祈不自觉移开了目光。 “……就,就算如此,哥哥你也完全可以多问我一下的吧?横滨可是很危险的地方哦?和米花这种只有原住民危险的地方可不一样!” “噢。”折木奉太郎配合点头,温声开口,“那我自称柔弱会遇到危险的妹妹,需要老哥陪你去吗?” 折木祈:“……这,这就不用了吧。” 万一,万一打起来了,多不好。 “呵。” “但是,但是只有哥哥是我唯一的哦!” “你说的哪个哥?” “哥哥你明明就知道!” 她因为脸盲在外面给自己认了很多哥哥这件事,她亲哥其实是非常清楚的,并且那些人他大部分都见过,他也很少因为外面的哥哥产生情绪波动。 但唯独那个…… 唯独横滨那位,她每次说要过去的时候,哥哥都会很微妙地表现出一些不太明显的不高兴。 折木祈其实想不明白为什么。 但为了不让自家哥哥不开心,她就只能每次多说点好听的话哄他了。 只是这么一来,这个时机显然不适合问哥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了,肯定要被他阴阳怪气的。 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 次日。 折木祈翻找出半个月没见的钥匙,乘上了前往横滨的电车。 她的另一位哥哥叫江户川乱步。 是一个和她非常相似的人,绿色眼睛,黑色头发。 甚至许多情况下一起出门,对方都不会怀疑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哥哥特别在意对方,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吗? 直觉又告诉她不是。 江户川乱步平时在一家叫武装侦探社的事务所工作,她对他的工作其实了解不多,只知道哥哥在侦探社当侦探,他的脑子很聪明,虽然他自己中二的称之为异能力。 但很遗憾,压根没有这回事。 折木祈对这个哥哥的印象就是,小孩子脾性,靠谱又不靠谱,脑子很好,但是生活上是小白,性格也非常自我。 这也是她为何每周都要去武装侦探社的原因。 她是去送礼物的。 害怕她哥因为性格问题被开除了。哥哥找到一份工作也挺不容易的。 这次,折木祈也是除了给江户川乱步带的蛋糕外,多准备了一些自己手工做的饼干。 她刚一推开门,江户川乱步就浑身散发着浓郁的不愉快气息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仿佛就蹲在门口,等待她。 “好慢!”看到她,外表看起来少年模样的侦探先生立刻站起来,怀里还抱着一个牛皮纸材质的资料袋,语气非常强烈地控诉:“祈太慢了!我都要饿得走不动了!” 那你倒是吃早餐啊。 心里这么吐槽,折木祈表面上却是一副温柔的笑容,将手中的盒子递过去:“好啦,都是我的错,哥哥要吃蛋糕吗?” 正文 第7章 江户川乱步有个笨蛋妹妹,虽然妹妹姓折木,平时住在东京,但这也不妨碍他坚定地认为折木祈是自己的亲妹妹。 他们有着一样黑色的头发,绿色眼睛。 就算是与谢野小姐,至今也都认为他们是彼此的血缘亲人。 至于妹妹只有周末才会来看他这件事,江户川乱步将这称之为“住校”。 是的,他妹妹是很厉害的小孩,年纪轻轻就已经拥有长达十年的住校经验了。 是生活能力点拉满的,无所不能的妹妹。 江户川乱步对自己的妹妹非常满意,并且为之感到骄傲,但要说他对这样完美的妹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那就是她太忙了。 偶尔会忘记周末要回家。 这次就是,她居然过了两个周末,都没有想着回家。 还要他发短信催促!真的是太过分了! 但看在美味的蛋糕,以及,妹妹的笑容很治愈的份上,江户川乱步还是原谅她了。 吃完蛋糕后,乱步把刚才放在桌子上的资料袋又抱进怀里,扶正帽子,拉着折木祈的手往外走。 “走,哥哥带你出去工作。” 就像是小孩子手牵手一起出门玩耍一样,江户川乱步很喜欢这样牵妹妹。 折木祈被拽着上了电梯后,才疑惑地问了句:“只有我和哥哥吗?工作是……案发现场吧?” 她觉得还是需要有个武力值高的人来保护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脆皮哥哥。 “没关系啦,今天的工作就算是祈也能保护好我的。”乱步敷衍地说完,低头咬了口刚才出门的时候顺走的折木祈给侦探社其他人带的饼干。 折木祈:“……” 这么信赖她是很感动,但亲爱的哥哥,什么叫作“就算是祈”? 还有,你怎么又偷吃其他人的饼干。 “干什么!”心有感应一般,乱步扭头看了看她,理直气壮地道,“你拿到侦探社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名侦探就算是全部吃完,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好好好。”折木祈无奈地点头哄他,“哥哥说得对。” 侦探社的大家真的都是好人,居然能容忍她脾气这么差的哥哥每天在社里作威作福。 下周来的时候多准备些礼物好了。 电梯门开了。 走出前,江户川乱步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语气凶巴巴的:“不许想对哥哥很失礼的东西!” 折木祈:“嗯嗯嗯。” 出了侦探社的那栋楼后,江户川乱步拦了辆出租车,然后报了个警察局的地址。 怪不得没有叫其他人,原来是去警察局,那确实是很安全。 折木祈一下就安心了。 * 似乎是警察局那边专门请他过来帮忙的,兄妹俩下车后,坐在门口台阶上穿着警察制服的人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乱步先生……嗯?”黑色卷发的男人视线在扫到他身侧的少女时微微一顿,发出略带疑惑的语气词,“祈?” “诶?”听到自己名字的折木祈也愣住了,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身形颇高的青年,熟悉的蓬松卷发和黑色墨镜没错,但……这不是横滨吗? 而且还穿得这么正常的警察制服,记忆里那一套黑色拉风的黑\道大哥气场十足的装束呢? 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松田哥?” 松田阵平嘴角的弧度颇有些得意:“嗯哼。” “还真是你啊。”折木祈别提多意外了,“你什么时候调到横滨了?” “上周吧,你开学那会。”松田阵平说,“我和萩一起,他这会出外勤了。” “那很好诶。这样,哥哥的工作就可以方便很多了。” 比起不太熟悉的警察,果然还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这俩认识江户川乱步很久的人,更能让她放心。 折木祈张了张嘴,还想再继续聊,就被一旁被晾了许久叠加怒气值的江户川乱步给打断了。 他将怀里的资料袋塞给松田阵平,迫不及待地催促:“快带我去看案件资料。” “那就先进去吧。”松田阵平一手接过资料,一手压在折木祈脑袋上揉了揉。 等他松开手往前走后,折木祈连忙理了理自 己乱糟糟的头顶。生怕会给自己造成秃头的影响。 需要江户川乱步处理的案件一般也不是简单的案子,松田阵平给她找了个角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玩手机等人,就去找江户川乱步了。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辗转回来,当着她的面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两颗裹着蓝色糖纸的糖果。 松田阵平握着她的手腕把糖果放在她摊开的掌心,很随意地开口:“给你的,吃着玩吧。” 这语气听起来像在哄六岁小孩。 “你什么时候还会随身携带糖果了?”折木祈一副你人设OOC的表情瞪大了眼睛。 松田阵平气笑了,抬手就是对她的脑袋一阵揉搓:“给你糖果吃就好了,这是什么反应?你哥我这么帅气的警察先生当然是经常被小朋友感谢的。” “这还是今天早上一个小孩追上来,非常感谢我,求着我收下的糖果,知道吗?” 视线里全是黄色小星星,折木祈脑袋一晃一晃地挣扎着点头:“知道啦知道啦,要脑震荡了。” 不就是被人家小朋友送了俩糖果吗这么炫耀,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吓跑小孩。 松田阵平没忍住在她脑门上敲了下。 “没良心的小孩,开学多久了也不知道说一下自己近况?” “不说当然是因为我过得很好呀。”折木祈捂着完全没留下痕迹的额头,不情不愿地撇嘴,“如果我过得不好,我肯定就找你们告状了嘛。” “这倒是。”松田轻笑了声,颇为赞同,“差点忘了你这睚眦必报的臭脾气。” “好啦,松田哥快去忙工作吧,待会哥哥要叫了!”折木祈推着他往江户川乱步拐进去的方向走,不停地催促。 她可不想耽误了警官先生的时间,被哥哥骂。 “别推了我自己会走路。行了,小孩子就坐在一边自己玩去吧,饿了叫值班的人给你买饭,渴了自己去自动贩卖机买水哈。” 折木祈咬牙:“我!知!道!” 她是什么几岁小孩吗!饿了吃饭渴了喝水都要叮嘱? 黑发少女气呼呼地回到刚才的座位,无聊地摸出手机打起了游戏。 ——每次来找哥哥,十有七次会碰上他忙工作。 就很无助。 折木祈是在六岁那年和江户川乱步认识的。 还处于幼年时期的她,脑子里关于前世的记忆也在逐渐褪散,幼童的身体本能与她混沌的大脑每天仿佛在打架一样,以至于她每天都过得非常迷糊。 跟着江户川乱步回家那天,是一个非常寻常的下午。 她放了学,走在回家路上,抬头看到对方站在自己面前,便自然而然地跑过去,叫了一声哥哥。 那会江户川乱步的性格跟现在没什么区别,被她叫了哥哥后他应该是立刻就猜出来她认错人了,但是独生子对于被叫哥哥的喜悦让他冲昏了头脑,或许还有几分好奇。 好奇自己不揭穿,她会不会跟着他回家。 结果是她确实没意识到这人不是折木奉太郎,跟着他回了家。 江户川乱步的父母很热情地招待了她,晚上还给她和江户川乱步都买了好吃的甜品。当然,也没忘记给她的父母打电话说明情况。 折木祈在江户川家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放学回了自己家。 但那之后,折木祈很快就又认错了江户川乱步。 只是后来再去玩,就单纯的是和江户川乱步关系变好了,类似于去朋友家里做客。 虽然江户川乱步大她六岁,但当时的她确实是把江户川乱步当作朋友看待的。 后来的某天。 她联系不上江户川乱步,也联系不上江户川妈妈了,就自己跑去江户川家找人。 ……得知了一个非常残忍的真相。 不会再有江户川妈妈站在门口接待她,也不会再有江户川爸爸笑着摸她的头了。 江户川乱步还没有长大。 可昨天还是朋友的江户川乱步,今天开始就是哥哥了。 有家人的话,乱步应该就不会只能偷偷掉眼泪了吧。 他们可以一起抱着哭。 折木祈认识松田阵平,也是那个时期。 她和乱步一起认识的对方,一起救了松田阵平和他的好朋友。 你看。 乱步很厉害,可以拯救很多很多的人。 不是奇怪的孩子,是值得骄傲的哥哥。 “祈——” “祈——笨蛋祈——” “我一个人走掉了哦?” 脸颊两侧传来微弱的痛感,唤回了折木祈还停留在回忆中的意识,视线清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江户川乱步双手捏着自己的脸颊肉往外扯。 看到她回神,叫了好几声的江户川乱步才收回用痛觉唤醒她的无情手:“已经要走了,你还在发什么呆?” 折木祈睫羽微颤,剔透如碧翡的眼眸里染上笑意:“在想哥哥。” “……没,没错!名侦探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乱步磕磕巴巴,又非常大声坚定地回答她。 正文 第8章 从警察局出来以后,江户川乱步低头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中午。 于是,他非常迅速地做好了决定。 “去购物吧!” “可以是可以,哥哥没有其他的工作了吗?”折木祈不想耽误哥哥工作,她害怕因为自己让乱步有被开除的风险。 “今天是周末,而且,因为你要来,我昨天就把最近的工作全部找出来处理了。”乱步语气骄傲地说。 “好吧。”折木祈姑且相信了他,“那我们去买东西吧。” 兄妹俩手牵手来到了横滨的购物商场,马上要换季了,乱步嚷嚷着要给她买夏天的衣服,两人最先去的就是服装店。 一进去,少年就像是找到新玩具的小朋友一样,松开她的手自己跑去挑选衣服了。 这种时候,折木祈都是自觉地找个位置坐着等他。 江户川乱步很快就会拿着他选好的衣服跑来塞给她的。 如果要说对金钱的概念的话,现在的江户川乱步是没有这方面概念的,武装侦探社的工资似乎很高,他买东西已经连价格都懒得在意了。 折木祈在心里再一次感慨于哥哥给自己找的这份好工作,工资高,自由度高,社里的其他人还都很有耐心,都愿意哄着哥哥。 真的,她一定不会让生活不能自理的笨蛋哥哥失去这么好的工作的! “祈——” 没过一会儿,江户川乱步就拎着一套看起来非常繁琐,蕾丝边一圈套一圈的蓝粉色洛丽塔裙出来了,他将裙子伸过来,喜气洋洋地道:“试试这个!” “……”折木祈几乎是神态麻木地看着那条裙子,“哥哥,这个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乱步第一时间低头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条洛丽塔,越看越觉得可爱,“超级方便的,和祈特别搭!” 出于某个原因,江户川乱步对她有种近乎过度的补偿心态。 具体表现为,每个月他发了工资和奖金,都会把其中一部分钱打给她,以及每周来见他分别时,会担心她零花钱不够用偷偷给她塞钱,让她多买一些想要的东西。 折木祈知道,他未必是觉得这条裙子适合她,只是觉得这条裙子看起来非常漂亮,高贵。 ‘给妹妹穿像小公主一样的衣服。’ “哥哥,我要上学呢。”折木祈扬了扬唇角,声音温柔,“这个裙子很漂亮但是穿起来太麻烦了,我们去买睡衣吧?那种一样的亲子装,我和哥哥穿一样的。” 亲子装这个说法一下子就说服了江户川乱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把手里的洛丽塔放回了原位。 乱步兴冲冲地拉着折木祈往外走:“去卖睡衣的店。” ——超好哄。 折木祈看着他的侧颜无声地笑。 最后,两人买了同色系同款的蓝色睡衣。结账离开的时候,江户川把购物袋牢牢抱在怀里,脸上写满了得意。 江户川乱步是个生活小白。 生活小白是不会自己煮饭吃的,冰箱里的水果和蔬菜也全都是每周折木祈来的时候拉着他一起去超市买的。 这次也不例外。 买完睡衣后,两人又在下一层的超市逛了逛,买了很多生活用品。 快结账的时候 椿日 江户川乱步突然消失,五分钟后,又突然抱着一大堆零食跑回来,堆满了购物台。 折木祈还是没忍住:“哥哥你吃那么多甜食记得定期去医院看牙齿知不知道?” “与谢野小姐会帮我看的。”乱步理直气壮,“与谢野小姐说我的牙齿很健康!” “真的吗?”她不信。 “当然,名侦探不需要撒谎!” 最后,折木祈还是允许他把那一堆零食买回家了。当然,转身就在乱步看不到的地方给社长先生和与谢野姐姐发消息让他帮忙留意一下哥哥最近的甜食摄入量。 回家把买来的食物都放进冰箱收拾好后,午饭是折木祈做的,江户川乱步负责给她打下手。 这个下手具体指帮忙洗个菜,或者洗个碗之类的。 下午两人没出门,一起窝在家里打游戏。 即使如此,到晚上她不得不赶末班车回家时,江户川乱步依旧感到了不满。 他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每个周末,乱步都很讨厌时间,时间会带走他唯一的家人。 即使他非常小心,非常专注,甚至在心里小声地拜托对方,时间也依旧没有为他停下。 祈总是会离开他。 就像是小时候,明明他们相依为命,不会再有其他人来接她了,她却还是在生病的时候,抓着他的手,用带着哭腔的软糯嗓音迷迷糊糊叫他哥哥,问哥哥怎么还不来接她。 他就在她身边。 祈却总是会透过他,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比折木奉太郎好!比他好很多很多!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其他的哥哥比他更爱祈了,乱步一直都如此坚信着。 可是祈还是要回家。 ——不公平。 就在乱步想着要不就干脆不讲道理地不让祈回去的时候,对面的黑发少女忽然凑上前,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甚至能嗅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下午在超市她给他买的同款洗发水。 “不要不开心啦,乱步。”少女的语气很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很快就会再见了。” “……是哥哥!” 呼吸短暂地消失后,乱步态度坚定地反驳她。 “嗯嗯,乱步是超级聪明的哥哥。” “不对,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名侦探哥哥’——!” * 最后,折木祈还是成功哄好了哥哥,赶上了回家的末班车。 从车站出来后步行七分钟就到折木家了,还没到家门口,折木祈就看到被夜晚笼罩的房屋里,一盏灯都没亮。 嗯,看来哥哥是已经休息了。 不知为何,她有些庆幸。 折木祈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在玄关换好鞋子,作贼心虚的情绪异常饱含,以至于她走在客厅地板上都是踮着脚,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啪嗒。 客厅的灯毫无预兆地亮起,将她在黑暗里小心翼翼的模样映照了个彻底,她还保持着那个身体倾斜,手中提着东西,伸出一只脚悬在空中的尴尬姿势。 折木祈僵硬地抬起头。 熟悉的声线却在背后响起,青年口吻凉薄得像是夜晚的幽灵:“还真是够晚的啊,折木祈。” “……”完蛋。 这个也生气了。 正文 第9章 折木家兄妹的关系有些微妙。 算不上特别亲密友爱,也绝对不是关系冷淡。 要说原因,大概是折木祈和折木奉太郎都是比较独立的性格。 很少碰上那种需要哥哥妹妹互相支撑渡过的难关。 折木祈在外面有很多哥哥,多到有时候甚至会冒出来折木奉太郎完全没印象的,他并不在意这些人。 那些人对祈非常溺爱不假,但究其根本,是因为他们都或多或少得到过祈的帮助。 当然,也有手冢国光这种只是单纯的为人性格好,愿意对祈好的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可说到底,被她帮助过对她心怀感激才对她好的是大多数。 折木奉太郎并不会否定这些人愿意对她好的心意,不管起因如何,那些实质性的温柔是不会改变的。 可他们都没那么不可取代。 就算是同样叫着哥哥,对于祈来说,他们实际上也只是关系好的长辈。 江户川乱步是个例外。 ——他是祈对他的情感投射,是她找不到哥哥的副产物。 ——他很重要。 折木奉太郎自认为不是什么妹控角色,妹妹的关系网他更是毫无控制欲,她和谁交朋友,又愿意把谁当作家人,那都是她自己决定的事。 他无权干涉。 所以,他从不阻止她几乎固定地每周去一趟横滨。 即使如此,在晚上一点左右才回到家,也还是太晚了。 横滨是个很混乱的城市,他不居住在此地也略有耳闻,Mafia和异能力者,侦探社和犯罪组织,一些一般人无法想象的存在,在那座城市几乎相当于地区特产一般。 祈只是个一般人。 如果说武力值的话她确实会一些拳脚功夫,但那只是跟着姐姐一起学习过合气道和擒拿术的等级,碰上会异能力的犯罪组织是百分百无法逃掉的。 折木奉太郎当然清楚江户川乱步的名望,也知道对方肯定会保证祈的安全,可不论如何,让几乎没有战斗能力的妹妹在深夜十二点独身一人赶末班车,也太没神经了。 没想到这点的江户川乱步和意识不到潜在危险的祈在他看来都值得一番说教。 * 折木祈很慌,慌得额头冷汗冒个不停,擦了好几遍还觉得心虚。 她抱着怀里装睡衣的购物袋,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 微小的声音显得格外没底气:“对,对不起哥哥……我不该回来这么晚的。” 不用对方开口,她就迅速意识到了对方如此生气的理由。 折木家没有门禁一说,但回家时间太晚,家里人会担心是非常理所应当的事情,折木祈也清楚这一点。 姑且是哥哥的好意?让家人太过担心,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 折木祈道歉得非常迅速,态度也极为诚恳。 说完那句话,她就低着头安静地一言不语,一副等候处置的姿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静谧的空间内安静到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折木祈按捺不住,小心翼翼睁开半只眼:“哥哥?” 折木奉太郎似乎叹了声气,很轻,轻到险些听不见。 “下不为例。”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折木祈却当场大惊失色,从背后精准无语地捞起的胳膊死死抱住。 “哥,不要啊——!” 折木奉太郎被拽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立刻回眸瞪了她一眼:“干什么?放开我。” 折木祈不紧不撒手,还抱得更紧,生怕力度减小被对方跑掉,她昂着头,不敢错过折木奉太郎脸上的任何表情,哪怕她完全看不清他的脸,也不妨碍她凭借多年的生活经验从气场之类的存在模拟他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骂我?你就这么算了吗?”她不敢相信。 折木奉太郎:“……” 说真的,她没事吧?道歉那么积极,就差原地一个士下座了,如果刚才他真的说什么重话,这丫头才是会立即嘴一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了。 还会一边掉一边控诉他这个无情的哥哥那种。 他可不想看到这种画面。 折木颇为心累地歪过脑袋,完全不看她的表情,语气敷衍极了:“是,我完全不打算追究了,快点放开我。” 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不,我不信!”折木祈大声反驳他,大有一副“你今天不骂我我就不放你走”的架势,“求你了哥,快点跟我算账吧。” 这样她明天才能安心地去上学。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 做错事道歉了,获得对方的原谅,会减轻你的负重感。 但是,如果对方什么都不说地直接走掉,你完全没机会开口道歉,那仿佛山岩一样的罪恶感会拖垮你的精神,让你无数次的午夜梦回,都徘徊在这份痛苦和悔恨之中。 她哥哥肯定也是想用这种方法折磨她。 她一定不会让哥哥得逞的! 她,折木祈! 今天,现在,这个 瞬间,就!要!挨!骂! “哥——” “再骂我一次吧哥——” “我知道错了——” 身后的声音如泣如诉,声嘶力竭,在大半夜附近邻居都睡着的当下,那冲击力不亚于野猫深夜的嚎叫。 折木奉太郎听得头皮发麻,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地拿起手边的书在她脑袋上轻砸了下。 “快放手,你是傻子吗?” 被邻居听到了很丢人好不! “没错,就是这个语气!”折木祈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明亮,“你就应该这样骂我!” 折木奉太郎:“……”够了,他不想继续这个羞耻play。 “骂完了,我要回屋了。” 他几乎是狼狈地逃离了这个灾难现场。 折木祈站在原地踮着脚冲他沧桑的背影挥手:“哥哥明天见~” 达成深夜回家被哥哥原谅成就的折木祈欢欢喜喜,毫无负罪感地上楼睡觉了。 次日清晨。 因为有节课在早上的缘故,折木奉太郎出门的时间比以往要稍微早一些。 他刚踏出家门走了没几步,斜对面的独栋住宅里,就走出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视线对视的瞬间,戴眼镜的少年表情古怪地移开了目光。 “早上好,折木前辈。” 手冢国光,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确实是比他低两届的高三学生,排除祈的关系在,两人其实只是见面打招呼的普通邻居。 “早上好。” 下意识回应后,折木奉太郎觉得他脸上的神情更微妙了。 两个沉默的人并肩往同一个方向走,连街道口风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喧嚣。 “那个……” “昨晚……”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因为意识到对方在说话同时噤声。 折木奉太郎当然没错过对方那短暂的开场白,昨晚?那,果然是…… 啊,糟透了。 黑发青年头痛地扶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妹妹精神状况比较抽象这件事还真是失礼了。’ 这么说可以吗?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手冢国光抢先一步开口了,他站到他面前,成熟的面孔看起来颇为严肃,用似乎是深思熟虑后的口吻道:“首先,我没有指责折木前辈私底下性格的意思……” “但是,祈她是个很好的孩子,前辈还是不要太过责骂她比较好。”他停顿了下,在看到折木奉太郎那副活人微死的表情后纠结了一瞬,最后,还是遵从本心地把话说完了。 “如果前辈持续这样对待祈的话,我觉得有必要叫警察过来。” 折木奉太郎:?!! 你都想到了什么? 话说,昨晚祈那家伙都乱喊了什么来着? 正文 第10章 比起开学半个月没加入社团被班长旁敲侧击的关怀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在那棵树下吃午饭的时候被路过的老师看到,被她拜托把遗忘在班级讲台上的教学资料送到教务室,她下午去别的班级授课时还要用到。 吃过午饭把资料送过去的时候,老师理所当然地感谢了她一番,又让她把灰羽同学叫到教务室来。 那么,问题来了。 灰羽同学是谁? 开学半个月了几乎没和同班同学除值日外的情况下普通交流过,也完全不记得人的长相的折木祈站在班级门口,看着屋子里如出一辙的各色萝卜头,完全不知道都谁是谁。 说到底,灰羽是这个班的吗? 就在她杵在后门口当门神观察了足足有三分钟那么久时,背后传来了谁人疑惑地问询:“嗯?折木你怎么了一直站在这里不动?” 是卡密。 这种情况下主动搭话的家伙绝对是卡密一样的存在。 折木祈满脸感动地转过头,看到了一片黑色的……胸膛。 她:? 顺着这块黑色衣服布料往上看,折木祈终于在快和教室门平行线的地方看到了对方的脑袋,一颗灰色的脑袋。 ——这谁?为什么认识她? 算了,当下重要的不是这个。 折木祈摇摇头,拉过好心搭话的卡密君往一旁挪了挪,给路过的人腾出进班级的路。 灰羽列夫全程都是满脸迷茫地开了口:“折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吗?” 折木祈点点头,压低声音道:“那个,虽然有些冒昧但是能拜托你帮我个忙吗?” “哦哦,帮忙!”灰羽列夫不知为何一下兴致高涨,“你说吧,我一定会帮你的。” “刚才我去教务室给生物老师送东西的时候她拜托我找一个叫灰羽的同学去教务室,但是我不知道灰羽是谁,如果你知道的话能帮我传达一下老师的话吗?” 灰羽列夫咧嘴一笑:“好啊。” 折木祈松了口气:“那就拜托你了。” “那我现在就去找老师!是负责生物学的森下老师是吧?” “是的,不对,你……” 灰色头发的人指着自己,笑容灿烂:“我就是灰羽,灰羽列夫。” 折木祈:“——诶?” “而且,开学第一天我就和折木讲过话了哦?” 折木祈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什么时候?” “就是你睡过头,是我把你叫起来的。”灰羽列夫笑着说,一点也没在意自己被对方遗忘的事,“我还是排球部的人哦,就是折木你拒绝当经理,还认错黑尾前辈是你哥哥的那个排球部。” 折木祈面如死灰:“……后面那句就不用说了。” 怪不得知道她的名字,原来是排球部的。话说,她是不是跟学校的排球部犯冲啊。总觉得尴尬的事情都遇上排球部了。 “那我就先去找老师了。”灰羽列夫冲她挥了挥手,临走前还在走廊大声喊着,“这次要记住我哦,折木!” 折木祈果断转身跑进教室里,在两秒以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没别的,就是走廊的喊声太大了,要跑得快一点才能不被瞩目。 不过,经此一事,她想她确实会记住对方的。 毕竟一米九的身高,平时放学就跑回家没在意过也几乎没见过就算了,既然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人,很难会忘记这么明显的特点。 * 度过了还算平静一天的折木祈依旧是在放学后第一时间收拾桌面准备离开。明天是周末,除去固定去横滨的那天,剩下的那天时间,她一定要准备给哥哥的生日礼物。 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满脑子都是明天挑选礼物的方案,折木祈装好书本离开教室时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一边继续思考着一边慢吞吞地往校门口走。 快走到门口时,一抹熟悉的粉色就站在校门口背对着她,折木祈愣了一下,立刻加快脚步朝对方走去。 大概是上课的时候太专注了错过了五月的消息她才会直接找上来的吧,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脑子里装满了疑惑,折木祈从背后拍了下连外套都是粉色系的少女的肩膀。 “喂,五月!” “诶?是——!” 粉发少女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浑身一个激灵,从脚底板到头顶都在轻颤,最后并起双脚和手臂站得笔直。 “你,你好。”粉发少女磕磕巴巴地朝她点头,“我,我是,我不是 Satsuki。” 啊。 确实不是五月。 在对方吓成那个样子出声的瞬间,折木祈就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点。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她连忙动作无比熟练,流畅,且迅速地面朝对方鞠了个躬。 看起来是个社恐,希望不要因为她有什么不愉快的回忆才好。 “不不不,我,我才是!” 粉发女孩子发出一连串的否定,接着疯狂摇头否定,最后,竟也不停地对她鞠起了躬。 “都是我的错,背影这么像那个Satsuki真的很抱歉,都是我的错,我,我不该出门……” “不,没有这回事,是我的问题,我是脸盲来着看不清人的脸才会认错的,跟你没关系。” 话说,这孩子没事吗?为什么突然开始一边对她鞠躬一边道歉了啊! “不,绝对不是折木同学的问题,啊,叫你名字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是视奸你……” “我知道,是同学对吧?没关系的,而且,都说了是我的不好了,啊,我没 椿日 有凶你……” “好了好了,两位谁都没有问题。” 完全出乎意料,也谁都没有觉察到的,第三人介入了这场互相鞠躬的谈话。 黑尾铁朗站在二人中间一手叉腰,一脸无奈地叹着气:“我说啊,两位可爱的学妹不觉得这样在校门口不停给对方鞠躬,才是更加引人注目吗?” 折木祈:“!” 社恐少女:“!”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向对方,折木祈尚未反应过来,那个粉发少女就这么在她面前眼一闭,嘴一张,一抹类似于灵魂的东西吐了出来。 折木祈:?! 黑尾:?!! “不要啊五月二号机——!!” “振作,振作一点啊学妹!” 正文 第11章 五月二号机的名字叫做后藤一里,是隔壁班的学生。 至于为什么会认识折木祈…… “抱歉,因为开学那天我刚好路过看到你认错人……”后藤一里缩在校医务室的角落,抱着膝盖小声说道。 也是后藤一里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社死到这种地步后第二天还面不改色来上学。 如果是她的话,恐怕当天晚上就会因为逃避明天去学校选择吊死在壁橱里吧。 “没,没关系。”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丢人事迹给她造成的创伤也早就被抚平了。折木祈一点都不在意了,嗯,一点都不! 倒是这孩子,社恐到这个地步以后真的可以活下去吗? 虽然有很多想要吐槽的,但看着缩在角落双手抱头的小可怜,折木祈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那我就先回去了,后藤同学?” 她想,如果这种情况下邀请对方一起回家,她肯定会更加紧张的。 “嗯,嗯嗯嗯!”后藤一里疯狂用力点头,连带着她头上的方块形状的饰品都跟着一甩一甩地砸着头皮。 折木祈:“……” 算了,再说估计要红温了。 折木祈转身离开的时候,贴心地拉上了校医室的门。 一出去,蹲守在门口的黑尾铁朗就立刻跳了出来,出于担心自己“吓死”一个学妹的奇怪理由,黑尾此刻稍显慌乱。 “没关系吧?那个学妹。” “没关系,只是很久不和人讲话太紧张不小心把灵魂吐出来了而已。”折木祈语气淡定。 黑尾大惊失色:“这也叫没关系吗!” 还有,为什么太紧张会把灵魂吐出来啊! “真的没关系,只是社恐而已。”折木祈没有继续吓他,指了指一旁,压低声音道,“我们先离开,声音太大后藤同学会听到的。” 黑尾一脸严肃地点头,跟着她离开了。 路上,折木祈大致解释了一下对方的特殊情况。说特殊,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个过于内向的社恐开学至今没有交到任何朋友,又被她认错,所以一下宕机了。 “……我们学校这一届的一年级还真是,特色十足。” 听了她的话,黑尾沉默良久,才语气复杂地感慨道。 先是碰上脸盲到自家哥哥都能认错的学妹,又碰到了社恐到被人搭话都能吓到把灵魂吐出来原地去世的。 “要是我能年轻两岁就好玩了。” 黑尾由衷地喟叹。 折木祈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学长,你那一副上了年纪的大叔口吻是什么鬼?也只是比我们高了两届而已,还是一个学校的学生哦?” “但是,总觉得跟你们一个班级每天看着你们俩应该会很好玩,你不觉得吗?”黑尾不知想到了什么,手指摩擦着下颌,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折木祈浑身一个激灵,抱紧书包后退两步,硬生生与他离开了两米的距离,满眼警戒。 这个学长绝对在想着捉弄她和后藤同学逗自己开心。 这种家伙,最麻烦了! 黑尾:“……你那跟研磨如出一辙像是猫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应激反应是认真的吗?” 折木祈:“哈?” * 和黑尾这个忙碌的排球部社员分别后,折木祈一个人离开了学校。 不知是不是刚才聊到了猫的缘故,折木祈在出校门口后没走几步巷子口,碰到了一只黑色的流浪猫。 出于照顾宠物很麻烦的普通理由,折木祈即使有过养小猫小狗的念头,也没有付诸行动。 但是,只是看着别人家可爱的小猫的话,她还是非常乐意的。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了那只黑猫,一开始,猫猫注意到她的靠近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窝在房屋投下的阴影处,眨着眼睛盯着她。 猫的尾巴没有竖起来,看起来并没有太过警戒。 折木祈想,既然在学校附近,大概是平时见过很多人不怕生的猫。 于是,她又靠近了两步。 这次,她刚抬脚,喵的一声,一只橘色的猫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踩着她的影子又爬上了前方的花坛。 黑色的猫也因为橘猫的叫声一起跑掉了,临走前,那只黑猫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又高冷地移开目光,摇着尾巴走掉了。 折木祈大失所望,气呼呼地望着两只猫无情丢下她离去的背影咬起了下唇。 给她摸摸又不会少两块肉,坏猫! 肯定是在嘲讽她,最后那个眼神,一定是的。 就像是那个很想看她和后藤同学笑话的学长一样! 啊,说起来…… 这只橘色的猫也很像那个头发褪色的学长来着? 不不不,不可取。 怎么可以把人猫化呢祈,这样对猫猫一点都不公平! 她赶紧甩了几下脑袋,把刚才对猫猫不礼貌的念头像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最后,折木祈带着没摸到猫的不甘心往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 为了安慰没摸到猫的自己,折木祈在当晚和哥哥一起,去了幸平餐馆吃好吃的。 —— 如果说折木祈除去固定节日有什么特别不喜欢的日期,那绝对是周末。 上班族的休息时间,父母带着年幼的孩子出行的时间,学生们难得休假外出玩耍的时间。 不管是周六周日这两天的任何时间外出,都绝对会碰上许多许多人。 特别是前往横滨的电车上,再也没有固定的上班人流量高峰期,因为一整天都是。 很不幸的是,身为一个可支配时间固定的普通高中生,折木祈暂时没有改善这个日期的能力。 她只能一边在挤电车的时候在心里骂骂咧咧刚才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踩了自己的脚没道歉,又有哪个讨厌鬼撞到了她视而不见。 折木祈原本打算周六的时间自己支配,周日去见江户川乱步的。 但仔细想了想,还是第一天去见对方,毕竟他上次都闹脾气了,该哄一哄的。 乱步虽然是哥哥,但也是朋友。 是可以合理猫化又不觉得不礼貌的存在。 这是为什么呢? 武装侦探社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黑发青年坐在窗口的办公桌旁,怀里抱着妹妹刚才楼下咖啡店买上来的冰淇淋,吃完后十分自然地指挥路过的行政人员帮他去还杯子。 “还有,中华街新开了一家店,帮我买松饼回来。” “对了,给祈也买份咖啡果冻好了!” “哥哥——!” 听到这里的折木祈十分尴尬地回头:“我不要啦,不要麻烦别人。” 江户川乱步理直气壮:“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她要给我买。祈就当自己是顺便那个好了!” 折木祈无奈,只好朝对方投去歉意的目光。 “抱歉,我哥哥比较任性。” “嗯?没关系啦,毕竟是乱步先生嘛。” 行政人员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笑眯眯地离开了。 “祈,过来医务室一下。” 与谢野晶子的声音从旁边的房间传来:“你有段时间没来侦探社了,给你做个身体检查。” “快去快去。”江户川乱步立刻催促她,“笨蛋祈不喜欢照顾自己,还是要看与谢野小姐的检查结果比较放心。” “那之后哥哥也要让与谢野姐姐帮你看下牙齿哦?” 离开前,折木祈扭头对他说。 江户川乱步神色一僵,心虚地低下了头。 幸运的是,江户川乱步确实没有坏牙齿。 折木祈也没有生病。 做完基础检查后,与谢野晶子摸了摸她的头:“很健康呢,看来祈有好好照顾自己。” “当然啦,我可不像哥哥。”折木祈乖巧地笑着,言语间却全是拉踩。 与谢野晶子被她逗笑了:“所以,你就给社长发消息让他帮忙盯着乱步先生?” “那也没有别的办法嘛。”折木祈无奈地摊手。 “要换季了,下午带你去买衣服?”与谢野晶子递给她一杯红茶后随口说道。 “好呀。” “我听到了——!”江户川乱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嚷嚷着他的不满,“与谢野小姐不许拐我的祈!” “哥哥才是,不许偷听女孩子讲话!” “没有偷听,只是想听一下你的身体情况!” “那就是偷听啊!!” 晚上,折木祈比上次离开的时间要提前了四个小时,九点就被江户川乱步赶出了自己家。 这次她刚出门,对面街道的树下意外站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的背后是一辆似乎在哪见过的白车,折木祈平时不太关注车的牌子也看不出来。 折木祈眨了眨眼,望着那黑色墨镜辨认了几秒钟,才抬脚跑了过去:“松田哥!” “还有我哦~”萩原研二从车窗口探出头,朝她wink了一抹笑。 折木祈对他笑了笑,有些开心地问:“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送你回家啊。”松田阵平语气自然地接话。 “诶?” “乱步先生拜托的哦。”萩原研二指了指她背后的房屋,回忆着江户川乱步打电话时的语气,“‘一个人太晚回家祈会被骂的’,乱步先生是这么说的。” 说到这个,折木祈立马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被折木君骂了?活该。”松田阵平幸灾乐祸地笑起来,然后动作很粗鲁地揉了几下她的脑袋,凶巴巴地道,“快一点了一个人走回家,折木祈你真是不要命啊。” 折木祈: 怎么乱步也告状! “我知道错了嘛。”少女可怜巴巴地捂住脑袋认错,从松田阵平手臂下绕过去就往车后座钻,“快,我们回家吧!” 她逃得很熟练,松田阵平也没为难她,说到底,末班车回家这件事其实是江户川乱步的小任性,跟祈关系不大,硬要说的话,她就只有过于溺爱哥哥这一个问题了吧。 但溺爱江户川乱步这点,就更不是祈的问题了。 倒不如说整个横滨警署都挺溺爱他的…… 路上,折木祈同二人说了些自己学校的生活,由于她的校园生活实在是过于枯燥没什么可说的,她又不愿意提起自己的丢人事迹,话题很快就结束了。 快到东京的时候,折木祈在后座给折木奉太郎发了报平安的短信,然后抬头对二人道:“谢谢你们送我回家,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吧!就当是夜宵?” “好啊。”松田阵平完全没有给她省钱的意思一口应下。 萩原研二则是更为贴心地表示:“还是我们来请祈好了。” 折木祈摸着头笑了两声:“听我说哦,上次我去找兰玩的时候,她家楼下的咖啡店来了一个做三明治很好吃的店员,哥哥你们也说过自己有个同期做饭很好吃,要不顺便去尝一下吧。毕竟都是年纪差不多的人做的三明治?说不定味道也差不多呢。” “可以哦,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对吧?” “嗯嗯!” 停好车子后,两人聊着天走进了波洛咖啡厅。 “欢迎光……?” 店员先生充满热情的话语不知为何卡壳了。 四目相对,萩原研二两人齐齐停住脚步,脸上如出一辙的震惊。 安室透手里的杯子掉落在水池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了吗?”一无所知的折木祈疑惑地看着三人。 “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松田阵平倚在门口,嘴角扯着一抹古怪地笑,“原来这就是做三明治很好吃的店员啊~” “是啊,没想到店员先生这么帅气~”萩原研二的语气不知为何听起来也有些阴阳怪气。 “那么,就要这位店员先生做的三明治吧。”松田阵平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语气嚣张极了,“不是亲手做的我不吃。” “那我也要这位手艺很好的店员先生精·心·制·作·的三明治追加一杯咖啡好了,祈呢?” 折木祈:“……” 谢邀,根本不敢说话。 所以,到底怎么了这是? 正文 第12章 地点,波洛咖啡厅。 时间,晚上近十点。 一个很微妙地,似乎正要关门的时间。另一位店员小姐都已经下班了,只留下安室透一个人似乎正在给店里做最后的清扫和收尾。 折木祈是坐下后才意识到这点的。 她本来想着,既然已经要关店了,不如就附近随便找家店吃饭,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就已经开始点单,且一个比一个阴阳怪气。 这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从小就认识两人的折木祈百分百确定,这俩人就是在针对人家安室先生。 姑且是姓折木,要说智商的话虽然达不到姐姐那种仿佛手拿剧本的导演级别,但,基本的推断能力折木祈还是有的。 折木祈是不喜欢思考的那类人,就如同她不喜欢运动觉得会让自己疲惫于是干脆放弃一样,她也不喜欢需要自己动脑子的事情。 反正,遇到麻烦的事情,几乎不需要开口,江户川乱步别说过程了,直接就把结果告诉她了。 就算是没有江户川乱步,折木奉太郎也会为她解答任何她不想要思考的难题。 直白点说,家里人太聪明了。 她选择躺平做那个唯一的笨蛋。 可眼下这情况很显然,除了自己,没人会解答她的疑惑。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绝对不是那种会故意针对陌生人的性格。 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是熟人。 相遇却不能相认又可以肆意捉弄不担心对方生气的熟人,那唯一的选项也呼之欲出了,对方肯定是从事什么特殊职业,需要换身份的职业,是警察吧。 卧底?公安还是异能特务科? 后者是横滨地区特产,安室透只能是前者了。 折木祈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于是,面对耳边萩原研二第二次询问她要吃什么的问题,她撩起眼皮温和地笑了笑:“和研二哥一样就好了。” “我要咖啡哦?”萩原研二小声提示她,“会睡不着的。” “没关系,明天是周末,我本来就不用早起的。” 而且,折木祈其实很喜欢喝咖啡,某种程度上,与其说是睡不着,倒不如已经开始有反向的催眠效果了。 即将下班却迎来了三位重量级客人的安室透顶着自家兄弟那挑衅的目光,认命地苦笑了一声,接下了这份追加单子。 “三份三明治和三杯咖啡对吧?我现在开始准备,请稍等。” 松田阵平:“呜哇,好专业!” 萩原研二:“请↑稍→等↑哦~~”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折木祈有点尴尬,可为了折木家的和睦,她还是开口了,“那个,抱歉,可以的话麻烦追加一份三明治给我打包,我要带给哥哥。” “哥哥吗?”安室透侧目看向松田阵平,不知想到什么,唇角扬了扬,“折木小姐和哥哥关系很好呢,嘛,也是,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 折木祈:“……” 阴阳怪气的。 “什么意思?”松田阵平立刻身体前倾凑近他,扯下墨镜露出蓝色的眼瞳,语气不爽地强调,“我和祈也是亲兄妹!” 只是没有血缘关系而已,怎么就不算是亲的了? “对吧?祈?”黑发青年立刻回头盯着她。 折木祈表情麻木地点头:“嗯嗯,是的。” 这个人偶尔做事真的很不符合年龄诶,明明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就很成熟。 “你那敷衍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态度不好的折木祈收获地是一顿狂风般横扫的凌乱头发,几乎不用看,她都能猜到自己头顶鸡窝的样子。 “松田哥,不要再揉我的头啦,会秃的!绝对会秃的!” 她真的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 “就是,小阵平你力度太大了。” 萩原研二一边指责对方,一边心疼地给她整理头发,嘴里还念叨着:“祈本来就不是发量很多的类型,虽然也不是很稀少,但你这样下去,将来肯定会……” “什么都不会——!” 话没说完,折木祈就大声打断他,面如死灰地捂住了他的嘴。 研二哥也真是没放过她。 她,折木祈。 是一个普通的发量正常的人类少女!!! 就算是将来真的有一天变秃头了,那也绝对是这俩人诅咒的! 安室透一直在观察三人,今天会在这里遇到同期确实出乎意料,据他所知,这两人去年不知为何申请离开了爆炸处理班,加入了犯罪搜查课。 来到波洛的一周前这两人又被调去了神奈川那边的横滨警署,还是那边指名要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同期们都有自己的生活,看样子,也有了他完全不知道的邂逅。 是和这个名叫祈的少女有关吗? 说起来,松田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妹妹是什么时候来着? 刚毕业不久?七年前? 那个时候,她只有八九岁吧?还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孩子。 坦白说,安室透见折木祈的次数很少,即使如此,凭借短暂地相处,他也几乎敢断定对方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孩。 可是普通的小孩不会让松田就这么毫无理由地交付真心,说出“我们也是亲兄妹”这种话。 看起来,是隐瞒了什么事呢。 安室透将做好的三明治和咖啡摆放在三人面前后,出去把营业中的挂牌换成了休业。 折木祈刚拿起三明治,耳边就传来两人接二连三地浮夸叫声。 “哇——超乎想象的美味!” “震惊!传闻中的安室先生做饭居然这么好吃!” “咖啡倒是煮的 ……啧,不如旋涡咖啡厅的好喝啊。” “你要求太高了小阵平,店长的手艺可不是什么半吊子都能比的。” “还是需要精进,不然我也没办法把店推荐给别人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不考虑安室透越来越黑的脸色,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本来就黑就算是真的黑脸也看不出来吧。 至于坐在二人中间的黑发少女…… 折木祈不语,只是一味地埋头苦吃。 咖啡厅挺好的,安室先生的手艺也挺不错的,就是人太烦了。 下次不来了。 * 一顿饭吃得面容扭曲,满脸苦楚。 折木祈接过安室透递来的打包好的三明治离开时,整个人恹恹的。 “这个送给你。” 或许是看出了她情绪不好,金发青年略微俯身与她平视,笑着将手中包装精致的蛋糕递给了她:“是巧克力蛋糕,不介意的话就带回家吧。” “我很欢迎小祈来吃东西,下次见。” 青年脸上挂着堪称完美的笑容,语气十分温柔地同她告别。 折木祈迟钝地眨眨眼,接过后冲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嗯,谢谢安室先生。” 话说,这种感觉……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想不起来,算了。 折木祈最后在门口透过玻璃朝里面的人挥了挥手,和松田阵平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车门一关。 上一秒还表情沉稳淡定的两人,毫无预兆地捧腹大笑起来。 折木祈还听到两人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嘲讽。 “真的假的,那个小降谷居然在咖啡店打工。” “你看到了吗萩?那家伙满脸假笑地对我说‘欢迎光临’呢。” “居然还会做料理了,真是意外,是跟谁学的呢~” “下次在人多的时候来好了,在人面前使唤那家伙的感觉更好。” 折木祈:“……” 真是够了,你俩在店里居然还收敛了吗。 “说起来,刚才小降谷偷偷跟小祈说什么了?” 终于聊够了同期笑话的两人,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车里坐着的另一人身上。 折木祈举起手中的东西给二人看:“说是巧克力蛋糕,让我带回家吃。” 松田阵平在车里摘下了墨镜,盯着那个小盒子道:“这么小的包装应该只有一小份蛋糕吧?” 热爱美食的少女立刻警铃大作:“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松田耸了耸肩,口吻漫不经心地,“反正回家也是你一个人吃,不如分给我和萩好了。” “你是怎么用37度的嘴说出如此冰冷的话的?” 而且,三个人坐在车里分享一小块蛋糕这种事,你真的不觉得诡异吗! “你都不想尝尝零的手艺吗?”松田阵平试图蛊惑她。 “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尝过三明治了吗?而且,我都不认识他啊!” 萩原研二眼神怜悯地看着自家傻孩子:“不,你认识。” 折木祈:“啊?” 她,她认识吗? 萩原研二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反正小祈就算是再熟悉的人,下次见面也认不出来,根本不用担心你会暴露他。” 折木祈:“……”喂。 最后,车子停在折木家门口时,折木祈一直没有下车。 别问,问就是和两个哥哥坐在车里在家门口偷吃小蛋糕。 “研二哥帮我看看我嘴角的巧克力擦干净没有?” “干净了干净了。” “那我回家了,谢谢你们送我。” 折木祈神情愉快地跳下了车,在门口朝二人挥了挥手,打开门走进了屋里。 “哥哥——” 一看就心情非常好的黑发少女,踩着拖鞋一蹦一跳地来到了沙发旁坐着观影的青年面前。 “给你带的三明治。” 折木奉太郎顺着那份三明治缓缓移动视线,最后,停留在她略显不安的眼睛。 “你在外面吃巧克力蛋糕,给我带普通三明治?” 祈:“……” 啊这。 正文 第13章 香草奶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 玻璃窗上折射出的蓝色身影却是出乎意料的。 黑子哲也,过去和她一样是帝光中学的学生,奇迹的世代的幻之第六人。 有时候折木祈会感到好奇,这种中二感满满的名头,当事人毕业步入社会后回忆起,不会觉得尴尬吗? 就拿青峰大辉来说吧,这个无比热爱篮球的人,最后的职业毫无疑问也是职业球员,从初中时代就打出名气的家伙,不出意外高中时就会被各方关注招揽。 这种就是将来的求职简历上都要写上“奇迹的世代”这个名号的。 “中二吗?我觉得还好吧。”蓝发少年顶着一张看不出情绪的面瘫脸歪了下脑袋,语气平静地道,“至少,比起初一那次折木同学带我们去看的网球比赛,我觉得帝光的大家还挺普通的。” “几百人的啦啦队就算了,帝王和冰之世界,还有响指遥控全员这种华丽到让人震惊的东西,那个人为什么可以如此面不改色呢?” 黑子哲也真的很困惑。 折木祈沉默片刻,选择了顺从。 “你说得对。” 相比迹部景吾,奇迹的世代还是太不华丽了。 “所以,折木今天出门是有什么事吗?”黑子哲也当然不会认为对方是专门从家里跑出来避雨的。 从知道折木祈这个人的存在开始,他就清楚,折木祈是个不喜欢把宝贵的周末时间花在逛街上的人。 说到这个,折木祈的表情染上了些许苦恼:“本来是出来给我哥挑选生日礼物的,刚好下雨了,就进来喝杯香草奶昔。” 碰上黑子哲也完全是意外。 嘛,仔细想一下对方的高中也在东京,开学这么久才遇上更多其实是因为她很少在外面活动。 东京确实还是太小了。 “黑子的学校是叫什么来着?诚凛?” “嗯,折木是在一所猫猫学校吧?” “不是猫猫学校,是音驹,只是名字读出来很像猫而已。”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屋檐滴落的水珠连成了一道连绵的雨幕。 叮铃的声音响了两下,似乎又有人进店里避雨,风趁着开门的时间偷溜进来,凉意扫过裸露的脚踝,折木祈下意识踮起脚躲了下。 很快,就有两人在二人身后坐下。 折木祈两只手捧着杯子,杯子里的饮料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出于不想一下子全喝完的习惯,她开始咬起了吸管。 刚才进来 的两位客人里有一个发型很别致的人,灰白色的头发全部从发根部往前梳起,造型看起来有点像是猫头鹰的头部? 他刚好背对着坐在黑子哲也,优越的身高让他的脑袋在折木祈看来异常扎眼。 对方一坐下就开始大声讲起了话。 黑子哲也只能趁着对方话语停顿的空隙,用他不大的声音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折木,为什么没有去洛山呢?” 注意力全在黑子哲也脑袋后方那颗脑袋,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的折木祈:“?” 为什么要问和五月一样的问题? 或许是因为她脸上的疑惑太明显了,黑子放下手中的香草奶昔,想了想说:“因为折木你和赤司君关系很好。” “这个……” 折木祈的话还没说完,背对着黑子哲也的那个猫头鹰同学突然转身,用那锐利的眼神盯住了二人。 僵持了两秒钟后,他立刻扭头朝端着食物走来的人大喊。 “Akaashi!有人叫你诶!” 正要询问对方要干嘛的折木祈:“……啊?” 差点以为自己讲赤司征十郎八卦碰上正主的黑子哲也:“……?” 赤司怎么会来这里? 折木祈和黑子哲也几乎是同一时间顺着对方的喊声朝来人看去。 黑色头发。 折木祈的肩膀一下放松了。 黑子哲也也跟着松了口气:“不是我们的那个Akashi呢。” “诶?诶诶诶——?!”猫头鹰同学还搞不清楚状况,“什么情况?你们不是认识吗?” 只是离开半分钟去拿餐食的瞬间,赤苇京治就多了两位“熟人”。 “木兔前辈,能解释一下吗?” “还是我们来说吧。” 黑子主动开口讲起了缘由,很简单的事情,只是姓氏读起来有点像的两个人,就这么巧合地被提起了。 “真的很像!”木兔光太郎试图通过强调这点证明不是自己主动找麻烦,“而且,好不可思议,我本来以为这桌只有一个女孩子,背后突然传来了男孩子的声音,还说起了Akaashi……” “那是因为黑子他有特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啦,简单解释一下就是魔术技巧的一种吧。” 木兔眼睛发亮:“哇,魔术,好酷!” 折木祈扭头看向还站在那里的赤苇京治,真诚地发问:“要拼桌吗?” 黑子哲也默默搬动椅子往里面挪了挪。 嗯,折木这喜欢收集有特点人群的坏习惯又开始了。 折木祈最开始和桃井五月认识,就是因为桃井五月头发颜色特别,后来和奇迹的世代关系好也是因为这个。 她喜欢有特色,能够让自己一眼记住的人。 这位……头发很像猫头鹰的木兔君,确实很符合她的奇异人群收集图鉴。 “Hey!Hey!Hey!来拼桌吧!” 赤苇京治还没开口,木兔光太郎就在黑子哲也刚腾出的位置一屁股坐下了。 他只好对折木祈说了声“打扰了”,在她和木兔光太郎中间仅剩的位置坐下了。 “所以,你们刚才说的魔术是什么?也告诉我吧!” 木兔光太郎兴致高昂地追问身侧的人。 “那个,简单来说也就是Misdirection通过视线诱导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黑子哲也和木兔光太郎解释自己能力原理的时候,安静倾听的折木祈发现了另一件事。 虽然不明显,但是,猫头鹰同学的声音,偶尔会有一两个声调很像是黄濑。 特别是……两人身上那如出一辙的,总觉得很擅长撒娇的感觉。 刚才让黑子告诉他有关视线诱导时的那句“也告诉我吧”就,特别有黄濑讲话的腔调!! 趁着二人聊得比较投入,折木祈摸出手机打开黄濑凉太的聊天页面,习惯性无视掉上面一长串他对方单方面的滚动消息,直接在打字栏输入。 【祈】:我发现了一个声音和你有点像的人! 【祈】:你们俩一起跟人撒娇的话肯定很好玩! 第三句话还没开始打,那边就秒回。 【黄濑】:?什么意思? 【黄濑】:我不允许小祈找我的替代品! 【黄濑】:你想听我撒娇的话我可以一个人,现在就给你撒! 折木祈:“……” 你的攀比心为什么会在这里? 【黄濑】:不对,你在哪里?为什么突然要说我们俩撒娇一样,你是不是听他撒娇了可恶! 【黄濑】:我要跟小赤司告状!!! 折木祈的手指在屏幕上都快敲出火星子了。 【祈】:不许乱说! 【祈】:我和黑子在一起!在东京! 【黄濑】:那我也要来╭(╯^╰)╮。 折木祈:“?” 【黄濑】:嘿嘿,其实我今天就在东京有拍摄工作哦。现在就过去给你和小黑子惊喜! 谢谢。 这惊喜并不是很想要。 折木祈突然觉得这事情大发了,木兔光太郎只是看起来可能会撒娇而已,黄濑那是真擅长。 她觉得他待会儿要过来闹。 就像是拆家的大金毛一样搅的人不安生。 正文 第14章 从刚好坐满的四个人变成了五人,椅子都是从隔壁桌拉来的。 眼前四四方方的小桌子本来给店里单人用餐的客人准备的,如果客人是两位,面对面坐着也没问题。四个人的话就每人坐桌子的一个侧面,只是会出现手臂互相碰撞的情况,但也不是不能坐。 五人的世界就稍显拥挤了。 “为什么不换到多人座位呢?” 被木兔光太郎和黄濑凉太挤在中间的黑子哲也发出了十分真诚的疑问。 空气安静了数秒。 赤苇京治沉默着端起托盘,语气自然地问折木祈:“要选靠窗的,还是里面的?” “里面一点的吧,那边人比较少。” 折木祈除了随身携带的背包什么都没拿,她的香草奶昔刚才就已经喝完了,径直起身跟在了赤苇京治身后。 两人到另一边的座位落座后,木兔三人才猛然回过神一样,开始端着自己的食物追过去。 “赤苇好过分,居然丢下我和折木跑掉了!” “因为相比木兔前辈你们三人,我觉得折木同学看起来比较正常。” “哈?这句话我可不能当没听到啊。” “就是就是,我怎么看都是非常优秀又帅气的人!”黄濑自信极了。 “这两个人就算了,为什么我要和他们被划分到一起呢?”黑子哲也对此表示了强烈的不赞同。 金发少年一脸过分灿烂的笑容:“因为小黑子一看就是我的同伴啊!” 黑子无情地从他身侧越过,走到赤苇京治和折木祈身旁地空位坐下。 “啊!小黑子好狡猾!我也要和小祈坐一起!” 即使黄濑凉太抗议得再大声,也没有人给他腾出座位。 他只好可怜巴巴地和木兔光太郎坐在了一起,五人组就这么从座位上直白地分成了两拨人。 木兔光太郎对这个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意见,硬要说的话,他还是有一丁点小小的意见的。 赤苇这个叛徒居然不和他坐在一起!! 但他抱怨两句后就没纠缠着继续说这个话题,因为他想了想,潜意识也觉得对面坐着那三人看起来情绪稳定一点。 比如现在,三个面无表情的人排排坐,一个比一个面瘫,多看几眼,怪诡异的。 他还是不要加入那边了! 黄濑凉太一坐下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聊起了自己的近况,仿佛是要把网络上发出去但是折木祈都已读不回的消息全都一股脑灌输给她。 “我前天和小黑子打比赛了哦!” “哦,恭喜。” “为什么要恭喜啊!我输了诶!” “哦,那真是可惜。” “小祈好敷衍!” 木兔显得十分兴奋:“诶?新来的金发也是打球的吗?什么运动?打排球吗?” “不是,我和小黑子打篮球的。”黄濑说,“你和对面的二号赤司是排球的吗?” 木兔:“是的哦!” 赤苇京治:“是赤苇,不是赤司二号。认真听的话我和那个人的姓氏读起来还是有细微差别的。” 打球的和打球的认识了。 打球的和打球的聊 起来了。 唯一的局外人陷入游离,满脑子都是这阵雨什么时候结束,快放她离开这个充满了球类运动的店。 耳边的交谈声已经从学校名字互聊到“什么?木兔君居然是学长!我还以为这位赤苇君才是。” 伴随着黑子那句语调平静的“不对的黄濑君,两位都是前辈。”黄濑又一次疑惑地挠起了头,似乎是不理解为什么木兔会是前辈的前辈。 折木祈百无聊赖地在心底叹了声气,下意识拿起手边的“香草奶昔”喝了口。 咕咚。 周围倏地安静了。 ‘——啊,不是香草奶昔。’ 品味着口中浓郁的橙汁味,折木祈终于迟钝地想起来,自己的香草奶昔已经喝完了,换座位的时候并没有带空杯子。 那这突如其来的噤声是…… 她无比僵硬地,机械般地抬起头,对上了两张爬满惊愕的面孔。 “啊!”尖叫了一半的黄濑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但嘴巴似乎有自己的思想,他磕磕巴巴地,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那个是……小祈,等,我……” “小祈你喝错赤苇的饮料了!”木兔光太郎用无比坚定的语气大声说完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折木祈:“……” 啊,好想死。 完全没勇气扭头看右边的人,折木祈干脆眼一闭,一头砸向了桌面。 砰—— 木兔大惊失色:“疼疼疼疼疼——” 黄濑更是手忙脚乱地在空中上下纠结了半天,都不知道该不该扶起来她。 “小,小祈你没事吧?” “毫无疑问,折木现在正因为羞愧而不知道如何面对干脆闭起眼睛选择不面对。”黑子哲也在抿了口自己的香草奶昔后做起了现场解说。 黄濑立马挤眉弄眼地给他递眼色,声音压得极低:“嘘——!小黑子,虽然这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事情,但是现在还是不要说出口比较好。” 好烦。 就知道黄濑这家伙来没好事。黑子这个蓝切黑也是,超过分! 都被说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是折木祈再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了。 倒不如说,眼下这个状况,对方就在她身边坐着,最开始就没有逃避的可能性吧。 折木祈双眼无神地从桌面支起身体,原本白皙光洁的额头处多了一抹明显的红晕。 她说不出是烦躁还是尴尬地快速挠了两下头发,转过身,看向那个被自己错喝饮料的倒霉蛋。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这种时候是个脸盲太好了,至少就算他满脸生气她也看不出来。 “赤苇前辈,我赔你一杯橙汁吧。” 刚得知的情报,折木祈立刻改了称呼。 “诶?不用。”黑发少年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不是很严重的事情,折木你也不用这么认真地跟我道歉的。” 倒不如说,是他们这群人的问题。 木兔前辈和对面的黄濑君一直在聊天,以至于她完全插不进话全程都在走神,他注意到她一直在看窗外,应该是在祈祷雨停快点离开。 这种情况下错拿了饮料很正常。 赤苇京治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情。 少年的口吻十分坦然,折木祈跟着松了口气:“谢谢,不过饮料还请务必让我赔偿!” “不然的话我会一直记得自己今天的尴尬事迹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赤苇京治只好点头了。 “好吧,折木的饮料也喝完了,你想喝什么?我们一起去好了。” 折木祈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我马上就回来!” 不等赤苇有所反应,坐在最外面的人就猛地起身跑向餐厅服务台。 “呃……小祈就是这种性格啦。”黄濑小声对二人说。 黑子也跟着附和:“嗯,折木同学从以前就很怕尴尬,做了很不好意思的事情就会想要逃避,但往往会弄巧成拙不小心又做一件更羞耻的事情……” “诶——?”木兔大为震惊,“这,这么容易不小心的吗!” “因为小祈是脸盲啊,今天见面的人明天换身衣服她就不会认识了,经常认错人,丢人的事情对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日常吧。”黄濑漫不经心地说道。 木兔:“脸盲!???” “那也就是说,下次我和小祈见面她就不认识我了吗!” “没关系,小祈明天还会记得木兔前辈的,因为你的发型很特殊嘛。”黄濑拍着他的肩安慰道。 “的确。”赤苇京治颇为认同地点头,“而且,只是认不出来而已,又不是会失忆,说出来自己是谁对方也还是会想起来的。” 几人简单地聊了几句,折木祈就捧着两杯饮料回来了,她将其中一杯递给了赤苇京治。 “赤苇前辈的橙汁。” “谢谢。”赤苇礼貌地道歉,目光扫过她俯身时自肩膀垂落的柔软黑发,停留在她落座后刘海空隙处那明显的红。 少年指了指自己额头的位置,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这里,没关系吗?” “诶?” 折木祈下意识抬手按了按额头,迟来的痛意令她在一瞬间蹙起了眉,她摇摇头,口吻随意:“没关系,不出意外明天就好了,应该只是有点泛红,不会出问题的。” “嗯,希望能很快好起来。”赤苇京治说。 小插曲过去后,刚才吵闹的人似乎一下子忘记了之前在聊什么,忽然都安静了。 窗外的雨在五分钟后逐渐停了下来,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 几人在交换了联络方式后各自离去。 折木祈一个人逛到晚上,在折木奉太郎后天就是生日的情况下,最后一个周末,她依旧没能给哥哥选到生日礼物。 晚上。 洗完澡的黑发少女坐在地毯上,歪着脑袋用风筒吹着湿漉漉的长发。 桌面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两声。 屏幕亮起—— 【赤司征十郎】:晚上好,今天玩得开心吗? “……” 黄濑这家伙!! 【祈】:有黄濑在,不是很开心。 嗡嗡。 【赤司征十郎】:那么,我换一个问题。 【赤司征十郎】:祈,橙汁好喝吗? 黄!濑!凉!太! 他死定了! 正文 第15章 接下来一个月都不会再想喝橙汁了。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折木祈单方面突发奇想而已。 嗯,绝对没有任何原因! 宝贵的周末时间也没有-1。 折木奉太郎的生日很快到了,折木祈在前一天定好了蛋糕。 比起几乎每周都会亲手做的对方早就吃成习惯的甜品,果然还是花了钱的更能代表她的心意。 下课铃声响起后,折木祈快速收拾好课本,但很不幸的是,今天轮到她值日,不能在第一时间跑去买礼物。 托黄濑凉太的自作主张,她在和赤司通完电话后,对礼物已经有了想法。 这次一起值日的是一个完全没印象的人,不过要说对班级同学的印象,折木祈其实也就只记住了一个一米九的灰羽列夫。 分工搬凳子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值日生搭档忽然小声开口了。 “那,那个,祈大人?” 熟悉的称呼把折木祈惊的手一抖,凳子险些从手里掉下去。 她猛地回头朝身后的短发女孩看去,眼里写满了震惊:“你是帝光毕业的?” 除了国中时期的同学,应该不会有人这么称呼她了。 “嗯,是的。”短发女孩腼腆地笑了笑,“开学第一天我就发现祈大人和我同班了,说实话,我吓了一大跳呢。” “没想到,你会选择这样普通的学校。” 折木祈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因为离我家还挺近的。” 啊,总觉得好尴尬。 就像是你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过去的阴影却突然纠缠上来了一样。 “阴影”只是一种比喻性质的说法,实际上,在帝光的那三年对她来说是非常愉快的时间,她在帝光经历了很多,现在 的朋友也几乎都是那个时期认识的。 但为什么她还是会觉得尴尬呢? 折木祈喜欢普通。 普通的每次考试踩及格线的中等生,普通的做个班级里的透明人,普通的没有什么特长,谁都不会第一时间想到的存在。 至少,在现在的音驹。 折木祈就是这样的定位。 这里不是什么运动的强校,排球部好像挺厉害的,但是比起帝光那种全国连冠级别几乎可以忽略。 在这样一所各方面都不太出名的学校里,成为里面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等生,是折木祈给自己选择的高中生活。 但是…… 在帝光的折木祈,不是普通的中学生。 今天值日的偶然事件,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即使石子再小,溅起的涟漪也让折木祈一时之间无法平复。 她动作迅速地做好值日生的工作,最后擦完黑板把粉笔整理好,折木祈就拎起装好的垃圾袋准备离开了。 “祈大人!” 背后少女的声音忽然大了许多:“那,那个……你每天都那么快回家,是不想引人注目吗?” “嗯,姑且算是吧。”折木祈回头,唇角的笑容有些勉强,“所以麻烦不要这么叫我了哦?” 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看到少女的肩膀似乎颤了颤,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保密的!” 折木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短发少女站在原地,脸上爬满了费解与苦恼。 ……但是,就算是每天很早地回家,第二天不还是要每天来上学吗? 那样气质独特又漂亮的人,就算是只看过一次,也会记住的啊! 对了! 祈大人是脸盲,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多么特别? —— 走出校园许久,折木祈躁动不安的情绪才渐渐缓和下来。 没想到音驹里居然会有和她同一届帝光出身的学生,在家附近随便选一所学校却恰好碰上同年级的初中同学,这种概率怎么想都很低吧。 身为一个脸盲,因为看不清他人的面部表情,折木祈对别人对待自己的注视和观察总是会比较迟钝,也因此,她养成了不关注他人眼中自己的习惯。 但根据她这十多年来的生活经验来看,折木祈觉得,自己在其他人眼中是个长相不太出众的一般人。 中学时跟学校里很难缠的不良打架的时候,对方当时非常生气地骂她是丑女,死气沉沉的讨厌鬼,那是折木祈对自己外表最直观的一次认知。 啊,原来我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 拥有那个称呼是一次意外,那个时候她因为认识赤司,逐渐和奇迹的世代那群人关系好了起来,也拥有了意外的收获,和桃井五月这个性格可爱的女孩子做了朋友。 女孩子之间关系好起来就会不自觉改变自己讲话的语气,会变得非常亲昵,会和对方撒娇,偶尔也会小小地得意一下。 “祈大人注定是五月你追逐不上的存在。” 那是一次期中考试出了成绩后,她面对桃井五月“小祈你明明都不学习为什么每次都及格”的质问,沾沾自喜地说出的话。 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站了一大群人! 说完转过头看到一堆颜色各异的萝卜头时,她嘴角的笑容都凝固了。 现在回想起来都还羞耻到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篮球部大半人+经理人+路过的其他班学生。 ……简直就是地狱。 特别是黄濑那个笨蛋当天开始就传播起了她的称呼,以至于她直到毕业都没能摆脱。 如果,如果不是黄濑,至少这个称呼应该当时被人笑一下就结束了! 果然都是黄濑的错! 称呼本身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折木祈自身是个非常害怕尴尬,以及会产生“啊,这个长大后绝对会成为黑历史”的中二重度感知人。 就比如过去和现在的迹部景吾。 还有当时同样会被女孩子以“大人”称呼的赤司。 在折木祈看来,这种称呼是非常张扬高调的。在大街上听到有人用“大人”来呼唤谁,就算是她也会下意识好奇的那种超高回头率。 她想做一个不起眼的人。 希望那个女孩子真的会保密。 她一点都不想,哪天走进音驹的校门,像是回到了帝光一样。 * 折木祈拎着礼物和蛋糕一起回家的时候,推开家门,最先看到的是玄关处两双陌生的鞋子。 男鞋和女鞋各一双,还有今天早上哥哥出门穿的鞋子。 客厅那边也隐约传来交谈的声音。 来客人了。 折木祈换好拖鞋,拎着蛋糕进了屋。 “我回来了!” “哦,小祈回来了!”福部里志从沙发边缘探出脑袋,笑容亲切地挥手,“欢迎回来,一段时间没见了呢。” “果然是里志哥啊。”折木祈一点都不意外。 她哥的朋友实在是少,少到五根手指都用不完的那种。 “真的被折木说中了,祈酱买了蛋糕呢。” 伊原摩耶花,也就是那双女鞋的主人,正从洗手间那边走过来,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 “毕竟是哥哥的生日嘛,对了,冰箱里有给摩耶花姐姐和里志哥准备的布丁哦,猜到了你们会来我特意做的。” “真的?谢谢!祈酱好可爱。” 伊原摩耶花开心地抱了下她,拉着她一起去拿布丁。 既然来了客人,还是给哥哥过生日的客人,自然是要一起吃饭的。 晚餐的准备是四人一起完成的,折木祈负责给哥哥姐姐打下手。 透过福部里志没闲着的嘴巴,折木祈了解到现在伊原摩耶花正在当漫画家,虽然还只是刚出道没多久的漫画家,但姑且已经是个朝着自己人生目标努力拼搏的大人了。 这么说…… 哥哥也是个已经成年的大人了! 好可怕,马上就要考虑毕业社会的生活什么的,真的好可怕。 啊,她也已经是高中生了。 怎么越想越觉得可怕了。 说实话,折木祈只想做一个平庸且不劳而获的废材人士,什么都不做地度过这一生…… 虽然这个梦想被除了赤司以外的大家狠狠吐槽过,但折木祈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没出息! 不劳而获这种品德确实不好,她承认,所以,就让她做这样一个没品的人吧! 在社会人的公司每天当个加班到深夜的工薪族,早上眯着眼睛就疯狂挤地铁的社畜人生,真的超级痛苦不是吗! 一事无成的折木祈今天也为自己感到骄傲。 * “哥哥,礼物。” 睡觉前,折木奉太郎收到了妹妹递来的礼物盒。 一支钢笔。 准确来说,是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 折木奉太郎从妹妹那里收到过很多乱七八糟的生日礼物,会学布谷鸟怪叫的时钟,碰一下就自己疯狂在地上蠕动的玩偶,运气好的时候,也会收到她送来的书籍。 大多还是他很少阅读的推理书。 除此之外,什么丢了可以帮忙打救急电话的小天才手表,迷路可以写名字和电话号码的宠物牌等各种治疗他低血压的礼物,他都收到过。 书就是折木祈能拿给他的,最正常的礼物。 但是今天,他收到了钢笔。 “……你那多余的奇思妙想终于灵感枯竭了吗?”拿着那支钢笔,折木奉太郎第一次体会到了感动的情绪。 “是的。”折木祈没否认,十分惋惜地道,“我也问过我的朋友,都没能得到很好的提议。” 折木奉太郎:“……”不必惋惜。 “不过,钢笔确实也是我朋友的建议。”说到这个,折木祈还有点不敢相信,“结果哥你居然是喜欢的吗?” “谢谢。”折木奉太郎一脸冷淡,“比起会鬼叫的玩偶,身为一个正常人,我当然会喜欢钢笔这种普通的礼物。” “诶——?可是小时候我第一次送你尖叫玩偶的时候,你很喜欢的啊!” “那时候你才五岁,姑且也是妹妹努力做家务换来零花钱买的礼物,难道我要当你的面丢出去吗?” “呃……” 那还真是没想到。 正文 第16章 折木家的早餐一般是谁起床早谁做。 当然,折木奉太郎做的次数比较多。至 椿日 于午饭的便当,折木祈在初中时是不需要的,帝光的食堂很好吃,她很乐意去学校吃。 但是高中就需要她自己带便当了。 早上起床吃完早餐,再自己做一份便当,起床晚了,就在路过幸平餐馆的时候,让老板做一份料理塞进她的便当盒里。 比起运动社团会早上六点就到学校做晨练的学生,折木祈对起床给自己做便当这件事毫无怨言。 人总是要对比的。 一想到她起码还能多睡两个小时,三十分钟准备的便当就非常不值一提。 早上。 她像往常一样洗漱过后换好校服下楼,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放好了今天的早餐。 应该是哥哥又有早上的课程。 这么想着,厨房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祈醒了吗?正好,把你的便当拿走,姐姐我刚给你装好的。” “诶?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折木祈呆愣地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一时还有点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折木家有三个孩子,姐姐折木供惠已经大学毕业搬出去了,虽说她自己说自己现在已经工作了,但实际上似乎是在世界各地乱跑,具体的工作是什么折木祈也搞不太懂。 但对方毫无疑问已经是个能养活自己的社会人士了,她还是很清楚的。 正因为这喜欢世界各地乱跑的性格,折木祈和姐姐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多,关系上也是和哥哥更为亲密一些。 毕竟,她小学六年级那会,姐姐就已经是个经常出国玩耍的大学生了。 不过,说到底也都是一家人。 哥哥也好,姐姐也好,她都很喜欢。 折木祈欢快地跑过去接过姐姐递来的便当盒,悄悄打开看了眼。 “老姐,为什么是红豆饭?” “当然是为了庆祝我可爱的妹妹升入高中啊。”折木供惠理所当然地说。 “那个,我已经快入学一个月了哦?” 现在才庆祝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没办法嘛,那个时候我人在海外没办法赶回来给你庆祝,难道晚了一个月小祈就不乐意了么?”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啦。不对!老姐你分明是为了哥哥的生日回来的吧?” “啊拉,为妹妹庆祝升学也是我回来的理由之一呢。”折木供惠丝毫不觉得尴尬。 折木祈无奈,从小到大姐姐就是这个性格,她和哥哥已经麻木了。 弟弟的生日,妹妹的升学,不出意外,可能会连她过几天的生日顺带一并庆祝了再离开。 一举三得 ,折木供惠,不愧是你。 “对了。”折木祈忽然想起一件事,“姐姐你既然回来了,今天我放学后要不要陪我出去逛街?” “我好朋友后天就过生日了,十六岁的生日,我打算送她一条裙子的,她和你身材差不多,你帮我参考顺带试衣服?” “嗯?可以哦。”折木供惠笑着用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毕竟是可爱少女的十六岁呢。” 桃井五月的生日是5月3日,和折木祈只差一天。 初中那会,折木祈甚至会和桃井五月一起过生日,嗯,用黄濑的话来说,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 * 放学后的商场人流量很多,但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在放学后宝贵的时间里跑去买衣服。 折木祈和折木供惠挑选裙子的过程非常顺利,因为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好送给对方的礼物,偶尔路过的时候,折木祈也会多看两眼,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了预选。 带姐姐来,就纯粹是让对方帮忙试衣服了。 最后买下的是一条粉白色的连衣裙,当然是日常款,穿出门也不会觉得太过分的那种,裙子腰间的纤细的丝带可以系成蝴蝶结,算是很常见的设计。 给粉色头发的女孩子买粉白色的裙子,折木祈觉得很合适。 买完裙子后,姐妹两人又在一楼的店里吃了冰淇淋。 最近不知为何,天气突然热得异常,稍微走动一下,额头就会冒汗。 “晚饭打算吃什么?” 走在回家路上,折木供惠随口问她。 “咖喱?” “嗯,也不错呢。对了,爸爸今天要回来了。” “那个人工作也挺忙的呢,都快一个月都在出差了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身侧是来往的车辆,伴随着稍显闷热的风,声音也逐渐停了下来。 厚重的长发贴在背后,从颈侧就如同贴了一团毛领子,热意令人心下烦躁。 折木祈下意识撩起垂落在脸颊的发丝别在耳后,不经意侧目的瞬间,一个稍显诡异的东西,就这么从她面前艰难蠕动走了。 “——诶?” 折木祈下意识停住脚步,呆愣愣看着那东西缓慢蠕动的方向。 几秒钟后,趁着对方还没走远,她快速拿起手机。 ——咔嚓咔嚓咔嚓。 “……你在做什么,小祈?”折木供惠也茫然地看着不远处离去的小三轮,似乎理解了什么,“那个奇怪的行为艺术,是你认识的人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那个人工拉力的三轮车里坐着的人,确实是我的熟人。”折木祈盯着手中的照片说。 折木供惠:“……” 现在的高中生,怪时尚的。 —— 【晚上好。】 【想不想看祈大人今天拍的超有艺术天分的照片?】 【真的非常有艺术点哦!!】 【看嘛看嘛】 【真的不看一下嘛?黄濑打滚.jpg】 赤司征十郎看到这几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最后那两条和前面三条间隔了十分钟,应该是对方误以为他不想看才发的。 凉太的表情包啊。 指腹在那上面停顿了几秒,最后,少年还是点击了保存。 【晚上好,祈。】 【抱歉现在才看到消息,你还在吗?】 【在!】 折木祈很快回了消息,然后,迅速甩了几张照片过来。 在轿车和人流之中,显得格外突出的脚踏板三轮车。 车里坐着的人,有一颗他非常熟悉的绿色脑袋。 即使对方已经很小心用打开的书本遮住了脸颊,但那缠满绷带的手指,和手腕挂着的一看就是幸运物一样的奇怪物品。 身份已经非常明显了。 ——绿间真太郎。 【的确是很有艺术天分的照片。】 【对吧对吧?我今天看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呢,小绿绝对发现我了,还故意遮住脸,他那么明显的特征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说到底,她一个脸盲本来就不是靠着脸来认人的啊! 【你看完了,我就把照片发给小绿了哦?】 【嗯,我很期待。】 * 坐脚踏三轮车代步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是没有的。 要问为什么,因为在前面奋力踩着脚踏板上坡的家伙不是自己。 在今天之前,绿间真太郎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 在闷热的下午,三轮车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爬上一个坡。 他不经意抬头,却看到了一个自己非常熟悉的人。 折木祈。 升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见到对方,没想到居然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在对方举起手机的瞬间,他立刻打开书本遮挡住自己的脸,肯定是暴露了,但是至少脸绝对不能被她拍到。 黑子和黄濑其实全都见过他坐三轮车了,绿间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尴尬的。 但,为什么那家伙的第一反应是举起手机拍照? ‘——难道我坐三轮车的场面很滑稽吗?’ ‘照片她又要发给谁?’ 几乎是一瞬间,脑子里就已经有了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啊,好麻烦。 本来什么都没有的行动,却因为她突然的举动,以至于他开始犹豫明天要不还是走路算了。 所以说坐三轮车有什么好拍照的!! 更糟糕的是手机很快传来了震动的声音,那几张照片赫然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即使遮挡了脸,从校服和外观特征来看,任谁都知道是他。 【小绿,我给你拍的艺术写真请收下。】 ——收个鬼啊!! 快放弃吧,这家伙一点艺术天分都没有! 【看来真太郎在新学校生活很多彩。】 折木这家伙,绝对先把照片发给赤司了吧!他就 椿日 知道!! 从以前就是这样,她和赤司的关系不论什么时候都很好,哪怕是换了另一个赤司也一样。 绿间真太郎无法理解,各方面都要做到完美的赤司为什么会如此另眼看待折木祈这个,对自己的人生堪称是敷衍了事的人。 他个人是非常不赞同折木祈当下选择的。 就如同他也不理解黑子为什么去城凛这么一所不知名的学校。 赤司对此就没有一丁点意见吗? 真的是无法理解。 【你没去洛山,赤司就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诶?为什么他要说我?上什么高中一般来说都是自己决定吧?】 【……】 毁灭吧,折木祈这种迟钝的家伙真的无法沟通。 他还记得对方曾经无比困扰地说“为什么你们都总是误会我和赤司呢?”,还能是为什么! 谣言只有一个人否认,当然是无法被终结的啊!! 正文 第17章 如果说一年四个季节里最喜欢的季节,折木祈的选择肯定是春天。 最后的学期,运动社团没有比赛的学期,同时,也是天气不冷不热的季节。 一般来说,步入五月,不管是打排球的打网球的还是打篮球的,都要开始为了夏天的全国大赛而努力。 这个时节是折木祈的朋友最忙的时候。 来之不易的黄金周,重要的十六岁生日。 桃井五月却在晚上才到事先约好的咖啡厅,她一坐下就开始道歉:“抱歉小祈,这次的黄金周篮球部的大家都在训练,我也不能放着不管给自己放假,真的是太忙了。” “不用跟我道歉啦,而且,不是五月你自己的生日吗?” 生日却不能悠闲地度过,本人才是最应该想要抱怨的吧? 而且…… 从她进来折木祈就很难不被吸引目光的,她手腕上那个绿色青蛙的圆圈是什么?头绳? 折木祈最后还是没忍住:“五月,那是什么?” “这个?”桃井五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扬了扬手腕,“是我今天的幸运物啦,来的路上碰到小绿,他送我的。” 折木祈:“……” 绿间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送星座占卜当天的幸运物当生日礼物,她已经懒得吐槽了。 折木祈努力忽视掉那个惹眼的青蛙,将手中事先包装过的礼盒递过去:“礼物哦,祝五月生日快乐。” “谢谢你小祈。”桃井五月一脸感动,“我能现在就打开看看吗?” “还是回家再看比较好?” 毕竟是裙子来着。 “好,那就回家再看。”桃井五月开心地弯着眉眼,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盒子,“这个是我给小祈的礼物哦,明天不一定有时间,所以先送给你。” “生日祝福我现在就不说了哦?我要等十二点做第一个给小祈庆祝生日的人!” 就像是往年一样! “好哦,我会好好注意手机信号不会错过的!” “对了,小祈你吃饭了吗?要不要点些什么?一起吃饭吧!” “还没,我看看菜单……” 吃完饭后,折木祈和桃井五月像往常一样挥手告别,各自回家。 因为父亲和姐姐最近都回了家,折木家再也不像往常冷清了。不过说热闹也不至于,这个家里就没有喜欢大吼大叫的。 平时一家人的饭后活动,基本也都是一个比一个懒散地窝在沙发上,聆听电视里发出的声音。 “祈,新的学校怎么样?” 莫名其妙的开场白。 “老姐,你都回家几天了?事到如今问我这个问题不会觉得太奇怪了吗?”还是说想捉弄她跑腿? 是的,折木供惠,一个喜欢折腾弟弟妹妹的可怕女人。 曾经逼迫她和哥哥徒步几个小时去神社为即将考试的她祈福,她和哥哥累得要死,结果始作俑者却根本不在意连个护身符都没买。 当然,这个文武双全的女人最后也不出意外地考试合格了。 时至今日折木祈也不理解她和哥哥那几个小时到底是为了什么。 “诶~这次回来小祈对我好冷淡哦。”听了她的话,折木供惠语气略显浮夸地棒读着,往她身旁靠了靠,“难道说,不只是哥哥,你在外面也找了别的姐姐?” 折木祈无奈:“没有啦,老姐你本来就不怎么回家,我平时根本就不需要找你吧。” 就是因为每天都要和哥哥见面,才会一直认错好吧。 “果然你还是觉得寂寞了吧?” “……如果这么认为你会开心的话,话说,你想干什么直接说明就好了。” “唉,可爱的妹妹和弟弟对我是不是都不够温柔呢?”折木供惠毫无情感起伏地叹气,用手臂揽过折木祈的脑袋,卡在她脖颈的位置,“其实啊,老姐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然后呢?” 为什么要一副拧断她脖子的样子啊!而且,笨蛋哥哥和爸爸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这份礼物包含着我非常珍贵的心意,所以,要小祈解开老姐我给你的难题才可以拿到。” 折木祈面无表情:“不,我不要这个礼物也没……呃,我要我要我要!” 话没说完,折木祈就因为脖颈处那隐隐收紧的力度而改口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的礼物的。”折木供惠揉着怀里的小脑袋,心满意足地笑了,“那明天要加油找到哦!” “所以,谜题是什么?” “我把礼物藏在你会找到的地方了。” “……” 说实话,一点都不想要。 指针旋转到十二点的那一刻,枕头下的手机一连串震动了许久。 折木祈翻看了一下,几乎无一例外都是祝她生日快乐的。她向大家一一表达了感谢,又躺着聊了会儿天,才怀揣着甜蜜的烦恼陷入梦乡。 * “好麻烦……” 折木祈神情恹恹地趴在桌子上,整个人都已经枯萎了。 “别这样嘛小祈,好歹是重要的生日。”对面的黄濑凉太笑着安抚她,“要不我再给你点杯咖啡?” 黑发少女头顶那缕呆毛抖了抖:“——好。” 只是随口一说的黄濑:“……” 真的要喝啊,喝太多是不是不太好?嘛,两杯应该没事……吧?他面带纠结地起身找店员了。 冰咖啡再一次摆在眼前,折木祈趴在那里用指甲轻点着玻璃杯面,依旧是那副生死随意的模样。 黄濑凉太看不下去了:“要,要不再叫个人来帮忙吧!” 十几分钟后。 绿间真太郎落座于对面,点了杯饮品后随手递过来一个小黄鸭挂件。 折木祈:“什么?” 绿间真太郎:“金牛座今天的幸运物。” 折木祈:“……谢谢。” 话说这俩人不训练吗? 绿间推了下眼眶,理直气壮:“当然是因为今天是休息日。” “诶?我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折木祈小声嘟囔了一句,又趴着装死了。 “嘛嘛,还是先来商量正事吧。姑且先跟小绿间说一下情况怎么样?”黄濑试图缓和这古怪的气氛。 “什么事?”绿间侧目看向他。 “是这样的啦,小祈的姐姐……”黄濑把之前折木祈转述给他的话完完整整地又讲了一遍,然后眨着眼睛,期待地问对方,“怎么样?小绿间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绿间真太郎没有一丝犹豫,“说到底,我又不了解她平时会去什么地方,怎么可能会知道?” “啊,我想也是。” 黄濑叹了声气,托着脸颊看向了窗外:“就没有一个能派得上用场的人吗?” “小桃子说桐皇直到今天结束都要忙着黄金周的短期合宿训练,暂时过不来……” “紫原在秋田,当然也用不上。”绿间替他说完了接下来的话,“而且,那家伙脑子里装的只有美味棒。” “黑子呢?” “在训练。” “……” “你怎么不继续问下去了?你都不问小赤司吗!?” “你是傻子吗?赤司在京都,过来的话新干线也要两个多小时。” “嘛,这倒也是。” 折木祈:“……” 折木祈不想说话,她觉得这俩人像在报菜名。最初开始就是她一个人因为想不到姐姐那句话的意思,趴在咖啡店的桌子上发呆,黄濑突然就冒出来了。 除了吵闹 以外这不是什么都没带来么黄濑。 “没办法了,再叫其他人吧!” 黄濑深吸口气,掏出了手机。 诶? 叫谁?折木祈脑子里的人名都转了好几圈,也想不出黄濑凉太的熟人里还有谁。 但这个情况,他应该也不至于叫他海常的队友,她又不认识。 可是还有谁…… 又过了一会儿。 熟悉的声音穿透了耳膜。 “hey!hey!hey!” “小祈好久不见!怎么样,需要前辈的帮忙吗?” 看着眼熟的黑白相间的发色和那酷似猫头鹰的发型,折木祈呆愣愣地眨眼,然后倏地从桌面支起了身体。 “小黄,你什么时候和木兔前辈关系这么好的!?” 他们不是只是那天躲雨见过一次吗! “那之后我们有在网络上好好聊天哦!”黄濑有些得意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这还真是没想到…… 虽然互换了联系方式,但是折木祈是那种不会主动的类型,也就只有那天加上好友后互发了表情包。 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往里面挪了两个座位。 “木兔前辈和赤苇前辈坐这边吧。” 虽然没认出来赤苇京治,但没关系,木兔前辈旁边这个应该就是他。 “打扰了,折木。” 似曾相识的冷静且温和的声线,让折木祈确认了自己没认错。 两人坐下后黄濑凉太扭头对绿间真太郎简单说了下相识过程,话题又回到了折木祈的烦恼上。 “也就是说,小祈的姐姐给小祈准备了生日礼物,但是没说礼物是什么也没说礼物在哪里,就让小祈自己找到这个礼物!?” 木兔第一次遇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当场露出了一双豆豆眼:“小祈的姐姐,好奇怪啊。” “不对木兔前辈,重点不在这里。”赤苇扯着他的袖子小声提醒他。 “诶?”木兔疑惑地回头,“不是吗?” 赤苇:“……” 他深吸了口气,似乎有些无语,但考虑到对方的脑回路,干脆直接说明了:“今天是折木的生日。” “啊!对啊!”木兔终于意识到自己缺少的流程。 “小祈,祝你生日快乐!” 正文 第18章 几人简单的寒暄过后,话题又一次回到了最初。 “——小祈的姐姐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对啊,一般给妹妹生日礼物直接给她不就好了?而且,她怎么确定小祈一定能找到呢?” “是有什么特别的约定吗?你们姐妹之间?” 顶着四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趴在桌面的折木祈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抱紧手臂:“大概,是想捉弄我吧。” “诶?” “小祈,你和姐姐关系不好吗?”木兔光太郎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生怕自己不小心踩雷。 “唔,也不是啦。”折木祈坐直身体,颇有些不自然地碰了碰鼻子,“怎么说呢,从我有记忆以来,我老姐就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倒不如说那已经脱离了聪明的范畴,简直就像是有预知能力一般,无论什么事都能在一瞬间看穿真相。” “从小时候开始,我和哥哥无论遇上什么烦恼,那个人就能立刻觉察到,并且在我们两个人什么都不说的情况下,自己猜测出事情的全貌。” “可能因为年纪比我和哥哥大一些很少有机会和我们一起玩,那个人只要回家,就会心血来潮地捉弄我和哥哥,某种程度上,这算是她对我们亲情的表现方式?” 虽然她对此非常头痛。 “——诶?!”黄濑目光呆滞地看着她,“我还是第一次听小祈说起家里人的事情,怎么突然觉得你姐姐好可怕。” 绿间真太郎若有所思:“是有什么占卜方面的才能吗?算命?” “虽然我很想说人还是不要太过迷信,但唯独这次我很赞同小绿间。”黄濑说。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木兔下意识搓起手臂,“总觉得在家里偷吃了冰淇淋都会被立刻拆穿的样子!” 家里有两个姐姐的人在一瞬间狠狠代入了。 “木兔前辈,你昨晚偷吃你姐姐的冰淇淋了吧?”赤苇京治小声吐槽道。 “没有!绝对没有!”木兔语气坚定,视线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黄濑忽然意识到重点,有些不安地开口:“不是,我突然想到,那么聪明的人留给小祈的难题,真的能被解开吗?” 绿间三人瞬间噤声了。 ‘啊,也是。’ “那个人,是想强迫我去思考吧……”对自己的惰性有深刻认知的折木祈差不多猜出了对方的一部分用意,但是,怎么说呢,她长叹了一声,又一次趴回了桌面。 “我不喜欢动脑子呢,很麻烦。” “这倒是,在这一点上,你真的无可救药。”绿间真太郎一副怨念颇深的口吻。 “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黄濑托着腮努力回忆着,声音很轻,“初中那会,小祈每次考试都是刚好及格,全校三百多学生次次都是一百多名。” “但是三百多人的一百多名不是中上游吗?”木兔迷茫地挠了挠头,“这绝对不算是很差的成绩吧?” “问题是接下来。”黄濑突然激动起来,身体不自觉前倾与木兔对视,刻意压低声音营造出神秘的氛围,“初二最后的学期吧?小祈突然在那次期末考试中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并且在那之后每次考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连小赤司有时候都会输给她,很奇怪对吧?” “小绿间每次都想赢过小赤司,但是小祈开始学习之后,他连第二都保持不住了,超可怜的!” 绿间面色一沉,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你想死吗?” “我,我说得全部都是事实好吧!”黄濑底气不足地反驳。 “你一个考试几乎从未及格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吐槽我?” “什么!小黄这成绩也太差了吧!”木兔大惊,“这不是连我都不如吗!” 赤苇:“……” 木兔前辈这么讲话早晚有一天会被打的。 “学习什么的怎样都好啦,又不是多重要的事情。”黄濑不在意地挥手,漫不经心地拖着尾音,“问题是小祈~小祈明显是那种动脑子的话就什么都能做到,但平时懒得思考的人。” 他举起一根手指,口吻神秘:“也就是说——!” 木兔跟着他摇晃的手指歪着脑袋:“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只要小祈自己努力去想,就能想到她姐姐留给她的生日礼物在哪里!”黄濑大声宣告了这个难题的答案。 “哇,说得有道理!”木兔激动地为他鼓掌,顺势做出总结,“那这件事就解决了啊!” 折木祈:“……” 赤苇:“……” 绿间:“……” 怪不得这俩人能够保持联系呢。 “抱歉,木兔前辈一直都是这样的。”赤苇京治扶了下额,满怀歉意地对身旁的少女说。 “没关系。”折木祈摇头,口吻真诚,“最开始我对木兔前辈的印象就和黄濑一样,也没指望过他。” “那就好。”赤苇松了口气。 正和黄濑凑在一起嘀咕的木兔突然警铃大作地扭头:“喂!赤苇和小祈你们俩是不是在偷偷说我什么很失礼的话!” 两人异口同声:“没有。” “诶?没有吗?那看来是我听错了。”他放松地笑了下,又转过脑袋继续和黄濑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 绿间真太郎不忍直视地别过了头,他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黄濑还不够吗? 他深吸口气:“我要回去了!” “诶?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小绿间?” “就是啊,难得一起玩。我们才刚刚认识呢。” “之后还有事。而且,接我的人来了。”绿间丢下饮料的钱后不管不顾地起身,拎起座位上的包就往外走。 折木祈对他挥了挥手:“拜拜,小绿~” 过了半分钟后。 几乎占据了咖啡店整面墙的玻璃窗外,一辆脚踏三轮车缓缓在几人的注视下离去。 望着那三轮车后座坦然自若坐着的绿间真太郎,木兔手里的饮品掉回了桌面。 一道犀利的光芒自他眼中迸发,他立刻扭头看向 赤苇京治:“赤苇,我也要那个!下次去比赛我们也坐那个吧!” 赤苇极为果断:“我不要。” 木兔:“诶——但是那个看起来好有趣,你不觉得很酷吗?我无论如何都想坐一次!” 赤苇:“不觉得,不可能。” 折木祈不想说话,虽然绿间常态情况下看她不爽,但她觉得,起码今天,她和对方的想法应该是一致的。 那就是:我到底为什么坐在这里? 看出她情绪不高,赤苇京治想了想,主动提议道:“不如到处走走怎么样?至少要尝试寻找一下?折木从家里出来后应该就坐在这家咖啡店哪里也没有去?” 被说中了。 不知为何折木祈忽然有些心虚。 实际上自己完全没有去动脑子思考哪怕一瞬间这种事,居然被发现了吗? “嗯?要出去吗?”木兔看向了二人。 黄濑犹豫着嘀咕:“去哪里好呢?” “总之至少先离开这家咖啡店吧。”赤苇京治颇为疲惫地说。 四人出了咖啡店,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起来。 早上走出家门时阳光还较为刺眼,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被乌云笼罩了整片天空,最近闷热的空气也变得清凉不少。 “看起来又要下雨了。” “上次和你们认识就是因为避雨吧?干脆把我们的小群名字就叫作‘避雨小分队’好了。” “哇,小黄这个提案不错呢!” 走在后面的折木祈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人:“赤苇前辈,你有没有觉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有同感。”赤苇京治的语气里有着深深的疲惫。 折木祈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都快活成一个吐槽役了。 乌云密布的天空很快下起了雨,几人顺势走进路边的公交亭避雨。 黄濑凉太和木兔光太郎两个臭味相投的人全程都坐在一起聊天,折木祈听了两句,甚至已经发展到待会雨停了要一起去打球了。 就是不知道他俩打排球还是打篮球。 黑发少女从口袋里摸出来早上出家门时随手塞进去的糖果。 “赤苇前辈,要吃糖吗?” “嗯?谢谢。” “不客气。” 折木祈剥开蓝色的糖纸,将桃子味的糖果塞进嘴里,品味着口腔里淡淡的水蜜桃香,情绪也跟着缓和了不少。 风裹挟着雨水滴落在双脚的前方,公路上疾驰的车辆无一例外车轮附近都沸腾着水花。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轿车在几人面前停下。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落,来人的语气充满了意外:“祈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忘带伞了吗?” 折木祈:“……” 糟了,这是谁来着? “祈小姐?”见她不说话,那人又疑惑地唤了声,口吻里带着浓浓的关切,“怎么了?需要送你回家吗?” “啊,那个……”折木祈无意识攥紧了袖口,额头冒出了冷汗。 快想,快想起来这是谁啊笨蛋祈!会这么称呼她的人,都有谁来着? 一旁黄濑凉太三人则是无一例外都在用非常震惊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说:“你是怎么认识这种身份的人的?” 折木祈只扭头看了一眼,就无比慌乱地移开目光开始抹冷汗。 真的糟了。即使看不清表情,对视线迟钝的她都意识到了,在场全都在看自己。 就在折木祈慌乱到抓紧背包准备逃跑时,车子后排窗口的玻璃也缓缓落下了。 黑发青年稍显冷淡的视线落在她头顶,接着,语气不爽地唤道:“折木祈。” 折木祈:“……” 完了,真的不认识。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那个,您是……?” 空气倏地安静了。 似乎连雨声都因为对方的怒火停止了。 驾驶座的人在一瞬间暴起,惊惶失措地去拉后排试图开车门的男人。 “冷静啊恭先生,这是妹妹,不能杀!” 正文 第19章 草壁哲矢从幼稚园就认识云雀恭弥了,虽然外表看起来和对方完全不像是同龄人,但用人们最常用的那句话来诠释,他们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幼驯染。 身为幼驯染,草壁哲矢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哪怕云雀恭弥很多时候的行为令人完全无法理解。 但无所谓,他会盲目接受。 第一次见到折木祈的时候,是云雀恭弥中学那会。 某次放学后,还是风纪委员长的他照常在学校附近巡逻,回来的时候,身旁跟了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姑娘。 该怎么形容那个小姑娘给人的第一印象呢? ——矛盾? 杂乱无章的头发,发尾参差不齐,就像是自己拿剪刀随意修剪的一般,发质更是干燥粗糙,如同枯败的花。 与头发相反,她的衣服倒是穿得十分整洁干净,又像是被人精心照拂的模样。 小姑娘皮肤很白,脸颊肉嘟嘟的,眉眼和五官漂亮得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 但,她真的非常矛盾。 明明很爱干净,头发却是那副生态。明明长得如此可爱漂亮,气质却又是截然相反的阴郁?或者说消沉更为准确一点。 翠绿如同碧翡的眼眸明亮又剔透,落在人身上却像是在看一团有害垃圾。 ——超级奇怪不是吗? 谁家小孩气场这么矛盾,看人的眼神这样的? “委员长,这是?”草壁哲矢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黑发少年语调冷淡:“捡到的。” 捡,捡到的?! 他们风纪委员以后难道还要负责捡并盛没人要的小孩吗! 不对,这小孩看起来明显有人照顾的! 草壁哲矢那个纠结啊,很想继续问下去,但又怕问多了自家委员长烦躁一拐子抽过来。 还没等他想出个解决方法,黑发小姑娘忽然用小手扯了扯云雀恭弥校服的袖子。 “哥哥,饿了。” 语调干巴巴的,没有一丁点情绪。 更诡异了。 要怎么办……? 他忐忑地望向云雀恭弥,对方正蹙着眉,像是在思索。 过了一会儿,他扭头喊道:“副委员长。” 意思很明显,让他给小孩买饭吃。 好吧,草壁哲矢自觉地转身离去,跑到附近最近的超市里,给她买了应急的面包三明治之类的,想着是捡来的可能很久没吃过饭,他又给买了两盒牛奶。 小孩子,总要长身体的。 云雀恭弥在学校有一间专门的“休息室”,严格说起来其实是他的办公室,平时他就是在那个休息室内处理校内的各种文件审批的。 但是今天。 偌大的办公桌,一个人低头处理眼前堆叠的工作,一个小萝卜头坐在沙发上,安静地低头吃东西。 所以说! 这孩子接下来要怎么办!?委员长倒是说句话啊! 委员长什么都没说。 但是小姑娘自己吃饱后从沙发上挪下来,认认真真地收拾了自己刚生产的垃圾,并且把剩下的食物装好,拎着购物袋小跑来到窗口办公桌的旁边。 “哥哥,谢谢你请我吃饭。” “我要回家了。” “啊,再见。” ——啊,果然是有家的。 不知为何,草壁庆幸地长舒了口气。大概是因为,避免了十几岁的自己养几岁小孩的未来。 小姑娘出了休息室后,非常懂事地关上了门。 草壁哲矢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 路上,他盯着对方手里没吃完打包好的食物,迟疑着询问:“这是打算明天吃的吗?” “不是。”小姑娘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带给哥哥吃。” “啊?!” “哥哥,赚不到钱。又被开除了,快饿死了。” “……” 这种哥哥干脆就不要了啊!! 话说,她父母呢?家庭状况到底什么情况?福利院那边没说法吗?好糟糕的现状啊。 那一天,草壁哲矢见到了小姑娘的“家”。 准确来说就是一个旅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台阶上蹲了个跟她一样黑色头发绿色眼睛的少年,甚至是同款参差不齐的发型。 少年原本垂头丧气地坐在那 椿日 里,远远看到女孩,立刻眼睛一亮,站起来朝她跑了过来。 “祈!你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很担心诶?” “对不起,哥哥。”小姑娘乖巧地道歉,将手里没吃完的食物递了过去,“给哥哥吃,不生气。” “嗯?是面包!还有我最喜欢的糖果!” 上一秒还在担心妹妹的少年,下一秒就欢欢喜喜接过妹妹手里的食物吃了起来,完全不问妹妹有没有吃饱饭。 真的是好糟糕的哥哥! 看不下去了! 草壁哲矢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那之后,草壁哲矢隔三岔五就会见到那个小姑娘,知晓了对方的名字,对她的称呼也从“小朋友”变成了“小祈”,最后又改成了“祈小姐”。 小祈小朋友很喜欢委员长,当然她的目的其实是来蹭饭。 还是连吃带拿那种,不仅自己吃,还要带回去养自己的哥哥。 小祈的哥哥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哥哥! 某次,他实在是忍不住吐槽了对方的行事后,云雀恭弥沉默了几秒,否认道:“那不是她的哥哥。” “诶?”他倏地愣住。 “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没错。 即使有一样颜色的头发,一样的绿色眼眸,那对兄妹,从气质和外表上,都有非常明显的区别。 折木祈的眼神总是充斥着淡淡的漠然,与她对视,你根本就捉摸不透那双眼睛的主人到底在思考着什么。 她的气场也一样,消极,慵懒,还有些神秘。 那完全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但那个少年没有。 他自信,笑容张扬,时不时会露出锋锐凌厉的视线,仿佛看穿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很奇怪的一对兄妹。 委员长到底为什么会纵容小祈侵入他的生活呢?明知对方的目的只是花他的钱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这样的生活没有持续太久,大概只过了半个月吧。 小祈的头发被打理得层次分明,衣服也从总是那几件变成了漂亮的裙子,也没有再吃东西剩一半带回去给哥哥吃。 她和哥哥的生活似乎正常了。 “哥哥救了一个警官先生,要他照顾我们。” 面对他的疑惑,小姑娘很有耐心地回答了。 “草壁哥哥,我哥哥很聪明,他只是有点笨,喜欢说一些大实话,那些大人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动物一样炸毛,然后,把他开除掉。” “是那些大人的问题,不是哥哥的问题。” “诚实是好事,一瞬间看穿真相也是很厉害的事。所以,哥哥是很厉害的哥哥。” 早就觉察到他对那名少年敌意的小祈,第一次用如此认真又严肃的态度,告诉了他这些话。 她很喜欢她的哥哥。 即使是没有血缘的哥哥,会让她吃不饱饭的哥哥,她也还是维护了他。 同时,她也是个很懂感恩的孩子。 哪怕是自己的生活完全正常不需要帮助了,折木祈也没有直接丢掉和云雀恭弥这段塑料的兄妹情谊。 她会时不时跑过来玩,草壁也经常见到那两人聊天。 只是他们说了什么,他完全不清楚。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微妙得很合得来。 草壁哲矢完全不明白情况,大概就算问了,也不会有人回答。 只是,这段奇怪的兄妹情发生得很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 半年后的某一天。 祈小姐最后一次来到云雀恭弥的家。 她踩着室内拖鞋来到走廊,坐在黑发少年的身边,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蓝白色的裙摆,一句话都没说。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草壁哲矢转身离开准备给二人拿冰淇淋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哥哥,我要走了。” “我哥哥解开了世界的谜题,我要回自己的家了。” “虽然哥哥你好像也清楚些什么,我不太明白你怎么知道的,但是,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我想家了。很想很想,也很想我的哥哥。” “我要回到我的家人身边了。” 奇怪的话。 但草壁哲矢却隐约明白了一些。委员长之所以容忍对方的靠近,是因为十年后的世界,他认识对方吧? 可是,“不会再见了”是什么意思? 没人理解她这段莫名其妙的话,但那之后,祈小姐就再也没有来过并盛。 如果不是他们的人查到她的身份,完全清楚她的生活轨迹,他真的就要信了她那段奇怪的鬼话。 结果—— 明明就在这么近的距离,却完全不回来,怪不得恭先生生气呢。 比起对方不回家更令人生气的,大概就是—— 下雨天“不经意”路过,见到躲雨的祈小姐。 对方望着你满脸丝毫不隐藏的茫然,眼神完全就是在看陌生人一样,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您是?” ——糟透了。 世界上最糟糕的语言莫过于此。 连阴沉的雨水都在这一刻变得温顺乖巧,安静到听不到任何的喧嚣。 祈小姐。 从以前就是这样,真的一点都不怕死呢。 哪怕自己已经竭力阻止,车门仍旧被推开的那一刻,坐在车厢里的草壁哲矢闭上了双眼。 到了这一步,爱莫能助了。 正文 第20章 从车上下来的男人身形纤瘦修长,即使看不清面容,那几乎与湿润雨天融为一体的凛冽气场,也让折木祈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好像摊上事了。 怎么办?现在该说什么? 就算是很慌乱,但她脑子里也根本没有能够对得上号的人。 跟在江户川乱步身边那么长时间,再加上和警察那边的关系也还凑合,折木祈认为自己姑且是个能够看清形势的人。 她感知到了危险。 眼看快要大难临头,折木祈脑子转得飞快,几乎在男人刚踏进公交亭的瞬间,她就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袖子。 “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对方是谁,但是直觉告诉她,这种时候叫哥哥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果不其然,在她出声的一瞬间,手里紧抓着的胳膊僵硬了一瞬,随即,止住了试图把她甩开的抗拒力度。 叫对了! 折木祈松了口气,后怕地将手搭在胸口按了按。 “什么什么?居然是小祈的哥哥吗?”黄濑凉太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但是,刚才小祈不还是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木兔前辈,那是因为折木她脸盲吧?” “哇,脸盲真的好可怕!连哥哥都会认不出来……” 折木祈还没想好接下来说什么,身后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她没认出来对方的原因替她解释清楚了。 但不知为何,她能清晰感知到,黑发青年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更阴郁了。 少女下意识抬起头:“哥哥?” 云雀恭弥冰冷的目光扫向她身后那三颗脑袋,薄唇微启:“群聚?” 折木祈:“诶?”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俩字。 算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一撒手这个男人可能就要朝黄濑他们仨冲过去,一拳一个了啊。 他真的非常危险! “哥哥,我,我们先回家吧……”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回哪里,也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折木祈硬着头皮把话接了下去,“好久没见到哥哥了,我很想你,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云雀恭弥垂眸凝视了她片刻,似乎是被她的话取悦到了,在僵持许久后,他终于纡尊降贵,点了点头。 “群聚,没有下次。” “嗯嗯嗯。”折木祈点头如捣蒜,唇角弯着明媚的笑意,“我知道啦。” ——知道个鬼!这家伙谁啊! “诶?小祈你这就要走了吗?生日礼物不找了吗?” 黄濑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本已经转身朝车子走的云雀恭弥脚步一顿,灰蓝色眼眸再次染上霜寒。 折木祈瞬间警铃大作,头顶的呆毛都竖了起来,在对方还没发作之前,她迅速转头对三人做了个道歉的手势:“不好意思啊大家,我先跟我哥哥回家了,今天麻烦你们了。” “雨也停了,你们也快点回家吧。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椿日 你们。” “之后我会请你们吃饭正式道歉的!” 说完,折木祈脚步着急地跑到云雀恭弥身边,跟着他上了车。 眼睁睁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里,黄濑那张上一秒笑容满面的脸在下一秒就变得苍白恐惧,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掏手机。 “糟,糟了。小祈被不认识的家伙带走了!” “诶——?!!”木兔人都傻了,“不是她哥哥吗!” “怎么看都不是吧?”赤苇京治叹了声气,忧虑几乎爬满他整张脸,“刚才折木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奇怪,她根本就不认识对方。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像很危险,她害怕对方伤害我们,才会跟他离开的。” 不论是对方下车时驾驶座那个不良飞机头喊出的“不能杀妹妹”,还是他下车后那冷漠至极的眼神,以及折木当时在喊了哥哥被对方承认后,下意识松了口气的反应。 这一切都表明,折木根本不认识那个男人。 她只是从驾驶座那个男人的话里推测出对方哥哥身份。 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是折木的哥哥。 “就是啊!我怎么说也和小祈认识那么久了,虽然她大多时候都面无表情的,但她刚才的反应绝对不对劲,我能看出来的!” 黄濑凉停在按键上的手颤抖个不停,又不知道该拨谁的电话。 “那怎么办?叫警察吧?我们姑且还是先叫警察。”被二人一说,木兔光太郎也跟着紧张起来。 “木兔前辈,黄濑君也是,你们两位先冷静一下。”赤苇京治出声打断了两人无休止的焦虑,他站在二人面前,在这种情况下语气显得格外冷静,“黄濑君,你能联络上折木的家人吗?” “我觉得当下还是先和她的家人取得联络比较好。的确,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危险,但是当时驾驶座的人确实叫出了折木的名字,对方明显是认识她的,并且称呼她为‘妹妹’。” “先跟折木她家里人确认一下是不是她家的亲戚吧。” “哦,哦哦!赤苇前辈你说得对!” 黄濑凉太这才恍然大悟,低头翻起通讯录,可很快就划拉到底后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我虽然去过小祈的家,但没见过她的家人。” “初中那会我们每次去都很碰巧她哥哥不在家,所以,小祈的哥哥在我们的认知里很神秘的!” “也就是说,黄濑君知道折木的家在哪里对吧?今天折木说她姐姐在家里,我们直接过去吧。” “好!我们跑过去,这样快一点!” “等等……” 刚冲出公交站,黄濑凉太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的名字令他停住了脚步。 “前辈们,是小祈的电话!”他连忙扭头叫住正在奔跑的木兔和赤苇。 两人立刻停下脚步返回他身边。 黄濑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接通后开了免提。 “啊,接了。”折木祈那熟悉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令人感动的亲切,“听得到吗黄濑?我是祈。” “听得到!”黄濑吸了吸鼻子,憋住了自己刚泛红的眼眶,“太好了小祈你没事!” “我超害怕的!万一小祈你为了救我被坏人抓走了,我这一生都不敢见小赤司了。” “抱歉抱歉,我就知道你会着急才会打电话过来的。” 认识那么久,折木祈深知对方的性格,也知道刚才她的不对劲肯定被觉察到了,避免对方把事情闹大,不要发展成她一出家门,迎面是几辆警车这种场面,她赶紧在想起来云雀恭弥是谁后打了这通电话。 “听我说小黄。” “嗯嗯,我在听。” “刚才的人确实是我的哥哥,只是已经很久没见面了,我一时没想起来他是谁……” “啊??” “总之,我没事,现在在去哥哥家的路上,之后他会送我回家的,不用担心我。记得和木兔前辈他们也说一下?” “他们现在就在听啦。” “那就好,我没事,今晚会回家。就这样,先挂了哦?” 语气很熟悉,没有被威胁的感觉,小祈也不是那种遇到困难不求救的笨蛋,黄濑的情绪很快就平复了。 “嗯,好。” 挂断电话后,三人举着手机在公交站面面相觑。 接着,爆发出一阵剧烈吐槽。 “小祈真的没问题吧?居然连哥哥都会忘记。而且她哥哥的眼神和气场怎么看都一副背负了好几条人命的样子!” “我虽然知道她是脸盲,但没想到她会到这种程度,这已经不是脸盲,是连记忆都有问题了吧?” “的确,会忘记哥哥这种事情……嘛,毕竟是多年不见了。”赤苇京治最后还是帮折木祈找了个借口。 “不管,我绝对要跟小赤司告状!!” * 挂断电话后,折木祈长舒了口气 。 好险,差点就要看到云雀家门口停满警车和乱步的可怕画面了。 坐在她身侧,将她一系列举动都看在眼底的人十分不爽地冷哼了一声。 “折木祈,你胆子不小啊。” 居然完全忘记了他,这数年间都没有出现过一次。 “对不起嘛哥哥。”感受着身旁的冷空气,折木祈可怜巴巴地揪着他的外套的一角,往他身侧挪了挪。 少女开始了漫长的给冷傲哥哥顺毛的演说:“我没有忘记你哦,我也不是故意不去见你的,只是,我以为并盛是其他的世界,离开了就见不到你了。” “刚才没认出来是因为哥哥你长大了嘛,我们已经很多年,至少有八年没见了吧?那么久,我肯定不会一下就认出来的。” “而且你刚才应该也听说了,我是脸盲哦?我根本就看不清人的脸,没办法凭借长相认人的。” 云雀恭弥看她的目光带着几分质疑:“八年前,你每次都能认出我。”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哥哥你的外表比较容易辨认啊。你看,你是不是每天都披着外套,还戴着风纪委员的袖章?我就是依靠那个认出你的啦。” 云雀恭弥暂时相信了她的话,没有再继续释放冷气。 好难哄。 在他低头看不到的瞬间,折木祈偏头气呼呼地用手指抵住玻璃窗户敲了敲。 “我听得到。” “……” 她没出息地又把手收回来了。 车子很快停下,折木祈跟在对方的身后踏入了那个久违的日式宅院。 进屋以后,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 “哥哥——”折木祈拖着长长的尾音靠过去,将脑袋压在交叠的手臂上,趴在桌面上凝望着对面的人。 云雀撩起眼皮看过去:“嗯?” “我今天生日哦?”几乎与他记忆中面容一致的少女弯着唇角,绿意盎然的眸子里涌动着狡黠的色彩,“难得的再会,没有妹妹的礼物吗?” 黑发青年唇角扬了扬,笑意在他嘴边转瞬即逝。他低头从手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折木祈疑惑地歪了下脑袋:“给我?” “嗯。” 云雀恭弥的手臂越过桌面,在她摊开的掌心放下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折木祈在对方的注视下打开了那个一看就很像戒指盒的盒子,接着,露出了惊悚的目光。 因为,盒子里确确实实就躺着一枚戒指。 “哥哥,你没拿错吗?”她不敢相信地朝对方再次确认。 云雀恭弥矢口否认:“没有,就是那个。” 啊? 不是。 哥你不觉得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的生日礼物是一枚戒指这件事,很可怕吗?! 是她思想太不健康了吗…… 正文 第21章 在折木祈的记忆里,云雀恭弥从很久以前就是个有点……奇怪的人。 年幼时,因为笨蛋乱步养不起她,折木祈干脆就赖了个哥哥来养她和乱步。 她当时看上的这个“冤大头”就是云雀恭弥。 折木祈观察过,这个看起来不过是中学生的少年,在那个叫并盛町的地方非常有威望,不管是在小孩子,大人,还是普通学生口中,他都是不能招惹的存在。 她还看到过对方收保护费。 ——看起来很有钱。 有钱=可以养乱步。 折木祈就这么目标明确地在一次对方路过时,超绝不经意跟着他走了。 对方很明显发现了她,可不知为何,他只是脚步停顿了一下,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向前。 没有被赶走,她就鼓起勇气扯住对方外套的袖子,迈着小短腿跟上了他。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很顺利,倒不如说顺利到让她有些害怕。 他一定发现了她的真实目的,也知道乱步的存在。 乱步虽然很聪明,但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哥哥,胳膊和腿纤细到仿佛一用力就能捏碎。 要是云雀恭弥生气了,那乱步跑都跑不掉。 一开始,折木祈还是很担心的。 后来过去了一个星期对方都没提起乱步,她也就安心了。 看来新找的哥哥是个平易近人的好哥哥。 折木祈就这么一边光明正大在云雀恭弥家里蹭吃蹭喝,一边连吃带拿的养乱步。 乱步依旧是那副模样,隔三岔五就丢失工作。 她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很久。 但只过了半个月,乱步就带了一个警察过来,把她带离了旅馆。 她和乱步换了家,房租是警察先生付的。 她问了乱步,得知的结果是,乱步效仿她,在救了一个警察后,理直气壮地赖上对方,要警官先生养他和妹妹。 毕竟是救命之恩,乱步在救人的时候也坦诚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对方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就是折木祈有点心虚,觉得是自己以身作则带坏了乱步。 不管怎么说,她和乱步都因此告别了吃不饱饭的苦日子,她对新生活还是很满意的。 即使有了新的饲养员,折木祈也还是喜欢去云雀恭弥家里蹭吃蹭喝,没别的,云雀家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她喜欢吃美味的食物。 和乱步一起来到东京是一场意外。 那个时候,乱步的父母去世了,无处可去的乱步在父亲熟人的介绍下要去横滨这座大城市谋生,折木祈很担心这个刚从朋友转职上任的笨蛋哥哥,就跟他一起踏上了前往东京的电车。 现在想来,她当时可能是因为脑子不清楚的原因,做事实在是太冒险了。 她自己也不理解年幼的自己为什么这么干。 回过神自己已经晕乎乎被乱步牵着在电车上了。 但现实很残酷,她和乱步都是第一次出远门的生活白痴,下电车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东京米花町。 既来之则安之。 她和乱步都显得很平静又无所谓,在米花町闲逛了起来。 然后,乱步就发现了米花这地方大有问题。 他们刚到的时候天空是太阳高悬的大晴天,走了一会,就突然转雨夹雪。 少年的求知欲一下就拉满了。 他们在一家小旅馆暂且住下来,对于失去父母的江户川乱步来说,去东京还是横滨,都没有区别。 不管去哪里,他都要开始自己养自己,一个人为了生存而奔波。 乱步就这么一会送报纸一会送信一会当店员,总之,什么工作他都尝试了,但也都无一例外,在做了几天后就被开除。 折木祈其实知道,是乱步的工作方式损害了对方的利益,他们才开除他的。 但是她不想责怪乱步。 乱步为了养她已经很努力在工作了。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的是其他事。 家里的电话无论如何都打不通,联系不上哥哥,米花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一样,天气和时间的运转都非常诡异。 警察局那边的人找不到她的父母,她给的电话他们无法联络,是空号。 简单地说,她和乱步好像被困在米花町了。 等乱步解开米花的秘密,她和乱步应该就可以离开了。 但是在那之前,她饿了。 并盛和米花一样,都属于东京,相隔很近。 在乱步为了生存出去打工的时候,折木祈也经常在附近闲逛找线索。 然后,她就遇上了云雀恭弥。 后来。 乱步还是解开了困扰他们的谜题,和她一起离开了米花町。 在折木祈的认知里,并盛和米花是一样的。 他们属于别的世界。 用乱步的话来说,她和乱步生活的世界是一个模块,并盛是一个模块,米花是另一个模块。 成功回家以后,折木祈惊奇地发现,她和乱步在米花生活了半年,在家里,却只是失踪了两天。 很不可思议。 大概,这也是乱步说的,米花的时间还没开始运转的意思吧。 折木祈回家后问过父亲并盛町这个地方,对方只是疑惑地挠了挠头,说没听过。 谷歌也没搜索出来,她就将那段短暂的相遇当作秘密,封存于自己的脑海。 没想到,不存在的并盛町居然又存在于东京了。 ——是什么原理呢? 折木祈懒得去想这么复杂的问题,不知道要费多少脑细胞。 但她隐约清楚,云雀恭弥应该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遗憾的是,云雀恭弥其实不是个讲故事的料。 问他可能会得到一个更困惑的回答。 还是算了。 大人之间的事情就让大人自己去烦恼吧,她才不想去解答什么世界的难题。 至于云雀恭弥这个哥哥…… 诚然,他真的十年如一日,是个很奇怪的哥哥。 折木祈到现在都还记得年幼时和对方的某次对话。 在云雀家那个大得惊人的日式宅院里,她站在树下,不经意看到墙角冒出的两株杂草。 还没来得及盯着多看两眼,那两株草就被家里的佣人干净利落地铲除了。 ……在这个家杂草真的是太难存活了。 她有些天马行空地想。 或许是她一直盯着杂草的去向过于明显,被云雀恭弥注意到了,他走到身边,口吻认真地叮嘱:“草食动物是弱小的生物。” 什么东西? 她当时一头雾水,完全不理解他这莫名其妙的话。 “弱小,又可怜。” “你不要成为这样的草食动物。” “……”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东西! 于是,她低头盯着地面思索了半天,依旧不理解他在讲什么东西后,顶着面无表情的小脸,硬着头皮回答他。 “哥哥,我今晚要吃肉。” 嗯。 不吃草,应该就没问题了。 云雀恭弥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点头说了声:“好。” 既然说好了。 那这段对话应该就是没问题的。 但直到现在,折木祈其实也根本不理解对方在讲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折木祈还记得云雀恭弥喜欢的料理,他喜欢吃汉堡肉,生日的时候也会吃,并且会很有仪式感的,在上面插上写着风纪的小旗帜。 ……难以理解。 但是那个画面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她也硬着头皮夸了。 最让她感到这人很麻烦的大概是,他居然比她还挑食。 吃饭的时候分了下心结果一抬头碗里多了一堆胡萝卜什么的,真的很烦人诶。 难道她就很喜欢吃胡萝卜吗! ……但是蹭饭吃,她忍了。 要说折木祈有什么忍不了的。 大概就是对方非要教她唱什么并盛中学校歌,她艰难地学会以后,云雀恭弥说她唱得不对,跑调了,让她重新学。 真的太麻烦了,她差点就忍不下去了,但草壁哲矢给她端了一份超好吃的冰淇淋。 ——她又忍了。 有一次。 他不知道在外面搞什么实验,总是带在身边的那只小鸟突然繁殖了一大堆,飞得整间屋子都是,还围着她不停叫她的名字,导致她一脑袋的黄色鸟毛。 她发脾气要掀桌子时,云雀恭弥恰好从外面回来,给她带了一整盒超级好吃的点心。 ——她又又又忍了。 她折木祈,就是这么一个擅长忍耐的女孩子。 她觉得云雀恭弥是个有点脱线的哥哥。 可他家饭真的太香了,所以他那些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她也都不理解但尊重了。 分别的时候,折木祈其实还挺舍不得的。 一想到以后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她都有点想带着他家厨师一起走。 但现实让折木祈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最后还是在道别后,一个人离开了。 他没有挽留她。 现在想来,大概对方也觉得她那时候说的话很奇怪吧,明明就还能再见,她却以为是最后一面。 怪不得一直沉默。 想到过去云雀恭弥种种莫名其妙让她不理解的行为,折木祈看着手里的戒指盒,忽然就冷静了。 ——没必要惊慌,反正这个哥哥从以前就是这么奇怪。 ——送个戒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将戒指盒的盖子合上,作势就要往口袋里塞。 “戴上。” 青年颇有压迫感的口吻从对面传来。 折木祈与他对望了几秒,认命地低头去拿戒指:“……好吧。” 没办法。 谁让她从以前开始,就是一个很能忍耐的妹妹。 她又忍了。 “待会我要吃冰淇淋,晚饭我要吃烤肉。” 忍归忍,还是要点菜的。 正文 第22章 在等待冰淇淋的时间里,折木祈遇到了一个大难题。 ——戒指她要戴在哪根手指上? 毫无疑问,脑回路清奇的哥哥是意识不到送戒指有什么问题的。 可就算是思想再抽象的人,应该也知道戒指戴在不同的手指会有不同的含义的。 要问吗? 还是问吧。 要不然她随便凑合着戴上,他估计又要不高兴让她重戴,这人就是这么麻烦。 折木祈果断抬头望向对面的黑发青年:“哥哥,戒指要戴哪根手指?” 云雀恭弥眼皮都没抬一下:“哪个都行。” 折木祈:“……” 他好难搞哦。 少女不高兴地鼓起半边脸颊,破罐子破摔道:“无名指也行吗?中指也行吗?” 话语里的意思和郁闷的口吻都过于明显,云雀恭弥终于意识到她微妙的情绪转变,抬睫正视了她:“你想那么戴,也行。” 折木祈:“……啊?” 她是生气故意乱问的,难道他也是乱答的吗? 可想到对方那几乎是说一不二的性格,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打了个冷战,没敢细想。自然,也不敢再多问了。 折木祈老老实实垂着脑袋,把那枚戒指戴在了第二根手指上。 一声轻嗤传入耳中:“你的胆量就这样?” 折木祈: 那不然还要怎样嘛,她只是爱吃了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梦想。 而且。 这个哥哥很喜欢逗弄别人,性格超级恶劣的,总之就是超级麻烦。 比乱步还难哄的人,不,乱步是最好哄的哥哥! 这一点上,折木祈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一个冰淇淋就能哄好的乱步。 虽然很久没见,但云雀恭弥和折木祈记忆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相处起来也依旧如同以前那般自然。 她在云雀家蹭了午饭和晚饭。 下午打发时间的方式是对方房间里的书本,云雀恭弥很喜欢看书,记忆里他中学那会也是经常看书来打发时间的。 虽然行事作风不太像,但这个哥哥确实是个看过很多书的,呃……知识分子? 至于对方这完全不守世俗规则的作风,大概就是那个吧? “我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但我不打算遵守他人定下是非观,我会按照自己制定的规则来生活。”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这个哥哥可能会做一些违法的事是怎么回事。 不不不,折木祈,不许再想了。 多余的思考只会让你觉得活得很累! 人类还是要稀里糊涂一些比较幸福,没错,就是这样! 吃过晚饭后,折木祈起身去找云雀恭弥,准备同他道别回家。 房间里没有人。 她穿过一道又一道几乎长得完全一致的门,终于在最外面的走廊上,找到了对方。 青年背对她坐着,脑袋上窝着一只体态圆润的小黄鸟。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那只鸟儿在他脑袋上转了一圈,朝着她的方向唤了声:“inori!” 一堆小黄鸟围着她乱叫的可怕记忆瞬间涌上脑海,折木祈赶紧用力摇头,把这个回忆片段甩了出去。 说起来,她好像记得这只鸟是叫…… “云豆?” “inori!” 云豆也跟着叫了她一声,扑棱着翅膀朝她飞过来。 折木祈张开双手,云豆最后在她掌心落下,她用指腹轻轻抚摸小鸟的绒毛,触摸到一片温热。 脑子里突兀地又冒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这只云豆还是以前那只吗? 小鸟可以活七八年那么久吗……云豆好像也不是从出生就跟着哥哥的,在和哥哥相遇之前几岁了? 如果不是同一只,为什么会叫她的名字啊! ——啊啊啊,头好痛。 一定是今天思考过度了,没错,她什么都不能想了。 折木祈向前迈了两步,在云雀恭弥正后方停下,望着那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她沉默片刻,捧着云豆,把它放回了这个它所钟爱的“鸟窝”。 云雀恭弥微微侧过脑袋:“要走了?” 折木祈点点头,手指向他面前缀满繁星的夜空:“已经天黑了嘛。” 不回家,家里的哥哥生起气来,也是很麻烦的。 折木祈有点苦恼地想。 云雀恭弥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我叫人送你。” “谢谢哥哥,那我走了哦?” “嗯。” 折木祈倒是没有幻想着对方起身亲自把自己送到门口,倒不如说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那她绝对要反过来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只是,当她转身走到门口,下意识回头看向走廊时,视线里黑发青年抬起头,安静地望着那片熠熠生辉的星空,夜风撩起他脸侧的发,而在发梢轻轻拂过的方向,却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轮廓。 折木祈蓦地停下脚步,随即,大步朝对方走了回去。 听力敏感的人自然发现了她的去而复返,倒不如说,她一直都没有离开过。 余光撇下时,她已经来到身侧。 犹豫的时间大概只有一秒钟,折木祈就遵从内心,略微俯身低下头,朝他伸出手。 指尖在距离对方的脸只有一厘米的时候,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想做什么?” 他的视线似乎落在了她的脸上。 折木祈眨着眼睛,卷曲的黑发因为她弯腰的举动倾泻下来,浓郁的黑色海藻几乎堆满了她的脸部周围,只有那双清透的绿色眼睛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突然很好奇。”她的眼神并无焦点,喃喃出声,“哥哥你,长什么样子呢?” 云雀恭弥握着她手腕的力度逐渐减轻:“触摸了你也看不见的吧?” “好像也是。”折木祈有些惋惜地叹气,“这么一想,我连自己的脸都没见过呢。” “很好奇?”云雀恭弥问。 折木祈想了想,轻轻摇头:“小时候确实很好奇,现在其实也还好?在哥哥的眼中,我是什么样的?” 云雀恭弥一本正经:“你就是你。” 折木祈一下子无语了,忍不住吐槽:“……我是问长相啦。” 云雀恭弥低头沉吟了片刻,口吻认真地回答:“像云豆一样。” 折木祈:“——诶?像鸟一样是什么意思啊!” 没有人回答她。 说到底云豆在哥哥眼中到底是什么样子她都不知道好吧…… 算了,不想再问这种得不到结果的问题,只会给自己添堵。 折木祈内心刚升起的那一丁点好奇心,就这么被对方亲手掐断了。 * “祈小姐,在这里停下就行吗?还不到您的家吧?” 估算了一下,距离她到家还有两百米,虽然这路程很短,在住宅区大概也不能发生什么意外,但,为什么要停在这里呢? “在这里停就好啦,不然被哥哥看到要骂我了。而且……”折木祈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扯着唇角,“我爸爸最近也在家,总觉得被看到了会很难解释。” “……那好吧。” 草壁哲矢没有再多说什么,为少女打开了车门。 “谢谢你送我回来哦。” 折木祈下车后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巷子里,背后传来车子再次启动的声音。 一个人走在路灯下,折木祈不自觉摩擦起了手上的戒指。 ……哥哥看到了要怎么解释呢? 或许是心虚,短短的两百米,折木祈艰难地走了好几 椿日 分钟,才磨蹭到家门口。 客厅里没有灯光。 楼上也没有。 折木祈松了口气,用钥匙开了门。 “回来得真够晚啊。” “……噫。” 哥哥,好可怕!每天都这样像是幽灵一样不开灯在客厅里,超可怕! “至少开下灯啊,很吓人的好不!”折木祈没忍住把心里话喊了出来。 啪嗒。 穿着睡衣的折木奉太郎端着杯子从厨房那边走出来:“我只是出来喝水而已,为什么要开灯,窗口又不是没有光,很明亮。” 他打量的目光上下将眼前的少女扫视了个彻底,最后停留在对方手上多出的那枚刻着奇怪花纹的黑色戒指上,眯了眯眼睛:“倒是你,祈。你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吧?” 折木祈:“……” 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 “那个戒指哪来的?” “……” “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这个……” 少女额头冒着冷汗,下意识挪开了视线,底气不足地道:“别,别的哥哥送的生日礼物。” 折木奉太郎皱了下眉,神色严肃起来:“祈,你……” “我什么都没做!我们是很健康的兄妹关系!” “我还没有问。” “……呜。” 折木奉太郎无奈了:“我也还没什么都没说吧?不许装哭。” 折木祈低着头,不吱声了。 见状,折木奉太郎只好妥协般叹了声气,不放心地叮嘱她:“先说好,我对你的感情生活不感兴趣,但是,‘不要被成年男性欺骗玩弄了’这一点,你应该可以做到吧?” “当然。”折木祈没有一瞬间犹豫,“唯独这个,哥哥你还是要对我有信心的。” “那就快点去洗澡,然后休息,已经很晚了。” 说完这句话,折木奉太郎端着杯子从她身旁走过,顺手薅了把她的脑袋。 “哥——!我的头发很重要的!” “我才不管。” 折木祈敢怒不敢言,很怂地上楼了。 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来得吹干,安静了一整天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来接通了电话。 “征君?” “祈。”电话那端的人像往常一样唤她的名字,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你在家……对吧?能下来一下吗?” “诶?”折木祈的眼睛无意识睁大了些,脑子嗡的一下宕机了。 “我在你家门口。” 赤司征十郎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 正文 第23章 在家门口是什么意思?洛山不是在京都吗? ——而且这个时间? 挂断电话后,折木祈胡乱地整理了下被风筒吹得无比凌乱的头发,连睡裙都没来得及换下,踩了双拖鞋就冲下了楼。 初夏的夜晚,耳畔的风不冷不热,住宅区路灯照不到的黑暗巷口,一道模糊的身影赫然倚在墙角。 “征君?” 折木祈止住脚步,试探性唤了声。 “嗯,是我。” 红发少年从巷子里走出来,伴随着他的靠近,一旁折木家室内的灯光也逐渐映照出他完整清晰的身形。 确认过身份,折木祈松了口气,小跑了两步来到他面前。 看到对方的瞬间,刚松懈的情绪又变得紧张起来:“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事回东京这边的家吗?” 赤司征十郎中学时在帝光,家自然也在东京。然而高中他去了京都,洛山本来就有宿舍,他家在那边也有别的住所,他就没有来回跑的必要了。 在黄金周这个难得的休假时间突然过来,怎么想都只能是有事回家吧? 出乎意料的,赤司否定了她的猜测:“不是,家里没有什么事。” 他定定地望着眼前发丝散乱的少女。 “我是来见你的,祈。” “诶?”折木祈一下愣住了。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赤司的态度极为自然,语调平静又温和,“所以我过来了。” 耳畔轰隆一声如同惊雷,脑袋陷入一片混沌,甚至来不及整理思绪,一声下意识的“哈?”就被她说了出去,折木祈难以理解他的行为。 “你不是已经在网络上跟我说过生日祝福了吗?而且,从京都过来要两个多小时吧?这么晚的时间,你待会打算怎么回去?末班电车都没有了,你不会打算坐七八小时的夜间巴士回去吧?”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赤司理所当然地反问:“不可以吗?” “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吧……” 问题是,从京都坐两个多小时电车来到这边,之后还要再坐那么久的车回去,到家都已经是明天了吧,这么紧凑的时间只是为了来跟她说生日祝福这种事,她着实难以接受。 以她对赤司征十郎的了解,这个人恐怕在来东京见她之前,还把学校委员会的工作,社团活动的训练,所有的学业以及家里安排那些乱七八糟的课程全都完成了。 早上回到京都以后,他打算睡几个小时? 按照他平时的起床时间,不,即使如此,他大概也不会因此睡个懒觉的。 ……就是因为全部都了解,才会在当下觉得心情复杂。 折木祈咬了咬下唇,无意识攥紧了手指。 “为什么不说话了?” 在她短暂的沉默之中,赤司靠近了些,少年裹挟着热意的气息压迫着她呼吸的空间。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祈。”视线里闯入熟悉的红色,少年略微低头,伸手握住她垂落在身侧攥紧的拳,用手指一根根拨开,将一个包装精致的长方形礼物盒放置于她的掌心,“生日快乐。” 余光瞥到腕表的时间,他短促地笑了声,“时间还没过,我没迟到。” 少女绿色的瞳孔剧烈震动起来,艰难地翕动唇瓣:“……谢谢。” “那件事……”他刻意停顿了数秒,视线一寸一寸轻抚过她的脸部,情感黏稠而绵密,“你还在生气吗?” ‘还在生气吗?’ 折木祈回答不上来,要说不生气她也说不出口,但是说生气,其实也没到这个程度,她确实因为他口中的那件事产生了负面情绪,但她其实不是个会被坏情绪所裹挟的人。 所以,那件事并没有影响她什么。 非要说的话,那件事影响了她和赤司之间的关系? 显而易见的是,赤司自己比她更在意这件事。 可作为事件里的另一个当事人,折木祈却完全没有兴致去开解对方。 于是,面对赤司的询问,她在深思熟虑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说实话,我不知道。” “征君呢?”折木祈反看向对方,“你好像比我在意。” “当然。”赤司十分坦然,“因为是我让祈生气了,我理应在意你的感受。” “你这么回答也就是说‘还在生气中’,我知道。” “那么,为了让祈变回以前不生气的祈,我会再想办法的。” 用冷静的口吻说完这番话,红发少年放开了她的手。 折木祈下意识问:“要走了吗?” “嗯。不然就赶不上末班车了。”他说。 有很多想说的,甚至有很多想骂的,比如为什么不干脆在东京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坐电车回去,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尽数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 折木祈深吸了口气:“你在这里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就出来。” 说完,不等赤司征十郎回答,她就猛地转身往旁边的家里跑。 说是两分钟。 但她回来的速度其实非常快,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分钟。回来的时候,折木祈手里拎着个纸质购物袋。 “给你。”她有些生气地将东西塞进对方怀里,表情凶巴巴的,“说实话我真的很想骂你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你已经站在这里了,我说什么都没用。” “有没有吃晚饭之类的问题问了也没什么意义,反正答案我都清楚了。” “这里装了我做的饼干还有我买的面包,回来的路上你记得吃,我亲手做的东西你敢不吃我不会放过你的!还有,在车上那几个小时要记得休息,不,应该说除了休息以外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太累了。” 折木祈 椿日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完全没给对方插嘴的空隙,把自己想说的全部说完,才敛起那副凶狠的表情,但眼睛依旧瞪着对方,看起来还是一副欲骂又止的模样。 被她用眼睛狠狠骂了半天的赤司征十郎抱着怀里的东西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出声,像是愣住了。 直到折木祈不高兴地戳他的手臂,他才恍然回过神一般,仓促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休息的。” ——这种时刻,姑且还是先赞同祈的话。 赤司征十郎安深谙这一生存法则。 理由自然是过去许多次的亲身经历,教会了他。 调整好呼吸后,他第一时间看向手腕的表盘:“我要回去了。” “嗯。” “再见,祈。” 折木祈站在原地,目睹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转身准备回家的刹那,她停住脚步。 像是忍无可忍一般,在原地狠狠跺了几下脚。 “笨蛋!” “赤司征十郎超级大笨蛋!!” “无药可救的傻子!!!” 狠狠发泄完,对着空气把人骂了一顿后,折木祈这才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一转身,上一秒还在炸毛的人,在和门口的人对视的瞬间,连同头顶的呆毛都蔫哒哒地垂了下来。 “……哥。” 折木奉太郎沉默。 “拜托你了,至少说点什么吧。”折木祈捂着脸,自己都受不了这安静的空气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折木奉太郎面不改色地移开了视线。 折木祈挪开手指,眼睛从缝隙露出来:“真的吗?” “啊。”折木奉太郎转身背对她,漫不经心地勾着唇,“我没看见笨蛋在家门口疯狂跺脚骂别人笨蛋。” 折木祈:“……” 折木奉太郎:“至少朝着别人离去的背影这么做?那样虽然也很丢人,但我会称赞你那微不足道的勇气的。现在连人影都没有了,你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折木祈尖叫一声扑过去捂他的嘴:“够了,哥哥你好烦!” 啊啊啊啊! 这个生日过得一点都不开心!一点都不! “说起来……”在损失了一盒布丁艰难躲过妹妹的暴行之后,兄妹两人倚在冰箱旁边,折木奉太郎随口问她,“老姐说的礼物你找到了吗?” “没有。” 折木祈说完,低头挖了一大口芒果布丁塞进嘴里。 “是没找到还是压根没找?”折木奉太郎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折木祈咬着勺子朝他嘟囔:“你不是都知道我不会找的嘛!说到底,既然是老姐说的东西,那就代表那份礼物早晚有一天会到我的手中吧,我根本就不需要找。” 折木奉太郎对她理直气壮的摆烂态度着实有些无语。 “老姐说得还真是没错,她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嘿嘿,哥哥你是在夸我吗?多夸点也没关系哦,毕竟我可是掌握了老姐行事规律的人!” “……你也太厚脸皮了。” (=。=) 折木祈不语,只是一味用勺子挖布丁往嘴里塞。 等她把一整个布丁都吃完后,抬头却发现自家哥哥还靠在冰箱没走,她心下一慌,默默抱紧冰箱。 “干,干嘛?我不会给你偷吃我布丁的机会的。” “谁会偷吃啊!”折木奉太郎眼前一黑,“我又不是你。” “那你干嘛还不去睡觉?” 不是在这里等她走了后偷吃吗? “我是想问你,刚才来找你的那个红发男生,是不是你初中提起过那个?” 折木祈倏地红了脸:“什?哥哥你居然偷看吗!” 折木奉太郎:“……”冷静,冷静。 这家伙脱线也不是一两天了。 他调整呼吸,口吻有些严肃:“祈,我觉得你还是放弃这段不健康的友情比较好。” “……” 折木祈垂眸,沉默着低下了头。 正文 第24章 不健康的友情。 这已经不是折木祈第一次这么听折木奉太郎如此评价她和赤司的关系了。 第一次是初中的时候。 因为脸盲的缘故, 折木祈其实一直没什么朋友,小学时期也有不清楚她情况的人想要靠近她,她也短暂有过那么一两个熟人吧, 只是最后都被她气走了。 小孩子在年幼的时候本就是缺乏耐性又思想不成熟的, 这种情况下, 好朋友时不时就问你是谁, 坚持不了几天就会觉得烦躁,生气, 最后放弃。 与其在一个根本记不住你面容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为什么不选择和正常人做朋友呢? 一个班级也没多少人, 大家很快就清楚她的情况, 逐渐没人愿意搭理她了。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 是比较轻微的软霸凌?孤立? 如何定义都好, 折木祈其实并不在意这个, 诚如那些人不愿意与她做朋友一样, 她本人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不喜欢外出, 也懒得敷衍讨好别人, 这种情况, 还更令她感到舒适。 折木家父亲忙着工作, 姐姐在她小学的时候就是大学生了,折木祈差不多是被哥哥一手带大的。 因此, 她受对方的影响非常深刻。 就算到了现在,她这消极又懒怠的生活态度和冷淡的性格,其实也都是受对方影响才逐渐形成的。 折木奉太郎是个节能主义者。 “没必要做的事情就不做,非做不可的事情尽快完成。”* 这是哥哥最常说的话,也是他一直以来践行的人生格言。 乍一听很像是懒人的发言,其实仔细品味一下就能明白, 实际恰恰相反。 哥哥不仅不懒惰,还是个效率主义者。 相比之下,折木祈就是纯粹的懒人思维了。 暑假作业总是拖到最后一天,熬夜写不完的时候抱着书本去哥哥房间里哭,让他帮自己写。 而对方因为尽快解决的行事风格,在放假的前几天就已经写完了。 和哥哥相比,折木祈可以非常骄傲地说:“我的人生没有什么是必须做的。” 她的懒惰也一直让哥哥感到头疼,对方非常难以理解,被自己以节能主义教育长大的妹妹,怎么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懒鬼。 当然,哥哥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节能主义信徒的,印象中似乎是她小学二年级,哥哥六年级的时候? 具体是怎么回事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哥哥说不想被人利用什么的。那时是姐姐倾听了哥哥的烦恼,也是在姐姐的影响下,哥哥成为了现在的哥哥。 就如同她在哥哥的影响下,成为现在的折木祈一样。 当时的她过于年幼,因此,在她的视角看来,哥哥一直都是节能主义者这种说法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她初中的时候,哥哥还是个高中生。 考试成绩总是在全校三百多名学生中稳定排一百多名的高中生。 折木祈也是个一直排名稳定在一百多名的初中生。 这样的成绩不会引人注意,又不至于太差被人嫌弃,更不用拼命复习,为了学习废寝忘食。 折木祈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她无法融入人群,也不打算成为千篇一律的谁,只是像个旁观者一样,游走在这世界。 这种情况下,折木祈认识了赤司征十郎。 认识的契机是对方和乱步有着高度相似的声音,她对着对方的背影疑惑地叫了声乱步,他转过身,问她是不是认错了人。 她当然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 乱步应该不会无聊到去染一头如此显眼的红色头发。只是他那声音过于相似,身高也和乱步差不多,她几乎是无意识喃喃出乱步的名字。 没想到对方会听到,并且和她讲话。 折木祈就这样和学校里各科考试都第一名的超级优等生成了朋友。 除了篮球和学习以外,赤司还喜欢下棋,将棋,围棋,国际象棋,各种棋。 折木祈曾经在无聊的时候拉着对方和她一起下过五子棋。 自然,他下棋 也很厉害,几乎没有输过。 拥有一个非常优秀的朋友,给她的生活确实带来了很大的变化。 起码,她认识了篮球部的大家和桃井五月。 直到现在,折木祈也是很感谢赤司征十郎的。 在那段时间,没人会觉得她很奇怪,没人会指责她敷衍的人生态度,即使不理解,也只是直白地说不理解而已,她对这群朋友很喜欢。 篮球上的事情折木祈不了解,在这方面也提供不了帮助,更没兴趣去当经理,她是个毋庸置疑的懒人,不可能给篮球部那么多人做打扫搬运器材之类的体力工作。 她知道帝光的篮球部很强,知道他们一直在赢,知道他们在初二两连霸,但这些对于她来说,都太遥远了。 那是未知的领域。 一点都不遥远的,距离她最近的,只有近在眼前的赤司征十郎。 和篮球部大家眼中的他不同,在折木祈的眼里,赤司的生活其实非常艰难。 ……他太累了。 学生会长,奇迹的世代的队长,名门的继承人。 随便哪个说出来,都是非常忙碌的生活,可偏偏,这些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 不论是早上四点起床也好,还是直到深夜还在处理她不了解的工作也好,赤司的生活毫无疑问排满了行程,连同他既定的未来一起。 密密麻麻,没有喘息的空隙。 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疲惫的人生。 作为朋友,折木祈不止一次劝过对方休息。 她甚至想过他放弃一些不重要的,比如放弃学生会长的身份,在学校专心做个篮球部的部长就好。 因为她知道,比起学生会,赤司更喜欢篮球部的大家。 当然,即使不开口她也知道,对方不会答应她。 除去学校这边,他家里那边给的压力也非常大,毕竟是名门的继承人,他父亲对他的要求非常高,第二名这种成绩,是绝对不可以拿回家的。 就是因为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才会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不是赤司,体会不了他真正感受到的压力,也无法分担友人的痛苦。 身为旁观者,就算是看到的再多,说得再多。 都没有意义。 如同站着说话不腰疼一样苍白,她不是赤司,根本不清楚他真实的想法,不是吗? 折木祈不喜欢插手他人的人生,哥哥和乱步也都是这么教她的。 即使如此,为了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她还是一意孤行了,她想要帮助对方。 准确地说,这其实是她单方面的自以为是? 没人向她寻求帮助。 其实黄濑说得没错。 在二年级最后的学期,她突然开始学习,在他人的眼中确实很莫名其妙。 但实际上…… 那个时期的赤司,突然从她熟悉的赤司,变成了现在的征君。 为了区分二人,她在第二个赤司的要求下改变了对他的称呼。 完全不是因为五月幻想的那些理由,真正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个而已。 和赤司比较温和的性格有些许区别,征君比较强势。 “胜利才是一切。”那个人经常说这样的话。 折木祈并不喜欢当时的他,倒不如说她对他的态度感到不爽,甚至想过要不干脆揍他一顿人格修正,但她忍住了。 赤司为什么会变成征君,她一直在看着不是吗? 没有帮上朋友,还看着他越走越远,折木祈对此感到痛苦。 ‘我该怎么做?’ ‘我能怎么做?’ 内耗的时间很短暂,只有一个晚上,她就下定了决心。 既然征君认为胜利才是一切,那就让他输掉好了。 她当然无法从篮球上打败对方,她并不喜欢运动,那太累了。 折木祈想到的唯一能打败对方的方法,就是学习和下棋。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上课认真听,下课书本一合就什么都不去想,考试永远及格线游走的人。 但既然下定了决心。 折木祈就开始认真学习了。 她不是哥哥姐姐那样的天才,想要取得好的成绩,当然要认真且努力地学习,更何况对方是赤司这种永远第一名的学神。 折木祈因为这件事求助过哥哥,对方当时给出的忠告就是:不要继续维持这段不健康的友情。 “无论他变成怎样的人,选择怎样的人生,生存压力又是否真的如同山海一般沉重,那都和你没关系,祈。” “不要因为他人的人生,去勉强自己。” “更不要因为他人的一意孤行,惩戒自己。” “我不认为他为你付出的,值得你如此。” 记忆中那还是哥哥第一次因为她的人际关系说那么多话,她沉默了许久,却没有听从。 她开始早起晚睡,连午休时间都没放过,认真地学习。 在努力了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后,她如愿在成绩上,打败了赤司征十郎。 然后,悲哀地发现。 ——这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人在意她突然的一两次胜利,也没有人理解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废寝忘食地学习,而知道这一切赤司本人,也只是像往常一样把试卷递给她,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意外。 ——很无趣。 没错,真的很无趣。 赤司最喜欢的东西是篮球,她就算是再努力也不可能打败他的篮球。 所以,就算是下棋和考试赢了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即使如此,那天回家后,她还是控制不住情绪,在和哥哥讲话的时候没忍住哭了起来。 面对她倾诉的话语,哥哥仿佛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一样,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第二次,说了那句话。 “没必要继续这段不健康的友情,会消耗你。” 也许吧。 哥哥说的话,总是不会错的。 可是…… 健康的友情,又是什么样的呢? 折木祈不太明白。 她无法成为姐姐那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也无法成为哥哥这样冷静理智,能够看穿一切真相的人。 平凡的折木祈不能在第一时间准确的趋利避害,她需要自己去验证了,才能得出答案。 现在。 她得出那个答案了。 升入高中的时候,折木祈其实是打算去洛山的,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念头,但她确实这么打算,并且询问了哥哥的意见。 大概是因为五月说着放不下青峰要和他一起去桐皇,她也不自觉产生了放心不下的念头。 但还没等她的想法付诸行动,赤司就自己来找她了。 “祈想去哪所高中?” ——不要来洛山。 “我不想和祈一所学校。” 她生气了。 赤司口中的“那件事”,就是这个。他不想再和她一所学校,拒绝了她。 但是说生气,其实也没有生气到非常严重和对方绝交的程度? 只是有些不高兴,不太想看到他而已。 毕竟说到底,赤司也没做错什么事,一直都是她单方面想要帮助他,也不曾询问过他是否需要帮助,自以为是的行为会得到这样失败的结果是当然的。 哥哥说得是对的。 那之后,折木祈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这种不正确的,为他人着想的思想。 高中选择音驹之后,身边所有中学时的朋友都在询问她为什么不去洛山,仿佛一定是她不愿意去,不存在赤司拒绝了她的可能性。 很奇怪不是吗? 她觉得烦躁,便无意识地排斥这个话题。 现在的折木祈,是已经得出答案的折木祈。 她要放弃虚假的积极心,从今天开始,再一次做回自己了。 成为普通高校里的,普通的学生。 考试成绩一直排在中等的,不起眼,又没什么存在感的,随处可见的学生。 再一次被哥哥评价为不健康的友情,折木祈没有反驳,虽然她现在也还是不明白健康的友情是什么样的,但,有一点哥哥确实说得很对。 在初三那年,她整个人的精神都因为这份 友情被消耗得很厉害。 走进卧室后,折木祈将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放进抽屉,直接关上了抽屉。 她将没干透的头发吹干,关掉灯躺回床上,抱着枕头旁的海豚玩偶很快进入了梦乡。 —— 黄金周过后,折木祈不得不回到学校,开始她平常的每一天。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麻烦。 没错,很大,不,天大的麻烦! 学生的周末只有两天,原本,这两天之中的一天是固定要用来去横滨陪乱步的。 但现在…… 她又多了个要她固定去见的哥哥。 没错。 周末宅在家里的时候,被云雀恭弥一个电话叫醒,回过神来接她的车子就已经在楼下了。 这不对吧! 她一个学生,周末就只有两天诶!这不是相当于直接全年无休了吗! 而且哥哥这种生物,其实都很难哄,特别是云雀恭弥。 哄他简直比在学校上课还要让人感到煎熬。 来到他家以后,折木祈下意识问了句“哥哥找我有什么事吗?”对方就生气了。 所以说为什么啊! 突然打电话叫她过来,怎么想都应该是有事的吧?她问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他居然还生气了! 好吧,折木祈忍了。谁让她除了忍耐也做不了别的。 除了云豆这只小鸟,这几年云雀恭弥好像又养了只小刺猬,看起来很扎手那种。 折木祈在屋子里戳小刺猬身上尖刺玩的时候,看着一旁云淡风轻的云雀恭弥,一时病急乱投医,朝他问道:“哥哥,你觉得正确又健康的友情是什么样的?” 云雀恭弥:“?” 即使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折木祈也能从他望过来的脑袋上看出那若隐若现大写的问号。 “不知道,我又不需要朋友。”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折木祈:“……” 真是问了最不该问的人,是她的问题,不该一时脑抽想着对方好歹是个成年的大人,也不该把自己在家里和哥哥的相处方式带到外面的哥哥身上的。 但是啊,果然还是很想吐槽。 “哥哥你好歹也是个大人吧?一个朋友都没有吗?” 人际关系这不是比乱步还糟糕吗? 云雀恭弥:“因为我很强,比那些草食动物都强。” 折木祈无语凝噎 :“……” 这人真是,感觉好火大是怎么回事。 算了,打不过。 忍了,折木祈你最擅长忍耐了。 “我要吃冰淇淋。”不行,她需要凉的东西下火。 云雀恭弥瞥了她一眼:“你已经吃三个了。” 折木祈噎了一下,很快,破罐子破摔开始耍赖:“我要吃,就要吃!” 云雀恭弥:“……” “哥!哥哥哥哥——” “再鬼叫没收晚饭。” “……”云雀恭弥世界第一小气鬼。 晚上离开的时候,为了避免第二天又被叫醒车子停到家门口这种情况,折木祈干脆提前给对方打了预防针。 “明天我不过来哦?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云雀恭弥眉梢微扬,一副对她现状了如指掌的口吻:“去见横滨那个侦探?” 折木祈:“……噫。” 哥哥,你是跟踪狂吗?这种自己的人身安全被人随时盯着的微妙现状是什么鬼。 见她低头装鹌鹑,云雀恭弥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你还挺业务繁忙。” 折木祈:“……。” 你哪天不小心舔下自己的嘴唇,可能会被毒死的哥哥。 “反,反正我明天不过来哦?”她底气不足地小声嗡嗡,不敢直视对方的表情。 “随你。” 说完,黑发青年转身离开了屋内。 算了!不哄了! 一个成熟的哥哥,就应该学会调节自己的情绪,没错! * 因为前一晚和江户川乱步联络过,折木祈下了电车之后直接去了对方家里。 她在玄关换好鞋子后走进屋内,房间客厅里空无一人。 折木祈熟门熟路地走到卧室门口敲门,敲了几下没人回应,她只好自己开门进去。 “哥哥——!” 折木祈拽着被子把睡懒觉的名侦探从床上往地上拖,一边拖一边念叨:“不是说了今天我要来吗,快点起床啦!” “不要!好困!” 江户川乱步死命抱着自己的被子,把脸颊往枕头里用力埋:“祈也一起睡觉就好了!” 折木祈:“……” 她从东京大早上挤电车过来可不是为了换张床睡觉的。 她又尝试拽了几下,但江户川乱步就是不愿意睁开眼,身体仿佛和床铺黏在一起,怎么拉都没用。 折木祈只好把人丢了床上:“我去给哥哥准备早饭,准备好的时候哥哥要起床哦?不然的话我就把早饭倒进垃圾桶里。” “诶——?!” 名侦探的眼睛一下睁到了最大。 折木祈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几乎没剩下什么东西,培根和鸡蛋倒是还有一些,蔬菜与其说没剩下不如说应该是没买。 她只好给他煎了两个蛋,用面包和培根凑合了个三明治。 三次,是侦探社的人每周会过来的次数,来帮哥哥打扫卫生和做饭。 再加上她每周过来这天,江户川乱步就是这么被人喂养的。 当然,折木祈是不会给对方打扫卫生的。 她顶多会帮忙做个料理,去超市购物一大堆食材和零食一股脑全塞进他的冰箱里。 即使如此,折木祈也坚定地认为这个哥哥姑且是自己努力养活的。 她,超棒! 刚倒好牛奶,江户川乱步就从房间内走出来,眯着眼睛去洗漱了。 折木祈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窝在沙发上找了个综艺节目打发时间。 身后很快传来进食的声音。 大概过了有十分钟,乱步的脚步声愈发靠近。 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在了脑袋上,熟悉的手臂绕过肩膀从背后环住她,带着烤面包的香味。 “祈——” 头顶青年的声音黏糊糊的,拖着长长的尾音。 折木祈仰头将视线往上看:“嗯?怎么了?” 乱步松开一只搂着她的手,摸到她的手腕举起来,有点不高兴地摇晃了下,“这个戒指是什么?” 是明知故问的语气。 折木祈老实交代:“是我收到的生日礼物,别的哥哥的。” 江户川乱步非常果断:“丢掉嘛。” “不可以哦,送我礼物的人会生气的。”而且对方非常难哄,真的很麻烦。 “诶~” 江户川乱步不情不愿地鼓起半边脸颊,松开她那只手又重新搂住她,只是这次的力度要比刚才重了些,青年的下巴压在她头顶蹭了蹭,像是小猫撒娇一样哼哼唧唧。 “也没有那么重要吧?真的不可以丢掉嘛?祈——” “真的不可以哦。”折木祈很坚决。 她不想再给自己的生活增加灾难了。 “那好吧。” 见她不愿意松口,江户川乱步也没有继续坚持逼迫她,毕竟戒指的来意他足够清楚,“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如果遇到危险了,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吧,还算是能派上用场。” 折木祈不太懂:“什么意思?” “就是说这个戒指,唔,或者说指环,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代表着身份尊贵。” “某些?” “是Mafia啦,那个看起来很难搞的家伙。”江户川乱步语气随意地扒掉了对方的外壳。 折木祈:“……” 不知为何有种果然如此的感想,毕竟是从中学就收保护费的不法分子了。 话说,是故意的吧?乱步,绝对是故意说出Mafia这个词来警醒她对方的危险性的。 折木祈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反正那都跟她没关系,她普通的生活也不会被改变,对方也不会把她扯入很黑暗的世界里。 如果他想那么做,在她八岁那年就这么做了。 就像是乱步,也很少跟她说起自己处理过的非常危险又可怕的案件。 “呐,乱步。我有个问题……” “嗯?什么什么?”名侦探的语气一下 兴奋起来。 “就是……”折木祈迟疑着开口,“你觉得,健康的友情,是什么样的?” “诶?健康的友情?” 江户川乱步呢喃着这个问题,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但下一秒,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严肃的问题,绿色眸子睁得浑圆,眼底一片化不开的凝重。 “祈。”刚才为止都漫不经心的人,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折木祈想了想:“没有吧?” “有!”江户川乱步非常肯定,“至少关于这个‘健康友情’背后的家伙,你绝对有刻意隐瞒我!” “明明祈你只要稍微表现出不对劲,我就能觉察到的,但是在初中的时候,你每次来见我都是很正常的样子,这不就是在故意隐瞒吗!”没等折木祈开口辩解半句,他就堵死了她的嘴。 折木祈:“……”这还真是无法反驳。 她确实有在故意隐瞒对方关于初中那段经历,但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乱步太厉害了,我如果表现出心情不好的样子,你绝对会推理我遇到了什么事,然后,立刻得出真相对吧?” 江户川乱步任性地嘟囔:“可是对于祈来说,我应该是什么都能知道的!” “不是这个问题啦。”折木祈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口吻温和一些,“乱步当时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跑到东京,甚至会跑到我的学校,嗯?” “这个……”乱步不情愿地低下头,没有反驳。 折木祈笑了起来,很熟练地给他顺毛:“我知道哥哥你很聪明,那么聪明的哥哥如果来到学校里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不就显得我派不上用场吗?” 实际上完全是担心对方跑去找赤司说一些任性的话语,才不敢让他知道的。 但她不能这么说。 “偶尔一次也好,我也想一个人做一些事情,不至于让自己看起来很失败?” “祈才不是失败的人!”江户川乱步立刻用非常坚定,且不容置喙的语气否定了她的话,并且一本正经地宣告,“就算是祈做不到很多事,也还是我最喜欢的祈!” “我的祈才不需要为那种没长大的小孩做什么,只要祈一个人幸福就好了。” “在这一点上,你应该听你哥哥的话!” 折木祈呆愣愣地看着对方:“哇,真意外。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乱步你这么认同哥哥。” 乱步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恼羞成怒:“对的话就算是名侦探也还是会赞同的!!” 话虽如此…… 熟人之中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她的问题,这让折木祈深受打击。 难道她的熟人之中,就没有一个可靠一些的吗! 她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跑去问松田哥他们吧,这都是报警了,折木祈绝对不要这么干。 “问我吗?” 夜晚的侦探社内,与谢野晶子照常在离开前给折木祈做了个身体检查,然后,就被她的问题难倒了。 “说实话,我也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呢,倒不如说,这间侦探社里应该没人有这个经验……?”就算是社长,与谢野晶子也觉得对方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其实我也有想到与谢野姐姐你会这么说了。”意料之内的结果,折木祈没有太过遗憾。 “好了,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乱步先生会担心的。”与谢野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什么烦恼的话,就去吃一顿好吃的吧,祈不是最喜欢这个了吗?” 折木祈尴尬地挠了挠头:“与谢野姐姐,我这一点有这么明显吗?” 难道她已经是个人尽皆知的饭桶了吗? 与谢野但笑不语,推着她一起出了医务室。 夜晚已经降临,折木祈像以往一样和江户川乱步告别。 对方无比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塞进她手里,一副做习惯了态度,随口道:“这个月的奖金哦,给祈买好吃的。” “哥哥,我很感谢啦,但是我真的不缺钱……” 站在一旁第一次目睹这一幕的与谢野晶子简直目瞪口呆,等少女再三推脱离开以后,她才僵硬地转过脑袋去看江户川乱步。 “乱步先生。”女人的语气因为震惊高了好几个音区,“你,一直这样给祈零花钱的吗?” “诶?”缩在椅子上的青年回头,手里拿了根刚咬一口的巧克力棒,语气极其自然,“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了!”与谢野晶子此刻的心情简直了,“乱步先生你每个月的奖金应该有几十万吧?你给祈那么多零花钱,万一她被外面的男人欺骗了怎么办!” 给一个高一小姑娘那么多钱怎么想的?这不是很容易被盯上吗? “你在说什么呢与谢野小姐。”乱步一副“你好大惊小怪”的表情,用不以为然的口吻十分自信地道,“祈可是有我这个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哥哥在,怎么可能会看上外面的笨蛋男人。” 与谢野晶子:?!!! 她忽然庆幸自己手里没有茶杯,不然这会杯子可能已经因为震惊掉在地上成为碎尸块了。 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但事实是这段话,与谢野非常精确地听完了全部。 所以,这是现实。 ——乱步先生是不是说了什么非常危险的发言? * “诶?健康的友情?” 咖啡店里,听了她的问题,木兔光太郎先是疑惑地歪了下脑袋,随即,一把捞过身旁的赤苇京治,坚定道:“我和赤苇就是最健康的友情!” 他低头看向对方:“没错吧?赤苇?” 赤苇京治一张脸面如死灰:“在那之前,请先放开我,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啊,看来问这个也没有结果。 难道只能报警了吗!! 不,还是放弃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她不会再想这么耗费脑细胞的东西了。 折木祈非常简单地说服了自己。 “说起来,两位前辈吃晚饭了吗?”整理好思绪,折木祈恢复了平时那副淡漠的神情,“上次的事情很麻烦你们,说好了要请你们吃饭的,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料理店哦!” 木兔双眼放光:“可以吗?” 赤苇扯了扯他的衣服:“木兔前辈……” “当然可以,黄濑的那份就等下次他有空了我再请他吧,我们走吧。”折木祈说。 “hey!hey!hey!吃饭吃饭!” 在木兔光太郎期待的催促下,折木祈带领两人来到了幸平餐馆。 “那个,虽然外表看起来不太起眼,但他家真的超级好吃的!”怕两人失望,折木祈率先举手保证。 好在,两人似乎并不在意这看不起来不起眼的外表,笑着和她一起走了进去。 三人要了一样的炒饭。 吃下去的第一口,木兔光太郎的双眼就亮晶晶的,匆忙咽下去后立刻跟她分享:“真的耶,小祈说得没错!” “超——好吃!” “嗯,的确很好吃。”赤苇京治也跟着附和。 “对吧?对吧?”折木祈迫不及待地安利起来,“前辈你们有空的时候也可以来,这里每一次都这么好吃!” “好啊,反正也不是很远。” 卖完安利,折木祈就不再多说了,当场就是一个埋头苦吃。 折木祈一直都是吃饭的时候会比较专注,认真把饭全部吃完的类型,这次,她也没有将目光投向对面的两人身上。 等她吃完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抬头的时候,忽然发现两人似乎正在齐刷刷地看着自己。 而且不知从什么开始的。 折木祈紧张地舔了舔下唇:“怎,怎么了吗前辈们?” “没什么。”木兔歪着脑袋冥思苦想,勉强组织好了语言,“只是,小祈你吃饭好认真,吃得好香的感觉?” 第一次见到女孩子眼都不眨拿着勺子往嘴里狂塞炒饭。 什么! 是吃相太差了吗! 一直以来几乎都是和哥哥一起吃饭的,她都没太注意来着。 折木祈尴尬地红了脸颊,磕磕巴巴地辩解 :“那个,我,我一直都比较喜欢吃好吃的东西,差不多也就只有这一个爱好吧,就像前辈你喜欢打排球一样?” “噢——”木兔恍然,“这么一说差不多理解了!” 折木祈松了口气:“那太好……” “小祈,你应 该去参加大胃王比赛啊!” “了”还没说出口,就被后面这句话给搞懵了。 原来不是说她吃相不好,是饭量大吗?诶? “木兔前辈……”赤苇京治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再次做起了翻译,“抱歉,因为折木你说你喜欢吃好吃的东西像是木兔前辈喜欢打排球一样,他的意思是你可以参加吃饭的比赛……” 这么说……没问题吧? “原来是这样。”折木祈终于理解了,“不过我参加不了啦前辈,我虽然很喜欢吃,但吃太多我也是完全吃不下的。” “那好可惜哦,我还以为能在吃饭赛场上看到小祈呢。” 折木祈:“……”这个就不必可惜了。 “说起来,小祈下次有时间的话要不要来看我们排球的比赛?”木兔很快有了新的提议。 “这个……”上一秒还很有精力的少女,一下子移开了视线,整个人都颓丧了许多。 赤苇京治敏锐觉察到了这前后的温度差:“怎么了?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该怎么说呢?”折木祈纠结着,用很小心的语气,凑上前问二人,“前辈们,排球比赛,应该不会死人吧?” “诶?”木兔一下呆住了,“死,死人!?” “对啊。”折木祈点头,十分苦恼地叹气,“之前我去看网球比赛的时候,他们已经发展到在打外星人了,怪吓人的。” 赤苇京治:“……?” 她在说什么? “看篮球比赛的时候也是,虽然没有网球那么可怕,但是怎么说呢,有种只是看着就很命苦的感觉,各种技能乱飞,就像是在打游戏一样,我之前中学的时候还被篮球砸过脑震荡……” 木兔:!??? “折木,你……”赤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直以来辛苦了。” 正文 第25章 放学后去社团活动室换队服的路上, 孤爪研磨看到奇妙的一幕。 那个脸盲的折木学妹,蹑手蹑脚地扒着墙壁走路,遇到楼梯也是先缩在墙壁后面探头望风, 确认对面没什么人后, 才继续走。 总之就是偷感十足。 出于好奇心, 他迟疑着迈出脚步, 跟在了对方身后。 他刚有所行动,那个学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偷偷摸摸地蹲在楼梯中央, 用双手扒拉着护栏, 透过护栏缝隙, 像是在往下方的楼梯转角口看什么。 那个小空间能有什么? 孤爪研磨没发出动静, 出于不想被发现的想法, 他也没继续靠近。 两人就这样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 下方的楼梯口忽然传来吉他的声音。 ——有人?在那个小角落弹吉他? 就算是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的他都被震惊了, 什么人会在楼梯口一个人偷偷弹吉他啊。 说偷偷也不太准确, 吉他的声音只要弹奏出来, 附近路过的人基本会听到, 意识到有人在那里躲着的吧? 会吸引到大量他人视线的注目。 那吉他弹奏的音乐非常伤感,甚至笼罩着一层深切的绝望感, 不难想象弹吉他的人此刻崩溃的心情。 ——所以说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他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吉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走廊和楼梯口安静到连片叶子的声音都能听到。 下一秒。 砰砰砰—— 像是用脑袋疯狂撞墙的声音吓得他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挺直了身体。 什么? 是有人在自杀吗? 孤爪研磨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坐在楼梯中间阶层的黑发少女却在听到这阵撞墙声后熟练起身,两个大跨步冲上楼, 抬头与他结结实实撞了个对面。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额头,“疼”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黑发少女脸上刚露出的惊愕表情也只存在了一瞬,下一秒,就果断扑过来,捂住他的嘴把他手动静音了。 少女拽着他躲进了旁边的墙体后面,却没松开覆在他下半张脸的手。 或许是害怕他挣扎,她忽然凑得很近,近到他鼻翼间飘入她头发的栀子香,视线里樱粉色的唇反复闭合张开:“前辈,我松开你你可以先不要说话吗?” “……” 孤爪研磨浑身僵硬地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回应,折木祈连忙松开了他,不敢惊动别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真的很抱歉前辈,我是事出有因才这么做的。” “没,没关系。”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又抬脚往后靠,想要与她拉开距离,手掌却只碰到冰凉的墙面。 已经无路可退了。 好在,对面的少女也没有继续再往前靠的意图,她后退一步给他腾出了呼吸的空间,人却依旧小心翼翼从墙角往外看。 在没看到什么人后,黑发少女一下就放松了许多,直接走出了这面墙的遮挡范围。 她扭头看向这边:“没有没关系了,可以出来了。” 孤爪研磨攥紧背包,沉默地向前一步,从上往下,楼梯和走廊都空无一人。 “……你刚才在看什么?弹吉他的人吗?”他小声问。 “是哦!后藤同学是非常严重的社恐,如果被她注意到了,可能就不好意思在这里弹吉他了。”折木祈笑着解释道。 社恐? 好像是之前小黑提起过的人。 “社恐把吉他带到学校里来,弹吉他吗?”孤爪研磨不是很理解这个前后逻辑。 折木祈一下就猜出了他想说什么,她摊了摊手,语气无奈:“说实话,我也不是很理解,装吉他的那个盒子还挺大的吧?走在路上应该回头率挺高的?” “在学校走廊附近弹吉他,也很容易被听到。” “是呢。我已经撞见过好几次了哦,不过之前大多是午休时候啦。后藤同学吉他弹得很不错。”折木祈颇有些感慨地说,“至少我这几次听到的,她都弹得很好,感觉赚到了!” 孤爪研磨:“……” 你那副偷感很重的模样,居然是在偷听人家弹吉他吗? 他想了想:“不能直接搭话吗?” “我怕吓到她呢。”折木祈颇为苦恼地皱起眉,“上次和她讲话,就把她吓到灵魂出窍了。” “……”好严重。 突然觉得自己大概,不是个合格的社恐了。 不管怎么说,听到吉他的折木祈觉得自己很圆满,她捡起地上的书包,走到楼梯口时回头朝对方挥了挥手。 “今天也是很幸运的一天,我先回家啦,前辈。” “嗯,拜拜。” 话音刚落,对方就如同闪电一样神速冲刺下楼,消失在视线里。 ……真的好快。 小黑说得没错。 ***** 回家的时候,折木奉太郎的鞋子已经在玄关处了。 折木祈注意到对方房间的门是虚掩的,留了个缝隙。她走过去,倚在墙角敲了下门。 然后不等对方回应,十分自然地推开了。 “哥哥,你在做什么?” 坐在桌子旁的黑发青年一手懒散地托着腮,另一只手转着一支圆珠笔,视线扫过桌面敞开的书籍和文本:“如你所见,在写东西。” 真可怜。 折木祈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文学系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折木奉太郎:“……”懒得骂。 见他不搭理自己,折木祈拿起手边的书翻开,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想起一些零碎的画面。 “哥哥,你毕业了会当小说家吗?” “哈?”折木奉太郎一脸疑惑,“为什么是小说家?” 折木祈歪头:“因为是文学系?” 折木奉太郎:“你这是什么谬论啊……” “但是,哥哥你初中的时候不是经常写读后感吗?我记得你还 会偷偷地写藏头句子来告别你缤纷的中学时代呢。” “……??”折木奉太郎手中的笔掉落在了桌子上,看她的眼神里满是警惕,“祈,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我光明正大在你房间里看到的啊!”折木祈理直气壮,一点不觉得羞耻,“毕竟那时候我只是个小学生,哥哥你完全不在意我看你的书本呢,可能是觉得我是笨蛋发现不了?” “哼哼,想不到吧?”她唇角微扬,得意扬扬地道,“伟大的祈大人一眼就看穿了哥哥这简单的伪装!” “啊,头好痛。” 折木奉太郎不忍直视地捂着额头,试图逃避这个现实。 “所以说嘛,擅长写作的哥哥说不定可以当个很好的小说家。”折木祈分析得头头是道。 看来是逃避不了现实了。 折木奉太郎深吸口气,试图为自己辩解:“我说啊祈,的确,我是写了藏头句,但是,你说我那是‘缤纷的中学时代’,我还是要反驳的。” “哦,灰色的中学时代,黑暗的中学时代,行了吧?” “这个语气,我可以揍你吗?” “诶?揍我这么可爱的妹妹?哥哥——” “真亏你能用那种面瘫表情发出这么让人痛苦的声音啊。” “嘿嘿,再多夸我一点!” “……” 哥哥的嫌弃固然令人觉得惋惜,但折木祈已经习惯了。 她哼着歌在招惹了一个炸毛的哥哥后,开开心心地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做料理很好吃姑且算是你唯一的优点。” 对此,折木奉太郎如是评价。 —— 周末,电车,人流。 以及。 ——晨间占卜运势倒数第一名。 小绿好可怕,只是出门的路上不小心碰上对方,就要告诉她如此惊天厄运。 然后,折木祈就这样华丽丽的,崴脚,撞头,超市购物抽奖喜得多谢参加。 “……” 绿间真太郎,这人真是有点邪门。 “今天的幸运物是……什么来着?”没听完就跑了。 专门再打电话过去问幸运物就算了,折木祈可不想听到对方无情的嘲笑,她认命地提起沉甸甸的购物袋,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家里走。 “小祈——!”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折木祈刚一回头,那颗黄色脑袋就迎了上来,少年的语气里满是惊喜,“果然是小祈啊,居然会在神奈川看到你,真意外!” “也没有很意外吧?我每周都会来横滨来着?” “诶——?是这样吗?”黄濑凉太大惊,“也就是说,这么久了我只碰到小祈一次?” “你也才来海常上学没多久吧?”折木祈忍不住吐槽。 “嘿嘿,这倒也是。”黄濑挠着头笑了起来,余光瞥到她手中的购物袋,立刻接了过去,“我帮小祈提。” “帮大忙了,刚好我崴脚了。”折木祈由衷地感激。 “那不是很严重吗!还是快点去医院比较好吧?” “没关系啦,我熟悉的姐姐就是医生,今天之内她会帮我看的。” “这样啊,小祈居然在横滨有亲戚,真意外。” “我没说过吗?其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路过河边的时候,折木祈忽然停下脚步。 “嗯?怎么了吗小祈?”黄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草地下方流动的河流。 折木祈扯了扯他的手臂:“小黄,我们过去一下!” “哦,好。” 黄濑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她一起走向了河边。 他看着少女在草地上落下,拆开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从里面拿出来……一包小鱼干? “你买这个做什么?” “侦探社的楼下经常会有流浪猫,有一只三花很喜欢吃这个,我就想喂一下。”折木祈说。 说完,她又低头继续摸索,这次,摸出来一盒蟹肉罐头。她来到河边蹲下来,拿着那袋小鱼干和蟹肉罐头往岸上一蹲。 黄濑凉太直接就是一个大写的问号:“小祈,你在干什么?” 黑发少女表情严肃且认真:“钓猫。” 黄濑:“?” 什,什么东西? 他整个人都脑子懵懵的,怀疑对方精神不正常了,但还没等他想出个解决方法,下方的河流里,忽然冒出一团黑色的,像是垃圾一样的东西浮出水面。 接着,一个全身都是黑色衣服装扮的黑发少年,从水里冒了出来。 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其中一只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起来十分诡异。 黄濑当即吓得跳了起来。 “小,小小小祈……” 蹲在那里的少女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低头凑近了些,将小鱼干和罐头递给了缠着绷带的纤细少年。 对方鸢色眸子的睫羽上方,湿透的发丝嘀嗒嘀嗒落着水,他眨了眨眼,绵密的雨珠被抖落了下去。 少年看着那个蟹肉罐头,似乎是听到了二人先前的谈话。 撩起眼皮望向眼神清澈的少女,小弧度歪了下脑袋。 “——喵?” 黄濑瞳孔地震:!?!! “……??” 小祈她,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玩得挺花。 正文 第26章 从河流中突然冒出来了一个美少年。 美少年还朝着人喵喵叫! 这场面怎么看都诡异极了, 他到底是怎么从河里冒出来的,刚才为止这条河都没冒出什么声音,水面也没咕噜咕噜冒泡, 不像是有人溺水的样子啊! 最让黄濑凉太不能理解的还是折木祈, 小祈到底是怎么做到只是不经意瞥了一眼, 就突然感知到河里有人, 开始低头找小鱼干的? 为什么小祈的熟人里,还有这么奇怪的家伙啊! 黄濑很想立刻就掏出手机给赤司征十郎告状, 但他不敢。 好歹和两个人都认识了那么久, 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能说, 他其实还是分得清的。 橙汁那都是小事。 要是被小赤司知道, 小祈在外面还有个会冲她喵喵叫男人, 那…… 嘶, 太可怕了。 快住脑, 不要再想了黄濑凉太, 前方可是深渊! 黄濑捂着脑袋用力摇晃了几下, 试图把可怕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里甩出去, 自然, 是连同有关今天遇见折木祈和这个黑发美少年的事一起, 全都不要了。 他看着浑身湿哒哒的少年和蹲在地上低头给他找零食的少女,咬了咬牙, 指着河岸上方的那条路:“小祈,我去上面给你望风。” 正想着给太宰治分什么小点心吃的折木祈:“……啊?” 什么望风?望什么风? 她又不是在抢劫! 她只是路过喂猫而已啊! 但黄濑凉太沉浸在自己构造的幻想中无法自拔,完全不打算听她的解释,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目光坚定的像是杀了十年鱼的刽子手:“安心吧小祈,至少今天, 我会守护你的秘密的!” “就算是小赤司,我也不会说的!” 说完,他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折木祈:“……嗯?哦,哦!”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总之孩子喜欢就随便他吧。 折木祈非常干脆地对他挥挥手,催促他上去望风:“行了,走吧走吧。” 黄濑表情严肃地点头,还朝她敬了个礼。 转身跑了上去。 河岸边的草地上此刻只剩下折木祈和太宰治。 黑发鸢眸的少年再也忍不住,偏过头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断断续续地开口:“那,那个人……祈酱的朋友在想超级有趣的东西呢。” “我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啦,但既然能让你觉得有趣,可能真的很有趣吧。”折木祈不打算深入聊这个,她潜意识觉得这不是个对自己有利的话题。 她将购物袋里的零食和布丁分出来一些,抱着一股脑塞给对面的少年。 “嗯,投喂完成——!”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吃了。 算了,不重要。 不过…… “都还挺贵的,用我的 零花钱买的,还是吃掉比较好哦?” 她有特殊的道德绑架技巧(不是) “祈酱你不缺零花钱吧?”被零食砸了满怀的人此刻格外冷静。 “不缺和浪费是两码事?”折木祈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稍显模糊的侧颜,口吻任性极了,“而且,说好了你是我的猫,这是必要的投喂!不许丢掉哦?” “是是——”太宰治态度随意地拖着尾音应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架势。 “但是……”少年冷不丁的话锋急转直下,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些许可怜,“祈酱上次投喂我已经三个月之前了吧?我现在应该是一只已经饿死的猫了。” “谁让你一天到晚见不到人,我每周都有来横滨好不好。”折木祈理直气壮地反驳他。 太宰治轻叹了声气,煞有其事地感慨:“没办法,毕竟我太忙了。” 这一点,折木祈倒是没反驳。 虽然她不清楚太宰治是干什么的,但他确实挺忙,有时候一个月会见到一次,有时候两三个月,有时候半年…… 反正就是,大忙人。 折木祈一向不喜欢刨根问底,不知道的事情,还是一直不知道的好。 她不会像侦探那样对真相如此渴求。 糊涂一点生活,对她来说会活得更舒服? 折木祈不再继续想这个话题,她又从购物袋翻了翻,终于在被各种水果和零食袋堆叠的最下层,找到一条未开封的新毛巾。 少女将那个淡蓝色的毛巾拆开盖在太宰治湿漉漉的脑袋上:“就算是只有头发擦干也好,不然容易感冒。” 太宰治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抬头就看到他已经乖巧地垂着脑袋按着毛巾给自己擦头发了。 少年语气黏糊糊地开口:“唔,还没恭喜祈酱升入高中。” 折木祈:“这好像也不值得恭喜吧……” 太宰治耸了耸肩:“也是,毕竟祈酱你很害怕长大嘛。” 害怕长大?她吗? “我觉得也不到害怕的程度吧。”折木祈下意识想反驳,起码,自己只是不喜欢步入成年人的生活,绝对不到害怕的地步。 “没办法,祈酱很任性嘛。”太宰一副懒得同她争论的态度,“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折木祈愤愤抬头:“什么啊,你那副‘虽然你就是害怕但既然你嘴硬我就撤回这句话’的态度!” “诶~刚才这都是祈酱自己说的哦?” “太——宰——!” 看着对方那一副随便她要杀要剐,半死不活的态度,折木祈吐槽的话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她从草地上起身,低头整理了下衣服:“不跟你玩了,我要回去了,不然我哥要闹了。” “拜拜~”头顶毛巾的少年举起手挥了挥,“替我跟乱步先生问好哦。” “我会的。” 毕竟严格说起来,这只猫是她和哥哥一起养的嘛。 那是江户川乱步来到横滨,刚加入武装侦探社不久时的事。 折木祈来横滨找哥哥,兄妹俩一起外出的时候,她看到花坛旁边蹲了个黑色头发的少年,对方的头发非常蓬松,还带着轻微的自然卷曲,小脑袋毛茸茸的,蹲在那里的姿势看起来也很像是他脚边的猫。 折木祈不喜欢养宠物,要花费很多心思。 可只是看着可爱的小动物,她还是很喜欢的。 “哥哥,我们养只猫吧!”当时年幼的她指着花坛上蹲着的小孩,两眼放光,“就养这样的小黑猫,超级可爱!” 江户川乱步想都没想:“不养。” 他拒绝的是养猫,甚至没觉得她指人为猫有什么问题。 被拒绝了,折木祈也没继续纠缠。 那之后,她时不时就会碰到太宰治,每次,他都是独自一人。 有时候她和乱步一起碰上,乱步心情好,也会分太宰治零食吃,当然,分多少全看他心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太宰治换上了纯黑的衣服,眼睛的绷带也越来越厚,能见到他的次数也逐渐减少。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从那以后再也不给太宰分零食了。 折木祈想,乱步可能是想弃养了。 不过,既然乱步没有强迫她也一起弃养,那就说明这只是他单方面的小情绪,她也就没在意。 大概是三四年前,对方终于同意当她的猫了。 折木祈对此感到非常开心。 太宰治不是家猫,是流浪猫,就是那种,经常在外面撒野,饿了就会出现的,比较有距离感的猫。 这种距离感就是折木祈喜欢的,不黏人,不需要她花心思。 但是是你的猫。 要是动物之中也有这样的能自力更生的猫就好了。 折木祈对此深感遗憾。 她提着购物袋来到路上,望风的黄濑凉太立马凑过来,顺手接过去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已经解决了吗?” ‘解决’是什么? 她真的不是在抢劫啊。 “小黄,你是不是奇怪的电影看多了?” “诶?为什么这么说我?” “从刚才开始你就很奇怪啊。” “有男人对你喵来喵去的,怎么想都是小祈你更不正经。” 折木祈:“……”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对方:“你思想好糟糕啊,黄濑。” 黄濑:?! 他冤枉!明明是小祈自己的问题! * 与谢野晶子治好了折木祈一瘸一拐来到侦探社后,迅速肿起的脚,至于治疗过程,她就不是很想回忆了。 比起与谢野姐姐治疗的其他病人,她对自己应该已经很温柔了,折木祈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那可是连哥哥都会害怕的,恐怖的武装侦探社医务室! 回去的时候,江户川乱步指派了个叫国木田独步的人送她回家。 “他是社长的学生,还不是侦探社的员工,不过他体术还不错,送你回家刚好。” 折木祈:“……” 哥哥的说话方式真的……幸亏国木田先生是个好人。 不过。 说是保护她回家,其实折木祈这些年横滨东京来往多次,从没出现过意外。 这次也不例外。 电车到达东京以后,折木祈认真给陪同的国木田独步道了谢,看着他直接在车站返程回去,一个人回了家。 “哥哥。” 睡觉前,折木祈扒着房门小心翼翼探出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养只小猫或者小狗,你会替我给它们做清洁吗?” 折木奉太郎冷笑:“你做梦。” 折木祈:“……” 她就知道! —— 深夜时分。 白天在河边的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在眼前,辗转一个小时依旧难以入眠。 黄濑凉太干脆从床上坐起来,掏出手机找到那个聊天页面。 【小赤司,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请务必回答我!睡着了也回答我!】 【……我没睡,什么问题?】 太好了! 黄濑在床上打了个滚,噼里啪啦的消息就这么发了出去。 【如果,如果小祈说她喜欢猫,你会对她像是句尾,句中,啊总之就是“喵喵”这样讲话吗?】 【……】 那端接收消息的人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回!答!我!】 为什么要沉默啊小赤司! 【不会。】 ——诶?! 居然不会吗! 输了,输了啊! 【你这样是不行的小赤司!!】 没错,外面的野生男人都会喵喵叫,小赤司怎么能不会呢?虽然他自己也觉得小赤司如果真这样讲话会把他吓死。但是,现在这样,小祈是不会喜欢的! 【今天遇见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凉太?】 不愧是小赤司,这么快就get到了他的暗示。 黄濑非常激动,但他已经说好了,要为小祈保密,他是不能直接告诉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所以,他思索了半天,才终于组织好语言。 【和小祈没关系,是我自己今天出门,看到了一个男的,对女孩子“喵”了一声,那个女孩子就分给他好吃的东西了,所以我才想问问小赤司你。】 【我今天没有遇见小祈!!】 这么说,应该就没关系了吧? 他完全把小祈的部分省略掉了,小赤司应该不会意识到什么的。 几分钟后。 赤司的消息传了过来。 【嗯,我已经完全理解发生什么了,谢谢,凉太。】 【嘿嘿,不客气!】 虽然过程很奇怪,但总之小赤司理解了他的警醒就好! 这一次,放下手机的黄濑,终于安心地进入了梦乡。 —— 梅雨时节到了。 放学后回家的路上时不时就会下雨,连学校附近的流浪猫都不常见了。 在学校唯一的乐趣,只剩下了听后藤同学弹吉他。 最近,后藤同学似乎收了一个徒弟,是隔壁班级里一个头发颜色很明亮的女同学,她隐约听到后藤同学叫她什么……哦,喜多同学? 两人的吉他二重奏还挺有趣的。 不知道是看排球部跑步跑多了,还是吉他听多了。 以至于折木祈都产生了“我是不是太闲了要不也找点事情做”的可怕念头。 毕竟每天回到家,哥哥都在埋头写论文,她却无所事事的样子还挺抱歉的。 可恶啊,哥哥就不能干脆倒退回去上高中吗! 这样她就算是再悠闲,也会心安理得!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折木祈收到了赤司征十郎的消息。 【我养猫了,祈要看看吗?】 诶?养猫啊,挺不错的。 不对!谁养猫?! 不是,赤司一个每天忙到24小时脚不沾地的家伙,居然腾出时间养猫? ……这人是多爱猫啊。 以前也没怎么听他说啊。 震惊归震惊,折木祈还是非常从心地回复对方。 【看!】 正文 第27章 赤司征十郎很快就发来了猫的照片。 猫猫整体是雪白色的绒毛, 背脊部分掺杂着些许灰黑色,绿色眼睛清透得像是玻璃珠子。 糟糕。 这不是超级可爱的猫吗!! 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是小小的一只,绒毛还没有很纤长, 但它长大后毛茸茸一团的样子已经可以想象出来了。 那个时候绝对超级漂亮的! 折木祈狠狠心动了。 她现在就想立刻冲回横滨, 把太宰治从河里捞出来, 然后揪着他的头发冲他喊:“给我变!” 果然动作姿态很像猫的人类, 和真正的猫还是没法比的。 输了,是她输了。 她承认她养猫没有赤司专业了, 但是, 她的猫更好养, 这一点, 她还是赢了的。 折木祈很快完成了自我说服。 【祈】:超——可爱!! 【祈】:是什么品种的猫猫?是缅因对吧?对吧对吧? 【祈】:你什么时候养的?取名字了吗?它是女孩子还是男生? 【赤司征十郎】:最近刚养的, 嗯, 的确是缅因猫的一种。 【赤司征十郎】:还没有取名字, 祈来帮她取? 连名字都没取那确实是刚养的了, 干嘛突然养猫。 诶, 等等, 她来取名吗?? 这就难住折木祈了, 说实话, 她可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动物肯定不能像人类那样取姓氏加名字一长串的,简短好记比较好? 栗子?青团?松饼?三个字的话甜甜圈?铜锣烧感觉也不错。 ……脑子里除了食物以外什么都没有啊。 感觉有点嘴馋了。 【祈】:叫咖啡吧!我喜欢喝咖啡! 【祈】:而且, 白色猫猫叫咖啡,四舍五入是反差萌呢。 消息发出去后,折木祈忽然后悔了。 她怎么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稍微用询问的态度是不是比较好?万一赤司不喜欢这个名字呢? 让她帮忙取名,又不是她随便说什么就一定会被采用的意思。 应该和饲主一起讨论才对。 要不再补上一句…… 嗡嗡。 那端的回复已经传过来了。 折木祈只好放弃补救措施,先去看对方的回复。 【赤司征十郎】:好, 那就叫咖啡。 折木祈:“……” 赤司这人,是不是很缺乏主见啊?其实她自己都觉得这名字可能,嗯,有很多槽点呢。 但是根据她记忆里赤司日常的行事作风来看,他好像又和没主见这词完全不沾边。 算了,猜测别人想法很费脑子的,她还是不想去想这么累人的东西了。 * 和桃井五月见面的地点是在波洛咖啡厅,出门前,折木祈特意戴上了对方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整套的小动物发夹和发圈,她今天带了兔子的。 店员小姐刚把咖啡端上来,桃井五月就拽着一个通体黢黑的男生出现了。 “小祈!”粉发少女穿着她送的粉白色裙子高兴地同她打招呼,看到她头上的发饰后笑容更明显了,“小祈今天超可爱!” 折木祈看着她的裙子由衷赞叹:“五月也超可爱!” 听两人互吹的青峰大辉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非常自觉地走到折木祈对面的空位坐下。 桃井五月点完餐后过来和折木祈并排坐在了一起。 “所以,为什么今天青峰也来了?”折木祈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青峰大辉用手托着脸,神情倦怠地嘀咕:“因为五月无论如何都要拽着我过来啊。” 说到这个,桃井五月也怨念很深:“没办法嘛,还不是因为阿大你成绩太差了!下个月就要期末考了。” 青峰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不及格又不会怎样。” 桃井五月:“会补考一直考到及格为止,夏天还有比赛啊比赛!” “补考到及格为止”这句话,成功让青峰大辉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崩裂了一瞬,陷入了沉默。 折木祈演技浮夸:“哇哦——补考——” “吵死了,折木……呃……”烦躁的警告话语甚至没来得及吐出,面前少女骤然将至冰点压迫感十足的眼神令他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嘴巴。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青峰大辉有个人尽皆知的弱点。 ——他害怕折木祈,超级怕。 具体原因要深究到初一那会,那时他才刚入篮球部不久,人也还比较纯良。折木祈也才刚认识桃井五月,某次他闲逛的时候路过教学楼后方的树林,无意间看到折木祈跟人打架。 只是路过的他就因为多迈出了一步,就被对方敌我不分地给狠狠揍了一顿。 ——嘶。 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好痛。 折木祈在误把他揍了一顿后确实跟他道歉了,但是当时她下手的那个力度经久不息,让他狠狠记住了对方的可怕。 这事很快就被告到了赤司和当时的虹村队长那里,至于为什么学生之间打架会闹到篮球部这里,原因自然是被打的全是篮球部社员。 没错,那个被折木祈痛扁一顿的倒霉蛋就是灰崎祥吾。 好像还是折木祈先动的手,因为灰崎嘴贱要约她放学后出去玩?具体是什么他都记不清了,他只记住自己挨打了。 然后这事就这么无事发生地过去了。 ——折木祈,一个在篮球部使用暴力解决问题却无人追究的可怕女人。 惹她不高兴了,哪天对方把自己再给揍个十次八次的,大概也不会有赤司为自己撑腰。 还有一点。 篮球部其他人都不知道的,青峰大辉曾经无意间撞到过折木祈和一个身着黑衣戴着墨镜怎么看都是黑\道的人亲密交谈。 前些天黄濑那家伙也发过消息,说折木祈跟着一个怎么看手上都沾了不少人命的家伙一起离开了。 再加上她还时不时出入警察局跟人谈笑风生。 有次他在横滨还撞见她在郊外和一个一身黑怎么看都是Mafia的家伙聊天 ,横滨这地的特产他还是略有耳闻的,当时对方口中还蹦出“Mafia”,“器官贩卖”以及“横滨的黑暗”之类的可怕字眼。 不会错的。 折木祈这家伙肯定是个黑白通吃的黑\道\大小姐。 连东京警视厅都能面不改色来回的黑\道,那得是多厉害啊。 人生最大梦想就是打篮球的青峰大辉被狠狠震撼了。 他绝对不会招惹折木祈的,哪怕她长得再漂亮,他也不会产生任何悸动,他唯一心脏狂跳的时刻,就是快被她打死那天。 只有赤司才会那么不知死活。 唯独这一点,青峰大辉对赤司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完全不清楚青峰大辉在想什么,折木祈身为一个威慑工具人,就这么捧着咖啡盯着对方复习了两三个小时。 看不出来。 青峰对考试还挺上心,黄濑都没他学习努力。 “再来一杯!”折木祈举着空杯子顺手递给路过的安室透。 “呃……”金发男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已经喝两杯冰咖啡了,我不建议再喝哦。” “什……?” 折木祈大惊,刚才为止不都还是那个温柔的店员姐姐吗,松田哥的熟人什么时候来上班的! 她连忙收回手,心有余悸地开口:“嗯,安室先生说得也对,那就不要了。” 好险! 应该不会跟松田哥告状吧? 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安室透语气温和地开口:“作为给熟客的赠礼,给小祈一份松饼可以吗?” “可以吗?”虽然是询问句,但折木祈下一秒就果断道,“谢谢你!” 完全不给对方反悔的空间。 安室透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帮她准备松饼去了。 “安室先生,真是个好人啊。”桃井五月望着对方的背影喃喃,“我们也才来两三次,他就记住了诶。” 折木祈顺势接话:“因为五月很可爱嘛。” “嘿嘿,小祈也很可爱啦。” 青峰大辉:“……” 喂,就没人在意一下他已经学习了好几个小时的他吗? 在等待松饼的时间,折木祈靠着桃井五月的肩膀玩起了手机,因为她没有遮拦的意图,桃井五月也就非常大方地和她一起盯着屏幕看她在那里敲敲打打。 看了两眼后,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小祈,你这是在……?” “在给哥哥们把备注从顺序号码改成名字。”折木祈说。 桃井五月一时噤声。 她是该震惊小祈居然有这么多哥哥,还是该吐槽她居然给哥哥们用“哥哥一号二号”这种排列当备注? “是因为没备注名字不好分辨吗?” “也还好?”折木祈认真地想了想,确实没那么困难,“主要是那个啦,我担心我发错消息。” “唔,那倒也是呢。”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你有很多男朋友,哪天因为没看清备注,不小心把给其中一个男朋友的消息发给另一个。 那确实还挺严重的。 折木祈认认真真地改起了备注,她想改备注的原因其实是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自己很可能会闯的祸。 万一把给其他哪个哥哥的消息发给了云雀恭弥怎么办? 这个哥哥还是挺可怕的,她得避免这种家里着火的可怕事情。 列表一路从下往上,把【哥哥二号】改回【工藤新一】的那一刻,折木祈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就算是遇到再难以解决的案件,这个人消失的时间,是不是有点久了啊? 发消息也完全不回,兰那边也不怎么提起他。 虽然知道工藤新一是主角,但是……果然这么久的时间没个消息还是有一点点担心。 人肯定没死和人半死不活,活人微死,可是有很大差别的。 要不这周末去工藤家看看? 正文 第28章 折木祈上次和工藤新一联络还是她开学当天。 对方发消息问她在新学校适应怎么样, 她回复以后那个人也没有回她消息。 而在此之前,他其实也已经很久没消息了,那次的联络让她安心很多。 可又这么长时间过去, 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周六的早上, 她提前给云雀恭弥打电话请好假, 就一个人拎着拜访礼物上门了。 工藤家的长辈很早就定居国外, 极少会出现在家里,上次见有希子阿姨和叔叔都是很久之前了。 折木祈看着那个写着工藤二字的门牌, 按下了门铃。 “你好, 请问是哪位?” 电子机械里传来了陌生的询问。 嗓音听起来是个二三十岁的青年人, 肯定不是叔叔, 哥哥的声音要稍微青涩一些, 虽然折木祈已经忘记工藤新一的声线了, 但起码她肯定, 不是这个声音。 什么情况? 偷窃?在这大白天吗?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可, 万一呢?心理素质异于常人追求刺激的小偷也不是没有。 “我是前来拜访的, 请问有希子阿姨在家吗?”她选了个比较保险的回答。 那端的人沉默了下来, 似乎在思索, 片刻后才做出回答:“请稍等。” 折木祈轻“嗯”了声,手指迅速划开手机里江户川乱步的联络页面, 定时消息在几秒钟内就已经设置好,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神情冷静地提着东西站在门口等待。 很快,一个浅褐色头发戴眼镜的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天气沉闷,他却穿着较为高领且是长袖的黑色内搭, 脚上是室内拖鞋,怎么看怎么奇怪。 也是见到他的同时,折木祈意识到,此人大概不是小偷。 在这个随时都有人路过的时间跑出来见她,还要被迫在门口停留一段时间同她沟通,这种情况下,如果是窃贼,还是太冒险了。 “你好。”浅褐色头发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打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我是最近在这个家里借住的冲矢昴。” “借住?”折木祈着实感到意外。 就算是叔叔阿姨不经常在家,也不至于把房子给别人住吧?工藤新一又不是不住了。 和人同居这种事,就算是再好的朋友,时间久了也会因为生活习惯什么的,碎掉友情滤镜的。 同居,是一件非常艰难又消耗感情的事。 也就是说…… “哥哥果然长期不在家吗?” “哥哥”这个称呼让冲矢昴微微一愣:“你是工藤君的妹妹吗?” 不是亲兄妹,联想她对有希子女士的称呼,那就是,堂表亲? “差不多吧。”折木祈懒得跟外人解释自己这乱七八糟的兄妹关系,“我是折木祈,跟工藤家的交集从小就有了。刚才冲矢先生说自己是借住的,抱歉,能说一下情况吗?” “我原本居住的公寓因为着火暂时无法居住了,好心的工藤君就让我来他家借住了。”冲矢昴解释道。 折木祈皱了下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哥哥已经很久没消息了,把钥匙给你的人是谁?” 兰没提起过这件事,那让人借住的事肯定跟她没关系,难道和阿笠博士有关? 少女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冲矢昂险些反应不过来,在此之前他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对方给人的第一印象也完全跟推理迷不沾边,却突然严谨起来。 好在,他很快调整了思绪,一一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也就是说,最初提出让你住在这里的,是一个叫柯南的小孩?”折木祈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又是谁? 怎么一下刷新了俩新人物。 “嗯?”冲矢昴狐疑地抬头,“折木小姐不认识柯南君吗?” 她该认识吗! 话说,这人是不是套话了?柯南和工藤家关系很深吗?不应该啊,她从没听过。 不,等等。 “那个柯南君的全名是?” 冲矢昴:“江户川柯南。” 折木祈:“……” 谁家小孩取名江户川乱步+柯南·道尔啊,这不假 名吗! “抱歉,冲矢先生能帮忙联系一下这位柯南君吗?”折木祈礼貌性地询问,“我想见见对方。” “当然可以。”冲矢昴笑了下,“折木小姐还是先进来吧,一直站在门口显得我没有待客之道。” “那就打扰了。” 十分钟后。 一个小小的身影着急忙慌地赶回了工藤家。 看着没上锁的房门,江户川柯南站在门口踌躇半天,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屋子里。 折木祈正和冲矢昴面对面坐着,二人面前摆放着吃了一半的蛋糕。 他听去时恰好听到冲矢昴对少女称赞道:“折木小姐的手艺很不错呢。” 呵。 那当然了,祈这家伙唯一的优点就是做料理好吃,堪比远月大厨! 真是便宜赤井先生了! “哦呀,看来已经到了呢。”冲矢昴的视线适时落在他身上,嘴角的笑意味深长,“柯南君。” “诶——”少女用他熟悉的声音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随即,在他惊恐的眼神中,扬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原来这就是江户川柯南君啊,是个好名字呢,真可爱。” 江户川柯南:“……” 完了。 虽然预想到会暴露,但没想到,会暴露得这么快。 要说变小以后工藤新一最害怕见到的人,除了他那看着他长大的父母,其实就是折木祈。 因为折木祈她就不是个看脸认人的。 她一个从来都不清楚工藤新一到底长什么样的脸盲,从来都是靠着他别的地方的特征,把他认出来的。 他变小后其实跟长大没什么区别,连长相都跟他家里年幼时自己的照片一模一样,虽然他本来就是工藤新一这确实也是必然的,但是,等比例放大缩小的他…… 实在是瞒不过折木祈这个不看脸的脸盲。 他不知道折木祈最近出入波洛咖啡厅吗? 他不知道祈和兰还有园子见面吗?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刻意在躲避对方,尽量避免和她碰面。 没想到,一转眼,祈都坐在他家里了。 没办法,江户川柯南只好硬着头皮朝她走了过来,努力扯了扯唇角,开始尬演。 “阿拉啦,这个漂亮的人就是新一哥哥的妹妹吗?” “是哦,我是他的妹妹。”折木祈笑着伸出手,一把按在他头上,用身体遮挡住背后冲矢昴的视线,笑眯眯地用力搓了几把,“所以,柯南君要叫我姐姐哦。” 可恶! 祈这家伙!! “怎么了吗?”折木祈颇为疑惑地歪头,语气里带着些许受伤的意味,“难道说,柯南君很讨厌我吗?” 她施施然收回手,用手帕擦拭着干净的眼角,难过得不行:“也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都怪我看柯南君太可爱了,一时得意忘形。” “我想没有这回事,折木小姐很可爱,柯南君不会讨厌你的。”冲矢昴在她背后帮衬道。 两人齐刷刷地将期待的视线投过来,特别是折木祈,绿色眼睛清澈到仿佛能看见山涧溪流,那叫一个明亮。 江户川柯南:“……” 她就装吧! ‘快给我叫姐姐!’折木祈不甘示弱地用眼神瞪过去。 江户川柯南:“……” “柯南君?”冲矢昴继续充当帮衬角色。 江户川柯南忍了又忍,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袖口,才勉强说服自己低下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姐、姐” “哇——”少女激动地抬手捂住下唇,“果然超可爱!” 一想到这是哥哥,更兴奋了! 江户川柯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没别的,认命了。 “对了,给你留了蛋糕,要吃吗?”捉弄完人,折木祈不忘给点好处。 柯南:“……要。” 不爽归不爽,手艺还是不能错过的。 吃完蛋糕,折木祈就以要和柯南君聊聊关于哥哥的事情为由,把他带去了书房。 兄妹俩久违的再会,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折木祈蹲在他面前,手指不停在他脑袋上戳来戳去。 “嘿嘿,总觉得这样子的哥哥很不常见呢。” 江户川柯南一脸疲惫:“别玩了。” “不要嘛。”折木祈撇着嘴撒娇,“哥哥你都瞒了我这么久,我就是摸摸你的脑袋怎么啦?” 天知道她看到他第一眼有多震惊。 “‘我的哥哥一段时间不见就变成弟弟了’这种事,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接受的!” “我倒是看不出来你有哪里不容易,你不是马上就上手按着我的头一副要把我塞进地板的架势吗?”柯南木着一张脸吐槽。 “哪有,那不是在外人面前演戏嘛。”折木祈坚决不承认。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他不死心地追问。 折木祈理直气壮:“除了身高你有做外貌上的改变吗?这不是完全一致吗?特别是你后脑那翘起的两小撮头发,连形状都一模一样,名字又那么明显的假名,有工藤家的钥匙,擅自做主把哥哥的房子借住给别人,这么多情报,我要是还认不出来,那不是显得我很蠢?” 这人在她一个从不看脸认人的眼里,简直就是完全没变化。 虽然一个小孩是哥哥确实一般人都难以相信,但……实在是从小到大跟在乱步身边,见识的东西太多了。 折木祈对他缩小这件事接受得非常迅速。 “所以,具体是什么情况?我能知道吗?”她往前凑了凑,尽量与对方的视线保持平行,“哥哥?” “……抱歉,祈。”短暂地沉默后,少年低下了头,眼神涌动着晦涩难懂的情绪。 “我不想把你卷入麻烦的事情,那个时候,大概真的会无法收场。” 如果告诉祈,她或许会因为想帮助他而自发参与到这件事中,这已经是他不想要看到的了,更麻烦的是,祈背后还站着江户川乱步。 那个任性的名侦探,是不会允许有人把他重要的妹妹牵扯到这种事里的。 当然,这一点,他也一样。 意料之中的回答,折木祈并不意外。 身边的大人似乎每个都这样,她已经习惯了。 “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折木祈很快整理好情绪,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比如,兰?” “兰……” 提起这个名字,江户川柯南眼里的晦涩更浓郁了,连握紧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折木祈放轻了语气,眼神里全是安抚的意味:“哥哥保护自己,我保护兰,怎么样?” “祈,你……”江户川柯南眼里闪着光。 折木祈一脸期待。 下一秒,少年话锋急转直下,颇有些无语地开口:“你那武力值哪里能比得过兰?” 折木祈:“……” 工藤新一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被接连否认,她也有些维持不住笑容了,表情凶巴巴地冷哼:“你就说行不行吧,我都说了我能保护兰,我绝对会给你保护得好好的。” “……”柯南欲言又止。 “说话啊,我可是都打算出卖我自己求人家来保护兰和侦探事务所的!” “是是,那就拜托你了。”他识趣地没跟这个情况下的妹妹顶嘴。 折木祈对他的识相非常满意,最后又捏了捏哥哥的小脑袋后,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对了,给我留个联系方式,以前发的消息你都不回。” “知道啦。” 临走前,折木祈要到了哥哥新的联络方式,对这趟行程非常满意,哼着歌离开了工藤家。 直到她的身影远去,隔壁的阿笠博士才从门缝里冒出头,看向走来的江户川柯南。 “怎么样,新一?” 后者耸耸肩,一副认命的态度:“暴露了。” 阿笠博士:“……”果然吗。 江户川柯南沉默着低下头,出门前,赤井秀一 的话语在耳边挥之不去。 “你的那个妹妹,手指上戴着不得了的东西呢。” 不得了的东西是,那枚没见过的戒指? 赤井先生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一阵急促且刺耳的刹车声在身后响起,车轮黑色的印记在地面上呈现出扭曲的弧线。 砰的一声。 车门被人从后座用力推开,一个戴着帽子少年模样的青年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黑发青年眯着绿色眸子扫视了一圈,最终,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喂,那边的侦探,我妹妹呢!?” 工藤新一:“??” 不是,祈前脚说保密,现在江户川乱步就杀过来了? * 另一边。 见到哥哥十分开心一路蹦蹦跳跳到家的折木祈,在换好鞋子上楼,扑倒床上那一刻,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 ——给乱步发的定时求救短信忘记取消了。 正文 第29章 波洛咖啡厅。 ——闭店中。 面前摆放着满满一大杯草莓芭菲的黑发青年手持勺子, 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灭这份甜品。 在他对面,一大一小两只身影垂头丧气地陪同着。 江户川柯南不爽地在下面用手抠少女的手臂:“祈你这家伙!!” 折木祈不甘示弱地用指甲挠他:“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突然把陌生人带回家里住, 我当然会怀疑是小偷, 保持警惕心也有错吗!” “那你发现是误会后, 倒是把你的定时短信取消啊笨蛋!” “我这不是忘了吗!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凶我?” “哈?我不是……” “你搞清楚, 没有我,你只是一个妹妹都没有的小可怜, 哼!” “??”你一个到处认哥的还骄傲上了? 角度非常巧妙, 恰好把两人桌子底下互相“殴打”这一幕尽数纳入眼底的安室透:“……” 这类似于小猫互挠的古怪场景是……? “喂, 别走神了服务员!”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 吧台前坐着的松田阵平就把桌子锤的砰砰响:“我们点的餐还没上呢?” “就是就是, 感觉这位服务员的服务态度不是很好呢。”萩原研二的语气虽然听起来温和一些, 但也仅限于对比松田。 安室透眉梢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整个一大无语。 这两个家伙——! 不知是有意无意, 他在最后自作主张给煮好的咖啡放糖的时候, 手一哆嗦, 纯白色方糖块一下掉进去了小半盒。 “哎呀!”金发服务生一脸抱歉, 煞有其事地说道, “我不小心手滑了一样,好像不是太多, 两位警官先生应该不会介意我这个一般市民的小小错误吧?” 松田阵平:?! 你装什么呢! 他果断拒绝:“我不喝!” 店里没其他客人,安室透演都不演,充耳不闻:“看来是不介意,多谢松田警官体谅。” 松田:“?” 安室透笑眯眯地把两杯咖啡推了过去,以不容置喙的强硬力度。 萩原研二嘴角笑容十分勉强:“感觉很糟糕呢,这杯咖啡。” 松田阵平颤抖着手:“同感。” 不小心玩脱了。 没关系, 下次还来! 这次是乱步先生突然紧急联络说祈出事了,要他们俩帮忙当司机开车载他过来,别的不说,在车技上,萩原研二非常有自信。 就是没想到,一路火急火燎赶过来…… 会是这样的情况。 怪不得路上乱步先生盯着手机研究了一会后,突然就不催他开快点了,感情是推理出来是误会了。 ……所以纯粹是想让工藤新一请他吃芭菲跑来东京的吗! “那位名侦探,就是你们俩调职去横滨的理由?”观察了窗口那“小孩三人组”许久,安室透才低声对二人询问道。 “差不多吧。”松田阵平没否认,“对乱步先生来说,警察是熟人比较方便行事嘛。”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我们俩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同你聊天的机会,是对方救下的。” 安室透脸色白了白:“松田,你……” “那是刚毕业的事情吧,七年多前?七年半多?唔,这么说好麻烦,就说是八年前吧,那个时候……” 一个少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不仅预言了接下来会发生爆炸的地点让他们准备更充分,间接拯救了萩,还帮助他们抓到了那个企图制造混乱的犯人,避免了更多的牺牲。 而少年却认为这是一场“交易”,他需要人照顾他年幼的妹妹。 救命恩人的要求,没有人会不同意。 更何况……相依为命的兄妹怎么看都非常可怜,身为警察,很难无动于衷。 其实在那之前,松田阵平就认识那个小姑娘了。 一次她迷路了,他走上前本来是想问她是不是要帮忙,没想到对方却抓着他的袖子喊哥哥,他把她送回了家。 只是第二次见面,小姑娘完全不记得他是谁。 据说那天她发了很严重的高烧,认错哥哥,可能是因为烧糊涂了吧。 去横滨的调动确实是江户川乱步的提议,事先询问过他们的意见,他们同意后对方才去拜托警方的。 四舍五入也是他的家乡嘛,只是工作调动,又不是不做警察了,更何况,横滨那边的犯罪情况也很严重不是吗? 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你还别说,离开米花町以后,发现外面真是一滴雨都没有。 “一年四个季节,天气预报永远准时,感觉真好啊。”萩原研二也发出了幸福的感慨。 “连犯罪数量都比米花减少了不知道多少倍。”松田跟着说。 “唯一的问题就是……”二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垂眸,露出如出一辙的复杂神情,“横滨的案件虽然不如米花的量多,但,每次遇到犯罪事件,都是相当残忍且重大的案件。” 毕竟是犯罪组织横行的地方,更别提还有特产Mafia。 安室透放下手中擦干净的玻璃杯,阖上眼睛无声微笑。 “把那些罪犯绳之以法,就是我们警察的责任啊。” “说得也是。” “不过,松田,萩,你们像这样平安无事,我很庆幸。” 安室透由衷地感到幸运,卧底以后他看过了太多,警察的牺牲率也不低,过去那么多年,重要又熟悉的人还能聚在这里,除了幸运以外,他想不到别的形容。 气氛一下凝重起来,为了缓和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萩原研二举起面前的满糖咖啡,勾了勾唇:“好,那这杯就敬我们自己!” “敬我们还能坐在一起?”松田阵平也举起杯子。 “不,敬我们所有警察的初心和未来。” 安室透说着,敬上了自己的空玻璃杯。 二人同时朝他投去了不满的视线。 “喂——!” “你要是没东西,就给我把我们俩剩下的咖啡全部喝完啊!” 各有各的场合。 吃了两个芭菲,江户川乱步才勉强满意这份招待。 虽然折木祈觉得这人就是故意来讹人甜品的,但她不能直接这么说。 因为警察很忙,乱步倒也没有赖着不走,吃完甜品又和她聊了会儿天,他就起身喊着两位警官一起回横滨了。 ** 请了假,但是私事解决完毕的时间比想象得早。 折木祈最后还是又见了云雀恭弥。 因为请假的时候电话里这人不情不愿,感觉一会不哄他要生闷气。 怎么会有这么需要情感付出的哥哥呀。 坐在榻榻米上,折木祈抱着书一点点朝对方挪过去,见他没反应后,继续得寸进尺,铺散的蓝色裙摆一点点搭上他宽松的黑色浴衣。 隔着衣服触碰到对方手臂那一刻,倚窗听雨的黑发青年终于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什么事?” 折木祈有些讨好地朝他笑了笑,抓着对方的手臂又往前凑了凑:“哥,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云雀恭弥挑眉:“什么?” “那 个,就是……” “说重点。” “……”哼,有求于人,忍了。 “我有个关系很好的姐姐,她看着我长大的,但是最近她碰到一些事情,哥哥能不能帮我保护一下她和她家的事务所?” 少女睫羽扑闪,清透的绿色眼珠里满是期待:“拜托你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抱歉,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前世了。 “帮忙?”仿佛是第一次听到此等请求一般,云雀恭弥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几秒钟后,他终于开口了,“可以啊,你打算怎么回我的人情?” 折木祈:“……!” 她就说云雀恭弥是个小气鬼吧!居然还要她还人情的吗! 她都每星期来陪他了诶,要知道,这可是乱步才能有的待遇呢。 不过仔细回想,似乎是自从相识以来,就是她单方面要对方付出,她也确实只是无意义又轻飘飘的陪伴…… 挺理亏的。 折木祈抗拒的念头一下就没了:“哥哥想要我怎么还?” 青年的目光落在她略微鼓起的脸颊,声音很轻,如同伴随着雨天湿冷的风:“留在这里吧。” “——诶?” 折木祈不自觉将眼睛睁大了些许,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这个家里吗? 不不不,应该不会吧?感觉这个哥哥也不是…… 啊,他好像就是。 很需要情感付出,需要陪伴的哥哥,会说出让她留在家里的话,似乎也,不意外…… “可是我要上学,要回我父母的家,不能和哥哥一起住这个家啦。”虽然她要求对方帮忙自己却拒绝还人情很抱歉,但,她真的做不到啊这个要求! 云雀恭弥不爽地皱眉,纠正她的发言:“这本来就是你的家。” 折木祈:“……啊?” 不是,是她丢失了什么不存在的记忆吗?这人可别乱说话啊。 但面对她的疑惑,或许是觉得解释太过麻烦,云雀恭弥冷哼一声,继续偏过头看窗户的雨了。 留下折木祈一个人风中凌乱。 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哥哥,我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失忆了吗?”她不死心地继续往前凑,几乎将对方的手臂抱在怀里。 “没有。” 不知为何,这么回答的云雀恭弥似乎更不爽了。 有点像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呃,那为什么你说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啊?” “很麻烦,解释不了。” “不要不解释就放弃啊!” “很难用言语说明,你理解不了。” “——我应该没有那么笨吧?” 或许是被她追问烦了,云雀恭弥反手按住她脑袋,将她不停往前凑的身躯按在了怀里。 “不问的话待会给你吃冰淇淋。” 折木祈:“噢,那好叭。” 为冰淇淋折腰,不丢人。 正文 第30章 ——好闲。 “啊, 好无聊,闲得要长蘑菇了!” 放学回家后,折木祈理直气壮地赖在折木奉太郎的房间里, 躺在对方的床上, 手里抱着客厅沙发上的方形抱枕滚来滚去。 手中的漫画书连一页都没看完 身后持续性传来妹妹的鬼叫。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找点事情给我打发时间嘛哥哥。” 折木奉太郎握书页的手不受控制用力, 眉梢因为隐忍而抽动了几下。 这家伙! 是什么五六岁的小孩子吗, 还躺在床上打滚。 真是受不了了,外面那些家伙到底为什么对这样一个毫无可取之处的笨蛋妹妹如此溺爱啊! 见他不说话, 折木祈继续拖着尾音唤道:“呐, 哥哥?哥哥哥哥——!” “你要是真那么闲就随便找个什么社团放学后待在学校里。”折木奉太郎忍无可忍吐槽道。 “但是社团很麻烦啊, 运动社团会很累就算了, 其他社团肯定会有固定的社团活动, 别看我这样, 我社交已经足够了, 没有精力去陪新朋友的, 社团活动一般也要大家协力完成吧?” 折木祈将脸颊埋进枕头里, 小声嘟囔:“我超害怕这种的, 一个人要承担那么多人的希望什么的, 集体活动要迁就别人, 还有前后辈那仿佛主人和狗一样的上下级关系,不, 这么说有点对不起狗狗,至少大部分人是把宠物当成家人的,狗狗的陪伴才不是前辈这种讨厌的家伙能比的,好的前辈是稀缺物品,大部分前辈都是不把你当成人的,进社团就像是开盲盒, 很可怕诶。” 折木奉太郎:“……” 可恶,她说得居然很有道理。 学长这种东西,有的甚至就只比你大几个月,连一年都不到,到底为什么这么目中无人呢? “但是,祈。”折木奉太郎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你初中那会也没参加社团不是吗?那个时候可没见你像这样每天待在家里因为无聊鬼叫。” “是没参加啦,可是,那个时候我都会留在学校里啊。” “那你现在倒是也留在学校里啊!!” “当然是不可能的。”折木祈不情不愿地咕哝,“中学那会,我无聊的话赤司会想办法给我打发时间,现在又没人想方设法这么做。”? 折木奉太郎很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他听错了什么吗? 他不敢相信地再次向她求证:“你是说,你初中那三年,那个红头发的同学,每天都在费尽心思给你找乐子?” “找乐子这种说法也太奇怪了吧?只是给我找一些好玩的事情,让我没时间喊无聊而已。”折木祈不赞同他的说法。 折木奉太郎沉默了。 他可能要收回“不健康的友情”这句评语,那个叫赤司的人居然能坚持三年给祈这个超级麻烦的家伙找有趣的东西,让她打发时间,很好地控制了她每天鬼叫的精力这点。 这友情绝对不是单方面的! 身为亲哥,没有人比折木奉太郎更清楚,自己妹妹性格有多麻烦。 “综上所述,我的高中生活非常悠闲。”折木祈抬起眼睛直勾勾望过去,“万能的欧尼酱啊,想想办法吧!” ——轮到你了。 折木奉太郎从她眼里读出了这样的含义。 他无言以对,干脆移开视线。 不是很想接下这个重任,更不想每天为“今天怎么哄妹妹”这种无聊的事浪费脑细胞,就不能为他也想想办法吗,那个叫赤司的。 哪有人哄了三年麻烦精说不管就不管的! “你说话啊哥哥!!”见他不敢对视,折木祈开始催促了。 折木奉太郎转过脑袋,低头看手里的漫画书:“你去找工藤新一吧,或者手冢?嘛,总之谁都好,他们会想办法让你不那么无聊的。” “哥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你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 “啊。”折木奉太郎面不改色,“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一个软绵的抱枕准确无误地袭击了他的头。 “抱歉,我突然耳鸣了一下,哥你刚才说什么?” 所以说,祈这家伙真的超级麻烦!! 他叹气,语气诚恳地开口:“求你了,你去米花逛几圈吧。” 折木祈:“……” 可恶,她有这么烦人吗,居然想把她送去吃人不吐骨头的米花町。 来自亲哥的打击让折木祈安静了几分钟。 然而,几分钟后。 “哥,这周末我们去露营吧!”少女雀跃的声音再次传来。 “哈?露营?”折木奉太郎无奈,“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作乱七八糟,现在都六月中旬了诶,趁着梅雨时节,天气还不是暑假那种最热的时候,我们选个风景好的地方出门露营怎么啦?”折木祈不服 气地辩驳,试图说服不爱出门的哥哥,“去嘛去嘛,待在家里也很闷,我想看初夏绿色的风景。” “初夏的风景,你干脆跑去京都好了,那边好看。” “没有时间!露营更好,还能烤肉!也叫上里志哥一起。” “……”完全是一副已经决定好的架势啊。 折木奉太郎放弃挣扎了,毕竟她安静十分钟就想出个这么麻烦的出行方式来,要是再不搭理她,她不知道又要想出什么来折腾他。 “行,那就露营。” “好耶!哥哥万岁!” 确实太闲了。 不行,得给她找点事做。 —— 三天后。 距离周五回去和哥哥一起出门准备露营用具的时间仅剩一天。 下午四点准时放学到家后,折木祈收到了来自哥哥的礼物。 一个盒子,托起来不是很重。 “这是什么?”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家哥哥。 折木奉太郎:“单反相机。” 折木祈:“?” “为什么突然送我相机?很贵的吧?”她哥发财了? “你不是很闲吗?”折木奉太郎的神色看起来有点倦怠,“刚好要出门露营了,给你个拍风景的任务,你想看的风景,要全部留存下来哦。” “对了,暑假以及平时放学后没事做的话也干脆去研究拍照好了。” 后半句,折木祈听懂了。 她哥这是给她下任务呢,让她别缠着他,滚去自己玩。 “哥,你这是要模仿老姐吗?” “哈?” “就像是小时候老姐给你放个悠长的假期让你成为节能主义那样,你也要给我整个,呃,悠长的忙碌期?” “……总之你没事做的话就去拍照,直到拍出让我满意的照片为止,都不许停下来。” “安心吧!”折木祈端正站姿,认认真真地朝他敬了个礼,“祈会完成任务的,折木长官!” “快闭嘴吧,很羞耻!” *** 折木祈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手冢国光了,毕竟她是一个每天下午放学后第一时间回家的人,而对方每天社团活动到家都是天黑后,早上也是提前两个小时就去学校训练了。 这次和哥哥一起拖着大包小包的露营装备,在家门口的路上见到对方,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空。 还没黑啊。 “今天没有社团活动吗?”她小声问。 “嗯,一周起码有一天需要休息,所以今天只训练了两个小时。”手冢国光下意识回答后,伸手接过她手中一部分东西,“我来帮忙吧。” “谢谢手冢哥。” 虽然快到家门口了,折木祈对于减轻负担这点,答应的毫不犹豫。 一眼就看到了冒头的帐篷支架,手冢国光有些迟疑地开口:“两位是打算明天出门露营?” “嗯嗯,趁着天气还不是最热的时候,我想出门露营一次!” “然后某个笨蛋都快离开了才发现去年的帐篷已经坏掉了,真是太好了呢,不是到露营场地后才发现。”折木奉太郎故意用恶劣的口吻嘲讽道。 “哼!至少我发现了。” 折木祈气呼呼地抱着手臂,转头不看他了。 手冢国光忽视了兄妹二人的小争执,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叮嘱道:“这个时间露营可能会有很多蚊虫,记得多准备一些驱蚊液之类的,出门前要检查随身物品。” 折木祈拍着胸脯保证:“好,我都知道的,你放心吧哥!” 家很快到了,手冢国光贴心地把东西帮忙提进客厅后,没有留下来,很快离开了。 看着关上的房门,折木祈不禁松了口气。 将一切看在眼底的折木奉太郎扯了扯唇角:“你看起来很庆幸啊,怪不得上次不愿意自己去给手冢爷爷送鱼的回礼。” “那当然啦,我很怕手冢哥邀请我去看什么网球比赛的!”这一点,她从不否认自己的畏惧。 “所以网球到底给你造成了多大的阴影啊……” 折木祈撇撇嘴,没有反驳。 其实严格说起来,不是网球给她造成的阴影,的确,杀人网球这项行为艺术着实是有些超前,但怎么说呢,那些打球的人都很厉害,不至于真的把她这个观众打死。 她现在不愿意去看比赛,确实也有害怕见到迹部景吾那种张扬浮夸的风格,万一他在人群之中喊她的名字,那她要怎么藏起来啊! 但归根结底。 她害怕去看网球比赛的真正原因,其实说起来很丢人。 她不清楚打排球和篮球的各个学校之间,队员的关系怎么样,起码在帝光的时候,篮球部好像很少和其他学校的篮球部交好。 但打网球的,那简直是人山人海的,每个学校球队之间都是熟人,人跟人全都认识,还都互相很了解,好像两个队伍的队员私底下组了几十个小群一样亲密。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还很天真单纯的年纪,有一段时间,经常收到手冢或者青学网球部其他人的邀请去看比赛。 看比赛嘛,为了让大家开心,她当然会去啦。 也算是应援的一种。 从她小学六年级到初中二年级,她都去看了。 然后…… 她就稀里糊涂,一不小心,多认了那么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十多个哥。 有比她年纪大确实是前辈的,也有跟她一样大的。 这能怪她吗! 偏黑色的头发,打网球,怎么看都是手冢哥吧! 而且平时穿队服的时候还好,有时候她在外面碰上人,人家跟她聊天,她也没办法辨认啊。 那会甚至还有很坏的家伙,为了捉弄她,专门一个队伍都戴上手冢同款眼镜。 最可怕的是神奈川那个叫什么立海大的学校,里面有个会变身的人! 他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她根本认不出来嘛! 这段黑历史的黑暗程度,已经是可以排进她人生黑历史前三的黑暗等级了。 所以从初三那年,折木祈干脆一点网球比赛都不看,也不怎么和打网球的人打交道了。 没别的,她害怕 不去看比赛,回家时间也跟那些每天要留校训练的人对不上号后,她的生活才逐渐平静下来。 可是这不是最近又那什么,各个运动项目的全国大赛又要开始了。 她真的很怕被邀请去看比赛! 她折木祈,就是这样一个不敢直面黑历史的软弱之人! 正文 第31章 “今日露营成员:福部里志, 伊原摩耶花,以及祈大人和她懒惰的哥哥!” “喂,要吐槽我能不能我离远点?” 瘫在躺椅上看书的黑发青年移开书本, 露出了半张侧脸。 折木祈摆摆手, 压根没回头看他:“有什么办法嘛, 露营场所是共用的, 哥哥就委屈一下当作没听见吧。” 折木奉太郎:“……” 她真的是被溺爱过头了。 伊原摩耶花在一旁帮腔:“祈酱说得哪有问题?刚才为止都躺在那里不动的家伙。” “帐篷是谁帮忙搭的啊?”折木奉太郎同样有意见。 “当然是阿福啦!” “喂……”就算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不至于完全忽略他吧? “料理的准备是我和摩耶花姐姐,我们俩超棒!” “没错!” “……”算了, 连里志都知道这种情况下反驳是没用的, 他还是不顶嘴了。 快要到晚饭时间, 折木奉太郎将正在看的那页折叠起来合上书本, 起身喊上福部里志:“去找些木材吧里志。” 福部里志从隔壁的帐篷里探出脑袋:“来了来了。” 露营场地有些地方是提供木材的, 只是要收费, 也有些可以自行在场地里捡木材使用, 这种就是免费的。 今天他们一行人选择的露营地, 就是后者。 在两人去捡木材的时间, 折木祈和摩耶花悠闲地躺在地上, 仰望着头顶的星河。 “真漂亮呢。” “是啊, 真的好 椿日 漂亮, 啊,对了!”折木祈赶忙蛄蛹起来, 从背包里翻出自己的相机,“哥哥给我买了相机,让我尝试拍照片,刚好这片星空就很漂亮!” 伊原摩耶花扭头看了眼她手里的单反,露出了然的笑:“是上次和我们俩一起去买的呢。” “嘿嘿,毕竟哥哥也没其他的朋友嘛。” 折木祈坐在地上, 举着相机对着天空拍了起来。 另一边。 在茫茫月色下捡树枝的两人,同样聊起了这个话题。 “奉太郎你给小祈买相机,果然是发现了吧?” 木材捡得差不多时,福部里志冷不丁问道。 折木奉太郎拿树枝的手一僵,随即,沉默着点了点头:“不过说实话,相机只是尝试,结果大概不会改变。” “连奉太郎你也想不到解决方法吗?” 他一时无奈:“我本来就不应该能解决这件事吧……” 严格说起来,他也不是心理医生,无法弄清楚妹妹当下究竟是一种什么状态。 祈的样子不对劲他是近半年才发现的,但是解决方法他就完全没头绪了。 买相机确实是一时想不到别的,祈不喜欢运动,只能尽量从不消耗体力的兴趣来为她挑选。 没错。 祈是一个对什么都没兴趣的人。 学习也好,运动也好,这世界上的一切,她似乎都不太感兴趣。 要说是抑郁症,她的状况也不符合。 她完全向往生活,无聊的时候会闹着让身边人帮她想一些有趣的事情,她拥有感知快乐,发现快乐的能力。 美丽的风景在她眼里是美丽的,美味的食物对她来说也不会变得索然无味。 她不是一个抑郁症患者。 她只是很纯粹的,找不到兴趣爱好。 高中八点四十上课,下午三点半放学,一般的学生都有社团活动,回到家基本是晚上,或是要去补习班。 但祈无事可做。 只有周末的时间,祈是忙碌的。 可周末一周只有两天。 平日放学以后的时间,她完全是空闲的,这段对他人来说非常短暂的悠闲时光,对祈来说,却格外漫长。 所以她才会跑到他的房间里,撒泼也好,胡闹也好,天马行空的想法也好,她只是无事可做的情况下,潜意识想要寻求帮助。 但祈不是一个愚笨的人。 她很清楚,高中生应该做的事情,清楚社团,清楚学校的一切。 可她对那些东西,就是提不起兴趣。 折木奉太郎也很苦恼。 要怎么才能让祈找到爱好,找到支撑她长大的东西呢? 感觉直白地询问她要不要去看个心理医生肯定会被她狠狠瞪着骂一顿。 正如他所说,祈不是愚笨的人,她很清楚自己的状况。 “……明明我也只是个大学生,不知为何有种当了很多年父亲的感觉。”折木奉太郎望着天空叹气道。 福部里志扑哧笑出了声:“那不是当然的吗,小祈几乎都是奉太郎你养大的吧。” “嘛,差不多吧。”折木奉太郎颇有些不情愿地嘟囔。 那个横滨的名侦探其实也跟祈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虽然他很不想承认。 祈会变成这样,肯定是那段时间江户川乱步没把她养好! 没错!! *** 快乐的露营之行很快就结束了,不过,这两天一夜的野营,折木祈过得非常开心。 “等秋天了再去一次吧哥哥,夏天就算了。” 到家以后,她还在念叨着。 “嗯嗯,好的,我先去休息。” 能量严重消耗的折木奉太郎敷衍地应声,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房间。 折木祈倒是还精力充沛,她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后拿着自己的相机出了门。 要把这两天拍的照片洗出来才行。 “可能要等待一段时间哦,客人您的照片有点多,两天后请过来。” 店员小姐面带微笑地告诉了她这个残忍的现实。 好吧。 折木祈只好转身出门,打算找个地方坐着喝杯咖啡再回家。 “嗯?祈?” 踏出店门那一瞬间,一顶似曾相识的白色帽子飘入了她视线里。 折木祈僵硬地转动脖子,顺着声源看向隔壁店里走出来的人:“越,越前!?” 没错,那个帽子和墨绿色的头发,不会错的! “一段时间没见了。”越前龙马扫了眼她背后的店铺名,“你来这里做什么?” “洗照片。”折木祈实话实说,“我哥哥给我买了个相机让我学拍照,前天拍了很多照片,这家店之前来过所以这次也来了。” “呃……”越前龙马不懂这个,“拍照需要学习吗?” “可能是想让我当摄影师?” 越前龙马想了想,决定扼杀她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那还是放弃比较好吧,以前比赛胜利了让你帮忙拍张集体合照,你都能把学长们的脸拍成背景虚化。” 黑发少女不爽地瞪了他一眼:“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现在的我是新生的祈了!” “好吧。”少年耸耸肩,没有继续打击她,“如果真的想摄影,我建议咨询一下不二前辈,那个人好像很擅长这个。” “这个……”折木祈一下纠结起来,吞吞吐吐,“你知道的,我对这种稍微有点腹黑可能会捉弄我的人,是苦手。” “不是你自己尴尬的事情做得太多了吗?”越前龙马诚实地看向她,“全国大赛的时候那么多学校的队员,结果其中一大堆被你叫过哥的,那画面想忘记真的很难。” “喂——!”折木祈听不下去了,“越前,一段时间不见我发现你嘴上功夫见长啊。”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还不如闭嘴呢! 生气了。 越前龙马没有再继续说实话刺激她,他朝旁边的道路轻点了点脑袋:“要走走吗?很久不见了。” “你请我喝咖啡哦。” “请你喝自动贩卖机” “……”谢谢,牙口不好,啃不动。 “但是,果然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捧着冰咖啡,折木祈打量的目光上上下下把越前龙马扫视了好几遍。 后者略微蹙眉:“你指什么?” “那个时候的小不点居然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呃,怎么感觉你一下低气压了?我看不清眼神哦。” “你不是跟我同龄吗,有什么资格说我小不点啊!” “因为那个时候我比你高啊!” “那,现在呢?现在的小不点是谁?” “……”目移。 越前龙马将手里的空易拉罐丢进垃圾桶里,抬头嘲讽出声:“你只有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会说话呢。” “有什么好嚣张的,又不是什么一米八的高个子。”折木祈不服气,“我也有160呢,你呢?顶多也就165,远不到叫我小不点的资格。” “谢谢,我还在成长中。” “我也在!!” 啊,不妙。 不能继续这种小孩子的对话,感觉会不小心回到小时候的。 她现在已经是成熟的高中生祈了。 折木祈干脆仰头把手里的冰咖啡吨吨吨一口气喝完,感受着那股透心凉,一下平静了。 看着她把垃圾丢掉,越前龙马语气随意地开口:“要去我家吗?给你看猫。” 折木祈思考了0.1秒:“——要!” 好久没见到那只超级可爱的猫猫了,确实挺怀念那个柔软的手感的。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 看着熟悉的风景,折木祈那些模糊的记忆也逐渐清晰,眼看着下个路口转角就要路过街头网球场,她一把拽住越前龙马的胳膊,指了另一条路。 “我们绕路。”少女神情严肃。 “为什么?”越前龙马不理解。 “笨蛋,你忘了吗?”折木祈把他拽到角落,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那个传说中的网球场,每次路过都会撞见什么邪门的东西,冰帝部长调戏人家小姑娘啦,网球线下真人PK啦,总之 椿日 就是路过就走不掉了!” “你还想不想看猫了?” “……”不是你看猫吗? 虽然很想吐槽,越前龙马对上她那副紧张兮兮的神情,还是什么都没说,点头同意了。 折木祈松了口气,两人调转方向。 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就被人一左一右按在了原地。 “我看这是谁?啊恩?这不是本大爷和手冢的妹妹祈吗?” 折木祈:“……” 不会错的,这个奇怪上扬的语调和酷似青峰大辉的声音。 好想逃。 正文 第32章 折木祈觉得这世界非常奇怪。 该怎么形容呢, 用乱步曾经告诉过她的米花是一个模块,并盛是一个模块的说法来类比,她觉得打网球的这群人, 应该也属于一个特殊模块。 要她拿出证据, 她是没有的。 只是个人的感觉。 之所以会这么认为, 当然是有理由的。前段时间云雀恭弥出现之前, 她脑子里关于对方的记忆其实是比较朦胧的。 这段记忆并非不存在,只是她平时根本想不起来。 他出现以后, 关于过去和对方相处的那些画面就逐渐冒出来了。 这次, 她和越前走在这条路上也是一样。 已经许久不曾在脑海里盘旋的记忆, 突然像是开了倍速的影片一样, 快速被她回忆了一遍。 她大胆判断, 这个地方应该也是一个特殊模块。 嘛, 不过这些东西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并不会影响她的生活不是吗? 折木祈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比起模块与模块之间如何衔接, 她当下更在意的是…… “迹部前辈, 您能别散发您那无处安放的kirakira感了吗?” 她都要看到这人自带的玫瑰花背景了啊!! 迹部景吾抚摸发梢的手一顿, 随即, 面不改色地扬起自信的弧度:“妹妹啊, 你在说什么呢?这就是本大爷自带的气场!” 折木祈:“……” 不,你的手真的很刻意, 这分明就是在摆pose吧! 而且,她虽然是经常认错哥哥不假,但她一次也没有把迹部景吾当成过哥哥! 这人的发色很特殊,讲话的声音也很独特,对她来说算是特征很明显不容易认错的那类型。 就是这位行事高调的前辈,理直气壮地认为, 手冢国光的妹妹,等同于他半个妹妹,四舍五入,半个就是整个。 ——虽然她其实也不是手冢的亲妹妹。 不过,虽然行事风格比较张扬,讲话腔调也非常奇怪,但迹部景吾为人其实非常不错,折木祈并不讨厌对方。 就是她不太喜欢接近这类受人瞩目的人,容易成为视线焦点。 以及……真的很羞耻! 折木祈叹了声气,与他肩并肩站着,语重心长地开口:“迹部前辈,你也高三了吧。” “啊恩?” “那就珍惜现在吧。” “刚才为止你都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呢?” “不,我的意思是……”折木祈转头看向他,“少爷,马上就是大学生了,就珍惜这最后一年的中二时光吧。” 迹部景吾:“……” 忍足侑士:“扑哧。” 他连忙背过身,捂着嘴憋回了溢出唇边的笑意。 没错过他一瞬间笑声的迹部脸一黑:“忍足。” 忍足侑士轻咳了声,敛起神色,一本正经地上前:“少爷,请吩咐。” 迹部:“……收起你被传染的奇怪口癖。” 折木祈:“要接受现实啊少爷,这不是口癖。” 迹部深呼吸了下:“你也是!!” 球场内的打击声倏然停下,越前龙马收起球拍朝三人走了过来。 “结果怎么样?我刚才没注意呢。”折木祈随口问道。 “当然赢了。”少年神色平静。 “哦。”折木祈抬眼看向球场内坐在地上喘气的人,“真可怜,丸井前辈。” 越前龙马装球拍的动作一顿,抬头沉默地看向她。 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也同时朝她投去了一言难尽的眼神。 忍足推了下眼镜,抢在迹部前面开口:“祈,有没有一种可能,丸井是立海大的。” 折木祈一愣:“诶?” 迹部颇为头痛地扶额,不忍直视一般:“那是向日岳人。” 折木祈:“……当我没说。” 天杀的,都怪这世界上打网球的人太多了! “你至少把学校记正确吧?” “什么啊,你们打网球的那么多人,我能知道人名就不错了好吧,你就说这个红毛我有没有说错吧!” “呵呵。” “祈。”忍足侑士冷不丁在她耳边开口,“丸井的全名叫什么?” 折木祈不语,只是一味地抬头看风景。 “……你怎么不继续嘴硬?”迹部轻嗤了声。 少女冷哼一声,气呼呼地抱着手臂把脑袋扭向一旁:“你们没听说过吗?总是捉弄我的前辈是不会被喜欢的!” “真的?”迹部微微挑眉,熟练地抛出下半句,“那待会下午茶谁去吃?” “有!”折木祈头顶的呆毛抖了抖,立刻举起手,“我,我要去!” 越前龙马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知道这家伙要投降了。 看来今天这猫是看不成了。 “诶——”紫发少年拖着尾音,目光来回在周围的空气扫视,“好像没有人想吃……” “前辈!迹部前辈!”折木祈急地在他身旁蹦蹦跳跳,“请看我,有人的!” 对这一幕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忍足侑士:“……” 祈这孩子,是该说她没心没肺呢,还是该说她太爱吃。 不管什么情况下,不管多炸毛,只要一句请她吃好吃的,都能很简单哄好。 折木祈第一次去看他们打比赛的时候,是她小学六年级。 当时小姑娘的确很小一只,脸颊还有肉嘟嘟的婴儿肥,看起来特别可爱不说,捏一下更是软乎乎的像团棉花。 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一堆人争抢着哄骗她喊哥哥的可爱。 甚至还有人故意把头发剪成和手冢相近的发型,就为了被她认错。 看可爱小妹妹生气到跺脚其实也挺好玩的,然后她气鼓鼓的时候,你给一个冰淇淋就能哄好,那会她吃冰淇淋时一脸幸福的模样,笑起来也很甜。 某种程度上,算是他们很多人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到现在的。 虽然他们之中也有不少人有亲妹妹,但是别人家的妹妹,总归是好的。 就是…… 那个时候脸颊肉嘟嘟笑容甜到能萌死人的小妹妹,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表情面瘫,看人眼神像在看垃圾一样,气场阴沉的少女呢。 唉。 真是往事一去不复返。 妹妹的笑容就像是她的年纪一样,也不复返了。 * “超——幸福!” 坐在越前家的走廊上,脚边窝着一团毛茸茸,折木祈还在捧着脸颊回味迹部景吾请的下午茶,“那个蛋糕是怎么做的呢?松软又不腻味,嘿嘿,下次我也尝试一下好了。” 墨绿色头发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背后,压根不想说话。 吃吧吃吧,就知道吃! “咖啡也比店里的好喝,是哪里产的咖啡豆呢?”她还在继续小声嘟囔。 越前龙马不想继续听下去,打断了她:“你不是不打算跟打网球的扯上关系了?现在这不是又被迹部前辈骗到了吗?” 折木祈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像是才意识到这一点一样,表情逐渐崩裂。 而后,她无措地抓住少年的胳膊,额头冷汗宛若雨珠一样往下落:“怎,怎么办,感觉明天大家都知道我 又出现了!” 越前龙马颇有些无语:“你坐在那里吃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些。” “因为迹部前辈家的下午茶真的很好吃嘛,谁吃美食的时候会想烦恼的事情啊,这不是自虐吗?”折木祈声音很小,但理直气壮。 “而且,‘知道你又出现了’这种说法也不太准确,你本来就没消失过吧,只是不来看我们打比赛了,大家都知道你在哪里。” 不就是笨蛋害怕自己经常认错人,丢人事迹太多,以后捅出去给更多人,比如她现在的友人知道嘛。 还有谁不知道这点? 他是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也不想理解。 “算了,明天的事情就让明天的我去烦恼吧!” 他几乎没怎么说话,折木祈就把自己开导好了。 少女低头抱起地上的猫,嘿嘿地傻笑着,低头去蹭对方。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要不要跟我回家?” “姐姐会让我哥哥好好养你的哦?” “——不可能。”越前第一时间掐灭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卡鲁宾是我的猫。” “哼!”小气鬼。 “那我拍几张照片可以吧?” “随便你。”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这是要拍多久。 折木祈用手机给卡鲁宾拍了一大堆照片,临走的时候还抱着对方,被越前龙马无情地抢了回来。 她只好一个人带着一堆照片可怜巴巴地离开了。 说起来。 只记得猫可爱,忘记问越前最近怎么样了。 算了,他一个满脑子都是网球的人,大概也遇不到什么有趣的事。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吸了别人家的猫太多次,折木祈罕见地,一个月不到,在横滨再次遇见了太宰治。 黄昏时的公园,她拖着大包小包路过,黑衣少年就坐在长椅上,像是在等待她一样。 折木祈朝他走过去,把沉甸甸的购物袋放在长椅上。 “太宰怎么在这里?” 黑发少年抬头望向她的眼睛,唇角扬了扬:“当然是在等待一场邂逅。” “诶?你有事找我吗?”这可真是意外。 “乱步先生最近怎么样?”太宰治问。 “什么啊,结果是想联系哥哥啊!”折木祈一下丧失了兴趣,侧身在他身边坐下,“说吧,我会帮你传达的。” 太宰治摇摇头,语气放缓了许多:“不,没什么要传达的哦。” 太宰这人真的很奇怪。 一天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还神出鬼没的。 “倒是祈酱,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他不知为何把话题转移了。 折木祈随手拆了包薯片,拿出一块后,往太宰治那边怼了怼,少年也顺手拿走两片。 咔。 薯片被咬碎的清脆声音同时响起,少女困惑的声音传入耳中:“唔,其实我觉得我还好,就是正在烦恼,要怎么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很忙,不让哥哥担心我。” “哦,是因为那个吧?祈酱你完全找不到感兴趣的东西。”宛若是每一天都在和她相处一样,太宰治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她的烦恼,“所以祈酱不打算随便找点什么事做吗?” “就是不知道做什么啊,我是学生,学生一般会做的事情就是学习,社团,也没别的了?” 太宰治眨了眨眼,上扬的尾音带着点雀跃:“不,还有恋爱哦——” “呃……”折木祈在一瞬间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唯恐避之不及一般摇头,“这个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说起来,假如,假如恋爱的话,祈酱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太宰治很好奇地问。 折木祈低头思索了片刻,迟疑着看向他:“听话懂事的?” “嗯?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折木祈表情严肃,认真极了:“因为,如果是不懂事又不听话很喜欢刷存在感的家伙,感觉会被某个哥哥沉尸东京湾。” 太宰治:“……” 正文 第33章 折木祈认为, 不论是哪个哥哥,应该都不会阻止她谈恋爱。 哪天她冷不丁冒出一句自己有恋人了,哥哥们的反应大概都出奇的一致:不太情愿但是既然妹妹喜欢也就随她去, 反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家伙。 当然, 前提是这个人绝对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 但凡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时不时在他们面前刷存在感, 哥哥那隐晦的不情愿就会立刻无限扩散, 逐渐演变成“有他没我”的不讲理状态。 她亲哥那边不出意外应该会比较风平浪静。 其他哥哥就麻烦多了。 如果是乱步,可能会忍耐对方一两次, 等第三次见到对方在他面前蹦跶, 他估计会忍无可忍, 转身就联合太宰把人丢进鹤见川。 至于为什么是联合太宰……折木祈主要是觉得太宰对乱步有种她不理解的, 尊敬? 如果是哥哥让太宰去抛个尸, 他肯定会干的。 同理, 如果是云雀恭弥这个哥哥, 情况会严重些。 对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 他大概就会直接让人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唉。 这么一想, 当她的恋人着实不是一份好差事。 还是不要嚯嚯别人的生命了。 排除这些原因, 折木祈本身其实对谈恋爱这种事也没什么兴趣。 她宝贵的周末很忙, 不能分给陌生男人。 更不能牺牲自己的情绪, 来随时服务另一个人,恋爱很麻烦不是吗?男生也是。 时不时就要闹个小情绪, 可能还会遇上那种很喜欢无理取闹的,比如会说出“你为什么要陪你哥哥,他们重要还是我重要?”这种言论,万一强制她陪伴他呢? 她哪来的时间啊。 不仅没时间,也没这个心情去哄一个陌生人,更不舍得把好吃的东西分出去。 大家给的零花钱先不提, 往远了说以后的工资,家里的房子,连睡觉的床都要给一个陌生人,多可怕! 运气不好的话,还会碰上那种很危险的潜在罪犯,折木祈对自己的性格非常有自知之明,她是个挺麻烦的人。 万一哪天起了争执,对方情急之下动手打她呢? 她确实有点武力值,但是那一丁点武力值,也就只够她欺负一下路边的小混混和学校的不良。 等到了真正危险的境地,恐怕就算是哥哥意识到情况不对来救她,她也已经被打死了。 就算是她运气好没遇上这种危险分子,也会遇上那种,会出轨的家伙啊。 日本男性的出轨率还是太高了,折木祈不否认,自己骨子里有非常严重的情感洁癖,她不能接受情感和身体的背叛。 也不是很能接受,互相喜欢的人,突然有一天感情冷淡,不再喜欢她了。 综上所述,恋爱,实在是太麻烦了! 要承担的风险多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她还是不参与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死掉的重大业务了。 “所以说,祈酱你就是想得太全面了。”听完她一系列认真的分析,太宰治作出了如下评价,“你总是这样,在还没有做一件事之前,就把所有的后果都预想了一遍,才会对事情本身丧失探索的欲望。” 折木祈无法反驳:“你这么说我倒是不否认,可是,就算是太宰,也不能直接断言说我说的这些现状不存在,不是吗?” 不如说,这就是当下大环境的日常。 “就理论来说的确是这样,就现实来讲我也没打算反驳你。”太宰治耸了耸肩,一副无畏的态度,“嘛,就这样吧。” 他吃完最后一片薯片,用她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要回去工作了,下次见吧,祈酱。” 折木祈叫住了他:“太宰,你不觉得你突然出现然后跟我聊这个奇怪的话题,又突然回去,这整件事都很莫名其妙吗?” 少年停下来想了想:“好像的确是?” 折木祈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情:“所以,你到底是干嘛的?” 太宰治转过身面向她,不合身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看起来就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他若无其事地开口:“如果我说,我 只是恰好停下来休息,看到了祈酱,就随便和你聊了聊呢?” 折木祈:“我不会相信哦?” “嗯,我知道。”少年阖上眼睛,轻轻地笑了,“毕竟祈酱是很聪明的孩子嘛。” “那就再见了?”他将右手插进口袋里,侧过视线看了她一眼,“下次见面的时候,大概,就不是这样的场合了。” “对了……”太宰治忽然想起什么,刚转身走了两步又侧过身回头,“虽然没什么可信度,但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折木祈疑惑地挑眉:“哪句话?” “祈酱你总是想得太多,会丧失对事情本身的探索欲和乐趣,这不是好的习惯哦,会不开心的。” 最后说完这番话,太宰治离开了。 折木祈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会,直到天色逐渐暗沉,她才恍如大梦初醒,匆忙起身拎着购物袋往江户川乱步家的方向跑去。 夜深人静时。 公寓的门被从里面打开,折木祈从屋子里走出来,看着在门口打着哈欠还坚持送她的江户川乱步,折木祈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 “哥哥,太宰他看起来好像遇到了什么事不太开心,如果哥哥有空的话,就随便帮他一下吧。” “不要!”乱步不高兴地皱眉,态度坚定地拒绝,“名侦探不喜欢那种不听话的小孩。” “就是因为太宰是小孩子,才会需要哥哥你这个成熟可靠的大人的帮助啊?”折木祈温和地看着他,眼里满满的纵容,“所以,就拜托哥哥啦?” “毕竟,哥哥是最厉害的名侦探嘛,小孩子的心事肯定不会逃过名侦探的眼睛的!” “嘛,既然祈都这么说了……” 在她期待的眼神里,乱步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又像是任性的孩子一样,大声道:“但是,这是为了祈哦!是你拜托了,我才会帮助他的!” “也就是说,名侦探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嗯嗯,我知道。” “不。”乱步对她的态度不满意,他甚至觉得她有点敷衍,开口要求道,“你应该说,‘乱步比折木奉太郎要好!是比折木还要称职的哥哥’!” 折木祈:“……好吧,你是。” 是六岁小朋友。 江户川乱步终于满意了。 他就说嘛,他才是祈的亲哥哥,折木奉太郎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 时间步入七月份后,临近期末考试,折木祈放学后的时间被预定了。 当然,是被桃井五月。 折木祈开始了每天下课后在波洛咖啡厅盯青峰大辉学习的日常。 至于青峰这个当事人是什么心情,她不太了解。 反正有空调,有冷饮,还有安室透这个好心人时不时给她加餐,她是过得挺舒服的。 这样的时间持续一星期后,学习小组增加了。 “失礼了,赤苇前辈你的意思是,二年级的你来教三年级的木兔前辈学习吗?” 折木祈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因为赤苇很聪明嘛!”当事人并不觉得丢人,甚至非常骄傲地夸赞起了后辈 折木祈:“……” 赤苇京治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想承认,确实是这样没错。” “你也辛苦了,赤苇前辈。”折木祈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 好好一个二年级生,还要连三年级的知识一起学了,怎么不辛苦呢? 一旁的青峰大辉听了几人的谈话,立刻坐直身体,脸上的自豪感几乎快要溢出来:“看吧,我只用一年级教我就能及格,还是我厉害。” “不要在这种地方和别人做比较啊!”桃井五月受不了朝他喊道,“你倒是靠自己及格一次啊!” “那又怎么了?比我还差的不还是有黄濑吗?”青峰理直气壮。 桃井五月狠狠地沉默了,她实在是难以反驳。 这两个人成绩不相上下。 “话说。”青峰大辉看着对面最近这几天都在悠闲吃喝的折木祈,只觉得不公平极了,“你倒是学习啊!你不也是学生吗?” “吵死了,我学了啊,上课的时候不是听课了吗?”折木祈说得一点也不心虚。 青峰用力握住了手中的笔,咬牙道:“可恶的学习天才!!” “学习天才又是什么,上课听讲考试及格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折木祈对他的话非常不赞同,“我只是很普通的人,不要剥夺我身为普通人的资格。” “不不不!”木兔不住地摇头,很是震惊地看着她,“只是上课就能听懂,并且每次考试都及格,这不是很厉害的程度吗?” “嗯,我也和木兔前辈一样的想法。”赤苇京治少见地没有吐槽木兔,并且顺着他的话附和了下去,“上次黄濑君好像也说过,折木是那种只要做了就能做到的人,这不是很厉害吗?” 折木祈都快被三人一唱一和地说懵了,以至于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这样吗?” 是不是哪里不对? “当然是的啊!”桃井五月用力点头,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的意见表达得更坚定一些,“不要不自信啊小祈,你就是很厉害啊!” 看着愈发靠近自己的粉色脑袋,折木祈下意识往后缩:“不,就算是你们这么说,我也感觉不到啊……” 不如说突然这么说还让她有点心神不安了。 “哈?感觉不到是什么?”青峰大辉微妙地不爽了起来,“你可是能打败赤司的人。” “虽然不清楚那个赤司君具体是什么程度的厉害之人,但是,之前黄濑君也说过吧,初二最后一个学期才开始学习的折木,考试考过了当时的第一名,我觉得这确实是很厉害的行为。” 赤苇京治认真地望着眼前的少女,绿色眼底倒映出她此刻略显迷茫的神情:“这是为什么呢?总觉得,折木你……” 他停顿了下,深思熟虑后,还是直白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是不是有点不自信?还是说……” “自卑”这个词,他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眼前的这个人,恐怕,是自尊心非常高的人。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 而且,他觉得折木祈不到自卑的程度,某些时候,她甚至还挺自信的,是很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接二连三地被人说到这个程度,折木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尴尬,在短暂地纠结过后,少女带着迟疑的口吻开口了:“该怎么说呢,其实,我应该没有你们说得那么严重,至少,我大概不是不自信。” “诶?”木兔歪头,“那是什么?” “这个……”想到接下来要说的,折木祈无奈地苦笑了下,“我应该没跟你们说过我家的情况吧,之前倒是提过一嘴,我有个脑子很好,聪明到仿佛拥有预言能力的姐姐。” “的确提过。”木兔点了点头,端坐身体。 难得的机会,桃井五月和青峰大辉也合上复习本,开始认真地听起了故事。 折木祈继续说了下去:“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我稍微想了想,我确实不是不自信,我只是,没有意识到你们说的那些点,因为初中的时候我努力学习了,既然努力了,那么我获得好的结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是这么认为的。” “哈!?” “这句话我可不能当没听到啊小祈,这世上多的是拼尽全力也得不到胜利的比赛!”木兔第一个激动地抗议起来。 “木兔前辈,先听折木说下去。”赤苇拦住了他试图站起身的动作。 “哦,抱歉。”木兔这才冷静下来,“小祈你继续说吧。” 折木祈歉意地对他点了点头,顺着刚才的话题讲述:“所以说,我没意识到的,大概就是木兔前辈你说的,‘努力得到收获不是理所当然’。” “我家除了上次提过的,什么 事情都能猜到的姐姐,还有一个哥哥,我哥哥也是脑子很好的那类人。” “用数学题来举例吧,如果是老姐,她会在不看题目的情况下就能猜出这是一个什么题目并且答对,如果是我哥哥,他会看一眼就解开题目的答案,如果是乱步,他会在一瞬间想出几百甚至上千种解开这道题的方法,而如果是我……” 她低下头,手指划过练习册上的题目栏,表情略有些无奈:“我的话,就只能认认真真地读这道题,思考之后,才能解答出一个,不知是否正确的答案。” “从我有记忆以来,几乎每一天面对的都是这样的场景。” “我解不开杀害几十人的连环杀手的真相,也解不开让哥哥困扰的难题,甚至偶尔连普通的难题都无法解开。” “普通人,不就是我这样的吗?”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认为的。 咖啡厅里安静地只剩下空调输送冷气的声音。 折木祈忐忑地抬起头,看向眼前安静到令她不安的这群人,期期艾艾地:“大,大家?” 为什么突然都不说话了啊! 砰。 玻璃杯接触桌面的声音格外清脆,木兔光太郎第一个有了动作,他颤抖着手覆在下唇,刚才为止都很平静的表情,此刻满满的惊恐。 “小,小祈……” 木兔干脆低头捂住了脑袋,不敢面对现实一样:“代入你,我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活到高中了,好痛苦,好绝望啊!” 折木祈:??? 这个人在说什么呢? “压力好大,压力也太大了吧,这样的家庭环境!!” 他都要佩服小祈了,她居然还很正常且心理健康地坐在这里和他们聊天。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折木祈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也不管这几人怎么想了,干脆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总之,我没有不自信,只是下意识觉得我能做到是很普通的事情,特别是赤苇前辈——” 少女的手准确无误指向了对面的人,态度坚定地告诉他:“我知道你刚才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当然也没有自卑!” “如果不是你们今天突然说起学习的事情,我其实也会一直认为我努力了就应该得到收获,但刚才木兔前辈说的话让我明白了,我这种思想大概是对他人的不公平,所以今后我不会再这么说了。” “就算是无意也好,我也不想有人因为我的话受到伤害。” 以及。 通过刚才这些人的话她明白了一件事。 她大概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 她只是不如天才。 可是,怎样都好。 她对自己的生活现状很满意,也不觉得家庭给了她很多压力。 她很喜欢哥哥,很喜欢自己的家人。 ——这句话绝对不是谎言。 正文 第34章 炎热的夏日,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一行人又一次相聚在波洛咖啡厅。 “庆祝木兔前辈和青峰考试及格,大家干杯——!” 桃井五月起头后,几人举着手中喝了一半的饮品干脆利落地碰了个杯。 冰块在玻璃杯里晃动的清脆声响, 是夏天最悦耳的声音。 虽然庆祝的这个结果折木祈完全不意外就是了。 喝完果汁后, 木兔趴在桌子上神情郁闷地说:“我们枭谷明天开始就要举行暑假合宿了, 接下来和大家见面的机会估计就不多了。” “也是呢。”桃井五月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们这边全国大赛东京区预选赛决赛圈也还没打,暑假要忙起来了。” 听了二人的话, 折木祈则是颇为得意地笑起来:“我嘛, 暑假要快乐地在空调房里躺着度过, 太阳什么的一下也别想照到我!” “你倒是找点事做啊。”青峰下意识吐槽她, 折木祈这人真是从以前到现在一成不变的让人火大。 折木祈冷哼一声, 把脑袋扭向一旁:“脑子里只有篮球的笨蛋是不会懂我这种真正忙碌人的。” 青峰大辉:“不, 所以说你到底忙什么了……” 忙什么? 要忙的东西可多了, 暑假, 一个众所周知学生不用上课的时间, 而且长达一个多月, 怎么想这个时间都会被不同的哥哥占据全部的。 这么一想, 她才是最忙的人嘛。 “说起来, 八月份有花火大会诶,怎么样?到时候大家一起去看吗?”桃井五月跃跃欲试地询问几人。 赤苇京治想了想:“我和木兔前辈大概没问题。” “那我和青峰也肯定没问题!”桃井五月完全不问当事人的情况下为他做好了行程安排。 几人同时将目光投向折木祈。 “小祈呢?小祈应该也没别的事情吧?” “说实话, 我不太清楚诶。”以防万一,折木祈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花火大会是八月什么时候?月初吗?” “月中吧?我记得往年都是十到十四号这几天?” “那我应该可以。” 回想一下,横滨那边似乎没有这个时间的夏日祭典,折木祈便答应了这个邀约。 “好耶!”桃井五月捧着微红的脸颊一脸兴奋,“一起逛祭典看烟火大会, 怎么想都好幸福。” “小桃子是那种很喜欢不管做什么事都大家一起玩耍,这样就会感到双倍快乐的类型呢。” “不愧是木兔前辈,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个谁都知道的秘密。”折木祈一本正经地说。 赤苇习惯性地附和:“是呢。” 木兔:“?” 是错觉吗,感觉这俩人并不是在夸他。 学习小组暂时解散,折木祈也告别了每天放学后顶着高温的炙烤走在路上的苦日子,伴随着暑假的来临,她更是连家门都不用出了。 就这样每天起床吃饭睡觉打游戏,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后。 黄昏时分,早早洗完澡正瘫在懒人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综艺节目,享受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折木祈,被自家哥哥敲响了房门。 “祈,听得到吗?” 折木祈缩在柔软的沙发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进。” 咔嗒。 房门被从外面拧开,一眼看清楚屋子里这团糟心玩意现状的折木奉太郎沉默了一瞬。 “别怪我没提醒你,半个小时前,你外面的野生哥就来接你了。” 丢下这句话,他砰地关上卧室门,转身离开。 折木祈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又继续埋头吃巧克力棒,吃了两根后,她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刚才哥哥说什么来着? 来接她?谁?外面的野生哥哥? 甚至半个小时之前——?! ——这不是糟透了吗!! 会叫人来接她,把车停在她家楼下的哥哥,怎么想都只有脾气最差那位! 手里的巧克力棒一下就不香了,身下的沙发也不那么柔软了,连空调的冷风都让她觉得浑身不适。 折木祈几乎是立刻从这副懒散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跳下沙发就开始把身上的睡裙往下扯。 换好衣服以后,折木祈匆忙下了楼。 客厅里,折木奉太郎用几乎是和她如出一辙的懒散姿势窝在沙发上,看到她,还抬手打了个哈欠。 “哥哥,你为什么不早点叫我啊!”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吧?绝对! “诶?为什么?”折木奉太郎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地说,“又不是来找我的,提醒你都是我好心。” “哥——哥——!” “还不出门么?刚才你又磨蹭十分钟了吧?” 哥哥好烦! 虽然很想继续和他就这个问题理论下去,但考虑到自己确实耽误了很长时间,折木祈也 椿日 就没有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出门了。 “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礼物的,不要闹别扭了,笨蛋哥哥。” 关门前,她朝屋子里的人喊道。 * 在前往云雀恭弥家的路上,折木祈的心情从最开始的心如死灰到中途的忐忑,再到最后车子停下瞬间的平静,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算了。 反正都迟到这么久了,生死有命吧! 抱着这样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折木祈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熟悉的房间。 “你好慢。” 一只脚刚踏进去,云雀恭弥那略带不满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折木祈脚步停顿了一瞬,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家里有事情耽误啦,而且,哥哥你也没有提前说要见我吧?” 她停在黑发青年面前,昂着脑袋丝毫不惧地望向他。 好在,云雀恭弥似乎只是随口一句抱怨,并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反而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反正时间还有些空余。” 时间空余? 折木祈疑惑地发问:“是要做什么事吗?” 青年的视线落在她的肩头,态度模棱两可:“先去换衣服吧,在你的房间里。” 折木祈:“??” 虽然一头雾水,但她还是转身离开了。 话又说回来,她的房间……不会是她小时候曾经在这里午睡过的那个房间吧? 循着记忆,折木祈来到了那个许久不曾踏足的房间,推开门以后,她狠狠沉默了。 ——还真是。 说是让她换衣服,但实际上,这不是只有床上放着一套浴衣吗! 根本没有挑选的可能性啊!! 折木祈一边嘟嘟囔囔自己的不满,同时认命地拉上窗帘换上了那件浴衣,浴衣的颜色是纯白色的,花纹倒是很浅淡的蓝色,搭配起来色泽比较明亮,倒是也不丑。 ……话说,为什么还有发饰啊,好麻烦的! 她又坐在镜子前,认认真真地分出两小撮头发编织成麻花辫,把剩下的头发扎了个单马尾后,把编好的麻花辫缠了几圈一同绑了起来,最后,用那个藤萝花发簪固定起来。 嘿嘿,还不错嘛。 不愧是她,手艺真好! 虽然完全不清楚自己长什么样,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折木祈平时自己夸赞自己。 她对自己花时间完成的新造型非常满意,欢欢喜喜地跑出了房间。 “哥,哥哥哥哥——” 一激动或者开心就喜欢重复叫人的毛病不小心没控制住,折木祈带着她的一连串鬼叫出现在了云雀恭弥面前。 “哥!”黑发少女眼睛明亮得像是点燃了两团焰火,头上的发饰前后晃动着,“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穿浴衣但是脚上穿我的平板鞋,你会不同意么?” 这个问题绝对不是突发奇想,认识这么久了,折木祈对云雀恭弥还是稍微有点了解的,这人其实还挺讲究? 穿浴衣不穿木屐,搭配拖鞋或者普通的室外鞋,可能会被他狠狠吐槽。 嗯,除了讲究外,他还有点嘴巴毒。 对上她期待的目光,云雀恭弥垂眸扫了眼她赤裸的双脚,低声开口:“如果你觉得那样很好看的话,就随便你。” “当然是不好看的!”折木祈自知理亏,可想到舒适度的问题,她的态度又一下坚定起来,“但是,走起路会非常方便,所以我还是决定穿我自己的鞋子。” 说完,她就像只来去自如的小鸟一般,又扑棱着衣摆跑了出去。 等她回来的时候,脚上已经穿上了刚才来时的那双鞋。 刚才还在屋内的云雀恭弥正在走廊上等她,折木祈的脚步下意识放缓,来到他面前。 “所以,我们是要出门吗?” “啊。”云雀恭弥轻应了声,朝她伸出手,“走吧。” 折木祈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放在了他摊开的掌心。 指腹触及到意料之外的温度时,她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下,却被对方直接握住,牵着她出了门。 走在没有灯光昏暗的小路上,折木祈转头却看见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那条长街,悬挂的灯笼,橘色的光亮,流动的人群。 “……原来是祭典啊。” 怪不得要她换浴衣。 话说,这人倒是走有祭典的那条路啊!黑灯瞎火的小路,连人影都没有,不知道还以为他要把她切碎抛尸呢! 夏日夜晚的空气素来燥热,穿上浴衣后,都感觉不到夜风那本就稀薄到只有一丝的凉意了。 折木祈挣扎着把手从对方手里抽离,指着对面明亮的街道:“哥哥,我要去买刨冰,你在这条小路上等我吧。” “我很快就回来哦。” 云雀恭弥叹了声气:“去吧。” 折木祈把另一只手里提着的包塞给他,只拿了点零钱,就转身走了。 与她和云雀恭弥走的那条无人经过的小路不同,祭典这条街的人还是挺多的,跟她一样穿着浴衣来玩耍的女性不在少数,似乎也有附近的高中生,直接穿着校服的。 从几乎没人的道路上来到人群之中,空气似乎都沉闷了不少,热意也更加浓烈。 折木祈来到小摊前,要了两份相同口味的刨冰。 在等待的时间里,她稍微观察了一下附近,发现除了冷饮以外确实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就打消了参加祭典的念头。 付好钱后,折木祈一只手拿着一份刨冰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 一个绑着对称麻花辫,身高看起来像是初中生的小姑娘来到了她面前。 “这个,给你。” 一颗红彤彤的苹果糖被递到了她面前。 “诶?” 折木祈一下愣住:“给我吗?” 是没见过的孩子……吧? “嗯,给你。” 少女坚定地点了点头。 虽然很不想辜负人家小孩的好意,可现实来说,折木祈也只能抱歉地摇头:“谢谢你,但是,我已经多余的手了拿东西了。” “……好吧。” 女生看起来有些失望地垂下了脑袋,很快,她又振作起来,把装着两条金鱼的水袋挂在了她手腕上:“那给你这个。” 折木祈呆愣愣地,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 “谢谢你。” 女生摇摇头,腼腆地笑了下:“不客气,再见。” 说完,她从她身边跑过去,跑向了不远处一个头发看起来非常卷曲的少年身旁。 折木祈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应该确实是不认识的人啊,算了,不管了! 她重新调整好情绪,拿着刨冰回到了云雀恭弥身边。 “给哥哥一份!” “谢谢。”云雀恭弥伸手接过去,余光扫过她手腕挂着的金鱼,“那是?” “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给我的,绑着麻花辫,看起来像是初中生,哥哥认识吗?”折木祈还是决定问他。 云雀恭弥微微点头:“嗯,算是认识。” 意料之中,折木祈倒是不怎么意外:“我就说怎么突然有陌生人送我糖果。” 感情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送她的。 云雀恭弥没继续聊这个话题,只是语气平静地催促她:“走吧,要开始了。” “去哪?”折木祈不太想动了。 “马上就到了。”云雀恭弥说。 “好吧。” 她不情不愿地跟上了。 爬了很高的台阶,累到折木祈都想半路从楼梯上直接滚下去一步到家,等她气喘吁吁地终于爬上去后,眼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神社。 周围一片漆黑不说,甚至连人影都没有,这神社看起来都笼罩着一层阴森的滤镜。 “……哥哥,你不会大晚上带我来参拜吧?”折木祈的心情着实不太美妙,她感觉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了,“很累诶!” “怎么可能。”云雀恭弥矢口否认。 折木祈挑了下眉梢,眼底倒映出神社的全貌:“那现在是?” 云雀恭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凑近了些,低头取下她手腕挂着的金鱼又递给她,示意她用手拿着。 折木祈不明所以地接过去。 下一秒,视线冷不丁地一阵眩晕,眼前的画面似乎在一瞬间天旋地转,等她的身体稳定下来,终于看清了眼前的那片繁星点缀的夜空。 距离很近。 比刚才为止都近的天空。 云雀恭弥把她放下来,拉着她的手腕一同坐在屋顶的最高处。 而后,他望向了那片天空:“开始了。” “什……?” 疑惑的话语还未说完,一簌明亮的焰火腾空,在那片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火花。 正文 第35章 总是在家里吵个不停, 有事没事就疯狂怪叫哥哥的妹妹,突然安静了。 ——安静到像是灵魂被抽离一样。 虽然她平时也是每天就窝在家里,像是没有四肢的棉花一样懒于动弹, 可从那天晚上她被外面的哥哥接走又换了身漂亮的浴衣回来后, 格外的反常。 甚至每天都不嚷嚷着点餐了。 ——诡异, 非常诡异。 “祈, 吃饭了。” 片刻安静后,屋子里响起折木祈慵懒敷衍的语气:“……知道了哥哥。” 门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折木祈瘫软在床上, 挣扎了几分钟, 听着咕咕叫不停的肚子, 不得不爬起来下楼。 家里照常只有两人的餐桌, 折木祈拉开椅子坐下,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 握着勺子机械般地往嘴里输送蛋包饭。 折木奉太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这又是哪一出?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的事就直接说。” 闻言, 折木祈低头安静了一会儿, 将勺子放回了餐盘边。 她白皙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眉梢紧锁:“也不是遇到了困难, 就是, 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折木奉太郎看着她追问。 少女乌黑的睫羽细细密密,时不时颤动一下, 若有所思一般,小声开口:“哥,我好像对不应该好奇的事情产生了好奇心。” 折木奉太郎不认为这是问题关键:“会对某件事或者某样东西产生好奇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折木祈:“好像也是。” “问题在于那件事情,什么叫作‘不应该好奇的事’?” 折木祈的表情更纠结了:“好像不能告诉哥哥。” 折木奉太郎:“……” 这家伙真的很麻烦,如果不是妹妹,他真的懒得搭理她。 现实很残酷。 就算是很麻烦, 妹妹毕竟是妹妹,真的放任她这种不健康的状态持续发散下去,那就是他这个做哥哥的问题了。 折木奉太郎只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整理现有的信息。 “你是那天去见了那个外面的哥哥才这样的吧?我记得是……去了并盛?” 话说,并盛这个地点似乎在哪里听过? 折木奉太郎认真地回忆了一遍自己早已模糊的记忆,终于在那些快要破碎的片段中,找到了关于并盛的提示。 祈八岁那年,跟着江户川乱步一起离开了“两天”才回家,回来后是不是就向老爸问过这个地方? 记得当时老爸还说没听说过,那之后祈就没有再提过这个地方,太遥远了,如果不是最近她又冒出来一个他不认识的野哥哥,他都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听过这个地名。 虽然祈自己不清楚,但折木奉太郎其实是知道她和江户川乱步一起消失的那两天,从时间上来说是有问题的。 那时候她突然联系不上,去哪里都找不到。 江户川乱步那边也同样,江户川家的双亲刚去世,折木家当天就报警了。 当然人是没找到的,老爸着急得不行。 两天后,祈突然和江户川乱步一起回来了,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就是衣服换了一身,连身高都分毫不差。 即使如此,折木奉太郎还是发现了不对劲,头发,没错。祈的头发变了,被修剪过,虽然是细微的差别,她的头发发质比她离开前好了很多。 短短两天就能把头发保养好,着实不太现实。 不仅如此,祈跟江户川乱步的关系更是突飞猛进,变得非常亲密。 最直观的一点,在家里跟他讲话时,她会不经意间表现出类似怀念,思念之类的口吻。 那还是他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去推理妹妹的生活。 当然,也是他迄今为止,对祈花费最多脑细胞的一次推理。 结果很荒诞。 然而,不论结果多么不可置信,他都只能相信自己推测出的真实。 祈就是在短短两天内,和江户川乱步一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她人在哪里,又经历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折木奉太郎其实都不怎么关心。 只要祈没出事就好。 从她那被保养较好的头发来看,她应当是没吃什么苦的。 折木奉太郎就当不知道这事,从来没有向她问起过。 不过后来搬家到东京后,他还是发现了她那段时间生活在米花町。 现在看来,并盛应该也是那段时间祈待过的地方。 和那个哥哥也是那段时间认识的。 并盛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几乎没听说过,就算是努力去想,也想不出未曾听闻的答案。 还是要祈自己愿意提起这件事。 看着对面埋头苦思的少女,折木奉太郎用勺子敲了敲瓷盘,叮当清脆的响声吸引了对面的视线。 “所以,你现在这副样子是认为自己好奇了不该好奇的事情感到苦恼,还是说,你根本搞不清楚事情的本来面目?” “该怎么说呢……”折木祈苦哈哈地看着哥哥,头发被她自己抓得乱糟糟的,“我现在在苦恼的事情是,我对不该好奇的事情产生了好奇心,这份好奇心促使我去寻找事情的真相,可我不确定这份真相是否是我想要得到的答案。” “我担心自己没有承担真相的勇气,而畏缩不前了。” 折木奉太郎:“……” 你这不是压根一丁点都没动,还卡在第一层吗? 这人甚至连思考都没有,就开始担心推理出来的真相自己承担不住了。 “祈。”他将手挡在唇前,清了清嗓子,用最清澈的声音,说出了最扎心的话,“我觉得你应该考虑的是,你能不能推理出这个真相。” 折木祈:“……” 不会说话的家伙能不能闭嘴啊。 她下意识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他,表情很凶。 折木奉太郎对此早已习惯,并且熟练地视若无睹:“我的意思是,你的烦恼有点太超前了,不要第一步都还没迈出去,就在烦恼终点要以什么样的姿势到达。” “你一直都是这样,会消耗自己的,祈。” “这我当然知道……”折木祈小声嘟囔,“可是,这不是从小到大都这样,我一时半会也改不了嘛。” “那就现在开始尝试改变怎么样?你本来就不是改不了,而是完全没想要改过吧!” 某种程度来说,这个妹妹已经懒成一种境界了,她绝对不是改不了,而是认为自己养成的坏习惯去改正太麻烦了,懒得改。 这一点,可以套用到她身上的每一处坏毛病上。 折木祈不说话了。 她重新拿起勺子,望着剩下的蛋包饭,神情忧郁地叹了声气。 “哥哥,你别当小说家了,你去当心理医生或者高中生老师吧,挺适合负责学生心理的。” “才不要!”折木奉太郎嫌弃地白了她一眼,“你搞清楚,我不是擅长这个,只是因为是你,我才不得不研究你的心理状况。” 不然这个笨蛋真的在成长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老姐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高中生的烦恼真是令人感到头疼。 “我会考虑一下你的建议的。” 平时经常斗嘴是兄妹间的相处习惯,折木祈对折木奉太郎这个哥哥其实是非常信赖的,对于这个占据了她人生大半重要时刻的哥哥,她也潜意识比较依赖对方,会听从他的建议。 “哥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会想通的。” 吃完饭后,折木祈主动宽慰对方。 折木奉太郎倒是一点都不怀疑她这句话,他时常搞不清楚妹妹的脑回路,简直像米花町的天气预报一样多变。 这次如果不是她在屋里颓废了两天,他根本就懒得跟她进 行这场谈话。 现在看来,她确实应该能自我消化。 折木奉太郎安心地回自己房间了。 把碗丢进洗碗机里,折木祈也转身上楼了。 她之所以会这么苦恼,还要说起那天晚上,和云雀恭弥一起去看烟花的事情。 烟火停止后,折木祈和云雀恭弥一起离开了空无一人的神社,继续沿着那条无人造访的小路,往云雀家的方向走。 路过住宅区的时候,街道上迎面走来一个身形很高的男人。 对方第一时间看到二人,在不远处就开始挥手示意,比较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上缠绕的绷带,那不像是对伤口的包扎,有点像装饰,让她想到了绿间真太郎给手指缠绷带说是保护手的行为。 “这不是云雀吗?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啊。” 对方语气自然地打着招呼,来到他们面前,视线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对此不太敏感的她都感觉出来了。 接着,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靠近她:“嗯?仔细一看,你是……小祈!?” “你认识我吗?” 她只觉得困惑,还没来得及询问什么,一旁的云雀恭弥就把她又往他身侧扯了扯,她一时没站稳,直接被冷不丁一下扯的靠在了他身上。 云雀恭弥第一时间伸手扶住她,没让她摔倒。 接着,他皱着眉朝对方看去,冷声道:“笹川了平,你太吵了。” “我也没说什么话吧,怎么就吵了!” 名为笹川了平的男人丝毫不畏惧对方,甚至大声朝他提出了抗议。 “哼,我没有跟你闲聊的必要。” 云雀恭弥说着,就牵着她准备换条路离开。 “不,等等啊!” 笹川了平第一时间跟上了二人,嘴里还非常不可思议地说着:“云雀,这是小祈吧?对吧?你什么时候找到小祈的?” ——找到。 折木祈没错过这个关键词。 哥哥在找她吗?找她确实是有可能的,毕竟她八岁过后一直到前段时间都没有再见过对方。 可是,为什么这个陌生男人会认识她呢? 或许觉得对方一直追问个不停实在是太烦人了,云雀恭弥干脆一拐子抽了过去,却被对方非常灵活且迅速地躲开了。 见他真的生气了,名叫笹川了平的男人也没继续追着二人,又说了一些什么“下次去你家”的话,就离开了。 这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不太融洽,但大概算得上朋友。 折木祈本来以为这突如其来的会面就是结束了,没想到,和云雀恭弥一起回到家的时候,他家里还有一个陌生的金发男人。 “恭弥,你去哪里了啊,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诶!” 非常熟稔的口吻,且称呼的是名字,这个人和哥哥的关系似乎比上个人更亲密一些? 如出一辙的。 金发男人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这不是小祈吗?!诶——?!!” 为什么要惊讶? “恭弥,你找到小祈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金发男人这句话让她更迷茫了。 先不论找她这一点,为什么要到她要跟对方说?她并不认识这人吧? 一晚上下来简直满头雾水,折木祈干脆甩掉云雀恭弥的手,自己回房间休息了。 反正,对方应该也不想要她在场。不然,就不会在那个叫笹川了平讲话的时候阻拦对方了。 ——这些人有秘密! ——还是不可告人的那种! 她回房间躺在床上发了会呆,成功把自己刚升起的那么一丝丝好奇心给掐灭了。 没错,浪费脑细胞的事情还是远离她比较好。 自我调节完成的折木祈从房间里出来,看着外面的夜色,去找云雀恭弥告别。 她说要回去时对方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和往常一样叫人送她回家,结果,她一转身,就听到屋子里那个金发男人也说自己要走了。 他就这么跟她并排走在了一起。 “那个,我是迪诺,小祈你好。”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笑容听起来有点憨厚。 或许是对方给人的感觉太过无害了,以至于她几乎是非常无神经地冒出了一句:“你为什么认识我?” “诶?”迪诺的语气比她还困惑,“因为你是小祈啊。” “……我没有见过你。”这人是在装傻吗? “哦,你说这个啊。”迪诺恍然,轻笑起来,“通俗点说,就当我稍微知道一些未来吧。” 说实话折木祈很震惊。 可异能力者都存在了,米花町也存在,知道一些未来好像也没什么可震惊的。 所以,她很快冷静了。 “不是你,是你们,你们都知道未来,是吗?” 这样才能说明,为什么那个叫笹川了平的人认识她,为什么那个哥哥认识的小姑娘要给她一个陌生人送苹果糖。 甚至是为什么,云雀恭弥会这么平静地接受了八岁时,她找他当冤大头养乱步的行为。 “而且,你的说法不对哦小祈。”迪诺笑眯眯地纠正了她的错误观点,“我在你小时候见过你的,就是那段时间,你不是经常和恭弥一起吗?只是你没注意到我。” “是……这样吗?” “是哦,大家都见过你,恭弥带你去过学校的。” 好像确实是有这回事,第一次见面他就把她带去了学校的活动室,只是她的记忆比较模糊了,不太关注环境。 折木祈觉得有点复杂。 很烦。 “刚才迪诺先生说哥哥在找我是什么时候的事?”很烦,但还是继续问了。 迪诺挠了挠头:“……其实只是我们擅自判断他在找你啦。” 真的很麻烦。 见她表情更不耐烦了,迪诺赶紧把事情简洁地复述了一遍:“简单地说,就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们都去过未来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小祈,所以大家才会觉得恭弥会找你。” 折木祈明白了。 也就是说,未来的她出于某些原因,大概和云雀恭弥这个哥哥一起生活,所以这些去过未来又回到现在的人,看到没有她这个人的存在,认为云雀恭弥会找到她。 恰好。 她又出现了,在这些人的眼中,就是被找到了。 ——是误会。 或许是她一直沉默的缘故,迪诺误以为她心情不佳,便开口宽慰她:“小祈你也不用在意我说的未来什么的,因为人的选择是多样的,未来也是,举个例子,今晚我和小祈说了这些话,那么说不定就会有某个小祈做出不同的选择,这样,就会拥有不同的人生。” “人一瞬间诞生的念头,人生存的每个时刻所做出的不同选择,都会创造出不同的分岔口,不同的人生。” “这个就叫平行时空。” “你看,人不是经常会有这样的想法吗?‘另一个时空的我在做什么’之类的?” 也就是说。 ——迪诺刚才说的未来见过的她,也只是平行时空的她,是随时都会改变的,她人生其中一个分支,无关紧要。 理清思绪,折木祈立刻就对平行时空丧失了兴趣,因为未来是随时都可以改变的,不是既定的,就算是提前知道了什么,也完全没必要。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迪诺什么,直接回家了。 然而,到家以后,或许是太悠闲了。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滚了几十圈,都快把自己滚晕了,还是没能睡着。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迪诺说的那些话,冷静下来,好像有很多值得注意的。 最直接的一点。 ——乱步去哪里了? 她和云雀恭弥相遇的起因是乱步,如果没有乱步,她就不会来到米花町,更不会遇见云雀恭弥。 如果未来的她是和云雀恭弥一起生活的,那是什么样的情况下,她才会不回自己的家,也不管乱步? 乱步肯定是不会允许她一个人在外面生活的。 所以,她未来会在云雀恭弥那边,只能说明一件事。 ——乱步出事了。 她最害怕的就是,乱步没能解开世界的谜题,她 一直被困在米花町没能回家,见不到哥哥,然后,乱步也出意外不存在了。 只有这样的未来,她才会在云雀恭弥那边长大。 这太可怕了。 她不想要。 正文 第36章 不出意外, 推理的结果令她难以接受。 折木祈的情绪非常低落。 倒是很想直接跑去见乱步,可实际上,乱步是个非常忙碌的名侦探, 每个周末的见面是他们的约定, 他基本会提前把工作处理好, 等着她过去。 最重要的是, 乱步这不是还没死吗,那只是平行时空, 还是七八年前的平行时空, 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要是因为这个跑去找乱步, 被他发现情绪不对, 逼问出这些事, 多不好意思啊。 还是算了。 自己把情绪消化掉吧。 至于消化情绪的方式, 折木祈思来想去, 打算狠狠奖励自己一顿烤肉。 要说料理之中她最喜欢的, 大概就是烤肉, 想吃的肉类自己烤就行了, 连海鲜都能一起烤, 多方便! 除此之外。 冰淇淋就是人生的第二大美味, 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夏天的冰淇淋! 夜晚时分,折木奉太郎习惯性敲响妹妹的房门, 打算问她晚饭吃什么。 结果,刚敲了一下,门锁咔嗒从里面被拧开了。 糟心玩意穿着一身黑色裙子不说,手里还拎了个毛茸团子小包,一看就是要出门的样子。 折木奉太郎欲言又止:“……你这是要干嘛?” 她终于又疯了吗? “我心情不好,所以, 我要出门去吃一顿烤肉奖励自己!”折木祈表情坚定地宣称。 “为什么吃烤肉要穿一身漆黑?” 连头发上发带的蕾丝边都是纯黑是什么鬼?这个家里又没有死人。 “哥哥啊,你真是不懂行呢。”折木祈一副怜悯的表情看着他直摇头,“吃烤肉,当然要穿不容易弄脏的衣服了。” 折木奉太郎:“?” 这前后的因果关系是? “恕我直言,祈。吃饭会不小心掉在衣服上的人,应该是人的问题,和衣服没关系。” 折木祈:“……”哥哥真烦人。 她这一年之内也就不小心有一次把米粒弄到头发上了吧,他居然还记得这件事,还要内涵她? 坏大人! 而且,只会在家里坐井观天的笨蛋哥哥是不会理解她的。 要知道,曾经可是有人在裤子脱落以后,下半身扑在烧着炭火的烤肉网上的! 吃烤肉! ——危险的行为! 一不小心就会把男性最宝贵的东西也一起烤进去的。 折木祈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从他身旁越过去,下楼走人了。 目睹她背影的折木奉太郎:“?” 等等,这人吃烤肉不带他? 不带就不带,他自己随便炒个面不比烤肉好吃? 折木奉太郎也偏过头,发出一声很郁闷的冷哼。 * ——不该出门的! 看着时不时路过的穿着统一队服的学生们,折木祈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忘记了,暑假是全国大赛举办的时间,是不是各种打球的……都会出现来着? 站在十字路口,折木祈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还是回家吃烤肉吧,虽然麻烦了点,但,起码能吃得安稳点。 拿定主意,折木祈深呼一口气,转身就准备回家。 “啊嘞?祈妞?” 熟悉又独特的,懒洋洋的声调在背后响起那一刻,折木祈眼前一黑。 “……我不是祈!” 丢出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抬脚往前跑。 “嗯?” 身后似乎是穿过了一阵风,等反应过来时,后领口已经被人死死抓住了。 “祈妞,为什么跑?” 紫原敦牢牢揪住她命运的后脖颈,确认她停下脚步后,松开了手。 折木祈认命地叹了声气,转过身垂头丧气地看向他:“好久不见,小紫。” 紫原敦唇角掀起一抹笑意,用手按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好久不见啦,祈妞,你怎么在外面?” “我打算吃烤肉来着……”折木祈说。 “烤肉?”紫原敦立刻露出一脸神往的表情,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嘴角快要流出的口水,“好哦,我也一起吃。” 折木祈:“……” 她就知道! “行叭。” 反正孩子大老远从秋田过来,怪不容易的,请他吃顿饭吧。 “对了。”紫原敦忽然想起什么,低头掏出了手机,“我把赤仔也叫上吧,刚好,我们俩都不用出场比赛。” “等,等等……” 折木祈磕磕巴巴地,本来想阻拦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这么做的理由,赤司又没得罪她,她干嘛对人家使小情绪,便干脆放弃了。 紫原敦给赤司征十郎发完消息后低头看向了她:“怎么了祈妞?” 折木祈摇摇头:“没什么。” “那我们在旁边的便利店椅子那里坐着等一会吧,赤仔说他马上就到了。”紫原敦指了指她背后亮着灯牌的24小时便利店。 两人坐下后,紫原敦摸了摸口袋,摸到钱后站起了身:“我给祈妞买棒冰哦~” “谢谢,小紫。” “没关系,祈妞是会做超好吃甜品的好人嘛。” “……”喂,你目的暴露了。 折木祈和紫原敦一起吃根冰棒的功夫,赤司征十郎就过来了。 “晚上好,祈,敦。” 红发少年语气冷静平和同二人打招呼。 是跑过来的呢,喘气了呢。 折木祈嘴角动了动,忍住笑意没拆穿他的伪装。 “是赤仔。”紫原敦把冰棒留下的木棍丢进垃圾桶里,走到他身边,“我们走吧,去吃烤肉。” 折木祈起身,整理了下裙摆后,抬脚同二人一起往前走。 “说到烤肉,我记得隔壁那条街是不是有一家来着?”紫原敦不太确定地说。 “确实是有。”赤司征十郎回忆了下,下意识转头询问身侧的少女,“不过,隔壁的隔壁有一家评价比较好的,我们以前一起去过,祈要去哪一家?” 折木祈想都没想:“当然是评价好的。” 料理当然要选好吃的啦。 赤司征十郎扬了扬唇,笑意一闪即逝:“嗯,好。” 紫原敦眨了眨眼,想了想,转过头当没看见。 有肉吃就好了,其他的,不知道。 三人走到烤肉店门口时,还未开门,就听到里面极其喧闹的声音,就算是在关着门窗的空调房里也遮挡不住。 赤司有些不快地皱眉,刚要开口,紫原敦已经先一步拉开了门。 喧闹的烤肉店安静了一瞬,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扫向三人。 穿着各色队服来参加比赛的学生们几乎坐满了店。 三秒钟的安静后,爆发出了一阵七嘴八舌地叫喊。 “祈!??” “诶,这不是小祈吗?小祈你来吃烤肉吗?” “哇,小祈长大了诶,好久不见啦,快过来快过来。” “你身边这俩人是谁?对了,祈……” ——砰。 说时迟那时快,身旁两位运动系少年还没反应过来,折木祈就猛地抓住门槛,用力合上了那扇门。 然后,在紫原敦惊惧的目光下,一只手拽着一个人就埋头往前方的黑暗巷子里跑。 “诶?嗯?祈妞?” “……祈?” 两人还处于茫然中,折木祈就直接把两人推进黑灯瞎火的巷子里,接着,自己也躲了进去。 “祈……唔。” 赤司刚开口,就被少女捂住了嘴巴,折木祈用 椿日 手指抵在唇边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耳垂的温度迅速攀升,赤司僵硬着眨了眨眼,却没有点头。 折木祈紧张地盯着他,没敢松手。 隔了一道墙,背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诶?祈呢?跑那么快?” “一眨眼就不见了,不会是我们集体出现幻觉了吧……” “回去吧前辈,我们那么多人在店里,祈会跑也不意外吧?” “真没办法啊,下次有机会再叫她好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接着,传来了关门声。 离开了。 折木祈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一下瘫软下来。 赤司征十郎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挪开,扶着她站了起来:“刚才的那些人怎么了吗?我记得,是初中时期祈带我们去看过比赛的,打网球的人吧?” “嗯,是的没错。” 说起这个,折木祈只觉得往事不堪回首,可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她又无名生出一股自豪感。 “征君,我保护了你哦?”少女语气得意地对他说道。 “诶?”赤司的神情有一瞬呆愣,随即,他轻轻点头,“嗯,谢谢祈保护我。” 紫原敦: 不是,他没听懂……所以刚才到底是什么?明明祈妞什么都没说,赤仔就理解了吗? “祈妞,保护是什么?”他选择自己问了。 “这就要牵扯到一件非常痛苦的往事了。” 想到不知道有没有被烤熟的学长的宝贵之物,折木祈神色忧郁地叹气:“上次,我和手冢哥和他打球的前辈们一起吃烤肉,发生了很可怕的事件……” 简单地说了一遍倒霉鬼的故事后,折木祈的语气愈发自信了:“所以,我保护了征君和小紫的宝贵之物!” 赤司征十郎:“……” 紫原敦:“……” 无尽的沉默在小巷子里蔓延开来。 赤司征十郎深吸了口气,握着她的手腕,语重心长地道:“祈,下次不要跟这群人一起吃饭了。” 折木祈“嗯嗯”了两声:“那之后我本来就没有这么做啦。” 少年紧锁的眉头还是没有抚平:“是不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眼睛比较好?” 折木祈迟疑地抬头:“……你是认真的吗?我没看到来着。” “好吧。” 赤司颇为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对男性来说宛若鬼故事一样的真实故事吓到了,接下来换了家店吃烤肉的时候,紫原敦每次下筷子都小心翼翼,连肉也没有吃多少,就说自己饱了。 折木祈倒是心满意足地吃了个爽,特别是有赤司在,很多时候她只负责吃就行了,连夹肉都不用,超幸福! 果然今晚出门是正确的! 正文 第37章 吃完烤肉后, 折木祈和赤司征十郎一起送紫原敦回酒店。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担心孩子走丢。 “祈妞,赤仔, 我住的酒店到了。” 酒店楼下, 紫原敦停下脚步转身同二人告别:“好了, 我要上去了, 你们也快点回去吧。” “不要走错房间哦?” “我知道,祈妞, 你好麻烦。”紫原敦有点不情愿地撇嘴, 感觉自己被看轻了。 看着他走进酒店里, 折木祈侧头和赤司征十郎对视了一眼, 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怎么说呢, 总觉得对紫原很抱歉……” 自从听了她讲的鬼故事, 他根本就没怎么吃东西, 走在路上也心不在焉的, 她和赤司一起送他除了担心他找不到酒店, 最大原因其实是担心他这走路不专心的状态被车撞了。 折木祈忧心忡忡地皱着眉:“没关系吧, 好担心他从今以后就不敢去吃烤肉了。” “没关系的, 敦的话, 下次吃到好吃的美味棒大概就会忘记今晚的事情了……吧。” 说到最后,赤司自己也迟疑了起来,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紫原敦这个样子。 折木祈想了想,还是决定补偿一下他:“这两天给他做点他心心念念的甜品好了。” “这样敦应该会喜欢的。”赤司语气温和地宽慰她,“别想太多了祈。走吧,我送你回家。” 折木祈点点头:“嗯。” 手机上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但可能是全国大赛这个特殊时期,二人一起走在路上, 时不时就能看到路过的不知是什么运动项目的参赛学生。 高中生和初中生的空闲时间只有暑假和周末,所以不论是什么运动,全国大赛的时间都是相差不差的,都会安排在暑假以及冬天的假期。 走了几分钟后,周围这样的特殊风景才逐渐减少,变得安静下来。 一路上都很纠结的折木祈憋了许久,思来想去,还是伸手扯了扯赤司征十郎的衣服,小声唤他:“那个,征君。” “嗯?”赤司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就是……”少女咬着下唇,凑近了些,又用余光小心翼翼瞥了几眼周围,确认没什么人靠近后,才压低声音问他,“刚才吃烤肉我说的那个事,因为紫原他样子太不对劲了所以就只顾着他了,忘记问你了。” “你应该没有像他一样,留下什么阴影吧?” 折木祈满脸狐疑地盯着他,主要是她想了想,赤司这人吧,他就算是当下情绪真的有什么不对,也会刻意压抑着,不让人发现的。 赤司征十郎倏然沉默,随即,他抬手扶住额头,神色无奈地苦笑了声:“……这可真是困扰。” “祈,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想我是没什么问题的。”他凝视着眼前的少女,神色十分认真,“所以,不要擅自替我这么担心。” 折木祈:“真的?” “……祈。”赤司的口吻无奈极了。 “好吧好吧。”折木祈妥协,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拖着尾音,“知道了嘛,不提了。” 微妙的谈话结束后,折木祈刚要继续往前走,背后就又响起陌生声音呼唤她身边的人。 “小征!” 今晚是怎么回事呢,不是她的熟人就是赤司的熟人,等等,赤司的熟人!?? 折木祈倏地瞪大眼睛,转过了身。 身穿白色队服的人挥着手从不远处跑来,唯一明显的特征除了那身队服,就是他在男性之中偏长的头发,且发质看起来极好,柔光顺滑的。 ——诶? 短暂地愣神后,折木祈转头问赤司:“你在洛山的队友?” “嗯。”赤司征十郎微微颔首,对来人唤了声,“玲央。” 实渕玲央小跑来到二人面前,气喘吁吁地,额头全是汗珠。 平复呼吸后,他刚抬起头,就被几乎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的少女给吸引了目光,女,女孩子!? 而且是看起来漂亮且气质非常独特的女孩子! ——和小征一起!? “你好。”注意到他视线的停滞,折木祈朝他点了点头,“我是折木祈,是征君的朋友。” ——征君!?? 实渕玲央内心顿时发出一长串尖锐的爆鸣! “你,你好!”磕巴了一下后,实渕玲央瞬间恢复了冷静,立刻扬起得体的笑容做起自我介绍,“我是实渕玲央,是小征在洛山篮球部的队友。” 看着对方的身高,折木祈主动问道:“是前辈吗?” “嗯,我是洛山高中二年级。”实渕玲央笑着说。 “是前辈呢。”折木祈的眼睛一下明亮不少。 实渕玲央不明所以地抓了下头发,心下疑惑,却也没有问什么,而是又接着去看赤司征十郎。 “抱歉,因为小征你收到一封不明短信,没说具体情况丢下一句有事就跑出门了,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总觉得有点担心所以出来找你了。” “是这样的吗?”折木祈立刻朝当事人投去生气的目光,“你怎么能不跟前辈解释一下呢?” 赤司:“……” 麻烦了啊,看来一时半会送人回家是不可能了。 红发少年眼神里写满了无奈,一副完全拿对方没办法的神情,开口询问:“祈接下来想做什么?直接说好了。” 被看穿了坏心思,折木祈也没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说出了要求:“两位陪我玩一会吧?反正时间也不算很晚。” “嗯,我知道了。”赤司征十郎一副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的模样,直接同意了。 实渕玲央从刚才就满头雾水,一个人在内心疯狂扣个不停的问号。 什么情况? 感觉小征讲话的口吻都不正常了起来,而且这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理直气壮地指责小征什么的,他居然是这个反应!? ……他家小征不会有什么把柄在人家手上吧? 还是说,喜欢的女孩子!??? 为了弄清楚现状,实渕玲央在听到对方说陪她玩一会的要求时,想都没想就紧跟在赤司后面同意了。 “当然可以了,小祈想要去哪里玩?对了,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实渕前辈。至于去哪里,我想想……” 三十分钟后。 实渕玲央站在娃娃机旁,手腕和身上都挂满了各种大小不一款式也不同的玩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周边产品,目瞪口呆地看着黑发少女眼都不眨的在这一会已经花了几万日元下去。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小征也是,居然只是看着吗? 女孩子有想要但是怎么都抓不到的玩偶,一般来说不都应该是同行的男生立刻凑上去帮忙,然后成功展示自己的能力,帮她抓到再送给她吗? 这才是博取女孩子好感的正确操作吧? 啊?? “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或许是看他太震惊了,赤司征十郎在折木祈全神贯注操纵娃娃机的时候,给他解释了一句,“祈是这样的。” 不不不。 那应该是一般情况下,她都花了几万日元啊,你倒是帮忙啊小征! 是他消费观有问题吗? 话说,一般的学生会随身携带几万日元在钱包里吗? 实渕玲央正疑惑这个问题,就看到少女打开自己钱包扫了眼发现里面已空空如也后,果断合上把它丢进了包里,接着,十分自然地朝一旁的赤司征十郎伸出手。 “征君。” “嗯。” 红发少年非常熟练地把自己的钱包递了上去。 实渕玲央内心再次尖锐爆鸣:小征——!! 好在,接下来折木祈在又花费了三千日元的情况下,抓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一个非常小,在最角落,非常难抓到的,黄色的小鸟。 丑不拉几的,怎么想都没人要的。 实渕玲央一直以为她在抓的隔壁那只白色雪团子一样的玩偶,看到她抓到那个黄色小丑鸟上来却露出笑容后,直接就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在那么丑的东西身上啊! 小征也是,从刚才开始就完全不阻止也不说话,连自己的钱都贡献出去了,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是他太没见识了吗?这场面其实也挺普通常见的? 实渕玲央忽然怀疑起了自己。 当事人完全不觉得自己行为有问题,反而高举着那只小黄鸟满脸笑容地对二人炫耀了起来:“你们知道吗,这只小鸟和我哥哥家养的几乎一模一样呢,好不容易见到相似的玩偶,我要把它送给我哥。” “是,是这样啊……”实渕玲央擦了擦冷汗,“小祈对哥哥很好呢。” “唔,其实还好吧,平时都是他在为我做什么,这是我第一次送哥哥礼物。”折木祈用手指戳着玩偶毛茸茸的表层,“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喜欢呢?” “会的吧?毕竟是小祈你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东西。”虽然完全不理解,实渕玲央还是安慰了她,“我想,不会有哥哥会嫌弃妹妹送的礼物的。” “嘿嘿,说得也是呢!” 折木祈开心地将玩偶抱在怀里,抬头看到他身上挂的那一大堆,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随即,她迅速看向赤司:“征君,想想办法吧!” 赤司仿佛早已对这句话有所预料一般,立刻给出了解决方案:“别担心,我们会带走分给篮球部的队员的。” “诶?”实渕玲央一脸意外,“这样好吗?毕竟是小祈花了那么多钱才抓到的。” “没关系啊。”折木祈一脸无所谓,“因为,我想要的只有一个嘛。排除我想要的,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价值再高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 “噢,这样啊……” 这样……正常个鬼!怎么感觉这孩子也挺奇怪的? “好啦,谢谢你们陪我玩,我很开心哦。”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也差不多对这个陌生的前辈有所了解,折木祈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我要回家了。” 赤司征十郎扭头对实渕玲央说:“我送祈回家,你先回酒店吧。” “嗯,我知道了。” 实渕玲央问店家找了个袋子,拖了半袋子娃娃离开了。 光线昏暗的街角巷口。 在快到家的时候,折木祈停下了脚步。 “征君。” “嗯?” “太好了呢,有喜欢你的前辈在。” “……”赤司沉默了片刻,安静地凝视她的眼睛,“祈,有你在也是。” “……” 说谎! “对我来说,祈一直都很重要。” 说谎! “祈,你……” “我到家了,回去了哦。”少女微笑着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指了指身后的建筑物,随即,转身跑开。 “下次见。” 街灯下的影子只剩一道。 直到关门的声音落下,眼前建筑物的二楼传来亮光,赤司才转身离去。 * 酒店楼下门口的花坛边,远远看去就蹲着一团模糊的影子。 刚走近些,实渕玲央就从地上站起来,朝他跑过来:“小征,小祈已经回家了吗?” 赤司点点头:“嗯。” 哇。 气场比起离开前真的好低沉。 是发生什么了吗?吵架了? 他颇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两声,试图缓和当下这快要凝固的氛围:“那个,我可以问吗?那孩子是小征喜欢的女孩子吧?” 赤司再次点头,干脆利落:“是的。” 实渕玲央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直接,以至于他到嘴边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被迫改了口:“是帝光时期认识的吗?是个性格很奇妙的孩子呢?你没有邀请她一起来洛山吗?” 提起这个,赤司终于像是恢复了理智:“——那是不可以的。” 实渕玲央神情疑惑:“诶?为什么?” “……” 在洛山,祈是不会开心的。 他凝视着眼前修剪得非常漂亮的花丛,没有说出这句话。 空气一下又陷入尴尬之中。 实渕玲央赶紧切下一个话题:“对,对了,说起来,我还不清楚那孩子是什么样的人呢?而且,感觉小征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讲话的语气都改变了,怎么说呢,很罕见的画面?感觉见到了不一样的小征呢。” 赤司面色平静:“如果对祈讲话时用和球场上队员说话时一样的口吻,她会揍我,不,会杀了我也说不定。” 实渕玲央:?!! 从刚才开始小征都在说什么啊!是在讲什么冷笑话吗?只是他没理解? “小征,你是在开玩笑吗?” 赤司否认:“不,是事实。” 中学时他刚出现时,曾经对祈说了一些态度不好的话,当时她就差点要抹杀他,从物理意义上。 “这世界上胜者才是一切,祈也是胜者。” 是见证他如何出现,知晓他为何出现,识破他一切不可说秘密的胜者。 实渕玲央紧张地不敢吱声。 刚才开始就完全听不明白,不如说,有点后悔询问了。 正文 第38章 “Inori!Inori!” 圆滚滚的黄色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舞到她带来的毛茸玩偶上停下, 还不停叫着她的名字。 折木祈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她指着地上堆叠的玩偶和小鸟,非常骄傲地开口:“你看哥哥,我就说这个玩偶超像云豆的吧, 怎么样?可爱吧?” “嗯。” 云雀恭弥翻开书籍下一页, 敷衍地应了声。 “哥哥——!” 折木祈幽怨地喊了声, 跑到他身后:“我刚才说的事情, 你有没有考虑过呀?” 云雀恭弥:“什么?” 少女生气地跺了下脚,从口袋里摸出照片按在他面前的桌面, 手指点着照片上云豆圆润的身躯:“就是这个啊这个!” “你想啊, 我在东京逛了那么多家店, 只有一个像是云豆的玩偶, 云豆这么可爱, 这对它太不公平了!!” 云雀恭弥终于放下手里的书, 正眼看向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哼哼。”折木祈颇有些得意地笑出声, 抚摸着掌心下的照片,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厉害计划就控制不住嘴角愈发扩大的弧度。 云雀恭弥非常冷静, 抬手在她脑袋敲了下, 把她从自己的幻想世界里唤醒了。 “嘶——” 折木祈捂着额头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对方眼都不眨一下, 只是平静地催促她。 “快说。” “好嘛。”折木祈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句,开始讲述起自己的宏大计划, “我想好了,我也要东京游戏厅的娃娃机里,塞满云豆的玩偶!要全东京的人都知道云豆的可爱!” “所以哥哥!” 她举起那张照片怼到对方眼前:“请把云豆的肖像权免费送我,我会想办法让商家给云豆做玩偶的!” 云雀恭弥:“……” “哥哥啊,你难道都不会心动吗!”见他不说话,折木祈开始压低声音蛊惑他, “你看地上那个可爱的玩偶,明明只是我们家云豆的仿造品就这么可爱,如果是完全按照云豆样子制作的玩偶,那么可爱程度,绝对会超标的呢。” “比如说,给哥哥一间云豆玩偶专属活动室什么的……!” 青年灰蓝色的眸子颤动了一瞬,无言望向了她。 折木祈赶紧凑上去,心领神会:“这就是成交了吧?” 云雀回应慢了半拍:“……算是。” “好耶!” 得到准许,折木祈开心地抱着玩偶和云豆一起跑出去了。 * “呃,祈妞,你说的超级可爱的小鸟是这只吗?” “对呀对呀,你不觉得圆滚滚的非常可爱吗?”折木祈举着照片满脸期待。 “唔……”紫原敦低头看了眼怀里刚收下的甜品和一大包各种口味的美味棒,想了想,选择屈服于好吃的点心。 “可爱!超级可爱!”他重重地点头。 “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它长得怪怪的,但是它会每次一看到我就会叫我的名字诶,人真的很难不对会叫你名字的小动物产生感情。” 尤其是,完全不用自己照顾的小动物。 紫原敦:“你说得对!” 反正祈妞会做好吃的东西,祈妞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紫原敦这里得到盲目肯定后,折木祈更有信心了,当天晚上回家就又把云豆的照片多投了几家玩具生产公司。 然,快一个星期过去了。 折木祈投出的云豆简历全都是已读不回,偶尔会一两个回复的,也是体面的拒绝模板。 ——为什么啊! 怎么想都不是云豆不可爱的问题,那就是别人的问题。 没品的家伙! 遇事不决,是断然不能自我反思的。 折木祈在云雀恭弥面前气呼呼地把看不上云豆的公司都吐槽了一遍,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全部都是别人没眼光,她那泡沫般的宏伟计划要失败了。 ‘哥哥,快想想办法!’ 每天不是拿着照片,就是抱着玩偶不停在他面前晃悠的少女,用那双灵动的眼睛持续性地对他释放这样的讯号。 他想,这只小鸟有点吵闹。 从云雀恭弥家里离开后,折木祈终于收到了“玩具公司”的联络。 “折木小姐想要给照片上这位……云豆设计玩偶对吧?” “没错!” “我们公司可以负责,版权费您的意向是多少呢?还有事后分成,您这边是什么意见?” “都可以吧,你们看着给。” “——诶?嗯,好,好的。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签一下合同?再具体商量一下生产数量?” “什么,这么正式吗!” “……”配合一下啊大小姐,配合! 全国大赛结束以后,折木祈和紫原敦以及赤司三人又见了一面。 这次,是在一家咖啡厅里。 “对了,祈妞,上次你说的那个小黄鸟玩偶……” 紫原敦话还没说完,就见折木祈像是变戏法一般,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小黄鸭,不,小黄鸟玩偶。 “已经做好了,这个是送小紫的!”黑发少女双眼放光地把玩偶递过桌面。 紫原敦:“——诶?” 真的假的,居然真有那么眼瞎的玩具公司看上这小胖鸟吗?话说,这圆滚滚的肚子和扁扁的嘴巴,说是长得有点丑的小黄鸭都没人怀疑吧。 在少女期待的目光,以及赤司征十郎那颇具压迫感的视线注视下,紫原敦僵硬地伸出手,接过了她送的玩偶。 “谢谢祈妞,嗯,很……可爱。” “不客气啦。”折木祈笑眯眯地掏出第二个,塞给了身旁的少年,“这个是给征君的!” “嗯,谢谢。”赤司微微颔首,随即,状似无意地开口,“祈很喜欢这只小鸟呢,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因为它会叫我的名字,还会唱歌。”折木祈一本正经地回答。 紫原敦:“?” 叫名字他假装信了,但唱歌这么离谱的话都编出来了,总觉得祈妞的精神状况已经不太好了。 这次,连发问的赤司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是在纠结她话语里的真意。 二人同时沉默,这副反应让折木祈大受打击:“什么啊,你们不相信我吗?” “不,就算是我想相信也……唱歌有点离谱了吧?又不是鹦鹉之类的。”紫原敦演不下去了。 “你等等,我现在就给你找我录的视频。” 折木祈低头就开始翻相册,势必要打这两人的脸。 翻找了十几秒,她就立刻叫出声:“啊,找到了,你们看!” 说着,她点击播放,加了些音量后,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中间。 视频里,看起来具有强烈和风气息的宅院里,一只小黄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来。 “Inori!”小鸟一边扑棱翅膀一边喊少女的名字,落在她的面前。 紫原敦倏地瞪大了双眼。 接着,背景音里传来折木祈呼唤小鸟名字的声音,那只小鸟不知又看见了谁,又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Hibari !” 唤了另一个名字后,小黄鸟直接原地开始了歌唱。 “绿荫浓浓的并盛中,不大不小刚刚好……” 唱了几句后,小鸟在原地扑棱了几下,叫道:“Hibari,Inori,鼓掌!鼓掌!” 进度条在此时走到尽头,视频播放完毕,折木祈收起手机,一脸自豪地看着二人,“怎么样?有拍摄时间,这下该相信我了吧?” 紫原敦低头不语,看完视频后他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过了良久,他戳了戳怀里毛茸茸的玩偶,拖着尾音撒娇道:“祈妞,把那只小鸟送我吧,不要送假的。” 那只小鸟居然唱完歌还叫人给它鼓掌,真是有趣。 折木祈木的感情:“想都别想。” 她都没有呢。 “祈。”赤司的关注重点和紫原敦完全不同,他第一时间询问,“那只鸟叫的另一个人是谁?小鸟是那个人的吧?” “诶?你果然发现了啊。” 虽然说视频背景是和风宅院和她家不一样,没想到赤司居然一下就发现了。 她笑了笑:“是我哥哥哦,云豆是哥哥养的小鸟。” 赤司很快弄清楚了前因后果:“上次你抓的那个玩偶也是送给这个哥哥 的吧?” “是哦,毕竟很少见到那么像云豆的玩偶嘛,就很想送给哥哥当礼物,他很满意呢。” “祈妞的哥哥啊……”紫原敦懒洋洋地将下巴抵在桌面上,“是大家认知里很神秘的人呢。” 去过很多次祈妞的家,但是谁都没有见到过对方。 每次都很凑巧地不在家。 非常神秘。 “这个嘛……” 折木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说不出口,实际上大多时候哥哥就在家里,只是害怕社交干脆躲在房间里不出门什么的。 “总,总之,这次在玩具公司的帮助下我做了很多云豆玩偶,已经专门为哥哥塞满一个房间了,他肯定会高兴的!” ——虽然帮她做玩偶的游戏公司不出意外就是哥哥自己。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到了玩偶,也如约让哥哥自己拥有了云豆玩偶活动室。 结论:她送给了哥哥一份非常棒的礼物! 一切都是她的功劳!没错! 紫原敦还是很想知道,到底是哪家玩具公司的工作人员眼光这么独特,人家又不知道小鸟会唱歌,只看外表……正常人都不会答应的吧。 “祈妞,你是不是纠缠着人家倒贴了不少钱,我记得你有时候花钱很随便的……” “你在说什么呢小紫,我可是得到了版权费和分成的!” “诶——?真的?” “当然是真的!” 四舍五入,是哥哥给的零花钱呢。 这世界还是太魔幻了,紫原敦理解不了。 分别前,紫原敦还在拽着折木祈的手哼哼唧唧:“祈妞,真的不能送真的小鸟给我么?” 折木祈摇摇头,态度坚定:“不可以哦,那不是我养的小鸟,不能擅自送给别人。” “……好叭。”知晓没戏,他也就不再坚持了,“那我走了哦,再见啦,祈妞,赤仔。” “再见。” “下次见,敦。” 紫原敦离开后,折木祈和赤司征十郎站在咖啡厅门口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安静之中。 “洛山是不是也明天离开东京?”折木祈主动询问道。 “嗯,他们是的。”赤司说。 折木祈愣了一瞬,下意识问他:“你明天不一起回去吗?” “比赛结束了,暑假还没有结束。”赤司侧身与她对视,嘴角勾着浅淡的弧度,“祈,还记得之前的约定吗?” “呃……”慌乱之色在少女脸上一闪即逝,她尴尬地抓紧了衣角,最后,干脆放弃遮掩了,“抱歉,你知道的,我性格有点奇怪,莫名其妙的约定我们以前是不是有过很多?” 她诚恳地发问:“你指哪个?” 赤司脸上没有浮现丝毫意外,温声提醒她:“是上次,最新的约定。” 上次? 啊,那不就是橙汁…… “嗯,就是祈现在在想的约定。”少年异色瞳孔里闪过晦涩的情绪,视线凝滞在她那宛若能映照出森林般绿意盎然的眼睛。 “明天,请和我约会。” “可以吗?祈。” 他继续靠近,侵占了她的全部视野。 正文 第39章 早上八点, 一向除了赖床还是赖床的妹妹,罕见地穿戴整齐不说,还背了个包走下楼。 折木奉太郎往嘴里送牛奶的动作顿了下, 放下杯子:“你要出门吗?真难得啊, 这么热的天。” “我也不想出去啊, 没办法嘛。” 折木祈小声嘟囔着, 在玄关处的台阶坐下,开始换鞋。 “没办法是什么, 难道还有人能强迫你么?” “也不是强迫啦, 就是约定, 约定是什么意思哥哥你明白吗?” 做了约定, 就不能反悔了。 “谢谢, 我不想明白。”折木奉太郎面无表情地继续吃早餐了。 折木祈换好鞋子起身, 转头看到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 顿觉不满:“哥, 你怎么都不知道问一下我出门去干嘛的?一点都不关心我!” “你能出门干什么?不就是见你其他哥哥吗?”折木奉太郎对这么无聊的事情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不是哦。”折木祈一本正经, “我要和不是哥哥的人出去约会。” 没错, 这可是只有哥哥才有的待遇。 折木奉太郎:?? “——哈?” 约会?这个麻烦鬼?谁?谁那么想不开约她? “哼哼, 是实话哦。” 成功看到自家哥哥震惊呆愣的表情, 折木祈非常满意,得意扬扬地拂了下耳后的长发, 哼着歌出门了。 “喂,说清楚啊!” 可恶的祈,绝对是故意的! 咖啡店内。 折木祈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红发少年。 嗯? 不是说好九点见面的吗?现在才八点20分吧?她之所以约见面的地点是咖啡店,是因为自己打算提前来,能有时间吃个早餐的。 事已至此,折木祈也只好接受现状, 径直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这么早?”将背后的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折木祈拢了拢裙子,坐在他对面。 赤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因为想早点见到祈,你喜欢喝咖啡吧?” 所以,肯定会早点过来。 折木祈无奈:“好吧。” 这人把她的心思摸这么透干什么,很吓人诶! 话说,他不会人家咖啡店还没开门就蹲在门口等了吧。 刚好店员走过来,折木祈点餐时顺便询问了他:“征君吃早餐了吗?” “我要和祈一样的就好。”赤司说。 “那就追加一份芝士面包吧,你只要这个就行吗?还是再要两份沙拉吧,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两杯咖啡。” 折木祈当然不会承认,其实是担心自己待会饿。 看穿一切的赤司:“……好。” 两人都不是喜欢在吃饭时讲话的类型,所以接下来几乎没怎么交谈,安静地用完了早餐。 只是在喝咖啡时,赤司征十郎主动开口询问起她的意见:“接下来祈想去哪里?虽然说是约会,我想了想,祈应该不会喜欢网络上那些约会流程吧?” “所以,可以麻烦祈来安排今天的行程吗?” “好啊。”折木祈完全同意他的说法,她确实对约会这种事不怎么热衷,别人情侣和家人会去的那些地方,她平时也很少去,人太多了会不自觉烦躁。 “征君,你会游泳吧?” 短暂地思考过后,她有了一个想法。 赤司征十郎轻轻点头:“嗯,会。” “那……”折木祈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脸上的笑容十分明媚,“我们待会坐电车去伊豆那边的海里潜水吧!” “潜水……吗?” 或许是太过意外,以至于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 “因为,海底很美丽嘛。”而且还是这么热的夏天,在太阳底下也太煎熬了,“啊,不过你不想去的话完全可以拒绝,不用太考虑我的。到时候我自己下水,你在船上等着我就好了。” “作为让你等待的补偿,我也会陪你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的!” 折木祈觉得这种想法很公平。 赤司眨了眨眼,低声否定了她的提议:“没关系,我可以去的。” “那就说好了哦?” “嗯。” 吃完早餐后,两人就坐JR前往了伊豆,车厢里人不是很多,刚好有座位,路程大概一个小时,折木祈坐着坐着,就眯上眼睛靠着身旁人的肩膀睡起了回笼觉。 “祈,祈。” 耳边响起细微的呼唤,折木祈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朦胧的轮廓和红色。 担心她继续睡下去,赤司用手晃了下她的肩膀:“已经到了,要下车了。” “!” 对啊,她在车上来着! 折木 祈倏地睁开眼睛,一下清醒了。 “抱歉抱歉,因为我平时喜欢睡懒觉来着……” “先下车吧,车门要关闭了。” 担心她被车站的人流撞到,赤司征十郎牵起她的手腕,拉着她一起出了车站。 二人坐出租车到了潜水店。 因为赤司是完全无经验者,所以从买潜水服到面镜等各种潜水装备,都是折木祈拉着他帮忙推荐的,虽然她自己也是个纯粹的外行,还是偶尔无聊的时候会潜一下放松。 但这不妨碍她教一个纯新手! 她,厉害!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是如果下潜到深一些的位置,涂防晒霜对海洋生物不太好,而且,水位深的话温度也会越来越低,还是不要穿会露皮肤的潜水服了。” 红发少年的神情带着些许茫然:“……祈经常来吗?” “没有经常,从年龄可以潜水到现在加起来也就一二十次吧?”折木祈一副不甚在意的态度。 “那也不能算是少次了吧?” “还好?那还是坐云霄飞车次数更多。” “……?” 上了船后,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海风,折木祈的心情好极了。 果然还是这里人少! “对了征君,教练会一直跟着我们还会帮我们在水下拍摄的,啊,说起来,你现在紧张吗?” 下意识叮嘱了半天,都没怎么听到回应,折木祈忽然意识到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万一他非常紧张根本不敢下水,但是她很期待他强迫自己怎么办。 正盯着船侧白色浪花的赤司征十郎听到她的话,下意识摇头,语气轻松:“诶?没有啊。” “为什么!” 折木祈不敢相信:“你不是之前没有过吗?为什么不紧张?大海是未知的世界哦?” “……”赤司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我最紧张的时候,是第一天见面时,祈你坐在我腿上用水果刀抵着我脖子下一秒就要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那次。” 折木祈:!!! 少女的脸颊几乎是在一瞬间染成了绯色,羞愤地用力抓紧他的手臂,制止道:“不要说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是已经道歉了嘛!” 提起这个,折木祈就尴尬到抬不起头,朋友突然性格大变样她没反应过来,以为他是什么人假冒的,直接动手了。 主要是她天天跑横滨,导致想得比较多。 不过,从那以后,征君确实再也没有用那种语气跟她讲过话,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误打误撞吧。 虽然完全是武力威胁。 隔着潜水服,手臂的痛楚不怎么明显,看着她炸毛的模样,少年眼中浮现出不易察觉的笑意:“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的。” “只是,有了那次经历,我确实不会紧张了,你安心吧。” 折木祈:“……” 那还真是叫人放心。 小插曲很快过去,两人做好热身后在教练的指导下下了海。 毕竟不是第一次了,折木祈显得非常熟练,她拉着赤司征十郎在教练的注目下在浅水区先测试了一下装备,在几次深呼吸没发觉什么不适状态后,折木祈放心地拽着他往深处下潜了。 大海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不论是海水的声音,还是眼前游过的鱼群,又或者那充满了年代感的岩石,都是一个新奇的世界。 折木祈在水里给对方打了个手势,看到他点头后,就熟练地拉着来到了陌生的区域。 看起来非常古老,已经被海水完全侵蚀,破旧的鸟居。 和地上朱红色的鸟居不一样,水下的鸟居已经完全看不清颜色,被海水里的各种物品涂抹上厚厚的泥衣。 除此之外,折木祈还拉着他近距离看了珊瑚。 在海底世界,像是海里粉色樱花一样,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存在。 或许在珊瑚旁待得有些久,不知不觉间,二人的周围已经围满了不同的鱼,形成了一圈看起来很大的鱼群。 伸出手,就如同被阻力隔绝了一般,从两只鱼的中间穿过去,鱼群一下散开一小部分。 “……”好安静啊。 从刚才开始都没感觉到赤司的存在了,如果不是她一直拉着他的手。 出于担心,折木祈转头寻找他的视线,可戴着面镜,让本来就对视线不怎么敏感的她更加感觉不到对方在看什么了。 想了想,她松开了他的手。 指了指周围,示意他一个人去玩,反正有教练跟着他。 然而,手刚松开,就被对方立刻缠了上来,紧抓着不放。 折木祈:“……”什么?这人是想表达什么?她不理解啊,这么深的水位又不能交谈! 她还想去找找鲸鱼呢。 想了想,折木祈非常无情地甩开了他的手,不行,她不能任由他,她要去找鲸鱼,然后从教练的摄影镜头里拍和鲸鱼接触的照片! 被放弃的赤司征十郎:“……” 他大概不会喜欢潜水。 这种,无法掌控,只能顺从大自然的活动。 珊瑚也好,古老神社的遗址也好,大海的神秘和宽容,让人类看起来和身侧微小的鱼类没什么区别。 在蓝色的世界里,运气不好的折木祈今天没有成功和鲸鱼合影。 上岸以后,她稍显失望。 “下次还会有机会的。” 赤司伸手将她的面镜摘下来,语气温和地安抚她。 “说得也是,待会去吃午饭吧!” 一想到饭点到了,折木祈很快打起精神。 二人去潜水店换下潜水服,又洗了个热水澡换回了来时的衣服,就近在一家餐厅里吃了午饭。 下午是夏季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两人没有出门。 在折木祈的提议下,一起在陶艺店玩泥巴。 “我还挺喜欢这个的,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一下午我可以做两个杯子了。”折木祈说,“征君呢?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赤司依旧是那副她说什么都附和的态度,“祈,我们来交换吧。” “交换什么?”她问。 赤司语气冷静,非常直接:“我想要你做的杯子。” “诶?可以是可以啦,交换是,你做的给我?” 怎么感觉这人怪怪的? “嗯。”他点头,接着很有耐心地询问她,“祈想要什么样的杯子?我会努力让你满意的。” 折木祈想了想,迟疑道:“鲸鱼或者海豚吧?可能有点麻烦,但我确实挺喜欢的。” 喜欢的契机是哥哥以前给她买过海豚玩偶,现在她睡觉都还抱着那只玩偶。 或许是长久相处有了感情?那之后她购物时下意识就会留意有没有海豚样式或者以这个为灵感设计的东西。 “海豚吗?”赤司的口吻听起来不像是感到为难,很轻松地道,“我知道了。” 折木祈不太愉快地皱起了眉:“你呢?你想要什么样子的?为什么不说呢?” “抱歉,因为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不过……”他停顿了下,认真地望着她开口,“只要是祈制作的,我会喜欢的。” 折木祈:“……” 确认了,他真的有点什么问题。 不过终究都是内心的猜测,折木祈并没有说什么,两人各自坐下来开始了非常消耗耐心的拉坯。 ……怎么说呢。 当自己满手都是泥,抬头和赤司对视的那一刻,折木祈无端生出一股心虚。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在约会吧? 脑子里仿佛分裂出了一黑一白代表着正反双方的辩论小人。 一方说:他又没抱怨什么,应该是没问题的。 另一方说:但是毕竟是约会,他还那么早就提前到一看就很期待这个约会,现在却不是下海就是玩泥巴,完全不像是约会,正常人都会生气的。 一方又说:但是赤司不是正常人啊,他分明就是一点不满就要立刻表示出来的类型。 于是,听不下去的折木祈干脆把两方都掐死了。 她是个木的感情的刽子手。 这两方都太吵了,影响她专心玩泥巴了。 还是不要乱想了。 折木祈给赤司做的杯子最后上色成了粉色的樱花,她还 特意在杯子表面刻画出花瓣的形状。 赤司的头发是红色的,四舍五入,合适樱花,就这样! 杯子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烧制出来,折木祈和赤司约好了等她取到杯子就寄给他。 从伊豆回到东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折木祈低头看了眼时间,刚要问赤司是不是要回京都了,就被他抢先一步开口。 “去看烟花吗?祈。” “……诶?”她满满的疑惑,“可以是可以,你不回去吗?” “和上次不一样,不需要去学校,没必要赶回去。”赤司解释道。 “也就是说,你住在东京的家?” “嗯。” “嘿嘿,那就去看烟花吧,我之前担心你赶不上末班车来着。” 虽然赤司家确实很有钱,中学那会也经常看到他坐专车,但……从东京坐电车只需要两个多小时,就算是少爷应该也会选择坐电车的! 既然没有末班车的烦恼,那就随便啦。 看烟花最合适的地点,除了高处,还有…… “怎么样?” 黑发少女站在江边,指着被映照成五颜六色的水面,表情非常骄傲:“祈大人的提议不错吧?” 赤司扬了扬唇角,十分纵容地点头:“嗯,是呢。” 耳边是接二连三烟花炸开的声音,头顶色彩不停变幻的天空把二人的头发染成不同的颜色,连带眼瞳虹膜的色彩一起,绮丽而又璀璨。 最后升上夜空的,是一簌无比盛大明亮的焰火,炸开的那一刻,整片天空在一瞬间都像是铺满了紫色的藤萝花。 在一刹那短暂的盛放过后,那光芒逐渐褪去,归于无数白色的光点,洒向天空之下。 少女昂着脑袋,目光专注地盯着这一幕,下意识同他分享:“征君,烟花绽放后往下坠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在飞向我呢,超——闪耀!” “祈。”赤司望着她的侧颜,轻声唤道。 “嗯?”折木祈转动脑袋看向她,眼中是坠落的星辉,“怎么了?” 他呼吸静止了一瞬,随即,上前用指腹圈住她纤细的手腕,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对我来说,祈才是最闪耀的。” “星星也好,月亮也好。” “——都不如你的光芒。” ……哈? 赤司不会是要出现第三个人格了吧?不然怎么都开始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胡话了。 “你……” 她怔怔地望着他,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怕自己不会说好听话一不小心刺激到他。 手腕处传来细微的痒意,少年手指的温度烫得惊人,轻轻摩挲着她那处皮肤,目光灼灼:“祈,你没拆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暴露了!!! 折木祈尴尬得不行,磕磕巴巴地低头道歉:“对,对不起……” 话说,他到底送给她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发现的啊? “算了。”他轻叹了声,似乎只是那么随口一问,语气平和地开口,“等祈什么时候不生气了再拆吧。” “……其实也没那么生气。” 主要是她这人比较麻烦,嗯……她心里是清楚的。 见她像是愿意谈这个话题,赤司便主动解释道:“我没有不想和祈一个学校,只是,在洛山,你……” “我知道。” 折木祈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将头偏向一旁,没有看他:“……我明白的。” 所以说,是赤司自己太过在意了。 “不是这个问题。”赤司皱着眉摇头,神色有些复杂,“我知道祈肯定明白,但是,至少祈当时的心情并不好,不是吗?” “我想道歉的,是我让祈不开心这一点,仅此而已。” “没有邀请你来洛山这件事,我一直不觉得我有做错。” “但是,我让你不开心,这是事实。” 从始至终,他都清楚彼此的情况。 可当时受伤的心情,却是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的。 所以他才想要道歉。 折木祈觉得他太钻牛角尖了,从以前就是这样,不论是哪一个赤司都是。 “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在意,我现在很开心,这也是事实,不是吗?” 赤司垂下眼睫,很快调整了情绪:“……嗯,你说得对。” 这人真的很容易内耗诶,折木祈看不下去了,用力拽着他的手甩了甩,催促道:“好啦,烟花都结束了,送我回家吧!” 少年沉默着点头。 一路上基本没怎么沟通。 到折木家那个十字路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祈。” 赤司叫住了迈出脚步的少女。 “嗯?”折木祈回头。 沉默着对视片刻,他忽然开口:“……给我一个拥抱吧。” “诶?哦,好啊。” 折木祈非常淡定地点头同意了,然后转过身,张开双手把他抱了个满怀。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一秒,赤司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应,折木祈就动作迅速地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少女看着他满眼震惊,连称呼都忘记了:“赤司,我说真的,你现在马上去医院吧。” 这人体温好吓人啊。 得有40度了吧?是不是要打120? 赤司:“……” 他深吸了口气,不愿面对一般,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 少年睁开了眼,扯出了一道非常危险的笑容:“祈,你……” 少女一脸无辜:“我怎么啦?” “……没什么。”他的声音像是压抑着什么,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算了,我习惯了。” 折木祈:?? 什么啊,讲话这么莫名其妙的?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你到家了,下次见吧。”赤司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 折木祈不明所以,但既然他这么说了,她赶紧接话:“好,拜拜~” 说完,她干脆地挥手转身,小跑回了家。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赤司在原地伫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折木祈砰的一下关上客厅的大门,也顾不上动静太大会不会惊扰到哥哥了。 她背靠着身后冰凉的房门,手放在心口,不停地深呼吸。 反复多次,才逐渐平复下来。 之所以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折木祈认为,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赤司征十郎的秘密。 赤司他好像诞生了第三个人格。 而且第三人格。 ——想当她哥! 不会错的! 约会,牵手,一起看烟花,那些莫名其妙强调她有多么好的话语,以及家门口分别时的拥抱。 ——这都是乱步从小到大陪她一起干的事! 赤司指定是想要当她哥了! 正文 第40章 赤司征十郎想当自己哥哥这个猜想, 绝对不是折木祈灵机一动的推断,今天这一系列的相处只是进一步佐证了她的推理。 实际上。 从赤司还是最开始那个赤司时,她就觉得赤司这人很有问题了。 时不时就会对她说一些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总是无条件地赞同她, 她会不自觉翘起尾巴骄傲炫耀, 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被他过分盲目的夸奖迷惑了。 仔细一想, 这不就是乱步经常会做的事情吗? 比她优秀那么多的乱步,却总是说她才是最棒的妹妹, 明明乱步自己才是最聪明的哥哥。 除此之外, 赤司的不对劲也表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生活上很照顾她, 还会给她介绍女生的好朋友, 她无聊的时候更是会想方设法找有趣又神奇的东西给她打发时间。 意识到他的心思后再回忆这些, 这不全都是哥哥会做的事情吗! 在此之前折木祈没怎么交过朋友, 一开始也觉得赤司这个朋友为人太好了, 久而久之相处下来她慢慢习惯了。但即使如此, 她偶尔也会觉得他怪怪的。 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他这种状况要怎么下定义。 现在, 她几乎可以确定了。 ——赤司就是想要当她哥哥! 意识到这一点后, 折木祈的第 一反应就是紧张, 她考虑了一下, 感觉别的哥哥应该都不会同意她再认一个同龄的哥哥了,因为同龄人更好相处, 生活也差不多一样,还都是学生。 这种同龄的哥哥,会不自觉走得很近,最容易被嫉妒了。 起码乱步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再者就是,她自己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 她比赤司大好几个月呢! 怎么能让比较小的人,当自己的哥哥呢! 就算是他再想, 折木祈也觉得这事需要商量,起码一时半会,她是断然不可能同意的。 她说服不了自己。 赤司他怎么能这么异想天开呢! ……好烦恼哦。 折木祈幽幽地抵着门叹气,满脸忧郁。 躺在沙发上将她这前后一连串的变脸艺术看了个全程的折木奉太郎:“……” 这家伙今天出去约会又经历什么了? 不会接下来又要沉默好几天,需要他花时间去开导她吧? “你约会不愉快吗?” 不想再有前段时间一样的经历,他主动开口询问了。 “啊,哥哥!”折木祈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躺在那里的?” 折木奉太郎颇有些无语,低声吐槽她:“房间里的灯一直都是亮着的,我一直都在这里,是你自己太沉浸了完全没注意到好吧。” “好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她这不是满脑子都是朋友要当自己哥哥的事情,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 “所以,是出去约会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折木奉太郎又问了一遍。 “也没有不愉快吧?”折木祈叹了声气,蹲下来开始脱鞋子,同时跟哥哥聊起了天,“就是有一丁点小小的烦恼,一点点哦。” “什么?” “哥,万一,我是说万一哦,万一关系很好一直都把他当好朋友的同龄人,突然想成为你的家人怎么办?比如摩耶花姐姐想要当你的妹妹?” 折木奉太郎:“……” 说吧,跟你告白的那个倒霉蛋是谁? “那个红毛?叫什么来着,赤司?” “哥哥!”一下就被人拆穿了,折木祈尴尬地红了脸,“我没有说是我朋友,明明是你的朋友,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不要乱推理!” “好吧好吧。”折木奉太郎无奈地应声,为了不让妹妹炸毛在自己面前跺脚折腾自己,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伊原不会想要当我的妹妹的,唯独这点你死心吧,我不会遇到你会遇到的情况。” “……哥哥好烦,下次出门回来不给你带礼物了。” “随便啦,你那像是旅行青蛙一样的行为说实话我也不是很理解。” “……” 再怎么说,把每次出去都会给你带点什么东西的妹妹评价为旅行青蛙也太过分了吧! “我要把你饿死在家里,哼!” 折木祈丢下一句非常有气势的“狠话”,就往楼上跑。 折木奉太郎:“……哇,我好害怕。” 反正这个笨蛋过不了几天就要哭着找他帮忙写暑假作业了。 话说…… 算了,被告白的事情应该是不用担心的。 理由很简单。 他家妹妹有非常豪华的战绩,具体表现为:曾经和工藤新一一起对案情进行推理,但是但凡案子牵扯点感情,她的推理就是百分百错误。 和江户川乱步一起看报纸推理犯人的时候也是,错误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七十。 有时候真的不是她笨蛋,纯粹是因为,她脑子里没有爱情这个选项。 可现实里的凶杀案,哪能不牵扯点感情呢?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曾经他,工藤新一,还有祈三个人一起遇上了杀人事件。 当时缺乏一个关键性证据,他和工藤新一都对案件那个关键的节点感到困惑,觉得嫌疑人的杀人动机解释不通。 最后,是祈和那位女性嫌疑人独处时,在对方低头的时候发现了她藏于胸口的吊坠,以此证明了嫌疑人为自己恋人复仇的动机。 嫌疑人藏起来的坠子和一个与案情有重要关联,已经去世的相关人士戴着的款式相近。 一男一女,正常人都会觉得这两人肯定是认识的,并且是情侣。 嫌疑人一定是为了去世的恋人报仇,才会杀人的。 非常符合米花町那边罪犯的行事逻辑。 但是祈下意识:他们一定是有缘,才买到了同款。 他和工藤新一同时沉默了,好半晌,才无奈地告诉她,对方是为了恋人复仇。 结果祈:啊?为什么要为恋人报仇啊,恋人是什么很亲密的东西吗,又不是家人,今天是恋人,明天就是前任了诶,随时都能换呢。 当时在场的人全都被她的发言给雷了个外焦里嫩。 连他都狠狠沉默了。 折木奉太郎甚至为此反思了一分钟,自己是不是对妹妹教育得很失败。 但也仅有一分钟。 妹妹长歪了,那一定是江户川乱步的问题。 不会是他养歪的。 肯定是江户川乱步每天给她灌输“哥哥大于一切”的思想,才会让她说出如此爆炸发言的。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也改不过来了,就放弃纠正了。 反正一点小小的亲密关系认知问题,应该不会影响她什么。 更何况…… 她说的那句话,严格说起来他们也挑不出她的毛病。 可不论如何,现在有一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跟她告白的人绝对是倒霉鬼。 * 折木祈一个人在家里考虑了好几天,还是没能把赤司想当她哥这件事想出一个结果来。 于是。 在恰好周末去见乱步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询问起了哥哥的意见。 “哥,如果我找一个同龄人当哥哥,你会同意吗?” “——啊?!” 正同她依偎在一起看着动画片吃冰淇淋的青年手里的勺子都掉了,他睁大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语气非常坚决:“不行!” “这种事情绝对不行,我不允许祈有新的哥哥了!” “并盛那个家伙就是你最后一个了!” 呃…… 为什么?是因为小时候并盛的哥哥也算是间接养了乱步一段时间,他对他格外宽容吗? 折木祈没问,她觉得理由大概就是这个。 “祈……” 见她低头不说话,乱步离开把手里的冰淇淋放下,伸手把她拥进怀里,独处时,他总是如同家养的猫一样黏人。 青年的下巴压在她的肩膀,黑色发梢扫过她的脸颊,不大高兴地咕哝:“反正说好了哦?不可以找新的哥哥了!” “……” 折木祈依旧是沉默,倒不是她想惹乱步生气,主要是她回想了一下,担心自己会有像是云雀恭弥那样,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以前认识又很久没见过的野生哥哥冒出来。 这一点,她还真的挺没自信的。 “为什么不说话?对祈来说,实际上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吧?” 见她一直不吱声,乱步干脆抬起头,伸手去扯她柔软的脸颊肉:“祈——” “唔……”有点不适的痛楚令她回过神,折木祈将他的手拿开,温声安抚他,“我只是问问而已啦,乱步不用担心哦。” “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乱步的。” “你最重要了!” 哄人,准确来说哄乱步的话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信手拈来,她从小到大都说习惯了。 闭着眼睛都能瞎扯几句出来把人成功安抚了。 但是今天对方想要的显然不是一两句随口说的好听话。 “不行,要做约定!” “诶?” 怎么连乱步都喜欢说约定了。 “约定不许找那个家伙当哥……”话说到一半,乱步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眯着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哥哥?” 折木祈小声唤他。 听到她的声音,上一秒还态度坚决,势必要解决这个“哥哥隐患”的江户川乱步,忽然话锋一转,语调轻快地表示,“你想要那家伙当哥哥也没关系,我改主意了!” 折木祈:“……啊?” 这是在搞什么? 椿日 而且她只是询问啦,她还没考虑好呢。 “祈开心就好。”乱步笑眯眯地用手搓了搓她的脸颊,大声地宣布,“好了,这件事就按名侦探大人说的来!” 当了哥哥,就不可以当别的了。 没错! 折木祈那个茫然啊。 乱步真的还好吗?感觉精神状况都有点反复无常,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因为是暑假,折木祈就在横滨多留了两天。 刚好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是阴雨天,也算是夏天的好天气。 撑着伞路过河边时,她下意识往河里瞄了几眼,没看到什么熟悉的身影。 上次太宰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就不见了,到底是遇到什么事了呢? 算了,等见到的时候请他吃他喜欢的蟹肉火锅好了,希望太宰也能心情好一些。 折木祈收回视线,听着头顶啪嗒啪嗒的打在伞面上的雨声,踩着湿掉的落叶走走停停。 刚走了几分钟。 视线里闯入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来人将蓝色的雨伞稍微倾斜了下,露出他略显卷曲的深蓝色头发,开口的嗓音非常温柔。 “祈?” “……”糟了。 名字到嘴边突然叫不出口了,她知道这个人是谁的,她绝对知道的! 像是看穿她此刻的尴尬,对方轻笑出声,主动提醒她:“我是立海大的幸村。” “幸,幸村前辈!”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折木祈一下豁然开朗。 “前辈这是要……等等!” 问候的话语刚说了个开头,少女的神情就一下严肃起来,绿色眼睛里满是警惕。 “幸村前辈,我要对你做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诶?”幸村精市诧异地眨了眨眼。 折木祈抬脚走进他的伞下,把自己的伞背在身后,凑近他紧盯着不放:“可以吧?可以吧!” 幸村精市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思虑片刻,下定了决心。 “好吧,只是,不要太过分哦?” “谢谢你,前辈!”折木祈非常感激,积极地开口,“那我就开始了?” “……嗯,嗯。” 他刚一点头,黑发少女就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凑过来,朝他的脸伸出了手。 幸村:“……” 他几乎是瞬间意识到对方想干嘛了。 不出意料的,在半秒钟后,裹挟着雨天的湿冷,冰凉的指尖在他脸上试探性地戳了戳,没觉察到什么奇妙手感后,她有些疑惑,想了想,干脆揪住他的脸部皮肤,往外扯了扯。 没扯下来。 ——是真皮! 折木祈陡然一惊,立刻收回了手。 “看来真的是幸村前辈,刚才真是失礼了。” “……”突然觉得仁王最近有点闲了。 正文 第41章 确认是本人后, 折木祈从他的伞下退出去,撑回自己的伞与他面对面。 “幸村前辈怎么在这里?” 幸村精市脸上的神情十分温和:“算是散步吧,毕竟下雨对夏天来说, 是难得的好天气, 不是吗?” 折木祈眼睛亮了些, 一副找到知己的惊喜口吻:“我也这么觉得诶!” “你怎么一个人在横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诶?没有啦, 只是我有个哥哥住在横滨,不太放心他, 所以时不时就会来这边。” 听她这么说, 幸村很快就明白了。 毕竟, 她喜欢认哥这件事, 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前辈也在散步, 要不要一起走走?”折木祈主动向他发出了邀请。 幸村笑了下, 欣然答应:“好啊。” 与仁王雅治不同, 折木祈对幸村精市的印象其实是非常不错的, 甚至准确来说, 这是她为数不多很有好感的人。 折木祈和仁王雅治之间的恩怨其实有点像是小孩子之间闹矛盾。 就像是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一般, 如果说凶杀案是米花的特产, Mafia是横滨特产, 那打网球这些人的特产,除了杀人网球以外, 大概就是……闹腾? 这些不同校队之间的竞争对手们,关系实在是好得过分了。 经常一起玩耍,出门玩碰上了都要一起打个球玩个处罚游戏什么的。 大概是这个缘故吧,她那几年去看手冢国光打比赛的时候,都会受到各个学校队员的热情招待。 记忆中是刚上初一的时候,她不小心把立海大队伍里一个黑色头发的人认错成其他队伍的人了, 稀里糊涂跟着他走了。 当时好像是他们打完比赛的休假日,大家都没穿队服。 好在,立海大的人全都是认识她的,一路上很体贴地同她聊天,她就这样机缘巧合地和这群人熟悉了起来。 立海大队伍里的小卷毛很喜欢跟她玩,每次她去看比赛,都会和他一起打会游戏或者聊聊天。 还有个红毛,很喜欢缠着她要她做蛋糕给他吃。 有次,她和黑色小卷毛一起玩了一个下午,离开时发现这个小卷毛,他是别人套壳的! 没错,他黑色卷发下面露出银色尾巴了! 还有一次,她路上见到那个红毛,带了特意给他做的蛋糕,整整六块呢,六块! 然后那个红毛一口气全吃完,当着她的面一把薅掉自己的头发,露出了满头银蓝,还对她说:“多谢款待。” 这是人说的话吗! 是吗! 等她的红毛朋友找过来的时候,她一块蛋糕也没有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比如和哥哥聊完天,一转头十字路口又一个手冢哥,再比如某天去立海大学校玩,被不同的人接待,陪玩一天后发现,其实这一整天接待自己的全都是一个人。 她突然爆发那次,其实是初二的时候。 立海大许多前辈都升入了高中,她的小卷毛朋友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初三网球部就算了,连队长都没混上,怎么看都很可怜。 小卷毛比赛输了以后,拉着她去高中部偷偷看他的学长们。 当时她是不想去的,她害怕又一整天就见了个仁王雅治。 可是看小卷毛朋友那么可怜,她就陪他去了。 那天她身体不太舒服,生理期前第一天,天气又热,她忍着不适一直在安抚小卷毛,很努力地想要他开心一点。 结果,刚费尽心思哄了对方半天,一转头,却看到和她一起来高中部的小卷毛,正在不远处网球场内,开心地和学长们聊天。 她回忆了下,大概是自己到高中部以后,去洗手间那一小会的时间,小卷毛换了人。 毫无预兆的,也可能是长久以往的积累,她就那么当场爆发了。 脸盲这件事在生活上给她造成的困扰其实挺大,只是她逐渐习惯并且学着不在意了。 在和网球部的大家相处时,经常被捉弄,叫她一起玩猜猜我是谁这种无聊的游戏,考虑到大家并没有恶意,初衷也是喜欢她,她也都配合了。 为什么那一天她那么生气呢? 仁王雅治自己很喜欢玩换装,并不是在针对她,认错人的是她自己。 她也没有权利强求别人,放弃自己的兴趣。 这些道理她都明白。 可是当时崩溃的情绪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她就那么哇的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蹲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的,眼泪多到手都来不及擦。 网球部的人全都跑过来哄她了,她还是觉得很委屈。 仁王雅治不停地对她道歉,她却非常任性地让他走开,说了很不好的话,并且丢下“以后都不要见到你”这种不管不顾的绝交式发言。 现在想来,当时确实很没有必要的。 明明是自己认错人了,找个机会和对方沟通一下,让他下次提前做自我介绍,他肯定会答应的。 但她并没有提出自己不喜欢这种行为,还在自己单方面处理不好情绪的情况下,发火骂 了对方。 他可能也一头雾水吧。 那天她哭了很久,把网球部搅得不得安生,他们的日常训练都因为她的无端发难被迫终止了。 当时一直待在她身边,不厌其烦地安抚她情绪,把她哄好的人就是幸村精市。 那天同她一起走上电车,把她送到东京,送到家门口的人也是他。 分别的时候,对方还很郑重地对她道了歉,说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甚至那之后,还给她寄过礼物。 说是希望能让她的心情好一些。 只是她当时仍对此耿耿于怀,没有回他的消息,也再也没有去过立海大,连小卷毛都不再一起玩了。 当然,还有一点比较尴尬。 她当时情绪平复以后清醒了不少,脑子里的画面也清晰了。 包括自己哭的非常惨,像个小花猫似的脸颊都是干掉的泪痕就不说了,还哭出了很多鼻涕,脏兮兮的,用掉了幸村精市干净的手帕,还连他递来纸巾都用了一大堆。 这是绝对的黑历史,见面太丢人了! 后来,她因为个人原因,逐渐远离打网球的大家,就更少有机会见到他们了。 仁王雅治给她道过很多次歉,他甚至误以为她不愿意再去看网球比赛,是因为他的缘故。 直到她找他单独聊了聊,才解开了这个误会。 仔细回想起来。 当时自己这么无理取闹的行为,竟然没有任何人对她说一句重话,大家也是对她挺包容的。 包括后来她一声不吭谁都不联络了,也没人逼问她缘由,见了面还愿意和她打招呼…… 嘶—— 这么一想感觉自己确实还挺过分。 啪嗒。 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冷不丁变得沉闷,打在伞面的声音都能想象出雨珠的体积。 随即,是接二连三沉闷的雨珠打落的声音。 象征着暴雨来临的前兆。 “从刚才开始你就不开口了呢。”幸村精市的声音就是在此时伴随着雨声一同响起的,“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 折木祈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用力,嘟嘟囔囔地反驳:“不愉快的事情算不上,尴尬的事情倒是想起来了。” 耳边传来一阵轻浅的笑声。 “幸村前辈。”折木祈认真地看向对方,“谢谢你那时候给我寄礼物哦,我很喜欢。” 虽然养了两天就养死了。 这个就不说给他听了。 “你喜欢就好。”少年轻声附和道,并没有问礼物的下场,他抬头看了眼乌云堆积的天空,转头对她说,“要下不适合散步的暴雨了,你不介意的话,明天再见?” “诶?可以啊。” 反正她大概会在横滨待上一个星期,乱步白天要工作也顾不上她。 “那我晚上在网络上问你见面地点好了,先送你回家吧。”幸村精市说。 “你在想什么啊前辈?”折木祈一脸无语地看着对方,“我知道你们男生都有点那什么,莫名其妙的绅士风度?但是现在这天气怎么看都马上暴雨临头的样子,比起送人回家,重要的是我们各自加快步伐,还能在暴雨没来时赶回家,不至于成为落汤鸡。” 幸村精市:“……” 他嘴角的弧度都隐隐僵硬了。 折木祈拍了拍他的肩,一副很为他着想的语气:“好了,我回家了,幸村前辈你也是,你家应该比我远呢,赶紧跑快点吧。” 她话音刚落,头顶轰隆一声尖锐的雷鸣响彻天际,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得她一个哆嗦,小心翼翼探出头,结果,脑袋刚挪出伞角,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豆大的雨珠。 幸村瞳孔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祈——?!!” “没,没事吧?” 第一次见这么刚刚好的巧合,以至于他险些失态。 折木祈黑着脸缩回了伞下,咬着牙开口“……没事。” 她恶狠狠用手抹掉了额头的水珠。 “你看前辈,我说得没错吧?” 少女指着身侧噼里啪啦溅起的水珠,硬挤出一抹笑:“超大的雨,已经来了。” “我要跑回家了,前辈你也快点回家吧,注意不要感冒了!” 匆忙丢下这句话,折木祈转身就跑。 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转角处还不小心踉跄了下差点摔倒,看起来不像是躲雨,倒像是在狼狈逃窜。 幸村精市表情复杂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欲言又止。沉默良久后,转身离开了。 折木祈一路风风火火地举着一把伞跑回了家。 到家时,脚上的鞋子,身上的裙子,全都湿透了,连握着的伞柄,都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水。 好像是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伞也坏了。 ……真是倒霉,这也太倒霉了吧? 乱步还没下班,折木祈赶忙找了件衣服跑进了浴室淋热水浴。 要是被乱步看到她这副样子,指定是要骂她的! “……” 更倒霉的事情发生了。 赤脚站在地板上,看着流淌的水掺杂了红色的瞬间,折木祈眼前一黑又一黑。 不!是!吧! 只是回忆了一下生理期而已,这就来了吗?啊? 最后,她还是拨通了乱步的电话。 “喂?怎么了祈?” 电话那端的青年的声音懒洋洋的,还有点含糊不清,像在吃东西。 折木祈开门见山:“哥哥,买卫生巾。” 咀嚼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好,我知道了。” “还有。”少女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感觉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刚才淋了雨,以防万一,也买感冒药回来。” “唔,我知道了。现在就回来,祈不要怕!” 乱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只是有可能感冒而已,她倒是不害怕啦。 怎么感觉是哥哥在害怕? 正文 第42章 从浴室里出去的时候, 折木祈已经感觉自己有些头重脚轻了。 小腹更是不断袭来阵阵坠痛,像是有一台看不见的绞肉机在身体里面运作一般。 折木祈生理期很少会疼痛,也不是完全不会有, 大概半年之中会有那么一次的概率, 比起每次都生理痛, 还有严重到要痛到叫救护车的那批人, 她都算得上比较幸福的特殊人群了。 这次,大概是暑假天气太热她肆无忌惮吃冰淇淋的缘故。 一天吃四五个都是日常, 还是背着哥哥偷吃的, 嗯……不敢说, 绝对会被哥哥骂死的, 不管是哪个哥哥。 江户川乱步回来时, 折木祈刚把头发吹干。 “祈!!” 门被砰的用力推开, 黑发青年拎着裹了两三层的防水塑料袋, 帽檐上都能看到水珠。 更别提站在那里就自动往外涌出的液体了。 “哥哥!” 折木祈大惊失色, 连忙跑回浴室拿了条毛巾出来:“你在想什么啊, 我不是跟你说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可能会感冒吗?可能就是还没发生啦, 你不用这么着急的, 都湿透了……” 她一边念叨的同时,急匆匆把他的帽子和眼镜摘掉, 将毛巾盖在他湿了大半的头发上擦拭着。 刚擦了两下,就被乱步握着手腕挪开了。 “我自己去洗澡换衣服,祈先不要管我。” 他将买来的东西塞进她手里,嘟嘟囔囔地叮嘱:“祈的卫生棉,还有,要快点测量体温, 唔,脸看起来还没发烧,总之还是先测量一下……” “没发烧的话就先喝感冒冲剂预防,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啦。哥哥先去洗澡吧。”折木祈点头附和,推搡着他,把他推进了浴室。自己则是去他的房间给他拿了套换洗衣服,放在了洗衣机上面。 去自己房间的厕所处理了一番后,折木祈这才去量体温。 36.9℃,应该不叫发烧?连37℃都不到。 身体不太舒服大概是因为生理期,以及刚淋了雨造成的。 折木祈还是乖乖听哥哥的话,冲了杯感冒冲剂。顺带给正在洗澡,也淋了雨的哥哥也冲了一杯。 江户川乱步洗完澡出来时,折木祈正窝在沙发上捧着杯子喝 感冒冲剂,地板上刚才他回来时不小心带回的那一摊水也被拖干了。 “哥哥,我没发烧哦。” 听到他的脚步声,少女先一步回头告诉他,还不忘把桌面上另一杯散发着淡淡苦味的液体递给他。 “哥哥也淋雨了,要喝的。” 乱步表情皱巴巴地盯着她递来的棕色液体,僵持了几秒,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 他是哥哥,如果他都不愿意喝,祈可能也不会喝的。 不能让祈生病! 青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仰头把那一杯冲剂一口闷了进去。 “好了,我喝完了。”他晃了晃杯子,白瓷器表层还有些药物残留的痕迹,“祈也要喝完,然后就可以吃糖果了。” 折木祈:“……” 她已经十六岁,不是六岁了哥哥。 哪怕真的很想吐槽自己并没有喝不下去,但哥哥都“牺牲”到这个份上了,身为妹妹,她也不能打哥哥的脸,折木祈咕咚两口把仅剩一点的冲剂喝完了。 “嗯嗯,祈好乖。” 乱步满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接过她的杯子:“我去洗,你好好休息哦。” 折木祈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觉得乱步一下子有点退化了,可能是因为她说自己有可能生病,让乱步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以前,在米花町的时候,她有次发了很严重的高烧,烧了好几天,整个人都神志不清的,体温滚烫得吓人。 那段时间乱步的父母刚去世,他也是第一次一个人生活,更是第一次一个人带着比自己还要小的妹妹生活,没有可以求助的大人,手上的钱也不是很多。 她好像烧得很严重,记忆都被烧掉了。 只记得她第三天都还没退烧时,乱步抱着她哭,她很想安慰他,可是自己的身体状态实在是太差了,非常无助,一直重复着说自己的身体很难过。 最后,乱步也哭,她也哭,他们俩抱在一起哭得昏天黑地。 怎么好起来的,她完全不记得了。 那几天病得太严重,退烧后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都暧昧不明,非常朦胧。 好在,她不是那种体弱多病的人,那之后也几乎没有过那般反复退不下去的高烧,生病的次数就更少了。 不然,乱步就要天天担心她了。 江户川乱步洗完杯子回来发现妹妹还窝在沙发上没动,他立刻开始催促。 “天气预报说是雷阵雨,夏天的雷阵雨不会下很久的,祈快点去睡一会儿,等雨停了出去吃晚饭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好吧。” 折木祈从沙发上爬起来,踩着拖鞋脚步缓慢地往卧室走。 刚走了两步,就被江户川乱步扶住了,青年的脸上全是担忧:“祈,你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少女扯了扯唇角,努力扬起放松的笑:“不用啦哥哥,只是有一点点痛而已,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乱步没说话,把她扶进房间里看着她躺下盖好被子后,他也没有离开,就那么趴在她床边盯着她。 “呃……”折木祈一脸无奈,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哥哥你也了解生理知识的吧?我这个是正常现象你知道的吧?”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担心啊! “但是,我走开的话,祈你可能会在睡眠中发烧啊!”乱步以一种蛮不讲理的语气说道,同时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好了,祈快睡觉,哥哥会照顾你的!” 折木祈:“……” 笨蛋乱步。 折木祈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和乱步的呼吸声,她阖上眼睛没几分钟,在身体的不适和感冒冲剂的双重作用下,很快就睡着了。 鸡蛋被丢进锅里煮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鸡蛋逐渐出现纤细的裂缝,露出白嫩柔软的蛋白,这个时候,用手直接接触时,会一下烫到失声尖叫。 折木祈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丢进锅里煮熟,逐渐剥离外壳的蛋。 热度最高,连呼出的热气都烫得鼻子不舒服,全身都热腾腾软绵绵的。 把她翻个面,可能她脑袋上都会冒出滋滋的白色烟气。 然后再翻个面,反复几次,煎蛋就可以吃了。 大脑一片混沌,里面像是塞了家政课上桃井五月做的面包,感觉一闭眼,就能直接出现在三途川。 折木祈费力地睁开沉重又滚烫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抹清透的绿色,她迟钝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才忽然意识到,这抹绿色,好像是哥哥的眼睛。 和记忆中的绿色一模一样。 “祈……” 青年握着她温度颇高的手,慌里慌张地看着她,呢喃着她的名字。 “哥哥。” 意识不清地少女用微小的声音呼唤他,不停地眨着眼睛,眨了不知道多少下以后,她眼中的画面才终于清晰了。 而后,她躺在那里动了动脑袋,露出了很困惑的神情:“……不是哥哥。” 虽然一样都是绿色,但是,不是哥哥的脸。 乱步皱着小脸,大声地否认她:“是哥哥!” 折木祈非常固执:“是乱步。” “乱步就是哥哥!” “乱步是乱步。” “是哥哥!” “……好吧。” 她的好朋友脑子不太正常,伟大的祈大人会包容他的。 折木祈又呼出几口灼热的气息,随即,烫得自己嫌弃地皱起眉。 “乱步,我不舒服。” “吃了药就会好了,刚才我已经喂你吃过了。与谢野小姐也来帮你看过了。” 乱步说着,又把她额头上的退烧贴撕下来,给她换了新的贴上。 “可是我好难过。”她伸出手在半空中比画着,“就是身体好难过你明白吗?我的脑袋说它很重,脚说它一直在掉眼泪,手臂说它想要离家不走不给我写作业了,心说我想哥哥了。” 最后,她泪眼汪汪地望过来:“乱步,哥哥呢?” 乱步不太想说话。 他觉得,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祈会生病。 因为生病的祈,会很固执地说他不是她的哥哥。 生病的祈会可怜巴巴地拉着他的手,问他她把哥哥弄了找不到了怎么办,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家,问哥哥怎么还不来接她。 生病的祈会哭,会脑子不清醒,眼睛却又很清晰。 她看得清他的眼睛,看得清他的脸,分得清他是江户川乱步。 只要意识不清醒。 就能看得清所有人。 所以,他讨厌会害祈意识不清醒的病菌。 可是不能对生病的祈的问题视而不见。 她会难过的。 他握住她的手,用很轻的口吻,用和过去一样的话语安抚她:“等祈好起来,那家伙就会来了!” 这句话,他曾说得不胜其烦。 “闭上眼睛吧,祈。” 这样,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折木祈用热腾腾的手勾住他的手指,红润的脸上扯出一抹清甜的笑意,像是说悄悄话一样,神秘兮兮告诉他。 “又见到乱步了,好开心。” 乱步倏然僵住,脸上呈现出近乎空白的呆滞,手指上缠着的热意烫到快要点燃他。 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把她的眼睛捂住了:“……快睡觉!!” 笨蛋! 祈是世界第一的笨蛋!! 反正每次说了什么话,清醒以后就全部都不记得了! 那样的话,干脆什么都不要说好了! 正文 第43章 “多吃点吧,补补脑子。”…… 【43】 折木祈的高烧持续了三四天都没好。 平时不怎么生病的人, 偶尔生病,都是来势汹汹又非常难熬的。 第二天晚上,她就被江户川乱步拖进了医院。 当然, 流程也还是跟在家里差不多, 打退烧针, 拿了药回家。 折木祈觉得这医院着实没有去的必要, 但她烧得浑身滚烫,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别提反抗什么了…… 大多时候她都是神志不清的。 等这场反复无常的高热褪去, 她彻底清醒的时候, 天已经晴了。 推开门拂面而来的热风, 晒在身上炙烤无比的光线, 都让折木祈觉得这个暑假非常不美好。 难得的好天气, 她却根本没享受到雨天的阴凉, 就这么在屋子里稀里糊涂病过去了。 天一热, 她就不想出门了。 但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决定的。 病好的第一天, 不放心的乱步把她带到了武装侦探社一起上班。 她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手里拿着哥哥塞给她打发时间的漫画书, 哈欠连天。 “你这几天可把乱步先生吓坏了。”与谢野晶子提起那个雨天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我很少见到他那么不管不顾呢,电话一挂伞都没拿就冲出去了。” 更别提后续, 把工作推给别人就不说了,甚至为了让自己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干脆给侦探社招了新人。 就……还挺让人意外的。 说到这个,折木祈也觉得心里很过意不去,其实如果不是生理期提前两天来了,她是真的不想麻烦哥哥上班时间赶回家, 还害他也淋了雨。 比起自己,折木祈觉得乱步才是那个更容易生病的人,幸好对方没有被他传染。 “与谢野姐姐,你觉得我身体怎么样?”怕她不理解自己的意思,折木祈又补充道,“就是健康?强壮之类的?我算得上脆弱的人群吗?” “算是正常的高中生吧,不算很差,但也不是强壮到一定程度的很厉害的人。”与谢野晶子实话实说,她可是眼睁睁看着这丫头越来越懒惰的,“祈,你之前跟你姐姐学的那些武术类的东西,已经很久没练习过了吧?” 折木祈:“……” 啊,这倒是实话来着。 甚至初三开始就完全放弃了,她觉得太累了。 “我倒不是指责你哦,只是,人不锻炼的话,身体会越来越脆弱的,不过你现在年纪还小,倒是完全没关系啦,等你上大学以后再健身就好了。”与谢野说。 是的。 高中生,初中生,包括大学生,都是非常青春身强体健的年纪,就算是每天不跑步完全不怎么锻炼,大概身体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过了这个年纪,步入社会成为一个普通工薪族,就难说了,职业病是最起码的。 这么一想,人活着还真是艰难啊。 折木祈啪的一下把书合上,从床上坐起来挪到与谢野晶子身侧,神秘兮兮地凑近她:“与谢野姐姐,你说,让哥哥锻炼身体,有戏吗?” 与谢野陷入了诡异且漫长的沉默。 “……你放弃吧。” 就算是社长,恐怕在这方面也努力不了。 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以后退化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笨蛋大人,然后再变成一个体弱多病的笨蛋老人了。 既然指望哥哥自己努力不行,那就只能她来努力,以后帮助哥哥了。 这次久违的生病事件,让折木祈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与谢野姐姐,我决定了,我要练习体术,变成一个超级强大,唔,很能打的高中生!” 最起码,也要变成兰那种程度吧。 “诶?啊?你认真的吗?” 懒惰不才是你的代名词吗?与谢野对她的话持怀疑态度,毕竟,折木祈是个对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的人,你很难见她热衷什么。 “这次我可是很认真的!”见她怀疑自己,折木祈不开心地鼓起半边脸颊,咕哝道,“你会见证我的决心的。” 没错。 她不想要哥哥再担心她了,她要变成很强大,等哥哥生病了也能照顾他,不会生病的妹妹! “好吧好吧……”与谢野假装信了她,“那我让社长那个学生教你体术?还是说侦探社那个新来的叫织田的新人?乱步先生说他体术很不错,前天我和他一起出了任务,感觉确实很强。” “不要。”折木祈一口回绝了,“我已经给自己找了最棒的老师了,等我去求他教我就好了。” “嗯?你已经找好老师了?是乱步先生的熟人吗?” “不是,是我的熟人。我都下定决心了,当然要找最强的人教我!而且,我觉得他这个人比较狠,不会因为我哭两声就手下留情。只有这样,才能锻炼我!” 与谢野:“……??” 这孩子找的人真的没问题吧?怎么感觉听起来很不靠谱啊。 “我要当即使哥哥老得走不动了,也能背着他去医院看病的妹妹!” 与谢野:“……” 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思维里不能自拔了。 折木祈和与谢野聊完天后,就跑出去吃午饭了。 出电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暗红色头发的青年,与她擦肩而过上了电梯。 “啊……” 电梯门快关上的瞬间,青年忽然出声,伸出手似乎想要同她打招呼,却没来得及。 折木祈转头看到电梯楼层显示着武装侦探社所在的四楼,她想起刚才与谢野晶子说的话。 侦探社的……新人? 那个新人应该不认识她吧,为什么好像要跟她打招呼的样子? 算了,不管了! 折木祈非常熟练地把需要思考的事情抛之脑后,开开心心地出门了。 “祈酱——!!” 大老远的,她就听到非常活泼的语气,带着点上扬的尾音,黏糊糊呼唤她的名字。 她转过身,认出了那熟悉的眼部绷带:“太宰!” “唔,有一段时间没见祈酱了呢。”太宰治来到她面前,从他语气判断,他似乎心情非常不错,和上次天差地别。 “你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折木祈好奇地问他。 “没有哦,只是想着一段时间没见到祈酱了,见到你比较开心而已。”太宰治煞有其事地说。 “你不想说就算了。”折木祈一点都不相信他的鬼话,“我刚好要去吃饭,太宰也一起来吧,我请你吃蟹肉火锅。” “诶?”少年歪了歪他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因为上次见你的时候,你好像心情不好,然后我就想下次见面时请你吃你喜欢的东西,既然碰见了,我们就去吧。” 折木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软蓬松,手感非常好,她不自觉多摸了几下,弯起唇角笑道:“吃了蟹肉火锅,太宰要开心一点哦。” “……” 就是这种若无其事的方面,最让人觉得困扰。 “祈酱好狡猾!!”他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不管不顾地喊道。 折木祈一脸不明所以:“……什么啊,你突然在生气什么。” “没有生气!” “吃不吃?” “……吃。” —— “我的熟人被乱步先生叫去侦探社工作了。” 吃饭的时候,太宰治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昂?是那个红色头发的先生吗?”折木祈下意识问他,“我刚才出门下电梯的时候好像碰到他了。” 太宰治动作拿筷子的动作一顿,颇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祈酱完全不记得呢。” 折木祈一头雾水:“什么意思?那个红色头发的人我见过吗?” “嗯,见过哦。”太宰治微微颔首,很高深莫测地说,“不论是和乱步先生一 起,还是在我的身边,你都应该见过他。” “呃……抱歉,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太关注陌生人。”折木祈尴尬地笑了笑,“所以,他是太宰的好朋友?” 太宰治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承认了:“是朋友呢。” “唔,那真好。”她还以为他每天都一个人,家住下水道来着,没想到还有亲口承认的朋友,那应该生活得还行。 “祈酱呢?”太宰治低头用筷子扒拉着手边的米饭,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将来会加入侦探社吗?” “怎么可能?”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折木祈否认得非常果断,“我不擅长推理,武力值也不是很好,不适合这份工作。” “即使是普通的行政人员也不考虑吗?”他继续追问。 折木祈依旧是态度坚定否认:“嗯,不考虑。” 黑发少年唇角掀起一抹很浅的弧度,口吻复杂地道:“祈酱你,明明是那种完全不清楚自己未来要做什么,毫无目的的人,却能很果断地说出自己不会做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潜意识里,你已经有了别的选择吗?” 折木祈:“……” 感觉孩子一天天的心事很多的样子,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你只是一只猫猫诶! 她给他塞了一个超大的螃蟹,往他碗里怼了怼。 “多吃点吧,补补脑子。” 太宰治:“……” 他抿了下唇,正欲开口解释,却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先他一步,唤出了身旁少女的名字。 “祈?” 深蓝色的头发,容貌美丽到无可挑剔的少年,站在了她的身侧。 折木祈放下筷子,转过身的下一秒,就震惊地磕巴起来,还带着点类似于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幸,幸村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这是? 太宰治鸢色的眸子在二人之间扫视了两下,略微思索,便明白了情况。 是被祈酱生病放鸽子的人。 “之前网球部的大家约好了在这家店聚餐,只是我先到了。”幸村精市温声解释道,目光扫过她身旁的少年时凝滞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祈呢?感冒好了吗?” “嗯,嗯嗯!截至到现在已经彻底退烧了。” 明明放了人家的鸽子,结果跟另一个人出来吃饭却被逮到什么的,真的超级心虚啊!! 正文 第44章 “幸村前辈!” 面临如此尴尬的场面, 折木祈想到的解决方法就是…… “那个,我,我们已经吃好了, 就先离开了。” 没错, 既然这么尴尬, 直接逃掉就好了! 折木祈说着, 一把抓起还坐在那里的太宰治,也不管他吃完了没有, 又对幸村说了声抱歉, 拽着人就硬生生把他拖走了。 “诶~” “我还没有吃完诶祈酱!” 走到门口时, 幸村精市非常清晰地听到那个黑色头发的少年软绵的语气, 像是在撒娇。 “之后会再请你的, 不要再叫啦太宰。” 女生低头小声安抚了他一句, 拽着他渐行渐远。 真是很有趣的画面呢。 那个装扮有些奇怪的少年, 是故意在出门时留下这样的情报的吧, 是误会了什么吗?还是单纯地想这么做? “部长, 你在看什么呢?” 切原赤也到店门时, 就看到自家部长望着空旷的街道一脸饶有兴致的神情, 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起来怪吓人的。 “在看祈哦。”幸村精市笑眯眯地转头看向他。 “什么!”切原赤也一下来了精神,追着他刚才看的方向扫了好几圈, 却什么都没看到,不免失望,“祈呢?她也来这家店了吗?” “嗯,刚刚已经走掉了呢。” “可恶,真可惜,没抓到她!”说起这个, 切原赤也就语气愤愤,“上次烤肉时也是,那家伙跑那么快干什么,和我们待在一起又不会少块肉。” 突然就被绝交了,切原赤也对这一直都耿耿于怀。 虽然那之后部长和副部长还有很多人都跟他交谈过,他也能理解祈的选择,但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他对祈来说,就是可以随便丢弃的朋友吗? 凭什么都不要他这个朋友了,还不把那几个打篮球的一起丢掉? 要是她干脆连那几个打篮球的朋友一起放弃了。 切原赤也想,他可能就不会这么不甘心了。 这起码说明在她心里,大家的地位都是一样的! “部长,祈怎么会出现在横滨啊?”切原赤也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前几天见到她的时候她说是有个哥哥在这边,所以经常跑来这里。”幸村精市说。 “什么!”切原赤也更震惊了,“那我们怎么都没见过她?” 幸村精市倒是表现得很平静:“因为活动范围和时间对不上吧?” 虽然同属于神奈川,但是平时大家是很少来横滨这边的,乱七八糟的传闻多就不说了,还有危险的特产。 这次来这家店,也是偶然在网络上看见,赤也无论如何都想来,大家才会约到这个不常来的地点的。 更别提上次完全是他心血来潮的一次雨天散步了。 不过,的确非常巧合。 只要祈不出现,他们就完全见不到她。 若是她突然出现在他们之中某个人的面前,那么接二连三地,就会有人碰上她。 很奇妙的现状不是吗? “……这是为什么呢,感觉好不可思议。”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 “幸村,你和赤也在说什么?什么不可思议?” 熟悉的身影从一旁走过来,银蓝色头发的少年看起来懒洋洋的,像是午觉刚睡醒。 “仁王。”幸村精市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们刚才见到祈了。” “……?” 脚步倏然停在原地。 “她和一个黑色头发眼睛上缠着绷带的男生一起离开了,是什么情况呢?”幸村的口吻听起来有些担忧,“那孩子慌里慌张的,前些天还高烧得很严重,不知道退烧没有?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的事情,或者,被什么麻烦的家伙纠缠了。” “真叫人担心啊。” 切原赤也:“……” 是,是这样的吗?啊嘞?刚才幸村部长好像没这么说吧? 正当切原赤也疑惑地直挠头,准备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时,仁王雅治的声音就传入了他耳中:“我去看一下,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幸村精市给他指了指对面:“那边。” “谢谢。” 仁王雅治转身朝对面跑去。 切原赤也:“……” 搞不明白啊。 “部长,你为什么要对仁王前辈说那些话啊?”人走以后,切原赤也实在是忍不住了,“你刚刚跟我说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些内容的!” “嗯?我可没有撒谎哦?”幸村精市挂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十分和善,“她确实确实跟一个装扮很奇怪的黑色头发的男生一起,非常匆忙地离开了。前几天下雨的时候我碰到她,她淋了雨,发了好几天的高烧,也是事实。” 切原赤也:“……诶!?” 居然是真的吗! “部长,那我们也快点去找祈吧!”切原赤也果断说道,“万一那个缠绷带的家伙真是纠缠她的坏人怎么办!” 幸村:“……” “部长?幸村部长?” “赤也,先去吃饭吧。” “诶?真的好吗!我担心祈诶!” “不怪你,吃饭吧。” “……我 做错什么事了吗?那您还是怪我吧,不然真田副部长会骂我的!” * 从料理店出来后,折木祈在隔壁那条街给太宰治买了个冰淇淋,把他哄走了。 她感觉自己今天出门的时机不对,要赶紧回侦探社,潜意识告诉她,如果不快点离开,可能会被什么麻烦的事情找上门。 这很不妙。 太宰治不情不愿地离开后,折木祈又给江户川乱步买了个蛋糕,拎着往侦探社的方向走。 结果,刚走了没多远。 “小祈!” 金灿灿的头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语气,黄濑凉太一脸欣喜地站在树下冲她挥手。 果然,直觉是准确的。 这不就碰上人了吗? 折木祈叹了声气,认命地朝他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还穿着运动服?” 从学校里跑出来的?暑假还在训练吗? “嗯,稍微想出来走一下啦。”黄濑凉太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勉强,心事重重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个暑假她过得着实有些投入,几乎没有和谁联络过,也完全不清楚这些人比赛的结果,看这副样子是,输了? “输给青峰了?” 黄濑立刻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搓了搓手臂:“哇,小祈你好可怕!” “拜托,你憧憬青峰这事还有谁不知道吗?” 这么低沉,怎么看都只有输给青峰才会这样吧,上次输给黑子完全不是这么消极的气场。 折木祈在树下的长椅坐下,把蛋糕放在一边。黄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在她身侧,垂下了脑袋。 细碎的金色发丝几乎遮住了他的全部面容,树荫下,少年的声音不复之前的轻松:“小祈,你很讨厌我们的比赛吧?” “诶?”折木祈愣了一下。 “你几乎不来看我们的比赛,初中的时候。但是,你经常去看隔壁的网球比赛,是觉得我们的比赛很无聊,对吧?” “……好吧。”既然都被说到这份上了,她也懒得撒谎,“因为单方面大比分领先的比赛,确实有些无聊。我知道你们很强,但是相比之下,势均力敌的互有胜负的比赛,才更加精彩,不是吗?” “嘛,这倒也是。”黄濑无奈地苦笑了下,“小祈你真诚实呢。” 折木祈丝毫不觉得尴尬:“你都这么问我了嘛。” “但是,现在不去看你们的比赛,并不是因为这个哦。” 黄濑凉太立刻扭头看向她:“那是为什么?” 不是讨厌吗? “这个,怎么说呢。”折木祈罕见得露出了有些难为情的神色,颇有些不自在地说,“你看,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对吧?看朋友的比赛,就代表着其中一个人绝对会输,我……不喜欢看别人输掉比赛之后,不甘心,懊悔,或者哭泣的画面。” “这会让我觉得很无能为力,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哪怕我根本看不到人的脸,却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去想象,我的朋友,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心情。” 这也是为什么她后来连网球比赛都不去看的原因之一吧。 明明是关系那么好的朋友,每个队伍都不能输的理由,最后的冠军,却永远只有一个队伍。 其他的大家,当时的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呢? “小祈……” 黄濑吸了吸鼻子,一副大受感动的模样:“我真没想到,我在小祈心里居然这么重要,好开心!” 折木祈呵呵笑了两声,没接话。 她认为这话应该自己来说,因为黄濑表面看起来对人十分热情,但其实挺有距离感的,算是很典型外热内冷的人,温度差很明显。 自己究竟算不算他认定的友人,她根本不清楚。 “小祈。” “嗯?” 黄濑抓了几下头发,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就是,你会讨厌我吗?” 折木祈:“……??” 她困惑极了:“小黄,你是不是生病了啊,从刚才为止讲的话都挺奇怪的。” “不,我没有生病啦!”黄濑凉太慌里慌张地否认,但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又特别没底气地缩成一团,用手指揪着自己的鞋带。 “最近,我回忆了一些过去的事情,意识到自己做错的一些事……” “其实我知道哦,小祈没那么喜欢我们。对你来说,篮球部里最在意的人,只有小赤司。如果小赤司不是篮球部的队长,你可能都不会搭理我们。” “但是,就算是成为朋友了,小祈你还是那种,很难靠近,很有距离感的感觉。” “……你是在生我们的气吗?” 生气……吗? 折木祈盯着脚下的土地,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树影斑驳,伴随着风吹拂树叶,细碎的阳光时不时穿过缝隙落于她的手背,又在风过之后被阴影笼罩。 须臾。 她开口了:“虽然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但我确实可能有一点点生气吧?或许,那也算不上生气,只是无法理解。” “因为你们只是还没长大的高中生,会有不成熟的行为是理所应当的,我不能强求你们像是步入社会多年的成年人那样,完美消化自己的情绪。” “但是,我也无法共情你们。” 一群天赋异禀的运动天才,一群努力的天才。 获胜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比没有才能的人还要努力。 可是,如果因为初中比赛的胜利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的对手了,傲慢到完全不去参加训练,那么,天才总有一天被打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每一次的偷懒,都会留下痕迹。 短时间或许看不出来,总有一天,时间会告诉你答案的。 她无法共情当时的奇迹的世代,甚至觉得这群人挺幼稚的。 还有点莫名其妙。 连职业都不是,到底为什么认为自己一个初中生就无敌了,只是打败了同龄人而已不是吗? 要是无聊,那就找高中生大学生,甚至职业选手去比赛啊。 人家打网球的都打得天崩地裂了,也没见哪个变成这样啊? 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太强了就分崩离析这样的结果,她也挺无法理解的。 但是,随便吧。 人要尊重他人的命运。 至于生气…… “小黄,你觉得对于赤司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昂?问我吗?”黄濑被她问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回答道,“胜利,还有小祈?” 折木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是笨蛋吧!” “诶——?为什么要骂我!”黄濑委屈巴巴地抱着脑袋。 折木祈深吸一大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赤司和黑子打比赛的话,小黄你会为谁加油?” “你突然这么问我也……” “是黑子吧?” “……” “毕竟你是从和黑子比赛输了以后才突然像是解开心结一样愿意讨论过去的事的,对你来说,那场比赛应该很重要吧。” “和黑子一起打球,让你觉得很开心吗?” “……小祈。”黄濑又努力把自己抱紧了些,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找到安全感,“你真的好可怕啊,明明平时一副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结果却把所有事情都看穿了。” “那是因为我懒得搭理你们,因为理解不了选择旁观,这很难理解吗?” 黄濑小弧度点点头,哼哼唧唧地继续扯鞋带:“唔,好吧。我知道在小祈眼里除了小赤司,我们都是笨蛋。” 那倒没有,赤司也是笨蛋,谢谢。 “你觉得赤司改变了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黄濑凉太一脸“你要说什么荒唐话”的表情,“小祈,你不会想说小赤司没有变吧?” 折木祈垂在身侧的手因为忍耐而颤着,她在心里给自己洗脑了十几遍,才忍住了在他脑袋上捶一下的欲望。 “那,你觉得黑子改变了吗?” 她继续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询问。 “这个……”黄濑犹豫了。 折木祈一副意料之中的口吻:“没有,对吧?” 黄濑凉太移开了目光,连他自 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嘛,差不多吧。” 不忍了。 折木祈干脆利落地在他脑袋上砸了下:“那你就应该明白,改变的是你们,不是黑子,也不是赤司,是你们几个笨蛋!” “嘶——” 黄濑捂着自己的头,倔强地盯着她:“就,就算是小祈你生气我也不能认同啊,怎么看小赤司都不一样了吧!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哦!” 少女猛地俯身凑近他,表情很是凶狠:“那赤司为什么变成这样啊?” “因,因为他不想输给小紫原……” 糟,糟糕,感觉小祈又要揍他了!黄濑说完就立刻闭上眼睛,抢先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耳边响起的声音裹挟着非常强烈的无力感:“不是这样的,黄濑。” “对赤司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你们。” 所以。 那个人真的很擅长说谎呢。 说什么她有多重要,实际上全部都是谎言罢了。 “赤司不想输掉也是因为,输掉了就代表着弱小,输掉了,就没有办法再和你们一起打球了。” 她顿了下,像是无奈极了,长叹一声:“他不想失去你们,所以,要一直赢下去。” “……” 黄濑压在头上的手沉默着松开了,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果然,小黑子说得没错呢。”少年清透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小祈你真的是很可怕的人。” “哈?黑子那家伙,什么时候偷偷观察我,可恶。” 欺负她对视线不敏感是吧?她记住了! “小祈,以前小赤司对我说过哦。” “说了什么?” 他抬起头,露出些许泛红的眼睛,扯了扯唇角:“他说你什么都知道,真的是这样呢。” 折木祈:“……” 因为每一天都在一起,要看穿一个朝夕相处的人在想什么,太简单了。 看着情绪一下低落到极点的少年,折木祈上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站起来,跟我走吧。” “诶?”黄濑一脸迷茫,“去,去哪里?” “我的熟人里有个很厉害的医生,带你去看脚。” 黄濑磕磕巴巴地,十分诧异:“小,小祈你怎么看出来的……” “谁让你自己一直用手碰那只脚的脚踝啊,我又不是傻子!” 她觉得再跟这人在这里聊下去,她都要变成跟他一样的笨蛋了! 去武装侦探社的路上,折木祈又和黄濑聊了聊暑假大家比赛的情况,至于自己和赤司约会的事,她想了想,决定保守这个秘密。 理由很简单。 赤司想她当哥哥这事,可能成功不了,她心里不太愿意。 既然她都不打算同意了,还是不要声张让别人笑赤司了,怪尴尬的呢。 从黄濑那里,折木祈得知了黑子所在的学校输给青峰这个结果。 听他描述完两人比赛的过程,以及青峰说的那些她中学时听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发言,听到他又骂了桃井五月时,折木祈产生了一个念头。 “总觉得,好想揍青峰啊,他就不能对我也做一点什么不好的事情,让我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修理他吗?” 黄濑:“……”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要是青峰也和赤司一样就好了。” “嗯?什么意思?” “物理修正一下他的人格?” “……”够了,好可怕,她真的好可怕! 小祈,她绝对对小赤司做过什么超级危险的举动! 黄濑凉太一路上没怎么敢说话,安安静静地跟在折木祈身侧。 来到武装侦探社楼下时,少女忽然停下脚步。 意料之外的身影正蹲在侦探社楼下,拿着小鱼干喂猫。 银色偏蓝的头发,发丝偏长的那部分,被扎起来窝在脑后,连发带都是非常眼熟的色彩。 折木祈忽然有点怀疑人生。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武装侦探社楼下都能随机刷新出仁王雅治了!? 这对吗? 和折木祈持同样怀疑态度的还有仁王雅治本人。 幸村不是说祈和一个黑色头发的男生一起,可能被他纠缠吗? 现在她身边怎么是个黄毛? 正文 第45章 黄濑凉太觉得自己真是运气不好。 每次在横滨碰到小祈, 都能非常不走运的,碰上不同的男人来找她。 他很想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但是人家这么一个大活人, 他也做不到装瞎呀。 小祈也真是的。 外面养男人就算了, 还, 还养得这么不保密! 他这不是全都知道了吗! 他不想知道这么多这么复杂的事情啊, 呜呜呜。 就在他纠结着要不干脆找个借口先离开把谈话的空间腾出来时,折木祈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黄, 前面那个电梯, 你去四楼的侦探社找一个叫与谢野晶子的人, 跟她说是我带你来的, 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诶?等等, 我一个人上去吗!” 他之前送小祈来过侦探社, 但那次是把她送到楼下他就离开了。 这楼上, 有小祈的家人吧, 他, 他这么直接上去, 是不是不太好? “我有点事, 没关系的。刚才我给与谢野姐姐发消息了, 她很快就会治好你的。” 嗯,她已经拜托与谢野姐姐对小黄温柔点, 最好治疗的时候先打晕他,与谢野姐姐应该不会下手太重的。 毕竟,小黄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嘛。 留下心理阴影不能打球就不好了。 “好叭。”黄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既然小祈你都这么说了。” 主要是那什么,他离开了, 就看不到小祈和别的男生一起做什么了,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样就好! “这是我给我哥哥买的蛋糕,你帮我转交给他哦,就说我晚上回家。”折木祈郑重地把手里的蛋糕递给他。 金发少年乖巧地点头:“唔,我知道了。” 黄濑离开以后,折木祈看着站在自己对面,怀里还抱了猫的人,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要不你先把我们的流浪猫放下来?” 虽然只是每周投喂一下,但四舍五入,也是侦探社半喂养的小猫呢。 仁王雅治沉默了一瞬,蹲下来把怀里的三花猫放在了地上。 猫的四肢踩到地面的瞬间,立刻弓起身子一溜烟跑走了。 “你要去隔壁的咖啡店,还是到附近的公园走走?”折木祈继续问他。 仁王雅治给出了非常迅速的回答:“咖啡店,下午三点太晒了。” “我想也是。”折木祈小声咕哝了一句,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拖进了旋涡咖啡厅。 冰淇淋暂时是不被允许吃了,折木祈只点了杯常温咖啡。 仁王雅治要了橙汁。 抿了口味道浓郁醇香的液体,少女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怎么突然出现在侦探社楼下?” “噗哩。” 折木祈:“?” 她危险地眯起眼睛:“说话。” 她都看到他小弧度转动脑袋了,这人刚才绝对移开视线了吧! 仁王低头晃了几下玻璃杯里的冰块,诚实地开口:“幸村说你被一个装扮奇怪的家伙纠缠了。” “诶?”折木祈差点没反应过来,“幸村前辈说的装扮奇怪的人,不会是太宰吧?刚才我和他一起去吃饭碰上前辈了。” “这么说,是熟人吗?” “当然,而且是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的熟人啦。” “……果然呐。” 幸村肯定省略了不少内容给他吧。 虽然知晓自己是关心则乱了,但事到如今,仁王雅治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可是…… 能说什么呢? 他拨弄着手边的吸管,听冰块哗啦转动的响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没开口,折木祈也没继续问什么。 咖 椿日 啡店内吹着冷气,很容易令人心静,只是单纯地坐在这里打发时间她也不觉得无聊。 就是…… 她和仁王雅治相处起来,其实挺微妙的。 寒暄,客套,显然是很没有必要的东西。 大家都很清楚彼此的近况,高中生的生活实在是过于简单,暑假途中,全国大赛刚过,网球部又在聚餐,那么比赛的结果也已经呼之欲出,不需要询问什么。 要问日常,那就更没什么可聊的了。 学校生活? 呃,想想自己每天下课铃响就提着书包往外跑的画面,折木祈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安静地坐着,一个喝咖啡,一个拨弄冰块。 直到玻璃杯里的冰块显得愈发小,快要散去。 折木祈看不下去了:“你橙汁不喝吗?” 仁王摇吸管的手一僵,颇有些不自然地说:“……当然喝。” 说完,他把吸管抽出来,端起杯子喝了两口。 折木祈:“……” 够了,真是看不下去,她是会吃人吗? 倒是黄濑,怎么还没下来,很怀念他叽叽喳喳的声音。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但…… 一个人也没有。 两人从下午三点坐到了黄昏将至,窗外的天空被染成漂亮的绯色,看着人来车往,天色逐渐暗沉。 谁也没有说要离开。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折木祈在心里呼唤了上百遍的黄濑凉太。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小祈,哇……你姐姐的医术好神奇啊,我睡了一觉醒来,脚就一点都不痛了。” 感情一直没下来是打了麻药没醒? 不,这孩子大概是直接在医务室睡了个午觉。该说他心大吗?这种像是黑诊所一样的地方,真亏他这么信赖她。 算了,没遭罪就好。 “治好了就好,要吃晚饭吗?”折木祈温声问他。 “好啊。”黄濑用力点头,积极地表示,“我请小祈吃饭!” 二十分钟后。 一家位置偏僻的家庭餐厅里。 咬着筷子的金发少年气呼呼地瞪着对面的仁王雅治,怎么想都觉得心理不平衡。 明明是他请小祈吃饭诶,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和他们一起! 跟着他家小祈有何图谋!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心术不正了,肯定是想纠缠小祈的坏男人。 天黑了还不回家,不要脸! 那个喵喵叫的,起码知道不缠人呢! 一时之间,黄濑凉太看仁王雅治不爽到了极点。 他满脑子都是接下来怎么想办法把对方赶走,想得太投入,饭都没怎么吃。 一抬头,发现对面的仁王雅治勾着唇朝他笑得十分恶劣就算了,还扒着眼皮吐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黄濑:?!!! 他下意识捶了下桌面,准备起身跟他理论。 “小黄,你好烦,吃饭能不能安静点?”少女黑着脸呵斥了他一句,又低头吃饭了。 黄濑那个委屈啊。 “小祈,不是我的错!是他……!”他指着对面的银发少年,“你没看到,他刚才故意朝我做鬼脸嘲讽我。” “是吗?”折木祈抬眼看过去, 仁王雅治眨着眼睛,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呐?” 黄濑:!!! 死!装!男! 黄濑眼睛瞪得快要冒出火星子来了。 仁王:“噗哩。” 黄濑:?! 噗个鬼啊这家伙,莫名其妙的,什么意思到底是!好令人火大! 将两人的暗潮涌动看在眼里,折木祈也差不多搞清楚了状况。 她敲了下仁王雅治的碗碟,警告道:“你是前辈吧?不许欺负小黄了。” 仁王耸了耸肩,一副无谓的态度:“嘛,知道了啦。” “前辈是什么意思?”黄濑凉太震惊了。 “他高三。” “哈!?” 凭什么!这种会偷偷做鬼脸的坏男人哪里像是前辈了,连木兔前辈都不如好吧! 这顿饭吃得黄濑凉太那叫一个如坐针毡,到最后,他甚至是饿着肚子出来的。 不爽,太令人不爽了! 出了店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送小祈回家!” “不用了。”折木祈笑着拒绝了他的提议,指了指身旁的人说,“我们还有点事要处理,小黄你一个人先回去吧。” “什么——?!” 黄濑的声音一下抬高了好几个度:“这,这么晚了,你跟他一起回家吗?” 折木祈无语极了:“是我们还有事,有事,你能不能好好用你的耳朵?” “那有什么区别啊,我不同意!” “你说了不算,赶紧回家,OK?” 黄濑:“小祈,我不放心你嘛!” 这孩子今天真的好烦。 折木祈忍了又忍,才忍住直接开口骂他的欲望。 “黄濑凉太,别逼我揍你哈。” 黄濑:“……” 他挺直身躯,非常果断:“是,我现在就一个人回家!” 终于把人赶走,折木祈长舒了口气。 在一旁观看了全程的仁王雅治扯了扯唇角,意味深长地说:“你对他还真是有耐心。” 折木祈:“……” “他只是有点傻,呃,有点单纯?就像是你们家的小卷毛?没什么恶意,本质是担心我,我也不想说得太过分。” 仁王雅治并不赞同她的说法:“赤也怎么看都比他听话。” “那不是因为被你们调教多了吗……” 挨过不少揍,能一样吗? 夏天的夜晚比起白天要舒适许多,走在树荫下,时不时拂过一阵清凉的风,仿佛能驱散一整天的燥热。 两人沿着河岸上方的道路,漫无目的地走动着,脚步迟缓随意。 下午和黄濑一起待过的长椅,当时还会有阳光透过树影洒落,这会,却连一刹的月色都显得奢侈。 折木祈在长椅上坐下,仰头看着面前的人:“你要一直站着吗?” 仁王雅治:“……” 他好似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在她面前蹲下来。 路边长椅的高度属于偏矮的类型,即使是一个坐着一个蹲着,但是他垂着脑袋,银蓝色的发丝顺着他的举动一同倾泻下来,发梢恰好扫过她的膝盖。 “……祈。”仁王闷闷地抓紧了她身侧的椅子边缘,瞳底被她白色的衣裙布料填满,“你不觉得不公平嘛?” “公平……吗?”折木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露出了困扰的神情,“就算是你突然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呢。” 少女将手搭在他脑袋上,指缝间穿过的发丝裹挟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她动作很轻地拨弄了几下:“你心情不好吗?” 微风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 好似被寂静感染,仁王沉默了几秒钟,才在下一次感受到风的存在时,一同落下声音。 “只要你不出现,谁都无法见到你,甚至不会产生寻找你的念头,如同被控制了思想一般。” “这很不公平,祈。” “这是因为——” 是模块不同的缘故吧,她说了一半又蓦地噤声,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更甚至,其实她自己都有点说不清楚当下的情况。 她是该从哪里开始疑惑呢? 明明没有跟人提及过乱步,仁王雅治却知道去武装侦探社找她? 还是,该回忆曾经? 折木祈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这种,自己和对方一同经历过什么,都完全摸不清楚的迷茫。 曾经,她和小卷毛关系很好。可是她不清楚哪一天的小卷毛是小卷毛,也不清楚哪一天的红毛朋友是他。 一起看过的电影,打过的游戏,去过的游乐园。 那个陪她一起去的人,是本人还是伪装? 最后一次见面时。 是她选择远离所有人不久后,和他单独见过面。 那次,她见到的人是仁王雅治本人。 他说过以后不会再在她面前幻 化成其他人,也确实做到了。 那天分别时的场景,她已经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她和仁王雅治之间的关系,确实非常微妙,至于原因…… 算了。 她暂时还不想得出那个答案。 “你知道为什么吧,祈。” 手指被握住,隔着衣物放在了腿上。 折木祈十分为难地低下了头:“抱歉,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可能知道一点,但并不是很清楚。” “……没关系。” 似乎那么随口一提,接下来,再也没有讨论与之相关的话题。 他转动着她手指上那枚漆黑的戒指,捻过她圆润的指腹,用她垂落的发丝一圈又一圈缠绕过她的手指。 “……”不一样。 和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祈的手指没有如此纤细,祈的手腕也没有如此骨骼明显,自然,她的脸部轮廓也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你看,多不公平啊。 她悄无声息地长大了,他却连这个过程的一丝踪迹都遍寻不到。 上一次距离她这么近,是不小心把她惹哭,她哭着说不想要再见到他,最后,他不得不以一副更为温柔,更能接近她的模样,蹲下来哄她的时候。 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在一家咖啡店里。 她说她不想要再看他们谁打比赛了,也不太想再和大家有往来了,她喜欢安静的生活,不会再涉足喧闹的世界之中。 这和他没有关系,她希望他不要之前的事情自责。 那时。 他们都以为是一次很普通的分别,下周,或者明天就会再见面的分别。 可是时间却过去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再一次出现,这个世界才仿佛又捕捉到了她的存在。 “这么低沉的样子真不像你。”见他一直垂着脑袋闷不作声,除了玩她的手指就是玩她的头发,折木祈无奈地叹了声,把他拽了起来。 “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坐在凳子上吗?” 仁王雅治小弧度歪了下脑袋:“蹲下来离你比较近?” 折木祈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你认真的吗?” “当然。” 是毫不退让的口吻。 “……”啊,总觉得脑袋很痛。 从刚才开始就注意到的某样东西,很想忽视,很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完全不想得出的那个答案。 一直映照在她清澈的眼底。 无法对眼前的真相视而不见。 折木祈用手指勾住了他戴在手腕上那个粉紫色的头绳,轻轻地晃了下:“这个,送我。” “唔,好吧。” 仁王雅治非常干脆地把头绳取下来,套在她的手腕上。 少女眼眸微垂,百无聊赖一般扯了几下手腕上的头绳。 “果然是你啊。” “……”仁王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折木祈扯动他胸口处白色的衣服,迫使他低下头,将目光投向自己。 “仁王雅治。那天,是你假扮幸村前辈把我送回家的吧?” “一直哄我的那个‘幸村前辈’,也是你?” 她步步紧逼。 避无可避的仁王雅治只好举起双手摆出一副投降的架势,语气听起来还有点不情愿:“我也是前辈吧?祈~” “真遗憾,如果是幸村前辈本人就算了,你嘛……”折木祈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略微皱起了眉,意思不言而喻,“我一次也没把你当前辈。” “你对幸村滤镜太深厚了。”仁王不服气地反驳。 “你又怎么样呢?话说,你们整个网球部不都一样对幸村前辈滤镜深厚吗?” “……”这倒也是。 “人都会下意识对温柔的人有好感的。” “——真是不想听。” “你可以捂上耳朵哦?” “喂——!” 迟到的真相因为一圈小小的发带被解开了,折木祈却没有太意外,甚至觉得果然如此。 或许是因为曾经,她从哥哥那里得到过相似的答案吧。 那次她去找她的红毛朋友,对方很爱吃甜品,她给他做了六个不同口味的小蛋糕,最后这几个小蛋糕的归属,都被仁王雅治一个人贪污了。 假扮她的红毛朋友吃了她亲手做的蛋糕后,还当面暴露对她说“多谢款待”,她当时可不高兴了,恶狠狠地踩了他好几脚。 回家以后,她就跟哥哥提起了这件事,言语间表达了自己强烈的不满。 哥哥自然是折木奉太郎这个亲哥。 在询问一些她和仁王雅治的其他的小故事后,她哥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一句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话。 “祈,那个人,是不是喜欢你来着?” 由于过于离谱,她压根没信。 哪怕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她最信赖的哥哥,她也非常执着的,选择了不相信。 不仅如此,她还严厉批评了乱说话的哥哥,声称他鬼话连篇。 也因为这件事,哥哥从此以后听到她再提起仁王雅治这个人,听到她的小烦恼,都会直接翻个白眼,对她爱答不理的。 对了。 哥哥还说她是笨蛋,但是这句话哥哥经常说,她习惯了就是了。 解开了头绳之谜的真相后。 折木祈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来了过去哥哥说过的话。 “……” 虽然真的很不想承认,哥哥好像总是正确的。 那,那现在要怎么办? 她要直接问吗?这话藏心里感觉也根本憋不住啊,不知道还好,现在都猜出来了。 折木祈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她凝视着眼前的少年,深呼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仁王雅治。” 抬头寻找月光的人回眸,眼瞳里皆是她的身影:“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 夜幕下,他勾起唇角:“是哦,你要说什么?” 折木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哥哥哥救我! 正文 第46章 折木祈是一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 就算是关系最好的朋友, 如果有天对方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她可能也只是短暂地遗憾一两天,继续过自己平静的生活。 讨厌麻烦的事情, 讨厌人际交往。 不喜欢迁就别人, 自我, 自私自利, 这些缺点,她也从不否认。 她是个情感非常淡薄的人。 对家人以外的人其实都不太关注, 哪怕是友人之间的矛盾, 她也会隔岸观火, 不沾染其中。 但即使是这样的自己, 折木祈也没有哪怕一瞬间认为自己是个差劲的人。 她觉得自己只是普通中最常见的那类人, 有明显的缺点, 也有不太明显的优点。 别人怎样看待她, 都无所谓。 会因为他人评价而远离她的人, 根本不值得她产生情绪波动。 正是因为对自己足够了解, 折木祈才更加明白。 她这种麻烦的性格, 在他人眼中, 应该是一个不太讨喜的人。 不过她也不在意。 反正有哥哥和乱步爱她, 她得到的爱意一点也不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少。 或许是这个原因吧。 折木祈对恋爱不太感兴趣,再加上深知自己不讨人喜欢, 对他人的示好很多时候也挺后知后觉。 可是,真的有人站在她面前,干脆利落地说喜欢她时,折木祈还是一下大脑宕机了。 怎,怎么办! 总不能谈恋爱吧,说实话这个概念完全不存在她脑子里。 折木祈的第一反应就 是扭头叫哥哥, 因为遇事不决就叫哥哥来解决是她最擅长的事。 可是当她真的回头,看到一片空旷的河岸时,本就混沌的脑子这下子更加不清晰了。 没有哥哥!!! 哥哥不在,事情就只能依靠自己解决。 折木祈低着头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她又不能转身就跑,事情已经发生,就必须立刻解决。 可是,要怎么说啊!!! 折木祈之所以这么纠结,原因很简单。 她其实不讨厌仁王雅治,但要说喜欢对方恨不得立刻点头和他坠入爱河,那肯定也没有。 就……她还挺无所谓的。 她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对初恋这种东西抱有美好期许,更不觉得有什么特殊意义。 似乎答应对方,也不会亏损什么。 可是仔细一想,谈恋爱好像又挺麻烦的,感觉没必要给自己平静的人生徒增烦恼。 她挺忙的,时间也不是很多。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这个恋爱的过程中喜欢上人家,要是最后都没有想法,那不就是纯粹在玩弄别人感情吗? 分手的时候,从东京来往神奈川的车费都很难算清楚呢。 虽然距离不远,但好歹也是一场异地恋。 她可真是个恋爱观糟糕的女孩子。 这种想法说出去绝对会被狠狠批斗的。 啊。 要死。 明明刚答应哥哥会改掉这个坏习惯,现在却又一次,在一件事情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在衡量结局失败时的沉没成本了。 少女垂着脑袋,半边脸颊鼓鼓的,眉眼因为纠结几乎快要拧成一团。手指全程都拨弄着垂落的长发,发梢已经被她卷到快要炸毛。 看起来苦恼极了。 仁王雅治又一次俯身在她面前蹲下,按捺下她拨弄发丝的手。 “在想什么?嗯?” 折木祈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几乎是无意识地回应:“在想分手时从神奈川到东京来往的车费怎么算……” “噗——” 从最初的隐忍到干脆不再抑制放声笑出了声,少年肆意的笑声穿透了耳膜。 折木祈直接愣在当场。 “不是,我刚才走神了,你听我狡辩,不对,听我解释!”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慌里慌张地喊道。 天呐。 她在说什么啊! 折木祈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好在,仁王雅治并没有在意她这煞风情的发言,很快就止住了笑声。 他颇为认真地开口:“所以,祈是打算回应我么?” 折木祈思虑再三,目露忧愁地望向他:“……抱歉。” 虽然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了很多,但,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你知道的,我对这方面的事一向没什么兴趣。” 仁王无声地挑了下眉梢:“你没兴趣的可不止恋爱啊。” 折木祈语塞:“……” 这倒也是。 “但是很麻烦对吧?”她掰着手指,认认真真地同他剖析,“首先,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喜欢上你,玩弄感情可不好,这一点,你不也是么?”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向你告白,你应该不会像我这样纠结,会干脆利落拒绝我吧,这么来看,我还挺糟糕的。” “不过我也不觉得自己不好就是了,不管什么样的我都是最棒的我。” 讲到这里,折木祈才忽然想起低头看一眼他的情况:“啊,我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还好?”仁王雅治手指上卷着她的发丝,似乎压根就没听她说什么,态度带着些许敷衍的意味,“我知道你会说这些,不重要。” “不,不重要吗?”折木祈磕巴了起来,“我怎么感觉还挺重要的?” “我没有期待你的回应。” “诶——?” 仁王雅治脸上挂着一副处变不惊的笑意,毫不避讳地陈述道:“怎么想你都只会拒绝吧,你是很抗拒改变的人。而且,就算是不喜欢我,祈你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吧?” “这个……”折木祈一时无法反驳。 他嗤笑一声,非常直白地说:“如果我不主动说清楚,以祈的脑回路,恐怕一生都不会意识到我的感情。” 折木祈瞬间炸毛:“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这不骂她吗? “嗯,很可爱。” 他的语气里带着非常明显的愉悦成分。 救命啊哥哥! 折木祈想跑了,感觉这人怪吓人的。 沉默换来了攻击性愈发强烈的话语,少年嘴角扯着恶劣的笑,又以温柔的口吻遮掩本性。 “我可没有说错哦,大家都知道的,喜欢祈是一件不会有结果的事情,因为你根本意识不到嘛。” 大,大家!?? 折木祈瞳孔地震,声音抖个没完:“还,还有谁吗?” “想知道?”他上扬的尾音藏着轻微的蛊惑,一点点靠近她的眼睛,在呼吸交织的距离,脸上自信飞扬地笑着。 “骗你的,噗哩。” 折木祈:“……” “仁!王!雅!治!” 少女生气地跺脚,用手把他的脑袋揉成了一团凌乱的棉花,觉得不解气,又用力踩了两下他的脚。 “错了错了。”仁王连忙将双手合十举在前方,还不忘眯起一只眼睛偷瞄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道歉,“原谅我?” “哼!” 折木祈非常傲娇地把脑袋移向一旁。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又重新蹲好姿势低声安抚她。 其实倒也不算是撒谎,虽说手冢算是她的哥哥,但说到底折木祈和他们这群人差不多是同龄,年纪最多也就差两岁。 那个时候的祈外表看起来非常可爱,性格又独特鲜明,就算是在人群里,也是一眼就能精准捕捉到的存在感。 很容易对这样特别的异性产生好感。 但稍微有了接触,大家这份对异性的好感就很快消失了。 没别的,她根本get不到。甚至反而会是你逐渐从心底生出深深的无力感,不得不改变思想,真的把她当成邻家妹妹宠着。 哦,冰帝那几个除外。 他怀疑迹部景吾那群人是把折木祈当女儿看的,一天除了投喂就是投喂,生怕她饿着。 “总之,我今晚透露给你我心意的目的只有一个。”他望着眼前的少女,眼睛里只映照着她的面容,将她的指尖抵在自己的下颌。 “祈,你应该意识到,我是一个对你抱有喜欢这种情绪的异性。” “像是拨弄头发,还有……”他垂眸捏了捏她饱满温热的指腹,轻轻地笑了,“这种行为,都是非常暧昧的举动。” 折木祈的手一下僵住了,反应过来后,飞快地从他带着粗粝薄茧的掌心中抽离,无措地背在了身后。 仁王雅治也没有缠着她不放,非常自然地收回手,将话题继续下去:“祈,你身边应该有一位跟你非常亲密的异性吧,而且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折木祈咬了咬下唇:“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验证一下我的猜测。” 结果也确实不出所料。 偶尔会觉得祈对异性过于放心,也会做出一些没有边界感的行为,果然是从小到大养成的。 那个让她如此依赖的人,是谁? 折木祈的心情不大好,具体她也描述不出来,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仁王雅治的话让她觉得有些不开心。 她不喜欢有人猜测乱步。 她觉得自己出门的时间有点久了,之前让黄濑把蛋糕交给乱步,但是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说他没有见到乱步,蛋糕放在他的桌子上了。 也不知道乱步后来有没有及时回来,把蛋糕吃完。 夏天的蛋糕,在不冷藏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放太久。 虽然时机不合适,地点也不合适。 但是,她有点想乱步了。 这么想着,折木祈从椅子上站起来,挪到一旁与他拉开了距离。 “我,我要回家了!” 至于他刚才说的话,话语背后潜藏的意思,她都不想去思考了,她有点害怕。 丢下这句话,折木祈几乎是飞快逃离了这个地方,连道别都没有说。 仁王雅治站在原地,目送她摇曳的白色裙摆消失在黑夜里,一言不发坐在她 椿日 离开的位置。 “看来说得有点过火了。” 被警戒了。 从那个河边的道路跑回乱步的家不需要太久,那本来就是她每次去超市的必经之地,是家的附近。 折木祈一次也没有回头,很快跑到了家门口。 房门是锁着的,但是门下方的缝隙里有溢出的灯光,乱步有好好听她的话,一个人在家时,有好好锁门。 她用钥匙开了门,走进去后又重新反锁上,在玄关处换了鞋子。 “祈?” 听到动静的江户川乱步推开房门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她的身影后几乎是下意识地抱怨:“你好晚才回来,我都等……” 话还没说完,站在玄关台阶的折木祈就猛地抬起脚跑过来。 他被结结实实扑了个满怀。 突如其来的冲力迫使他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江户川乱步下意识回抱住她,将脸颊埋入她柔软的发丝。 嗅着熟悉的清香,乱步动作很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祈心情不好吗?” 哪个讨厌的家伙对他的祈乱说话! 听着他温和的询问,折木祈吸了吸鼻子,忍住莫名涌上来的酸涩感,抿紧了下唇。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弧度摇头:“没有,就是想哥哥了。” “唔,我也很想祈!” 乱步蹭了蹭她的脸颊,口吻非常坚定地告诉她。 折木祈想,她果然还是最喜欢哥哥。 恋爱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这个世界上,不能有任何人用无端的恶意揣测她重要的乱步。 如果谈恋爱会让对方以很不好的想法给乱步下定义,那她就不要了。 在横滨待的最后一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带她去了游乐园。 在不发生重大案件的情况下,横滨的警察是没有米花的警察那么忙碌的,他俩甚至可以选择同一天休息。 午后的阳光烘烤在玻璃窗上,折木祈趴在桌面上,用松田阵平的外套盖在头顶,挡着光线昏昏欲睡。 萩原研二递给她一个冰淇淋。 “别垂头丧气了,喏。” “昂?”折木祈眨巴着眼睛,没敢接。 他笑了起来:“乱步先生让给你买的,说是只有今天可以吃一个。” “真的!?” 折木祈唰地一下从桌面支棱起来,兴奋地接过了那个冰淇淋甜筒。 “乱步先生说你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了吗?”松田阵平把果汁递给她后,随口问道。 “也,也没什么。”提起这个,折木祈就唯唯诺诺起来,还有点难以启齿。 “什么啊,这么扭扭捏捏的。”松田阵平看不下去了,随口阴阳怪气道,“笨蛋不会被谁告白了吧?” 折木祈:“……” 您还真是会随口一说。 萩原研二拿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啊嘞?” 不会……吧? 连开口的松田阵平都愣一下:“真的?啊?” 哪个有毛病的跟小姑娘告白啊,他家祈才几岁呀! 是不是有什么坏家伙想欺负小朋友? 他突然觉得这事不对劲。 “你是不是被什么危险分子当作潜在下手目标了?” 折木祈:??? “松田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就算是我,有人喜欢也很正常吧……” 松田阵平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可是你是小孩啊。” 怎么能喜欢小孩呢? 折木祈:“……” 萩原研二:“……” 醒醒,这小孩理论上都能填婚姻届申请书了。 “小阵平,你还真是。”萩原研二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该刷新一下对祈年龄的记忆了。” 折木祈在一旁小声附和:“就是就是。” 被二人一同指责,松田阵平忽然也有点怀疑自己。 难道真是他的问题? “你那时候,小小的一只,大概就这么小……”他用手比画了一下桌面的高度。 折木祈立刻用空闲的手用力拍了下桌面,情绪激动地反驳他:“我那时候都七八岁了,怎么可能跟桌子一样高,你不要侮辱我!” 真是气死她了! “也没多大区别吧,反正就小小的一只。”松田阵平坚决不允许有人打破自己的滤镜,“你站在那里,我坐着给你梳头发呢,这高度正好。” “才不是!而且松田哥你那技术差死了,把我头发都薅走不少!” 以后秃头都是这人的错! “嘶——我后来不是学了么?” “哼!” 吵了两句,折木祈的心情忽然轻松了不少。 手里的冰淇淋都快化了,她也顾不上跟松田阵平再争执过去的回忆,朝他做了个鬼脸就单方面终结战斗,低头吃冰淇淋了。 萩原研二笑着给自家幼驯染比了个赞扬的手势。 不错不错。 成功把小闷油瓶浇得生龙活虎的。 成功捕捉到这一幕的松田阵平:“……” 不,其实是真的觉得她跟桌子一样高。 算了。 就让这个美好的误会持续下去吧。 “所以,那个跟你告白的家伙……?” 以防万一,这个问题还是得问清楚的。 岂料,刚冷静下来的小姑娘,忽然又激动起来,坚定地对他喊道:“我不谈恋爱!!” 松田阵平表面不动声色:“……噢。” 诶?诶诶诶——?! 这丫头受什么刺激了? 正文 第47章 他的笨蛋妹妹心情不好。 江户川乱步是最先发现这一点的人。 可渐渐地, 大家都意识到了。 从游乐园回来后就窝在侦探社的沙发上一声不吭,有人路过时她也只是扯了扯身上的毯子,自欺欺人一般遮住脸, 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她。 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 看到他像往常一样使唤行政人员或者国木田也不说他了。 就连晚上侦探社里的工作人员都走得差不多后, 她还是没什么反应。 昨天就说过了, 今天晚上她会回东京。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下午就跑出去给她东京的哥哥准备旅行回家时的小礼物了。 夜晚时分, 把自己裹成一只草履虫的少女昏昏欲睡。 “祈。”乱步想了想, 走过去把她叫醒了, “我想吃中华街那家很好吃的鲷鱼烧, 你去给我买。” “唔, 好吧。” 既然是哥哥想吃, 折木祈纠结了几秒, 就从沙发上爬起来了。 乱步随手拽了个路过的人, 一副理直气壮的口吻:“你陪她一起去。” 被他随手拽过去的织田作之助没什么反应, 平静地接受了这次的跑腿任务。 “好的。” 织田作跟着看起来没精打采的少女出了侦探社后, 与谢野晶子几乎是闪现到了江户川乱步身边。 “祈是怎么了?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烦恼吗?” 看着怪叫人担心的, 但乱步先生一整天都没什么表示, 与谢野晶子也不好贸然开口询问,万一问到不该问的。 这会侦探社也没什么人了, 她也就不再压抑自己的好奇心了。 乱步抱着毯子踩在沙发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下,依偎着柔软的枕头,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烦恼确实是有一点,但解决不了倒不至于吧。” 在这一点上,他对妹妹很放心。 祈和他很像, 他们都讨厌麻烦的事情,对无聊的东西提不起兴趣。 就算是摆在眼前稍微看一眼就能串联起来的真相,潜意识觉得这真相不符合自己预期的话,祈也会选择视而不见的。 与谢野晶子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既然不是解决不了的烦恼,那为什么不干脆帮祈解决? 话说。 上次那场谈话以后与谢野就这么觉得了,乱步先生对祈的感情有时候还挺危险的。 “你不帮她吗?” 乱步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回答:“唔,那可能有点麻烦,毕竟是关于恋爱的烦恼。” 与谢野:?! 她惊得手上的杯子差点掉了下去:“什,什么?” 恋爱?祈吗?这对吗? 比起祈有恋爱烦恼更为重要的是乱步先生的态度,上次做出那么危险的发言,怎么这会看起来还挺冷静的? 是对祈不会喜欢那个人有绝对的自信吗? “你好像在想很失礼的东西啊与谢野小姐。”乱步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下,有点不情愿地又往枕头那里靠了靠。 与谢野扯着唇角牵强地笑了两声,倒也没否认。 “所以您是怎么想的?” “我的想法没那么重要吧。”乱步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枚彩色糖纸的糖果,剥开后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只要祈就好了。” 如果祈想要做他的恋人,虽然他不太了解这方面,但为了祈他也会学着去做一名合格的恋人。 反正,他将来也不会有喜欢的女性。 如果祈想要一直做他的妹妹,那也很好,祈永远都是他唯一的家人,他最重要的人。 将来祈有了喜欢的男孩子,他大概也不会觉得嫉妒,唔,好吧,在这两天之前其实还是有的,他担心祈喜欢上哪个人,就会忘记他这个哥哥,逐渐不来找他。 因为模块的缘故,如果祈主动消失了,他就找不到她了。 就算是他把世界的真相看得再清楚,这是不可抗力,他也没有办法。 他只有祈了,不想失去她。 可是前天晚上祈回家以后,他就没有这样的担忧了。 反正对祈来说,他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就算是有了喜欢的男生,祈也还是会每周一次回到和他共同的家。甚至,如果对方不喜欢他这个哥哥,祈都不会和那个人谈恋爱。 这么一想,他才是祈最重要的人嘛。 所以不论祈做出怎样的选择,他都无所谓。 恋人也好,家人也好,只要祈开口,他这边也什么都可以。 什么样的感情都是感情。 他永远都会这么爱着她,就像是祈也永远都会喜欢他这个哥哥一样! 咔。 糖果被咬碎发出沉闷的响声,乱步又剥开一颗糖果塞进嘴里,意味不明地开口:“与谢野小姐,你觉得人是以记忆构造的吗?” “诶?”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与谢野反应迟钝了些许,“说实话,我也没办法回答呢。” “失忆以后性情大变的人似乎还挺多?但也有许多人,失忆后完全没什么变化,甚至还保持着失忆前的小习惯。” “这一点我也搞不明白,似乎从科学和现实上都有不同的例子,没办法解释清楚。” 乱步垂睫望着地板,神色难得严肃。 如果,人是以记忆构造的。 那他算不算是,曾经杀死过祈呢? “八岁之前,祈可以看到人的眼睛哦。” 所以,才会把绿色眼睛黑色头发的他认成折木奉太郎。 可是,为了留住这个模块融合时被排斥的灵魂。 记忆和后遗症,已经算是非常微小的牺牲了。 “……”好慢。 只是买个鲷鱼烧而已,祈怎么去了这么久? “与谢野小姐,你帮我看看祈怎么还没回来!”乱步果断喊道。 与谢野无奈地看着他:“……她才走十分钟。” 乱步非常坚持:“怎么可能,我感觉祈好久没回来了!” 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想念她。 * 买完鲷鱼烧后,折木祈在隔壁的店铺给自己亲哥买了个小挂件。 面对织田作之助疑惑地询问,她认真解释道:“是每次外出时,都要给哥哥准备的礼物。” “哦,这样啊。”织田作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不冷不淡地说,“下次我加班回去晚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给孩子们准备礼物呢?” “织田先生已经有孩子了吗?” 虽然不太清楚长相,但只看体型的话,折木祈还以为这人年纪跟国木田先生差不多呢。 “啊,是我收养的几个孩子。”织田作之助说,“大家都是在战争中失去双亲的孤儿。” “原来是这样,小孩子的话可以带玩具或者洋娃娃吧?或者假期时陪他们去游乐园。” “嗯,谢谢。折木小姐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回侦探社的路上,折木祈还在疑惑。 织田先生不是太宰的朋友吗,怎么捡这么多孤儿?仔细一想,好像也没见过太宰的父母。 乱步和与谢野姐姐就更不用说了。 嘶,横滨这地方,风水不好。 走到旋涡咖啡厅门口时,折木祈把鲷鱼烧递给了织田作之助:“织田先生帮我交给哥哥吧。” 织田作之助不明所以:“折木小姐不上去了吗?” “我要去隔壁吃一份芭菲。” “可是乱步先生不是禁止你吃冰淇淋吗?” 芭菲,也算是冰淇淋吧? “你真是不懂啊织田先生。”折木祈瞥了他一眼,一副理直气壮的语气,“是哥哥叫我跑腿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出去买一份我想吃的东西!” “哥哥他啊,是为了让我散心,才打发我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说法,“那我就帮你把鲷鱼烧转交给乱步先生吧。” 折木祈立刻喜笑颜开:“麻烦你啦。” 看着织田作之助上楼,少女欢欢喜喜地跑进旋涡咖啡厅,要了一份大杯的芭菲。 唔,她没有撒谎。 哥哥就是这个意思!明明知道她可能会偷吃,还是使唤她出门了,这就是暗示她赶紧去吃个冰淇淋开心一下! 折木祈毫无心理负担地奖励了自己。 挖一勺浓郁的果酱和冰淇淋奶油,少女幸福地捧着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么一想,截至目前,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嘛。 说白了,她就是自己闹情绪。 她有一点点的不高兴。 因为仁王雅治说的话,另一层意思就是在暗示她,乱步经常同她做一些亲密的行为,才导致她对异性很没有边界感。 可是她知道,乱步才没有这个意思! 乱步就是最好的乱步,他只是喜欢她,才会经常夸奖她,经常拥抱。 大声对人倾诉爱意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就像是她也很喜欢哥哥,也会很坚定地告诉他,自己最喜欢他。 她不喜欢不知情的外人误解乱步。 超不高兴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她担心将来也会有其他的人,以不好的念头揣测乱步。 明明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连哥哥都没有阻止她和乱步往来呢,如果乱步真的是这样的人,她亲哥根本就不会让她随时来找乱步,那么厉害的哥哥都不觉得她和乱步往来有什么问题。 就说明乱步就是非常好的人呀! 可是她又不能控制别人的思想…… 只要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好不开心。 如果只是骂她就好了,她根本不会在意的! 唔,不对! 乱步也不会在意的,没错!! 折木祈想通了。 果然冰淇淋才是人世间最美好的食物,起码在夏天,冰淇淋可以排到烤肉的前面。 吃完芭菲后,折木祈跑上楼同乱步告别。 “哥哥抱我一下。” 临走时,她主动张开双手,像是抱一个大型玩偶一样把对方结结实实抱住。 “下周再见啦,哥哥要好好工作哦?” “嗯,知道啦。” 看吧,他就说祈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正文 第48章 ——死了。 要死了要死了, 这下真的要死了! 之前和朋友约好八月中旬的烟火大会,结果她自己高烧病过去放了鸽子,回到东京以后打算请大家吃饭当补偿。 结果, 她刚在群里冒泡, 桃井五月就像是心有所感一样, 回了她一句。 【小祈, 暑假作业你写得怎么样了?】 “……” 已经不是写得怎么样的问题了,是完全没有想起来有暑假作业这玩意的存在。 什么时候开学来着? 似乎是后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哥!!!” 折木祈一路狂奔下楼, 怀里抱着厚厚的书本, 连门都没敲, 就直接冲进了房间里。 “哥哥, 救救!” “哥, 帮我写暑假作业吧, 这是我此生 唯一的请求, 拜托你了!!” 折木奉太郎:“……” 看着趴在书桌旁抱着自己的腿痛哭流涕(假)的妹妹, 他直接眼前一黑又一黑, 真的很想干脆就这么闭着眼睛再也不睁开。 这样, 就看不到如此绝望的画面。 外面那些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这个糟心玩意的本质啊! 还有那个不长眼跟她告白的, 他真的见过她这副模样吗?啊? “哥, 你说话啊!” 见他一声不吭,折木祈的绝望已经全写在脸上了, 她甚至开始蛮不讲理:“你为什么不答应我?我可是你唯一的妹妹!” “哥,哥哥哥哥哥——!” “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你忍心看我被老师骂嘛!” “啊,当然忍心。”折木奉太郎一脸冷漠,“再说了,我可不是你唯一的哥哥。” 折木祈:“……” 啊这。 事到如今说这些干什么, 真是不讲情义,情况都这么严重了,她哥就不要这么任性了好不好? “哥,你是唯一会帮我写暑假作业的哥,四舍五入,就是唯一的啊!” 折木奉太郎眉梢一凛,反手在她脑袋上捶了下:“……” 正常人听了你这发言只会更加生气,谢谢。 “你居然打我!?” “这也叫打吗?那你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是不是已经构成对我的人身攻击了?” “呜——” 眼看她眼睛猛眨,马上就要酝酿出泪水,折木奉太郎头痛得不行:“真是的,我知道了,行了!” 折木祈刚拼命挤出来的眼泪瞬间没了,脸上只有明显的喜色:“谢谢哥哥,我把我的冰淇淋上供给你两盒!” 呵呵。 你现在打开冰箱就会发现你压根没有冰淇淋,连布丁都别想见到。 但这句话当下显然是不适合说出来的,不然她绝对要闹个天翻地覆。 “但是,我只帮你写国文的感想文。” 伴随着折木奉太郎这句话落下,折木祈眼里刚升起的希望也破灭了。 “为什么啊!你以前会帮我写很多的!” 那她剩下那么多其他的作业要怎么办?总不能自己写吧?那多累啊。 这么累人的事,肯定得哥哥来干啊! “今时不同往日了,妹妹。”折木奉太郎拍了下她的脑袋,无情地结束了这场谈话,“自己想办法吧。” 天塌了。 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一觉醒来,哥哥对自己的溺爱下降了100个等级。 但她哥说出口的话,是不会反悔的。 与其在这里继续哀求他,不如趁着时间还没过完,赶紧想想别的办法。 折木祈认命地爬起来,抱着剩下的书本出了房间。 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了几分钟后,她还真想到了办法。 “哥,我出门一趟,今晚不回家了!” 折木奉太郎:“……随便你。” 这家伙,居然抱着作业让别的哥哥给她写,真亏她能想得到。 * 云雀恭弥不在家。 天要亡她。 “那个,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祈小姐?” 眼睁睁看着她在听到云雀恭弥不在家时,眼里瞬间碎裂的光芒,草壁哲矢一下紧张了起来。 恭先生大概一个小时之内就回来了! 不至于这副模样吧! “草壁哥哥!” 折木祈可怜巴巴地看向他:“有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诶?哦,您说!”草壁哲矢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放心吧,就算是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们也会想办法给你观测一颗的。” 折木祈茫然:“——啊?” 算了,这不是重点,先不在意了。 顾不上细想他话里的信息,折木祈把自己带来的沉甸甸的背包交到了他手上,语气特诚恳:“拜托你了,请帮我写暑假作业吧!” “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我后天早上就要去学校了!” 已经在想星星名字的草壁哲矢:“……” 作业这个词感觉已经很久没听说过了,特别是从去年他家先生大学毕业以后,真是陌生。 “……好吧,我会让人帮你写完作业的。” 草壁哲矢心情复杂地接过了这个塞满作业的书包,转身离开了。 好耶!! 心腹大患已经解决,折木祈激动地在榻榻米上滚了好几圈。 不用写作业,哥哥也不在家,那岂不是说明……想干嘛就干嘛!? 这想法很快就被她自己按死了,外面太晒了,连屋子都懒得出,还是别想别的了。 找云豆玩去吧。 折木祈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塞满云豆玩偶的房间里,领了两只云豆,又拿了只玩偶,抱着一起出了门。 因为无聊,她在院子里的池塘边捡了一块方形地石块,又因为一时找不到趁手的木板,趁四下没人,偷偷用菜刀劈了个云雀恭弥的椅子,原地给自己劈出了一块一看就很好用的小木板。 至于椅子的尸体…… 她打量着四下没人,就偷偷藏在了走廊下的缝隙里。 走了几步,折木祈觉得这地不安全,又跑回去把尸体捡回来,藏在了自己房间的床底下。 嗯。 这样就安全多了! 工具已经准备完毕。 折木祈把方形石块放在桌面上,又把小木板打横放上去,最后,一只手捏着一只云豆,放在了木板的两端。 启动吧! 云豆跷跷板! 几乎对她这一会工夫干的事全都了如指掌的草壁哲矢:“……” 算了,看起来都被作业逼傻了,云豆你们就哄哄她吧。 云豆跷跷板虽然是个很伟大的发明,但没一会折木祈就玩腻了,没别的,两只小鸟一左一右叫她的名字,着实有点吵闹,听久了耳朵疼。 折木祈把小鸟放了下来,不跟它们玩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今天这个家又安静又无聊,以前也没有这种感觉啊? 无聊到在空旷房间里滚了几十圈以后,折木祈仰面直愣愣地躺着,已经快长出蘑菇了。 唔,哥哥怎么还不回家呀? ——事已至此,吃个冰淇淋吧! 折木祈从地上爬起来,赤着脚来到了厨房,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长期被乱步禁止偷吃冰淇淋的缘故,明明不是在乱步家,也不是在侦探社,她要打开冰箱门的瞬间,还是做贼心虚一般,左看看右看看。 确认真的没有其他人后,长舒一口气。 打开了冰箱门。 ——呜哇!! 感觉打开了什么财宝库,闪闪发光的,摆满了各种口味的冰淇淋! 折木祈踮着脚把脑袋往里塞了塞,仔细挑选起了口味,唔,蓝莓?草莓?果然还是椰奶…… 不不不,巧克力的也不错,可恶!太多了! 要不干脆每个口味都吃一盒? 反正哥哥不在家,而且,哥哥不知道她之前干的事,和乱步不一样,就算是看到了,大概也不会制止她的。 这么一想,折木祈毫无心理负担地选择每样都拿一盒。 手刚伸进去触碰到那盒蓝莓图案的冰淇淋上方,感受到细微的冰凉。 “你在做什么?” 稍显冷淡的口吻几乎是贴着耳畔传来,连吐息都近在咫尺。 “啊!” 折木祈吓得尖叫了一声,手立刻缩了回来,甚至因为过于惊慌,收回手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冰箱隔层的板块,发出砰的一声。 “嘶——” 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被撞到的骨节好一会才止住眼睛的酸涩感。 “哥,哥哥……”折木祈小心翼翼转过脑袋,“你什么时候出现的?脚步声都没有,好吓人!” 说到最后一 椿日 句,已经是纯粹的抱怨了。 “呵。”云雀恭弥薄唇微扬,低声嘲讽道,“是你偷东西太专注了吧?” 折木祈不服气:“怎么能说我是偷东西呢!我分明就是光明正大地吃冰淇淋!” “那你刚才在张望什么?” “?”折木祈立刻激动起来,“哥,你分明早就回来了,故意藏起来吓我是不是?” “我没那闲情逸致。” 云雀恭弥说着,低头抓住了她的手腕,打量了一下她刚才碰到那只手,发现连红痕都没留下后,便松了口气。 随即,抓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走了。” “诶——?”折木祈被牵着下意识跟着他走了两步后,才猛然惊觉不对,死死拽住门槛,“等,等等!” “哥,我冰淇淋还没拿呢!” 她企图唤醒对方仅存的一丝善意。 云雀恭弥头都没回一下:“冰箱里的冰淇淋你不能吃。” “为什么!”折木祈很不满,但她唯唯诺诺,也不敢吼的太大声,就小发雷霆抬高了两个音,“难道那些不是给我准备的吗!” 除了她,还有谁这么爱吃冰淇淋! 除了她,还有哪个这么爱吃冰淇淋的会出入这个家! “是,但是我现在不打算给你了,那又如何?”青年扯着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折木祈:“……” 不,不如何。 可恶,好不爽。 连冰淇淋都不给吃,她拿什么忍下去! 可是,这不对呀。 折木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见她低头不语,云雀恭弥松开了她,转身走回来,打开冰箱门,从最上层取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 “吃不吃?” “……那还是要吃的。” 好了,她又能忍了。 折木祈抱着巧克力跟在云雀恭弥身后回到了他的房间。 一进去,她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青年解领口衬衫扣子的手一顿,侧目瞥了她一眼。 “什么?” 折木祈凑过去,神秘兮兮地开口:“你是不是和乱步有联系?” 云雀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地笑:“你猜?” 折木祈:“……” 天塌了。 她就说怎么这个哥哥突然也不给她吃冰淇淋了,原来他偷偷跟乱步有勾结! 她就说嘛,怎么当时乱步说只能接受云雀恭弥当她最后一个哥哥,不许再有新的了。 她还疑惑这里面有什么门道呢,原来是这两人私底下,暗度陈仓! 呜呜呜,太过分了。 整整半个冰箱里的冰淇淋,就这么近在眼前,却根本吃不到。 这对吗!这很不对!! 正文 第49章 折木祈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云雀恭弥和乱步是怎么会有联系的? 这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候,就是她小时候来往并盛和米花,拿云雀恭弥家的饭养乱步。 他们俩在她记忆里压根没见过面! 而且, 既然和乱步都有联络了, 那不会和她亲哥也……? 要知道, 她亲哥和乱步是见过面的, 乱步来过她家里,也和哥哥单独出过门。 他俩很熟的。 就是互相看对方不太顺眼而已。 一起联手收拾她的时候, 还是挺默契的。 以前是两个哥哥联手整治她, 要是云雀恭弥和她亲哥也有联系, 那不会要变成三个哥哥收拾她吧? 那她的人生, 也太惨烈了吧!! 藏着心事, 更担心自己家冰箱里的冰淇淋归属, 折木祈吃巧克力都吃得心不在焉, 她觉得这巧克力苦苦的。 就像是她的命一样苦。 晚上吃了烤肉, 烤肉很好吃, 就像是断头饭一样好吃。 吃的时候折木祈还是很满足的, 吃完她就不大开心了, 有点不想面对明天回家后的残酷现实。 她心里已经有底了。 她的冰淇淋, 怕是已经被无情献祭了。 洗完澡后,折木祈窝在云雀恭弥的床上, 手里拿着从他书架上随手抽出来的书籍,摊开平铺在枕头上,她压着手臂趴在那里,书页上的内容,自然是一个字也没看的。 和乱步的公寓不同,云雀恭弥的家很大, 大到她前两次来都差点迷路。 这座宅子里房间很多,但相对地,她觉得舒适度就没那么高,因为看起来几乎摆设和构造完全一致的房间,非常空旷。 乱步的客厅里有沙发,有很大的电视机,还有随时可以一起玩的游戏,她很喜欢窝在沙发上吹着空调懒洋洋的感觉。 但在云雀恭弥的家里,想要拥有同等舒适度,就只有床这个柔软的地方,才能提供给她。 她不喜欢跪坐,也不大喜欢长期蜷缩起来,血液不会不流通吗? 也因此,她对榻榻米的接受度其实也一般,晚上睡觉时把床铺好,早上起床再卷起来什么的,超麻烦。 更不用说这些东西还要非常精心地打理保养了。 舒适度才是最重要的! 她在云雀家的那个房间里当然也有床,可是她来这里的目的是陪伴哥哥,感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也不太好。就像是她每次去找乱步的时候,也都是窝在沙发上,乱步随时都能看得到的地方一样。 虽然性格大相径庭,但折木祈认为,云雀恭弥和乱步对待她在某些地方是非常相似的。 都是那种,需要她提供情感陪伴的哥哥。 乱步会直接说出来,告诉她,也会很真诚地称赞她。 云雀恭弥就很少说这些话,但他会直接叫人来接她,用行动告诉她,他要见她。 即使见了面也根本无事可做,他还是要见她。 难道说她是什么只是看着就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可爱生物吗!? 实际上她是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特殊气场,会持续影响周围人的,呃……异能力者? 天马行空的幻想只是一瞬间,折木祈很快就摒弃了这些奇怪念头。 她用手指揉捏着书页的一角,聆听着隔壁房间微小的水声发呆。 哥哥真是奇怪的生物啊。 水声什么时候停止了她没注意到,无聊地滚了两圈后,终于想到自己面前还有本书,便用手臂支着下颌,垂眸翻阅了起来。 讲小动物的故事,不太感兴趣。 翻了两页后,折木祈摇摇头,兴致缺缺地合上了书本。 床头橘色的灯光忽然投下一道阴影,遮住了原本光线明亮的床铺,折木祈下意识转动脑袋看过去:“……哥哥?” “嗯。”云雀恭弥轻应了声,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大概两秒钟后,他忽然蹲下来,伸手覆在她的额头。 “没有生病啦。”折木祈立刻抬手捂住了脑袋,“我现在超健康的!” 云雀恭弥不解地说:“你没怎么吃东西。” “……” 折木祈被他这份天然噎了一下,险些词穷。 “哥哥啊,人不想吃东西有一万种理由,比如说被克扣了冰淇淋。” 云雀恭弥:“……” 他无视了这句话,垂眸扫了眼她刚合上的书,看到书名时,把书从她手里抽走,在一旁的书架上重新拿了本递给她。 折木祈低头看了眼,是一本推理书。 是觉得她对动物成长类的书籍不感兴趣吗?好吧,她承认,两者相比她确实看得下去推理小说。 可是下意识顺着他的意愿打开书看了几页后,折木祈忽然觉得这很不对,为什么只有看书这唯一的打发时间方式呢? “哥,给我买个懒人沙发吧,就是那种可以整个人窝进去的,超级舒适的,软乎乎的那种!” “我出钱也可以!” 没错。 既然没有悠闲舒适的空间,那就自己创造一个嘛。 人不能委屈自己。 云雀恭弥斜睨了她一眼:“……非要?” 折木祈颇为委屈地开口:“不,不可以吗?” 那总不能天天在地上滚吧,虽然干净,但是多没意思! 她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喜欢滚来滚去! “知道了。” “我还想要个秋千!”有了进展的下一步,就是得寸进尺。 “知道了。” “那我能不能再……” 云雀恭弥似乎是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明天把你想要的东西都发给哲,让他去处理就行。” “噢。” 折木祈满意地闭嘴了。 两分钟后。 “哥哥,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手机?” 她实在是没办法不好奇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憋不住了! 云雀恭弥没说话,但一个金属块结结实实砸在了她手边。 看着距离自己指甲盖仅有一厘米的手机,折木祈狠狠沉默了。 算了,忍了吧,毕竟这么无理的要求是她提出的。 自我催眠后,折木祈放宽心拿到了那个手机,按亮屏幕以后,她又一次感叹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她的手机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加密,就算是丢了都要立刻报警的保密程度,而她哥的手机…… 连密码都没有。 为什么! 这人都没有不可告人秘密的吗!她不信! 抱着手机检查了一番后,折木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哥哥确实很坦诚,就是手机里内容也挺吓人的。 比如这个通讯录吧,为什么会有她亲哥和乱步?啊? 而且这人的通讯录里,除了这俩人就是她,草壁哥哥,还有两三个不认识的人,压根就没人了啊! 感觉哪天哥哥老了,意外去世了,都没人知道没人帮忙收尸呢。 这人际关系也太可怜了吧。 不过比起哥哥单薄的人际关系,最吓人的还是,他怎么和乱步还有她亲哥偷偷拉小群呢! 群主还是乱步! 群里唯一的群聊消息也是拉群当天乱步发的,就两句话。 【祈每天偷吃四五个冰淇淋,结果肚子疼到在床上打滚。】 【你俩不准给她吃冰淇淋了!】 ——乱步真的是太过分了!!! 折木祈愤然把手机熄灭了。 想了想,她又觉得心理不平衡,重新拿起手机,把云雀恭弥的账号从那个小群里退了出去。 这次,折木祈终于满意了。 “哥哥,手机还给你~” “干了什么?”云雀恭弥一副了如指掌的口吻。 “什么都没做。”折木祈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义正词严地说,“我是那种会拿着别人手机胡乱操作的人吗?我不是!” 云雀恭弥对她厚脸皮着实有些无语,但她做了什么他大概也能猜到,他本身就是无所谓的态度,自然也不会抓着不放。 折木祈从床上跳下去,来到他身后,从背后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怎么认识乱步的?” “你生病快死的时候认识的。” 云雀恭弥的语气平静到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晚饭一样随意,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信息量很大的发言。 折木祈却一下愣住了。 生,生病快死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总不能是,小时候那次吧? “你和乱步在我小时候就见过面,说过话了吗?” “有什么问题?” “……”没有。 那场很严重的高烧,她根本就没有记忆了,也完全回想不起来任何具体的内容。 是因为乱步当时束手无策,才找他帮忙的吗? 那这么说,她当时真的病得很严重,严重到放任不管就这么死掉了…… 折木祈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小声咕哝道:“哥哥,救了我这么大的事情,至少也跟我说一声吧。” “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而已,而且……”云雀恭弥停顿了下,眼眸转向她,放低了声调,“又不是我一个人救的你。” 折木祈深吸一口气:“那也很值得说啊!” “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认为而已。” “……”好生气哦,要不偷偷从背后拔几根他的头发解解气吧。 算了,祈你是一个大度的妹妹。 不跟笨蛋哥哥计较。 折木祈努力安抚了自己,按捺下内心焦躁不安的情绪。 果然还是觉得这个哥哥的生活态度很……理解不了。是她太笨了吗?不至于吧? 应该是哥哥自己的问题,她是不会有问题的。 “哥,你觉得,我将来要做什么呢?” 既然不理解,那就多问问,学习一下大人的思想。 云雀恭弥极其理所应当地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折木祈被噎了个彻彻底底,下一句要问什么她都忘记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顺着刚起头的话题聊了下去。 “就是,我不太清楚我要做什么,我没有什么想做的,这样也可以吗?” 云雀恭弥:“有何不可?” “……哥哥,你知道吗?没有一技之长的人在社会上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很不巧,我就是这种人哦?” “大学我将来应该还是会上的,但那只是在虚度时间,因为我没有想做的事情,所以选择晚一些步入社会。可是,实际上我不太想成为一个,每天早早起床赶电车,很晚才下班的上班族。” 其他职业者需要有很强力的技术,比如画家,游戏职业选手,音乐家摄影师什么的。 这些她都只是会,但完全不精湛。 “感觉公司是很可怕的东西,社会上的人情往来什么的,前后辈的关系什么的,呃,这么说哥哥你能理解吗?” 折木祈探头去看他的脸,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也看不到表情,干脆又缩了回来,安静等待他的回应。 云雀恭弥沉默了下来,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就在折木祈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他似乎已经完成了思考,语气自然地说道:“那在自己的公司不就好了?” 折木祈:“——啊?” 她脑子懵了一下:“我不想当创业者啊。” 她哥的脑回路真的没问题吗? “那就开一家新的公司给你,像是之前云豆玩偶一样,你只需要按照会让自己开心的方式来生活就好了。” 折木祈:“……” 不是,这不对吧! 她是想问哥哥自己将来要干什么,学习大人的经验啊! 这个大人他怎么……脑回路这么奇怪呢。 折木祈皱着小脸,有点忧虑地说:“我觉得这样不对。” “哪里不对?”云雀恭弥冷静地反问她。 “……”折木祈说不上来。 “那些无聊的草食动物说的无意义的话你根本不需要去听,因为那只会拉低你的思想水平。不需要去考虑动物会怎么想,你只要按照你脑子里所想的东西,去做可以让自己获取满足感的事情就行。” “你和那些东西不一样,祈。” ——哪里不一样? 折木祈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是这句话却没有问出来。 她可能问错人了,这个哥哥和正常人不一样,他有自己定义的规则,不太把法律之类的放在眼里。 也完全不把自己和其他人类当成同类。 就…… 还挺令人头痛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明明这人就是生活在自己定下的规则里,完全不遵守社会的法则,怎么感觉他还生活得很顺畅? 横滨的犯罪分子可是每天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啊! 折木祈鼓了鼓脸颊,有点不服气地嘟囔:“哥哥,你是不是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啊?” 云雀恭弥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有。” “什么!?”折木祈好奇地从他肩膀处凑上前,眨着眼睛盯着他。 云雀恭弥安静地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就在折木祈以为他要开口的时候,他却抿紧了唇线,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 折木祈一头雾水。 “什么呀,是秘密吗?” “不。”他唇角掀起微小的弧度,笑容里是势在必得的张扬,“只是要晚一些时间才能得到而已。” “在这件事上,我很有耐心。” 折木祈:“……??” 怎么还当上谜语人了。 正文 第50章 几乎没有惊喜感的暑假就这样过去了。 折木祈在自己完全没出力的情况下, 赶完了暑假作业。 开学第一天的生活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还是几乎零交集的同学。 要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就是她运气不好,今天轮到她值日。 做 完值日生的清洁工作, 折木祈比往常迟了半个小时才走出教室门。 她拎着书包小心翼翼来到那个熟悉的走廊时, 蓦然发现自己尊贵的VVVIP特等座上, 已经提前坐了两个人。 凭什么! 这明明是她发现的宝贵楼梯间, 她才是后藤同学的最佳听众! 这俩外来还抢座位的坏人是谁?! 折木祈气呼呼地上前,来到两人身旁, 大大咧咧地坐下。 绿色眼眸释放着锐利的锋芒, 扫向了身侧。 黑尾铁朗:“……” 孤爪研磨:“……” 她在干什么?好凶的眼神。 后知后觉认出两人的折木祈:“……??” 不是, 这个头发褪色的学长看起来一本正经的, 怎么偷偷带人抢占她的特等座啊? 她不就晚来了半个小时。 他俩居然抢先偷听!太过分了!排球部一看就没有好好训练!哼! 但想着还要听后藤同学的独奏, 折木祈也就忍耐着没有立刻出声控诉这两人, 她竖起耳朵等待了几分钟。 ——没有。 别说吉他的声音, 连后藤同学用脑袋撞墙的声音都没有! 折木祈大为震惊:“我的后藤同学呢!?” 黑尾指了指楼梯口, 无情地告诉她:“在你来的前两分钟已经背着书包走了。” “怎么会这样!”折木祈遗憾极了, 语气悲痛, “我只是做了个值日而已, 她就这么离我而去……” “那个人本来就不知道你每天偷听吧?”孤爪研磨往一旁挪了挪, 小声提醒她。 黑尾也是一脸复杂的神情看着她:“折木学妹,我发现你有当戏精的天分诶。” 折木祈的表情立刻阴转晴:“嘿嘿, 前辈你是在夸我吗?谢谢。” 黑尾铁朗:“……” 这熟悉的脱线感真是久违了。话说,这人明明很容易尴尬,怎么感觉还挺厚脸皮的? 她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 说到矛盾,好吧,折木学妹的气质和长相其实也给人很强烈的矛盾感。 真的是很奇怪的孩子。 “暑假生活过得怎么样?学妹?”黑尾扯着一抹淡笑,语气随意地问。 “非常不错。”折木祈点点头, 一脸正经,“无所事事的生活我超喜欢的!前辈们呢?” “排球部的合宿,是忙碌的一个暑假呢。”黑尾用稍微带着遗憾的口吻说,“无忧无虑的暑假,听起来就令人羡慕啊。” “是这样吗?”折木祈狐疑地眨了眨眼,“我怎么感觉学长你还挺乐在其中的?” 黑尾摊了摊手:“哎呀,我看起来是这样的表情吗?” 孤爪研磨扯了扯他的袖子:“小黑,折木看不见表情。” 黑尾:“……” 折木祈:“……” 看不见还真是抱歉啊。 “好了,也算是寒暄过了,我要回家了。” 折木祈理了理衣摆的灰尘,对二人挥挥手,悠哉悠哉地下楼了。 黑尾铁朗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道:“研磨,你有没有觉得,学妹现在的学校生活,可能是我毕业后你的将来?” “……是说无所事事吗?”孤爪研磨想了想,没有否认这个说法,但也不太赞同,“我应该会比她好一些。” 起码,他还有一个需要出勤的社团。 而且…… “小黑对折木很感兴趣吗?经常听到你提起她,或者是同她打招呼。” “当然感兴趣啊。”黑尾毫不迟疑地回答,表情特坦诚,“毕竟,她可是唯一叫过我哥哥的后辈呢,我一向是很热心肠的好前辈哦?当然要留意她了!” 研磨:“……” 他蹙眉盯着地面,不太情愿地小声说:“我不太喜欢那个人。” “——昂?”黑尾差点没反应过来,“你说的是折木学妹吗?” “嗯。”孤爪研磨应了声,往下迈了个台阶,慢吞吞地开口,“她没有距离感。” 孤爪研磨是个社恐,虽然达不到后藤一里那种随时都能表演灵魂出窍和原地撞墙的程度,大概也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第二天就吊死在家门口,但他也确实是社恐。 相比之下,折木祈这个明明不太喜欢社交的人,却能在完全跟他不熟的情况下,直接上手捂他的嘴,让他觉得她非常没有边界感。 哪天被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要远离这样的人。 “噢,那还真是意外呢。”听了他的讲述,黑尾有点恍惚,“话说,这是什么时候的故事?” “暑假开始前。” “是不是叫学妹给你道个歉比较好?感觉你还挺在意的呢。” “——你好烦,小黑。” 好不容易快忘记的事情,就不要特意跑到别人面前提了。 十分钟后。 幸平餐馆里,折木祈捧着水杯巴巴地望着对面的人,脑门就差一个明确的实体问号了。 “合宿的时候朋友介绍的这家店,恰好离学校也不是很远,那之后有时间就会过来了。”黑尾主动解释道。 “哦,这样啊。” 那折木祈就不意外了:“学长的朋友还挺有眼光的。” “他们说是自己的朋友推荐的,没想到这么好吃,就也推荐给我们了,我也很惊讶呢,平时我和研磨放学后总是要坐电车回家,很少在学校附近的料理店吃饭,学妹呢?” 折木祈满脸真诚:“我家就在学校附近啊。” 黑尾:“——哈!?” 家就在学校附近什么的也太幸福了吧!那岂不是每天都能比别人多睡好久! “哼哼,这就是选对学校的好处啊前辈!” 不出所料地收获了对方的羡慕之情,折木祈别提多骄傲,就差把不存在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黑尾:“……呵呵。” 感觉这姑娘有时候一开口挺折磨人的,一个面瘫脸到底是怎么用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发出这么生动的语气的? 他不理解! 接下来,折木祈就没有继续炫耀了,因为她点的炒饭上桌了。 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一脸满足地一口一大勺子飞速炫完了一大份炒饭。 “嗯,超美味!”折木祈放下勺子,双手并拢,“多谢款待!” 说完,她转头朝里面忙碌的红发少年喊道:“幸平君,再帮我做一份炒饭好吗,放我的便当盒里。” “好啊。”后者一副习以为常的语气,“又是带给你哥哥吗?” “毕竟是哥哥嘛,出门不给哥哥带吃的回去,他会饿死的。”折木祈煞有介事地烦恼着。 幸平创真:“……” 如果不是经常见这对兄妹,折木奉太郎在他的印象里绝对是个非常糟糕的哥哥。 没别的,折木祈的嘴实在是太能瞎扯了。 折木祈打包好炒饭离开时,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还在吃饭,她觉得自己和这两人的关系远不如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那么熟,就没有打招呼。 直接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黑尾就放下了筷子,将手抵在下颌处,一脸凝重地说:“这下终于确定了,不是错觉。” 孤爪研磨:“……什么?” 黑尾一本正经:“折木学妹啊,你没发现她脸颊圆润了许多吗?” 研磨:“——昂?” 黑尾:“她胖了,超多!” 研磨:“……” 他一脸嫌弃地抱着自己的碗往一旁 椿日 挪了挪:“小黑,你是变态吗?” 黑尾:?! “什么啊,真的非常明显,根本忽视不掉啊!” 他发誓,他绝对没有刻意盯着人家女孩子观察。 主要是一个多月不见,她确实圆润了……很多点!他想忽视都难的那种! 越是不常见面的人,越能发现她的变化,这很正常吧!? 黑尾觉得自己超冤枉的! 和黑尾铁朗有同样意识的,还有折木祈本人。 她拎着书包一路跑回家,到了家门口,居然有些轻微的气喘。 什么鬼——?! 只是从幸平餐馆跑到家里而已,以前她每天放学后都是直接从学校跑到家里的,也没这么明显的气喘吁吁的感觉啊? 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她胖了吧?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的,她只是一个暑假疯狂吃吃喝喝完全一下没运动而已,怎么会胖呢。 折木祈站在门口疯狂摇头催眠自己,试图让自己的大脑忽视掉这一丝异样。 “……你在干嘛?” 刚从学校回家,家门都没进,就看到他的笨蛋妹妹扶着门不停摇头,看起来别提多诡异了。 折木奉太郎很想转身就走,但,都到家门口了,算了。 他把妹妹推到一旁,用自己的钥匙开了大门。 折木祈跟在他身后走进去,在玄关处换室内拖鞋的时候,哼哼唧唧地发出一连串怪叫。 折木奉太郎听得眼皮直跳。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有事不能说吗?啊?她一怪叫,他就心里不安生。 他不问还好,一问,折木祈忽然膝盖一弯,扑通倒在了地上,双手扶着玄关的台阶,颤颤巍巍的像是站不起来。 上一秒还在逼问他的折木奉太郎吓得手里的包都掉了。 连忙去扶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哥——!” 撕心裂肺一般的熟悉呼唤,折木奉太郎当场眼前一黑,熟练地把她又丢回了地上。 “说吧,想干什么?” “呜呜呜……”折木祈抱着自己的书包,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感觉我可能胖了很多,我不敢看,你帮我拿电子秤好不好?” 折木奉太郎:“……” 这点破事能不能别像是得了绝症一样。 他叹了声气,上楼把她房间里的小电子秤拿下来丢到她面前,催促道:“赶紧的。” 折木祈这才依依不舍地把书包交给他:“你的饭,吃吧。” 折木奉太郎拿着书包走了。 至于妹妹的体重?相信待会儿的鬼叫声会告诉他答案的。 一分钟后。 妹妹呜咽着推开了他的房门:“哥,我就胖了十斤而已,我怎么跑回家就气喘吁吁的,我身体也太虚了吧!” 折木奉太郎:“……” 不,你面对现实吧,一个暑假胖十斤已经是胖很多的那种了,长点心吧。 “每天放学后就躺在床上当尸体,最大的运动项目就是在床上滚几圈,你胖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而且那可能是暑假开始之前就在逐步加重了。 折木祈:“!” 难过。 她忧郁地垂着脑袋,喃喃道:“难道我真的要去练武了吗,之前暑假也是,淋了点雨就发高烧,感觉我现在好虚,我不要变成哥哥你这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大人……” 折木奉太郎打断她:“——发高烧是怎么回事?” 折木祈:“……啊。” 说漏嘴了。 比自己接下来要锻炼身体更绝望的事情是,钱包被没收了。 钱包被收走那一刻,折木祈头顶的天也塌了下来。 这代表着她丧失了任何偷吃的可能性,哥哥说她吃饭可以直接在幸平餐馆赊账,他会每周过去结账,已经和老板说好了。 至于咖啡? 安室先生说帮她付钱,让她安心喝就行。 不是,折木祈觉得这情况很不对。 ——怎么会有人没收妹妹的钱包,还给餐馆老板,咖啡店服务员提前打招呼帮忙盯梢啊! 折木祈生气地在当天晚上吃了一大碗饭。 然后第二天放学,就去找云雀恭弥练武了。 是的,她要找最厉害,下手最重,最不会对她手下留情的人教她! 虽然练武这点上她不情不愿,但是有一件事,她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她要当等乱步老了,也能背着他去看医生的妹妹! 以前只有乱步,现在她想了想,她亲哥还不如她呢,哥哥连一丁点的武力值没有,简直太惨烈了。 她哥年纪大了后绝对只比乱步好一点点,好的那一点是她哥饮食健康。 这就两个需要她照顾养老的哥哥了。 然后她想了想,云雀恭弥虽然身体很健康,可他人际关系不行啊。 万一哪天死了没人知道,她要帮他收尸! 没错。 她就是要当这么棒的妹妹,所以,要好好锻炼身体! 练武的第一天。 开始五分钟后,折木祈眼泪汪汪地跑回房间里,给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缠上了太宰治同款绷带。 云雀恭弥看着这一幕蹙起眉:“你这是什么艺术?” “报告哥哥,这是我刚想出的阴谋诡计!” 折木祈眨着雾气朦胧的眸子,诚恳极了:“我觉得绷带缠得多,我就看起来比较惨,这样你就会心疼我,下手时会轻一点!” 云雀恭弥:“……” 压根不想教这种还没碰到就哇哇哭的小动物。 正文 第51章 哥哥肯定是见不得妹妹受苦的。 折木祈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她非常擅长跟哥哥撒娇,软磨硬泡让对方帮她收拾烂摊子。 以上, 是在遇到云雀恭弥之前的认知。 自从她下定决心让云雀恭弥教她体术, 她的哥哥滤镜就一夕之间彻底粉碎了。 大多数哥哥可能确实见不得妹妹受苦。 但云雀恭弥除外。 比身上缠满绷带准备卖惨让人心疼, 更惨的是, 绷带下面的淤青和伤痕都是真的。 ——超级痛! ——痛到她半夜睡不着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朝着窗外大喊云雀恭弥讨厌鬼的那种! 再也不会觉得这个哥哥可能有那么点常人不易察觉的温柔了。 ——说实话, 都有些不想帮他收尸了。 笑着点头说会手下留情结果反手差点拧断她胳膊什么的, 究竟是留情留到哪里了啊。 学了一天体术, 但是回家躺了三天。 学校都请假了。没别的, 实在是痛到从床上爬不起来。 就像是与谢野晶子说的那样, 折木祈不是一个很喜欢锻炼身体的人, 但她比较年轻, 倒也不至于成脆弱病秧子。 可是真的一下子上高强度训练, 她立刻就歇菜了。 以前跟着姐姐练习时, 是每天循序渐进, 逐渐增加训练难度的, 但去找云雀恭弥, 一上来就直接跟他对打了。 就…… 算了,自己选的路, 咬牙也得走下去。 她确实是觉得有点难熬,可是比起将来她三个哥哥都没人养老没人收尸没人照顾,自己当下这苦日子她想了想,还是能忍下去的。 身体上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些许后,折木祈放学后就又直接背着书包去找云雀恭弥了。 “……哇哦,真意外。” 当事人一副以为她已经放弃的语气。 “我之前没来才不是偷懒, 是因为身体太痛了在家躺着爬不起来,现在能动弹了,哥哥,我们继续!” 折木祈特别固执:“我要当很厉害的妹妹!” “没人会给你颁奖哦?” “……哥哥,你毒舌这点能不能不要对着我。”折木祈攥紧书包带子,缩着脖子很怂地威胁他 ,“当心我以后不给你收尸。” 云雀恭弥:“?” 这次回家,折木祈只躺了两天就爬起来去上学了,没错,她很有进步,感觉自己超棒的! 没有钱包,缺失了偷吃的快乐,每天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做,折木祈就这样开始每天下午放学去找云雀恭弥学体术,学废了就在家里躺,休息好了继续学的日子。 周末除外。 周末很高贵,她这两天要休息! 一天去见乱步,一天自由支配,她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 直到—— “折木同学,这周末能让你的家长来学校一趟吗?” 教务室内,班主任推了下黑色的镜框,一副好商好量的口吻。 折木祈:“……噢。” ——为什么!?? 回家路上,折木祈全程都是懵懵懂懂的,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虽然刚练武那几天是经常请假不去学校,但出勤率是没问题的呀,后来她体术方面有进步后,也没有再请假了。 考试当然及格了。 社团什么的,要是老师看她不顺眼应该早就找她聊了吧?而且,不参加社团也不至于找家长聊。 好奇怪呀。 吃晚饭时,折木祈看着很悠闲的哥哥,脆生生道:“哥,老师叫你周末去学校。” “哦,知道了。”折木奉太郎随口应道,似乎一点不意外。 “你都不问问我在学校闯了什么祸吗?” “诶?”折木奉太郎一脸茫然,“不是每年一次的三方面谈吗?” 折木祈倏然愣住:“……对哦。” 她怎么忘记了。 “一般学校不都是第一学期结束之前嘛?”她用筷子戳着空掉的瓷碗,气鼓鼓地嘟囔,“第二学期的小测后才这么说,害我以为我闯祸了呢。” “可能是想看你们这次的测试成绩吧,你及格了吗?” “当然及格啦,我从小到大哪次考试不及格给你丢人啦?” “……”只是及格而已,你在骄傲什么。 *** 周日上午,音驹高中。 教室里只有兄妹俩,和表情严肃坐在二人对面的班主任老师在。 望着眼前两张几乎如出一辙表情寡淡的面容,班主任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咳,是折木同学的哥哥对吧?” “嗯,我家父亲工作比较忙不经常在家,所以妹妹的事情由我处理。”已经不是第一次充当家长角色了,折木奉太郎有一套很熟练的话术,“请问有什么不方便吗?老师?” “不,没关系。”班主任摇了摇头,“你也是大学生了,是成年人,的确可以代替家长的角色。” “今天是想聊一下折木同学的考试成绩。” “——嗯?”折木祈小弧度地歪了下脑袋,“不是及格了吗?” “及格……”班主任无奈地苦笑了下,“折木同学,你是在捉弄老师吗?” 折木祈:?? 什么意思。 班主任叹了声气,忧心忡忡地开口:“折木同学你是第一名考进我们学校的,但是,来到学校以后几乎不和同学们接触,也不参加社团,这些说到底都是你个人的选择,我们老师充其量也只能给你小小的建议,无法强迫你的人际关系。” “就算是你拒绝了新生代表发言,学校也表示理解了。毕竟,当初应该有其他更好的学校保送你,你坚持选择了我们。” “可是折木同学,进入高中以后,你就完全不学习了,每次考试都刚刚好踩着及格线,老师真的很困扰呢。” “是对学校有什么不满吗?” 折木祈:“……” 折木奉太郎:“……” 前者沉默是在开小差,且就算是要回答也无言以对。 后者,则是头痛地扶额,说实话,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麻烦的问题。 不回答又不行,更头疼了。 “祈,可以去帮我买杯饮料吗?”折木奉太郎从钱包里取出两枚硬币递给她。 “好哦哥哥。” 折木祈心领神会,接过钱迅速转身跑掉了。 目睹这一幕的班主任:“……” 这个哥哥也是,什么情况!? 折木祈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在走出班级门后,就靠着墙壁,偷偷竖起耳朵。 “抱歉,老师。”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折木奉太郎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清晰,却也不影响什么,“虽然很强人所难,但是,能请老师不要太过在意我妹妹的成绩吗?” “不只是成绩,在学校的生活也是,可以的话,请让她完全按照她自己的方式来。” “我妹妹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大概也不会代表学校去参加什么学术上的竞赛,更不会为了学习废寝忘食。她在初中的成绩只是一时兴起,那孩子平时根本不喜欢学习,优秀的成绩也不会长期维持的。” “我很感谢老师你对她的关注,我知道您是一位很负责的老师。” “我家虽然不是什么很有钱的家族,大概将来也不会一夜暴富,不过我想,我还是可以为妹妹的人生负责的。” “不管她选择做一个碌碌无为的人,还是做一个事业有成的人,我都会想办法为她善后。” “……您说的那些我这边都很清楚,但是没关系,不管她选择怎样的人生,会拥有怎样的将来,我的期望就是她开心就好。” 听到这里,折木祈看着掌心里的硬币,想了想,还是去找自动贩卖机了。 就不贪污笨蛋哥哥的钱了。 折木祈买了两杯冷藏果汁,坐在教学楼阴凉处的椅子上,边喝果汁边无聊地踢着鞋子。 直到折木奉太郎从背后敲了下她的脑袋。 “——我的饮料呢?” “唔,给你!” 折木祈把另一杯果汁塞给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一起往家走。 “哥哥,你和老师聊完了吗?” “嗯。” “哥!” “嗯?” “你放心吧,我会给你养老的!!” “……”你在诅咒谁会死在你前面啊? “你比乱步小两岁,比并盛的哥哥小三岁,唔,你们仨也不是没有一起死的可能,到时候,我给你们买最漂亮最贵的棺材。” “——谢谢,不需要!” 她可闭嘴吧。 虽然这话题很古怪,但折木奉太郎还是没忍住,怼了她一句:“万一是你先死呢?” “不会的。”折木祈十分笃定。 “你这是哪来的自信啊。”折木奉太郎小声吐槽她,“每天不是躺尸就是胡吃海喝,一点健康管理都不注意。” “反正我不会的!”折木祈扭头朝他冷哼了一声,“现在开始,我会努力的!” 折木奉太郎:“——努力什么?” 死晚一点? 折木祈握紧手里的易拉罐,小声说:“努力多活一段时间,死在你们后面,给你们收尸。”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件事? 折木祈说完,就低头不再言语了。 嗯,她一定会很努力,多活一段时间,要死得比哥哥晚,这样,就没有哥哥会伤心了。 要是她死太早,最后是哥哥帮她收尸,那哥哥肯定要难过的。 还不是一人份的难过。 这样不好,她不喜欢。 所以,趁现在她还只是很年轻的高中生,她以后都不会像哥哥说的那样不注重身体的健康了。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未来要成为怎样的人,可起码现在,她有了一个小小的目标。 她要做一个很健康的人。 运动是很累,但她会忍耐的。 “感觉我开始在放学后锻炼体术之后,时间过得很快呢。” 一转眼,都已经开学一个月了。 夏天已经结束了。 折木祈说着,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哥哥,我下午要出门,要帮你带什么吗?” 折木奉太郎一脸无所谓地耸肩:“随便你。” 反正不论他说几次不需要,这个小青蛙都会带旅行礼物回来。 跟哥哥打了招呼,下午,折木祈就乘电车前往了伊豆。 告别夏天后,再 椿日 也没有午后炙热到无法出门的阳光。 她去了上次暑假时和赤司征十郎一起去的那家陶艺店。 之前在这里烧制的杯子,前段时间她就接到电话说是可以取了,但那之后她躺在床上爬不起来,就拖了一个多星期。 这次,折木祈终于见到了杯子的实物。 说实话,比想象中要漂亮一些。 不管是她做的粉色樱花,还是赤司做的蓝色的海豚尾巴,成色都比她想象的要更加有光泽一些。 折木祈把杯子用厚实的泡沫包裹起来,又在外面缠绕了好几层胶带,找了家快递公司把东西寄去了京都。 寄完东西准备给赤司发消息说一声时,折木祈看着二人的聊天窗口,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没别的,她发现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问过赤司的死活了。 她俩的聊天窗口一眼划拉不到头的内容,就一个讯息。 【在?看看猫好嘛?】 【图片x3】 【看看猫。】 【图片x3】 【猫。】 【图片x2。】 ——赤司是不是对她越来越敷衍了? 怎么还克扣猫的图片,昨晚就发了两张! 她又打开自己和越前龙马的聊天窗口。 【猫。】 【图片x9。】 【猫。】 【图片x3。】 【猫。】 【出国了,没有。】 好吧,这人更敷衍,第三天都懒得发了,这么一对比,赤司对她还是不错的,折木祈忽然又心理平衡了。 【之前的杯子我已经寄给你了哦,这两天注意接听快递电话。】 【好的,谢谢祈。】 唔,秒回啊。 这个时间……应该是社团活动还没开始,在忙学生会的工作? 那还是不要在忙碌的时候打扰别人了。 这么想着,折木祈删掉了打字栏的“看看猫”,今天就不看了吧。 她提着自己的杯子又一次坐在了电车上。 从海边到车站大概花了20分钟,刚上车坐下,她就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今天不看猫了吗?】 【不看了,我有别的安排。】 【……嗯?】 【今天要去看我自己的猫。】 【祈什么时候养猫了?】 【很多年前就养了,是一只很可爱的黑猫。】 不知为何,她发了这句话出去后,赤司很久都没有回复。 折木祈想,他可能是临时有事要忙,也就没有在意。 只是,等她下了电车,穿过车站的人流来到安静的地方,摸出手机看时间时,发现对方在十分钟之前,给她回了消息。 【祈很喜欢那只猫吗?】 她边往前走,边快速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 【——当然。】 人会喜欢别人家漂亮的宠物这不假,但是,别人家的猫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 那都不是她的猫。 武装侦探社的隔壁有一家陶艺店,天黑之前,折木祈在陶艺店里玩了很长时间的泥巴,给乱步做了一个新的杯子。 哥哥现在用的杯子其实也是她做的,可那是两年前,她初次走进陶艺店的时候为他做的,手艺着实差劲。 现在她很熟练玩泥巴了,可以给哥哥做一个更好看,工艺更好的杯子! 唔,还有一个猫猫碗。 天色黑下来后,折木祈洗干净沾满泥巴的手,离开了陶艺店。 要找太宰治其实挺简单的。 当然,她说的不是河边,而是,环境更差一些的地方。 比方说,无人造访的废墟,横滨的港口,废弃的集装箱。 以及,腐坏潮湿的贫民窟。 但其实根本不用如此费劲,只要你稍微前往一个人少一点,他人口中有点危险的地方。 你的猫就会因为担心你,主动出现在你面前。 朦胧稀薄的月色下,少女坐在海边的港口,咸湿的海风徐徐,撩起她微卷的发梢往后拂动着,白色的绷带在半空划过一道雪色弧线。 折木祈低头剥了一颗橘子味的棒棒糖塞进嘴里,托着脸颊吹了会风。 十分钟后。 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背后。 “祈酱。”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在风里甚至带着几分柔软,“你怎么在这里?” “——昂?” 折木祈咬着棒棒糖转过脑袋,弯起唇角对他笑了下:“我来见我的猫哦。” “最近总是看到别人家猫的照片,有点心理不平衡呢。” 她轻微皱了下眉,故意用埋怨的口吻说:“我的猫都不来见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在意我了。” 少年眸底的鸢色微微晃动,很小声地咕哝。 “……没有。” 折木祈起身拍了拍可能沾染灰尘的外套,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摸他柔软蓬松的卷发。 “我也摸到了呢。” “嗯?”太宰治狐疑地抬起眼睫。 “朋友给我发了猫猫的照片,有点手痒。”折木祈说着,又揉了几下他的头发。 少年顺从地垂着脑袋,任由她摸了半天。 直到她收回手,他才抬起头问了句:“祈酱,那些绷带是?” “这些吗?”折木祈晃了晃手腕露出的一截白,不甚在意地说,“我最近在跟着我哥哥练习体术,所以有不少淤青什么的,你知道的,淤青很难消下去,而且我每天都有在锻炼,痕迹还挺吓人的。” “缠绷带的话,装模作样多哭几声,哥哥就会心软了。” “哦。”太宰治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海边夜晚有点凉,我送祈酱回家吧。” “好呀。” 折木祈很轻快地点头答应了。 太宰治把她送到了江户川乱步的公寓附近,一路上两人也只是简单地聊了一些近况,更多的是沉默。 “就到这里吧,乱步先生看到我要生气了。” 距离公寓只有一个路口时,太宰治停下了脚步。 “好吧。” 折木祈点点头,没勉强他。 太宰治转身准备离开,刚迈出脚步,余光却瞥到自己外套的袖子被人拉住了。 他顿住,侧了侧目:“怎么了祈酱?” 折木祈瘪着嘴,不大情愿地说:“你不对,你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太宰治垂眸一本正经地思索片刻,仍旧是一副无辜的表情:“有吗?” “——有!”折木祈态度坚定。 黑发少年扬了扬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短暂的笑意:“祈酱是不是记错了?” “我没有!” 折木祈怀疑他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的,要知道,她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听那句最重要的话。 她小声控诉:“太宰,你不乖了。” 太宰本来就不乖,她和哥哥都知道,可那是对别人,她不关心。她的猫只要在她这里很乖很可爱,就没关系。 但是现在,这只猫他变得不那么乖了。 这可不行,她的猫不能输给赤司和越前的猫! “太宰!” 折木祈拽着他的袖子往下扯。 “好好好——” 眼看外套都要保不住了,太宰治妥协地举手。 “祈酱。”他转过身,面对面地唤她。 折木祈满眼期待:“嗯嗯。” 街角的路灯下,地上的影子逐渐靠近另一道,俯身于她耳边,贴着她的耳畔低语。 “——喵?” 正文 第52章 秋天到了。 步入十月之后, 夜晚的空气已经裹挟着凉意,连拂过面庞的风也不再温柔。 不过,这样只穿一件外套就不冷不热的天气, 折木祈非常喜欢。 一年四季, 只有春天和秋天是值得歌颂的。 放学后, 她用最近这一个月来往横滨积攒的些许剩余车费, 给自己买了一根冰棍。 咬着冰棍慢悠悠地走在回家路上。 避免被哥哥看出来偷吃,折木祈在吃完冰棍后也没着急回家, 她特意绕路, 一个人逛了会街。 回家的时间越晚越好, 这样, 哥哥就不会担心她。 椿日 再加上, 开始学习体术以后, 她也没有那么爱偷懒了, 很少一进家门就躺尸。 唉。 果然习惯都是被养成的, 现在回到家直接躺尸她竟然会觉得心虚了。 路过一家钓具店时, 折木祈看着店内摆放的各种款式的钓鱼竿, 忽然想起来, 十月初是手冢国光的生日来着。 虽然上了高中后很少遇到, 但生日就是生日,她还是要送礼物的。 因为手冢爷爷经常给她送鱼吃, 怪好吃的。 折木祈拎着书包走进了店里。 作为一个纯粹的外行,她并不具备挑选一款好的钓鱼竿的能力,但,不是有句话那么说嘛,便宜没好货。 既然不知道什么是好的,那就买最贵的! 折木祈在店里待了快一个小时, 在店员叽里咕噜的一堆专业知识的介绍下,选了一款看起来就很……唔,看不出来华不华丽,反正很贵。 她看着店员给她一一把零件装好,又把组装的说明书小心翼翼递给她,接过东西后,折木祈非常干脆利落地,刷卡,走人。 虽然没现金,但是有卡。 便宜的小东西是买不成,很贵的大东西,还是能刷刷卡的。 买完钓鱼竿后,心情还不错的折木祈哼着歌走出店里,刚走两步,眼前的十字路口冷不丁冒出来一个人,险些与她撞到一起。 “小祈?” “——昂?” 折木祈眨巴着眼睛看着来人:“小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啦小祈!”不知为何,黄濑的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碰见她都要来得欣喜,“小祈你怎么在这里呀?” “给相熟的哥哥买生日礼物。”折木祈说。 黄濑扫了眼她手中拎着的东西,差不多明白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奇迹的世代这几人中对小祈最了解的人,起码小赤司都不知道的那些野男人,还有奇怪的哥哥,他都很了解呢! 黄濑对此感到非常自豪。 除此之外,还有…… “小祈你现在是不是有时间啊?我刚结束摄影的工作,我请小祈去吃饭或者我们出去玩吧。”黄濑很积极地向她发出邀请,生怕她拒绝似的,立刻补充道,“拜托你了,请务必让我请你做点什么!” “为什么?” 折木祈觉得这孩子没安好心。 “当然是对你表达感谢啊。” “——诶?” “小祈,你还真是……”见当事人完全没意识到,黄濑凉太的神情无奈极了,“你上次不是让你姐姐帮我看了脚吗?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心理作用,后来过了好几天都没再痛,我就去医院检查,没想到我真的完全好了。” 怎么想这都是很值得他感谢的事情啊! 如果他的脚伤一直不好,冬季杯时恐怕有大半时间都无法参赛,就算是走进赛场了,脚一定也全程都在剧烈疼痛。 所以。 小祈真的帮了他很大很大的忙! 黄濑凉太不允许任何人把这么大的忙不当一回事,就算这个人是小祈本人也不行! “拜托你了,你想要什么,小祈?请务必使唤我!” “……不,怎么想你都应该谢我姐姐吧?” 折木祈简直无法理解这人的脑回路,就像是当初明明是乱步救了研二哥和松田哥,那俩人回报的对象却是她而不是乱步一样。 真的很奇怪,不是吗? “可是,小祈的姐姐明显是因为小祈你开口了,才会帮我治疗啊。”黄濑抓着头发笑了两声,“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而且,你姐姐也不会收下我的感谢。” 他对小祈好,才是小祈的姐姐想要的。 “唔,是这样吗?”乍一听还挺有道理,折木祈自认在人际关系这点她不如黄濑凉太,也就没纠结下去,“那好吧,我们去喝杯咖啡好了。” “只是喝咖啡就好了吗?” “唔,要芭菲!” 冰淇淋,来之不易的机会! 黄濑用力点头:“好的!” * 十几分钟后。 一群人在咖啡店里面面相觑。 明明平时都很难碰到,但是今天随便进了家咖啡店,里面居然坐着迹部景吾和手冢国光!? 不是,这俩人为什么会在一起? 好像在一起也挺正常的,都是网球队的部长,不,还是不对吧,这俩人到底为什么偷偷出门见面不带自己的队员!? “嗯?真意外呢。” 正疑惑着,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幸村精市从洗手间的方向走出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是祈呢,一段时间没见了吧?” “幸村前辈也……?”折木祈更疑惑了,“你们三个是在,部长聚会吗?” “这么说也没错,确实是在讨论网球部队员们的情况和接下来的练习赛,不过,在祈你来之前,我们刚刚聊完哦。”幸村精市说。 “哦,这样啊。” 那就好,她可不想听网球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折木祈和三人讲话的时间,黄濑凉太就安静地缩在角落里当鹌鹑,时不时偷瞄一眼店员,满脑子都是芭菲和咖啡怎么还没上。 这三人之中,黄濑凉太认识俩! 一个打球的时候会带着啦啦队,喊着什么“本大爷是冰帝的King”的超级羞耻中二话,一个,打球的时候一动不动,但是球都会跑过去找他的魔法师。 另一个虽然不认识,但能和这俩人这么自然地相处,肯定也不是个简单的。 黄濑凉太可不想加入魔法师们的聊天,到时候人家一问你们打篮球的会什么,他只会个模仿,那也太逊了吧? 他绝对不要在这里刷存在感! 而且,他是知道的。 那个叫手冢的家伙,是小祈的哥哥,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哥哥就是哥哥。 像他这种一看就是外面的男生,很容易被误会成小祈的追求者,被哥哥们针对的! 他有自觉! 既然见到了手冢国光本人,折木祈立刻把自己拎了一路的钓鱼竿交给对方了。 “感觉拿着还挺累的,刚好见到了,手冢哥,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谢谢。” 手冢微微颔首,下意识接过后扫了眼,顿时一愣:“祈,这个牌子的钓鱼竿我记得很贵? ” “没关系!”折木祈语气特诚恳,“反正我又不了解钓鱼竿的款式,当然要买贵的,起码不会差到哪里去,你放心吧,我卡里有很多钱!” 手冢国光欲言又止:“……” 这大概不是卡里有没有钱的问题。算了,明天早上出门见到折木前辈,和他聊一下这个问题好了。 “总之还是谢谢祈,下次不要这么破费了。” “嘿嘿,你喜欢就好。” “……”真的很难不担心她。 “点了什么?”迹部景吾没在意手冢国光复杂的神情,习惯性地低头轻声问她,“要不要本大爷给你加餐?啊恩?” 折木祈立刻眼巴巴地望着他,就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动物幼崽。 “虽然我已经点了咖啡和芭菲,但是既然迹部前辈你无论如何都想要给我买好吃的,请务必再追加一份松饼!” “……想吃就别说这么多不必要的形容词。” 迹部说完,挥手叫服务员给她加了松饼和抹茶冰淇淋,“我记得你还挺喜欢的?现在天气还不错,吃冰淇淋应该没事?” “迹部前辈!” 折木祈感动地红了眼眶:“您就是我此生的贵人!” 迹部完全不吃她这一套:“太浮夸了。” “不,你不明白。”折木祈捧起面前的水杯,神色忧郁地道,“从暑假刚过不久,我就再也没吃过冰淇淋了,直到今天。我的痛苦没有人能理解。” 迹部:? 手冢:? 幸村:“……?” 他怎么上周在横滨还看到这孩子在树底下偷吃完还抹嘴呢? “这么可怜?”迹部看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怀疑,“要不再帮你点一个?” “哦,这就不用了。”折木祈立刻改了口,很有经验地说,“我偷吃完需要时间消除痕迹和气味,如果吃太多,可能会被我哥哥看出来。” 哥哥收拾她的手段终究是太残忍了,到那时,就不是俩月没冰淇淋了。 迹部:“你还是那么害怕你哥哥啊。” 她立刻摇头,着重强调:“不是害怕,这是我对哥哥的尊敬和认同!” 迹部没理她,正好服务员端着冰淇淋和松饼过来,连带着黄濑凉太帮她点的那份一起,折木祈也很快失去了可以说话的嘴巴。 黄濑只要了杯可乐,心不在焉地扫着窗外的风景,时不时扭头看一眼折木祈眼前食物的残余情况。 第三次扭头时,他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但他很肯定,自己看到了有些奇怪的东西。 小祈校服的袖口,似乎有一截白色的绷带散了。 为什么会有绷带?小祈又不像小绿间,有用绷带保护手指的习惯。 他敛起了那副不认真的态度,多看了几眼她的袖口,伴随着对方吃东西时大幅度抬手的动作,她袖口散开的绷带逐渐往下掉。 少女手腕处被隐藏起来的青紫色皮肤和略微肿起来一个小坡的可怖伤痕,就这么赤裸裸暴露在了几人眼前。 “——小祈!??” 黄濑激动地一下站了起来。 迹部景吾的表情也格外严肃:“祈,你那手是怎么回事!?” 刚往嘴里塞一大勺子冰淇淋的折木祈:“——啊?” 什么手?什么东西? “这种程度,实在是没办法视而不见。”幸村精市盯着她那紫黑色的手腕,语气凝重,“这是怎么回事?是摔倒了吗?” 手冢国光也紧张地盯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满脑子都是吃的折木祈:??? 啊,这几人在干嘛啊。 她啊呜啊呜两口咀嚼完抹茶奶油里的水果粒,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了自己脱落的绷带,用十分随意的语气说:“这个吗?哥哥打的。” 手冢四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人的眼睛微微睁大,又惊又骇地看着她。 “哥,哥哥打的是什么意思?”黄濑吓得声音都在抖。 “就是哥哥打的啊。”折木祈往嘴里又塞了口冰淇淋,含糊出声,“不过,这种程度其实还好啦,最开始打我的时候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呢,半夜疼到都睡不着觉。” 砰。 迹部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个四分五裂。 “你在做什么啊迹部前辈,不要给店员添麻烦好不好?”听到动静的折木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不不不,怎么看现在都是小祈你的问题最大吧!” 黄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可真心大啊,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语气。 “你是傻子吗?都被打成这样了,还……” 话说到一半,迹部实在是骂不下去了,她这精神状况,恐怕已经非常糟糕了。 “……呃?”折木祈眨眨眼,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不是我哥的问题啦,是我自己求着他打我的。” “好了,你别说了。”迹部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真是听不下去。” 折木祈:?? “迹部前辈,你到底是怎么了?我都说了,是我让哥哥陪我打……” “祈。”手冢冷声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慎之又慎地开口,“刚才你说不让你吃东西,也是折木前辈做的吗?” 折木祈:? “不,我说的是哥哥不让我吃冰淇淋,没收了我的钱包。” “我明白了。” 手冢国光脸上的凝重不仅没有丝毫减轻,还愈发严重了。 “看来事情真的非常糟糕。”幸村看着他这副模样,内心已经猜测出了七七八八,恐怕,手冢之前就觉得祈的哥哥有问题了。 “祈,我现在给折木前辈打电话让他过来,你介意吗?” 按捺住内心的怒火之后,手冢国光看似平静地问出了这句话。 折木祈不明所以:“你找哥哥有事的话不用问我吧?” 等等,这人是不是误会她哥哥了?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得解释。 “前辈们,我哥没有对我不好,没收我的钱包不让我吃冰淇淋也是有……” 辩解的话语戛然而止,不是被打断了,是折木祈忽然意识到,如果把自己每天偷吃四五个冰淇淋这事说出来,她手里这个冰淇淋,怕是要被撤走。 不行。 她不能暴露! 就算是她也是明白的,每天吃四五个冰淇淋这事其实非常离谱,所以哥哥没收钱包也好,联合其他的哥哥掐断她的冰淇淋供给也好,她都是心虚且理亏的。 没闹起来就是因为有自知之明。 如果被手冢哥和迹部前辈也知道这件事,她都想象出迹部景吾立刻夺走她面前的冰淇淋,或者看着她吃完再冷着脸告诉她,“这就是你这辈子最后一个冰淇淋”的可怕语气了。 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她干的亏心事! 折木祈尝试解释,两秒后,果断选择了放弃。 抱歉,哥哥。 麻烦你背负一切吧。 不出意外,待会哥哥就要被手冢哥叫过来了。 哥哥可能会知道她偷吃冰淇淋这事,她得快点消灭证据,趁人还没来,赶紧吃完。 至于害哥哥被误会的事情,到时候解释一下是另一个哥哥跟她一起练体术才造成的,应该就能解除这个简单的小误会。 折木祈一边往嘴里塞冰淇淋,一边飞速转动着大脑。 面前摆放的冰淇淋很快被她消灭了干净,只剩下那个松饼。 趁着店员过来打扫迹部景吾打碎的那个杯子,折木祈连忙叫人把自己吃干净的芭菲和冰淇淋的杯子都拿走了。 接着,就是最后一步。 “手冢哥,迹部前辈,幸村前辈,还有小黄。”折木祈用很轻的声音一一唤着几人的名字,表情特别诚恳,“待会儿我哥哥来的时候,大家能帮忙保密吗?” “他不让吃冰淇淋,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偷吃,拜托你们了,不然哥哥会很生气的。” 嗯,只要这几个人不说,她的计划就没问题! 刚才为止这几人都只顾着她手上的伤口在误会哥哥,如果是她拜托对哥哥保密,他们应该会同意的。 折木祈想得非常完美。 结果也确实如她所料,几人立刻就点头答应了。 甚至黄濑凉太还因为怕碰到她手腕的伤,小心翼翼抓着她的袖子,特别认真地跟她保证:“你放心吧小祈,我们几个都在,一定会保护你的!” “谢谢小黄!” 这样,哥哥就不会发现她又偷吃又让他背锅又败坏他名声了。 等哥哥来了,她就再装模作样对这几个人继续拿出刚才的话术,说都是误会,是他们不让自己解释。 ——绝对不会暴露的! 在艰难的等待中,折木祈如坐针毡,或许是做了亏心事,让她潜意识总担心自己会暴露。 “没关系的小祈,你别害怕。” 黄濑不停地安抚她,生怕她待会吓跑了:“我们都在这里呢,大家都会保护你!” 折木祈:“……” 不是这个问题,是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计划可能不行。 最关键的一点是,她哥了解她。 ——事已至此,也没退路了,眼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玻璃窗外,折木祈也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上了。 ——相信自己!! 正文 第53章 相信自己……个鬼啊!! 看到自家亲哥推开门走进店里, 站在自己面前那一刻,折木祈脑子里闪过了许多画面。 那些画面很快被哥哥模糊的脸打破,定格在自己每一天的悠闲度日。 于是。 在手冢国光四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 折木祈就先一步, 扑通一声, 把脑袋砸向桌面。 “对不起哥哥, 我错了,我不该偷吃的, 请原谅我!” 莫名其妙的自信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当下最要紧的事果然还是保住自己的狗命。 她哥绝对会让她生不如死的。 黄濑:? 差点就要开口兴师问罪的黄濑: 椿日 “——诶!??” 迹部景吾和手冢国光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先发制人打得措手不及, 特别是完全没见过折木奉太郎的迹部, 神情那叫一个疑惑。 “不是你拜托我们帮你保密的吗?” 怎么这丫头自己先招了? “果然是有什么隐情吧?”幸村精市依旧是那副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笑容, 对一切都早有预料的样子。 在此之前, 他也是见到折木祈手腕伤势后表现得还算平静那一个。 手冢国光和三人的神情都不太一样, 他对折木祈抢先认错这一幕并不感到意外, 但是对她身上的伤也十分愤怒。 他觉得折木祈这副样子, 明显就是平时被折木奉太郎这个不当人的哥哥长期虐待的结果。 “折木前辈。”手冢国光表情严肃地盯着来人, 语气冷漠, “能请你解释一下祈身上的伤吗?视你的回答, 我会自己判断要不要叫警察过来。” 折木奉太郎绿色的眸子在自家妹妹和几个表情各异的人身上扫了两圈,又垂眸看了眼桌子上餐具的摆放, 稍作思考,便明白了现状。 听到手冢国光的话,他十分干脆地道:“不用判断了,直接叫警察吧。” 手冢:“……?” 过于利落的话语令他恍神了一秒钟,陷入沉默。 “不要啊哥哥!”折木祈立刻从桌面抬起头,顶着微红的额头, 用看起来有些吓人地那只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少女恳求地开口:“我错了哥!不要叫警察过来,我会被大家骂死的!” 恐怕不出一个小时,从工藤新一到松田阵平,到最后波洛咖啡厅的客人都能知道她干的亏心事。 折木祈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一幕! “抱歉,请问到底是什么状况?” 手冢国光此刻也意识到事情另有隐情,无法再保持他那冰山般严肃的神情,逐渐崩裂了。 “很显然,是祈在撒谎哦。”幸村精市笑眯眯地,一针见血指出关键点,“对我们撒谎,对她哥哥撒谎,还想把我们两方都利用,对吧?” “……果然吗?” 迹部景吾头痛地扶额,对这个似曾相识场景已经感到疲惫了。 唯一完全看不明白的黄濑:?! “什,什么意思啊前辈们?” 啊嘞?他是这种程度的笨蛋吗?怎么感觉除了自己全世界都看明白了当下的状况? 为什么大家突然都不关心小祈的伤了?就算是小祈撒谎,可是伤痕就是伤痕啊! 那伤势看起来就是很严重啊! 话说,小祈的哥哥这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但是! ——这看起来能去帅哥大赛当评委的长相是认真的吗?! ——而且气质和小祈好像!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是亲兄妹的相似度! “祈,能解释一下吗?” 这种情况下,似乎不应该逼问折木奉太郎,手冢国光只好将目光投向了满脸忐忑的折木祈。 一对上他的表情,折木祈就迅速缩了缩脖子,垂着脑袋不吱声。 明显有鬼。 手冢国光:“……” 折木奉太郎伸手在她面前的桌面敲了敲,平静的语气落在少女耳中充斥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自己说。” 折木祈肩膀抖了抖,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他:“哥哥……” 折木奉太郎冷漠地移开视线:“受不起。” 折木祈:“……” 这下真的要死了。 她最开始,为什么会产生让哥哥背锅的念头呢? 为什么会抱有,只要前辈们不说出来,事情就不会暴露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她哥可是在足不出户的情况下,就能推理出她曾经在米花町生活过的人。 他超可怕的! 只是消灭掉冰淇淋的杯子,完全瞒不过他的眼睛。 ——她是笨蛋。 折木祈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都怪冰淇淋太好吃了,她一时被奶油糊住了脑子,才会搞出来这个烂摊子。 事已至此,折木祈只能认命了。 唯一的指望是,坦白能换来哥哥的从轻处置。 “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在几人复杂的目光下,折木祈小声开口了:“我哥对我很好,但是。我想偷吃冰淇淋,就故意害你们误解他。” 折木奉太郎拉了张椅子坐下。 “没说清楚。” 折木祈:“……” 少女的眼中带着一丝祈求:“哥!” 折木奉太郎不为所动,反而无情地问:“需要我帮你叫30份冰淇淋现在吃吗?已经帮你联络好医院了,是你别的哥哥开的,医院那边说愿意收容你,直到你这辈子都吃不下冰淇淋。” 折木祈:“……” 她哥真是好狠的心。 折木祈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语气极为可怜:“好吧,其实是因为我夏天的时候每天都偷吃四五个冰淇淋,最后身体不舒服,哥哥才会禁止我吃冰淇淋的。” “——哈!?” “每天都吃四五个,你……” “不管怎么说每天吃那么多也太吓人了吧?小祈,你牙齿还好吗?不,你肚子和胃还好吗?” “我只有夏天才会这么吃,而且每天都有很认真地刷牙,当然不会坏牙齿了!”折木祈坚定地喊道。 折木奉太郎扫了她一眼:“你哪来的底气这么大声?” 折木祈立刻缩起脖子:“……是,对不起。”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也就是说,上周在横滨我无意间撞见你和一个黑色头发的男孩子一起神神秘秘地做些什么,果然是在偷吃冰淇淋?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原来是害怕被人看到吗?” 折木祈眼前一黑,又气又急:“幸村前辈,这种时候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这是诬陷!明明只有太宰吃了,她没吃! 她可不敢冒着被乱步发现的风险偷吃! 折木奉太郎嗤笑:“有什么不能说?你以为我不知道?” 折木祈:“……啊。” 可恶!她哥绝对是故意给她按死这个偷吃罪名的! 这种时候,她也不敢反驳哥哥。 她认了。 “继续说啊,还有其他事呢。” 面前的桌子又被敲了两下。 折木祈:。 “我手上的伤是因为我在跟着另一个哥哥学体术,平时都在跟哥哥对打练习,那个哥哥武力值特别高,已经很对我手下留情了……” 如果是别人,恐怕四肢都保不住了。 她还每天活蹦乱跑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手下留情的程度了。 她心里明白归明白,就是会忍不住腹诽,觉得对方下手重。 道理她还是都懂的,就是她不怎么讲道理。 “所以确实是哥哥打的,就是……过程可能跟你们想得不一样。” 而且她是故意保留着伤痕的,去横滨时都拒绝了与谢野晶子的治疗,她要看起来很惨烈。 才方便她卖惨!! “那……之前有次我听到你晚上在求着折木前辈骂你,还有很多次,你家都会传来意义不明的哀嚎是?”手冢抱着最后一丝幻想看向她。 “呃……” 折木祈绝望地捂住了脸:“是这样的,我喜欢鬼叫。” 手冢国光:?!! “就是那个吧那个?你看,家里有个超级烦人的东西一直乱叫,你肯定会为了让她闭嘴,答应她的请求吧?” 手冢:“……” 迹部:“……” 幸村:“……” 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晰的。 “小祈,你这……”黄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说她了,折木祈在他心里的形象,其实特别好,堪称完美。 起码在今天之前,她都是和小赤司一个等级的。 ——今天之后就不会这样了。 “顺带一提。”折木奉太郎用手拍着笨蛋 椿日 妹妹的脑袋,慢条斯理地开口,“手冢你那天晚上听到她让我骂她的起因是,她晚上一点才从横滨回来,而且是自己一个人。” “让我骂她纯粹是因为她想被骂以后,好心安理得的下次还这么做。” 折木祈:“……” 可恶的哥哥,连她刻意省去的这一丁点都要说出来! “凌晨一点一个人回家也太危险了。”手冢国光看她的眼里写满了不赞同,和对她今天表现的失望,“祈,你真的是……”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如此任性不懂事的孩子。” 折木祈小声嘟囔:“……这说明我伪装得好。” “你看,就算是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会认错的。”折木奉太郎摊了摊手。 “就算是她每个暑假都会把暑假作业全部丢给我,每周都会跑出去把家里大扫除的工作逃掉,就连学校告示墙上刊登的读后感都是我代笔写的文章,她也依旧不觉得心虚。” “哥——?!” 折木祈激动地一下把声音抬高了八个度:“你怎么能在别人面前说我这些事呢?!” 这多过分呀! 她就算是厚脸皮,那也是脸皮啊! 折木奉太郎:“呵呵。” 一番话下来,别说是手冢国光了,就连幸村精市这个一向情绪稳定的人,连表面的笑意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看她的眼神非常一言难尽。 黄濑凉太更是直言不讳:“小祈,当你哥哥真的很糟心诶。” 折木祈不说话了。 她气呼呼地趴在桌面上,将脸颊埋进臂弯里,委委屈屈地嘟囔:“哥哥一点都不给我留面子,在外面抖落我的私生活。” 占据道德高地! 她还没输! “我没说的更多吧?而且,别在这里装模作样想要利用别人的同情心讨伐我,道德绑架这种东西,我不上当。”折木奉太郎直接了当拆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你刚才想利用别人让我背锅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行为不可取?” “那怎么能一样!” 折木祈倏地坐起来,表情那叫一个坦荡:“我可是非常不讲理,又缺点一大堆的妹妹!我一向就是这样的!” “哥哥你在我这里可是非常好的哥哥,好的哥哥是不能拆穿坏妹妹的!” “……说这些话之前,收起你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 折木奉太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敲了下她的脑门。 折木祈立刻夸张地捂着脑袋呜咽两声,没出息地又趴了回去。 折木奉太郎正了正神色,朝呆愣的几人略带歉意地说:“总之,因为这家伙实在是个无药可救的笨蛋妹妹,给你们添麻烦了。” 黄濑凉太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们才是,误会你了,真的很抱歉!” “真的很失礼,折木前辈,我不该单方面揣测您的。” 手冢国光的语气十分愧疚,他这不恰当的猜想其实已经存在很久了。 今天弄清楚一切后,别说觉得折木奉太郎有问题了,他现在反而觉得对方非常命苦。 从来不知道,在他们面前乖巧可爱的祈居然是这样一个孩子。 迹部景吾没参与讨论,他把那份没吃完的松饼往折木祈面前推了推,语气温柔:“吃吧。” “——昂?” 折木祈眨眨眼,感动之情溢于言表:“迹部前辈!” 迹部脸上是非常温和的笑,不带一丝仁慈地说:“安心吧,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份松饼了。” 折木祈:“……” 不!要!啊! 出现了,和“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个冰淇淋”具有同等杀伤力的话,而且,经过这件事,恐怕迹部前辈以后见到她都不会投喂她好吃的了。 折木祈那个后悔,悔不当初。 “迹部前辈,呜……” 她攥紧手指,眼眶微红地望着对方,“你以后,还会喂我吃好吃的吗?就算不是冰淇淋也可以!” 迹部:“……会。” 吃吧,大馋丫头,就知道吃,你这俩月都胖多少了。 “哦,那就没事了。” 折木祈一下就安心了,只是不能吃松饼和冰淇淋而已,迹部家的下午茶种类可多了,她还有的是好吃的。 折木奉太郎抓住了她的肩膀,泛着凉意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比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不应该想一下待会回家怎么跟我道歉吗,嗯?” 折木祈:“……” 啊,要死了。 “回家了。” “——噢。” 伴随着哥哥的声音落下,她拉开椅子,怂怂地跟在他身旁。 “这个不省心的玩意我就先带走了,今天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了……”折木奉太郎顿了下,对几人放缓了语调,“虽然知道大家很疼爱她,但是,以后请不要再给她吃冰淇淋了,谢谢了。” “安心吧小祈的哥哥,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黄濑凉太态度坚定地保证。 “啊,本大爷也不会了。” 身为在场唯一一个主动给折木祈投喂冰淇淋的人,迹部莫名有点心虚。 看着兄妹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黄濑凉太长舒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真是紧张死我了,没想到小祈居然会干出这样的事,差点就对小祈的哥哥做出很不好的行为了。” 其实他本来是想打架的。 就算是小祈的亲哥哥,也不能把妹妹打成那个样子不是? 就是没想到…… 唉,往事不堪回首。 “是我的失策。”手冢国光低着头,口吻里的歉意十分浓厚,“因为家离得很近,我隔三岔五就能听到祈奇怪的喊叫,所以,一直对折木前辈抱有很不好的看法,是我本身对他的偏见,才导致了这场误会。” “跟你没关系吧?不是她自己喜欢鬼叫吗?” 迹部景吾还沉浸在刚才折木奉太郎丢下的情报冲击之中,语气十分费解:“真是闻所未闻,这世界上居然有如此不华丽的妹妹!” 幸村精市没说话,他确实是有些意外,但没这两人如此震惊。 ……那孩子的本性,他稍微有听赤也和仁王提到过一些。 “手冢。” “嗯?” 幸村不知想到什么,轻笑出声:“今晚你回家,恐怕又会听到那孩子的哀嚎了。” 手冢:“……” 告别几个前辈从店里离开后,黄濑凉太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奇迹的世代几人发消息。 他找了半天,才终于翻出来那个,许久没人发消息的奇迹的世代和桃井五月以及折木祈的群聊。 小祈现在人在回家路上,大概不会看群消息。 嘛,虽然看到也没关系就是了。 【大家,快出来,超级大情报!我见到小祈的哥哥了!】 【桃井:什么!?】 身为一个回消息的,桃井五月非常激动:【长什么样子?真的是本人吗?那个传闻中的哥哥?】 黄濑:【没错,是本人!】 黄濑:【是帅哥!】 桃井:【昂?】 黄濑:【超级帅哥!】 桃井:【能让小黄你这么坦率地给出高评价,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脸呢。】 黄濑:【是能去帅哥大赛当评委的帅哥!】 桃井:【???】 没有别的形容词了吗? ****** 夜晚的折木家安静到有些异常。 手冢国光什么都没有听到,就连楼上的灯光都未曾亮起一瞬。 至于原因…… ——折 木祈被她哥打包送给别的哥哥了。 天塌了,这世界上最绝望的事情也莫过于此。 回家那一路上,哥哥一言不发,她在脑子里设想了很多个可能性,哥哥会怎么收拾她。 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哥居然,不养她了!! 把她送给别的哥就算了。 怎么还送到并盛呀!? 虽然她外面有很多哥哥,但要说一起生活最舒适的哥哥,当然还是亲哥啊! 只有她亲哥能忍耐她这么一个全是缺点的妹妹,只有面对亲哥的时候,她才敢胡作非为! 现在,她住在云雀恭弥家里了。 上学车接车送是挺好的,可是,可是……云雀恭弥他规矩多啊! 最重要的一点是! ——云雀恭弥他压根就不在家!! ——没错,他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家里只有根本不熟悉的佣人负责她的一日三餐,负责管理她!还会有人天天带她去医院做身体检查! 一到晚上就得睡觉,早上还要很早起床,放学后还要一个人练武,本来住自己家里还有喘气的时间,现在什么都没有啦。 连偷吃的可能性都没了。 没人给她写作业,她想鬼叫的时候也不好意思对着如此安静的环境叫了,再也没有哥哥会答应她每次一时兴起提出的要求,更没有哥哥给她上心理辅导课了。 这很不对。 折木祈浑身都不舒坦,她每天躺在床上,都觉得好似有蚂蚁在身上乱爬。 “哥哥,想回家。” 夜深人静,折木祈趴在窗口,捧着手机可怜巴巴地哭诉:“想吃哥哥做的饭。” 折木奉太郎:“想着。” “呜……哥哥!” 折木祈那个委屈,就差对着手机痛哭流涕了:“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叹了声气:“我跟里志要出门半个月,学术研究考察,横滨比较远,你要上学没法住那边。” 正要落泪的折木祈:“——啊?” 不是,凭什么出门旅行不带她? 而且,她一个人住在家里怎么了!她可以自己住!她哥分明就是想收拾她才故意不让她一个人潇洒的! “你把我送到别的哥哥这里受苦,却自己出去玩,折木奉太郎我不会原谅你的!!” “哦,随便你。”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你半个月会准时到家吗?我想你了。” “……你改名叫天气预报吧,还是不准时的那种。” 没意思。 什么都没意思,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折木祈觉得自己都快产生哥哥戒断反应了。 还好,明天就又是周末了,她还可以见到乱步。 这是她当下唯一的心灵慰藉。 正文 第54章 折木祈很少长期离开哥哥。 唯一一次, 是年幼时因为不可抗力被困在米花町。 可在哥哥的视角,她其实也只离开了两天。 哥哥大概是无法理解她当时的心情和思念的。 爸爸在她记忆里是比较陌生的存在,就算是他忙完工作会回家, 时不时就能见面, 但像别人家父女经常敞开心扉谈话, 关怀彼此的画面, 在折木家几乎不会存在。 爸爸对她来说,就只是爸爸, 是一个符号, 一个会存在这个家的人。 折木祈跟姐姐的关系其实还不错, 可是她小学时姐姐就是大学生了, 就算是好, 那也只是对比父亲。 她和姐姐的相处时间, 是比较少的。 这两人都是她情绪失落, 茫然无助时不会寻求帮助的存在。 因为根本触碰不到。 因此, 哥哥对她来说意义至关重要。 哥哥扮演了她成长中需要的所有角色, 父亲, 朋友, 妈妈, 以及哥哥。 她很依赖哥哥,任何情况下, 她在第一时间想起的存在都会是哥哥。 突然半个月不能见面什么的,对折木祈来说真的是非常重大的离别,和那次在米花町的被迫分别还不一样。 尤其这次,还是她做了不太好的事情惹哥哥生气的情况下。 折木祈那叫一个愁云惨淡。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很好的妹妹,大概将来也成不了什么贤惠温柔的淑女,骨子里又完全被宠坏了根本不愿意去改变。 就算是知道自己的全部缺点, 也不会去弥补什么。 反而能很厚脸皮地直接承认,并以此为傲。 说难听点,她这种破罐子破摔的耍赖行为,有点像是长不大的孩子,不满意就胡闹,以此来胁迫哥哥妥协。 ——这不就是未开化的小孩子才会有的本能行为吗? 折木祈什么都知道,自己被哥哥们溺爱的不仅没有一个十六岁高中生该有的模样,反而有点幼稚,跟六岁小孩估计也没多大差别。 ——可是她就是这样了。 ——她改不了,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毅力。 反正,哥哥会一直爱她的。 在她的脑子里,是没有“将来有一天会无人爱自己”这个念头的,她一定都很坚定地认为,哥哥永远都会爱她。 可是哥哥突然就不在了。 很煎熬。 就算是知道他只是因为学业短暂地离家半个月,她也觉得这每一天都过得非常煎熬。 怎么想,这一切都是云雀恭弥的错! 没错,为了学业不得不出门的哥哥是无法粗略地将其定义为犯错的,他外出的理由非常正当。 ——那就是云雀恭弥的问题了。 明明把她接来了云雀家,却完全不陪伴她,还让不认识的佣人照顾她,又让人严格控制她。 真的很过分! 折木祈不喜欢这样,明明很有人,却又非常安静,安静到让她有些心慌的生活环境。 想回家。 可不管她怎么胡闹,就算是生气到对着手机屏幕朝对方发出一长串的离谱发言,压根就没人回应她。 就像是被人冷暴力了一样。 超级可怕的。 一连好几天发消息骂人都没人搭理她后,折木祈也放弃了。 她趴在窗口吹着夜风,委屈巴巴地缩成了一团,感觉自己就像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因为太可怜了,一个人无能狂怒的发泄都没人搭理,只有看她笑话的风时不时过来嘲讽她一下。 第二天一早。 折木祈连早饭都没吃,就跑去了横滨。 “诶?乱步先生今天不在哦,他昨晚接到一个有点紧急的工作委托,昨天晚上就出差了。” 与谢野晶子看她的眼神里写满了疑惑:“他应该有提前跟你打招呼来着?是没注意到吗?” “什,什么意思?” 折木祈抱着怀里的水馒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乱步先生出差了。” 虽然对她的反应感到奇怪,与谢野晶子还是认真地又回答了一遍。 出差了…… 乱步,也不在了…… 折木祈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突然扑通一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跪倒在地上。 “祈——?!” 与谢野晶子吓得脸都白了,“你怎么了?” 她惊慌失措想要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少女,却看见她双手撑着地面,一脸面如死灰,双眼空洞地喃喃:“好想死。” 与谢野:?!!! 这么严重吗! “没有哥哥的世界什么的,好想死。” 与谢野:“……” 那倒也不至于。 “你先去医务室的床上躺一会吧,稍微冷静一下,我给你泡杯红茶。” 与谢野晶子把她扶起来,把看起来灵魂已经不在这里的少女按在了医务室的床上。 虽然表面看起来还算平静,但她心里早就掀起惊涛骇浪了。 祈这孩子,感觉真的很令人担心啊,只是见不到哥哥就这副样子。对哥哥太过依赖了吧? 将来真的可以一个人生活吗? 该说不愧是乱步先生的妹妹吗,这一点上,乱步先生其实也挺令人担心的,还好侦探社现在完全有能力照顾他,不然…… 他和祈可能也没什么差别。 折木祈感觉自己的世界已经被一团看不见的黑暗笼罩了,被邪恶的黑色糖浆怪黏住了,怎么都撕不开。 她缩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心如死灰躺了两小时,乱步还是没有回来,她也不好意思一直赖在这里耽误与谢野晶子的工作了。 天气有点冷了,潜 水很麻烦,可能还会感冒,哥哥会生气。 去看电影,但是不想看到带熊孩子的家长和喜欢在别人旁边亲密的笨蛋情侣。 好无聊。 无聊到她蹲在武装侦探社的楼下,喂了半天的流浪猫。 不行。 她得想个办法! 既然每个哥哥都在忙,那指定是……她的哥哥还不够多! 折木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怀里三花猫的注视下开始敲敲打打。 【赤司赤司~】 【不可以。】 【好吧,征君征君~】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这说的是什么话!?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这个时间点根本就没什么需要忙碌的事情,既然有时间,为什么这个时间不能花在她身上呢? 折木祈气鼓鼓地敲下一段话。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好过分!你现在对我好敷衍,感觉心里一点都没有我这个好朋友了!】 赤司征十郎:【……】 是超级麻烦状态的祈,一定是无事可做了。 想了想,他敲下一句简短的询问:【那要打电话吗?】 【好!不过你等我五分钟,我现在在这个地方不方便,我找个位置。】 折木祈发完这个消息,就抱着猫猫跑着去了个比较偏僻的位置,坐在了树荫下的草地上。 然后刚坐下松开手,猫就跑了。她找了一圈没找到,只好放弃了抱着猫打电话的想法。 【我好啦!】 消息刚发出去,赤司征十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看着跳动的头像,折木祈第一时间点了接通:“上午好,征君!” “上午好,祈。”赤司语气温和地回应她,接着,十分自然地问道,“是心情不好吗?还是说,找不到感兴趣的东西了?” “我也不是只有这两种情况才找你吧!”折木祈不服气地反驳他。 “抱歉,是我太先入为主了。”赤司说着道歉的话,声音里却掺杂着明显的笑意。 折木祈生气地哼哼了两声,倒也没揪着不放,她心里想的事情才是最要紧的呢。 “征君,问你个问题哦?” 虽然四下无人,她却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很神秘的氛围。 赤司的呼吸慢了半拍:“什么?” “是这样的……”折木祈叽里咕噜地把自己因为找不到哥哥陪伴感到非常寂寞的事情一口气讲了个彻底,最后,问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所以,征君你要当我的哥哥吗?反正你也想来着!” 虽然赤司年纪比她小她接受不了,可是没办法,再吸收不到哥哥能量,她就要死掉了。 她都想好了,赤司可以偷偷当她哥,就是那种,她不叫他哥哥,但是他充当哥哥的身份陪伴她的,呃,有点工具。 但是,但是……! 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哥哥立刻给她吸! 赤司:?!!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我也想……是什么意思?” “昂?”折木祈懵了一下,“你不是想当我哥吗?所以你才会陪我做那些事情,还花心思哄我开心诶。” 赤司征十郎:“……” 喜欢的心情确实有传达出去,只是似乎传达错了节点,也传达错了人。 赤司头痛地按了按眉梢,只觉得满心疲惫,虽然已经很习惯了,可是……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误认为想要做她的哥哥。 ——真的很困扰。 “不,不会是我误会了吧?” 他一直不说话,折木祈的脸颊快速升温变得滚烫,即使对方看不到,但想到自己这么糟糕的误会,她还是觉得超级羞耻。 “不,不是祈的问题。” 就在她手足无措时,赤司的声音贴着听筒传入耳中,嗓音带着他特有的磁性:“如果这是祈所希望的话,我也没问题。” “——诶!??” 可是这么说的意思不就是,因为她这么提出了,他才顺势而为吗? “你不要勉强自己。” 再说了,她也只是因为找不到哥哥陪伴,才找一个新的,也不是一定要赤司呢。 “就是就是,勉强自己做别人的哥哥什么的,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动机诶,感觉是什么潜在危险分子,会欺骗可爱女孩子的那种!” 折木祈:“——??” 这声音哪来的? 赤司的语气沉了下来:“祈,你身边有其他人?” “不,我……” 辩解的话语稍微有点苍白,因为她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身侧坐下了,余光里是一抹非常熟悉的黑色。 “抱歉,征君。”折木祈连忙对着手机歉意地点头,“我熟人来找我了,我先挂断了哦?刚才说的事情你不用在意啦,既然是我误会了就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的。” “总之,之后我会给你寄赔礼的,再见!” 折木祈说完,匆忙挂断了电话。 不然身边不听话的猫可能对着她的手机发出诡异的怪叫也说不定。 可是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出真的很过分诶,要不还是立刻给赤司发个道歉短信,赔礼晚点寄过去也说得过去。 折木祈望着手机一脸纠结,身侧的人却先一步伸手夺走了她手里的金属块。 黑发鸢眸的少年盯着手上的壁纸嫌弃地直皱眉:“这两只是谁家的小丑猫?祈酱居然背着我把别人家的猫当作手机壁纸每天看,太过分了吧?!” “是朋友家的……”折木祈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那是什么啊,祈酱不是说只要我一只猫的吗?!”太宰治的语气非常不讲理。 他恶狠狠地握着手机,当着她的面把那个壁纸换成了自己的自拍照,还是咔嚓咔嚓现拍的,嘴里全程念念有词。 “噫,好多丑猫的照片,删掉,删掉!” “壁纸也换掉,咔,拍好了!” “唔,设置,耶!好了!这样其他的猫猫就不会存在祈酱的眼睛里了!” 少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把手机还给了她,好像自己已经完全胜利了一般。 折木祈:“……” 回收站里这不是全都还有吗,甚至可以一键恢复诶。 算了,虽然这种删了又好像没删的事情有点自我安慰的意味在,但他开心就行吧。 折木祈可不敢在自己偷偷把别人家的猫当作手机壁纸的事被任性的家猫发现的情况下,去指责自己的猫。 绝对会炸毛的! “祈酱——!” “什么?”折木祈转头,蓦然发现太宰治不知何时已经距离自己非常近,正面对面地盯着她,她紧张地舔了下唇瓣,“怎么了吗?” 太宰治眨了眨眼,动作稍显缓慢,轻轻地笑了起来:“只是因为一时寂寞就去找个新的哥哥这种事,被乱步先生知道,他会很生气的哦?” 折木祈的心脏立刻怦怦快速跳动了两下,没由来地慌乱。 她没什么底气地开口:“只,只要太宰不说,哥哥就不会知道的!” “唔……”太宰治露出了明显的迟疑。 折木祈着急地拽着他的手腕摇晃了两下:“太宰!” “好吧好吧。” 在她的催促下,太宰治很快结束思考做出妥协的姿态,他一向如此,折木祈也很习惯他这副反应,干脆利落地丢掉了他的手,非常果断,且无情。 “但是祈酱的态度太过敷衍了,所以我决定考虑一下!” 出乎意料的,太宰治这次非常反常地反悔了。 折木祈懵了:“——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指责他:“你怎么这样?不是刚刚才答应我嘛。” 太宰治耸了耸肩,好似阴阳怪气一般开口:“真遗憾呢,我就是这样一个,和祈酱相似的,言而无信又喜欢反悔的人哦?” 折木祈:“……?!” 她什么时候惹他不高兴了吗? 正文 第55章 气死了气死了。 太宰治是个超级讨厌鬼! 折木祈一路怒气冲冲地回到江户川乱步的家, 换好室内鞋后,就进卧室扑到床上,将脑 椿日 袋埋进了被子里。 超级生气。 太宰居然说什么“像是祈酱这样只是一时寂寞就立刻寻找新的哥哥, 将来说不定也会因为男朋友无法时刻陪伴你满足你的情感供给而出轨。” 这说的是什么话! 这也太难听了吧!她将来肯定不会是这种出轨的人! 虽, 虽然她自己也无法保证, 自己会不会因为对方无法陪伴而感到寂寞, 但是反正就是太宰的错,他不应该这样给还没发生的事情下定义! 如果真的要骂她, 那起码也要等她真的出轨了再说不是? 她只是太想哥哥了而已! 没错, 她一点问题都没有, 就算是将来可能会出轨, 那也是将来! 折木祈生气地抱着被子一觉睡到了晚上。 醒来的时候, 窗外已经笼罩着朦胧的月光, 房间里静悄悄的, 除了她, 谁也不存在。 她从床上爬起来, 收拾好东西, 一个人上了前往东京的电车。 手腕上的伤好了。 那一处的皮肤光洁如初, 完全看不到曾经受伤的痕迹。 有点不可思议, 哥哥家的药效果这么好吗? 其实她身上反而没什么看起来吓人的伤,唯一的手腕还是因为她自己胡闹云雀恭弥才会失手差点拧断她的手, 身上都是淤青,类似那种磕到碰到会留下的痕迹。 天冷了穿上包裹严实的衣服,就完全看不到了。 ……哥哥还是不在家。 都出门一星期了,他又不用上学,为什么要出门,不理解。 没人搭理的折木祈开始在并盛自力更生。 “嗯?这不是小祈吗?你来吃饭啊。” 寿司店里, 语气里带着明显笑意的男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那叫一个熟练。 折木祈立刻放下筷子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满脸警惕:“你,你是谁?” “我的头只给哥哥摸的!” 没错! 她的脑袋可高贵了! “噢,是这样吗?”男人听了她的话丝毫不在意,还不以为然地又摸了两把,“你最近怎么样?我看看,好像有长大一点呢。” 折木祈:!!! 好烦。 什么力气啊这是,一只手就把她两只手拨开就算了,揉她脑袋的时候感觉力度快跟松田哥一样了,好像要把她的头发都一起薅掉那种。 过分! 话说,长大是什么? “你是哥哥的熟人吗?” “嗯……”男人用手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你问的哪个哥哥?” 折木祈:?! 什么!她原来在并盛还有云雀恭弥以外的哥哥吗! 在这种哥哥能量严重不足的时候,折木祈瞬间激动起来:“我有几个哥哥?” “诶?”男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确定地问,“小祈,你是不是记忆出了问题啊?” “……可,可能吧?”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诶。 他指向自己,终于意识到什么:“那你刚才问我是谁,是真的不认识我,不是脸盲没有认出来?” 折木祈点点头:“是的。” “这下就难办了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很快,就重新扬起了笑容,“那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山本,山本武,这家寿司店是我家的。” “还有……”山本武停顿了一下,将目光转移到少女身上,“小祈也可以叫我哥哥哦?” 折木祈:“——诶!??” 原来不是哥哥的熟人,也是哥哥吗?!不,他好像说的是“可以叫哥哥”,那就是说明,实际上并不是吧? 折木祈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接下来,她又问了几个问题,对方都一一回答了。 怎么说呢,就,并盛这地方,还挺邪门的。 感觉到处都是去过未来的人,这也太奇怪了吧! 明明她谁都不认识,但是又好像每个人都认识她,跟她搭话的人语气都非常自然,自然到让她感到迷茫。 寿司店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山本武是个很好说话,且非常随和的人,在她结账离开时,还把她送到了门口,说随时欢迎她。 ……感觉怪怪的。 第二天,折木祈去吃了拉面。 拉面店里的所有客人都很奇怪,比如那个绑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居然十分自然地叫她名字,她想了下,是上次祭典的时候给她送金鱼的女孩子。 还有一个头发很蓬松很卷的黑色头发的男生,他也认识她,还请她吃了拉面,说是他哥给的零花钱所以没关系。 ……感觉怪怪的。 折木祈还在店里遇到了一个白色头发自称大叔的中年男人,对方打量了她好久,说什么“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澄净的灵魂”,又说了一些她连听都听不明白的莫名其妙的话,踩着拖鞋离开了。 ……感觉还是怪怪的。 怪不得平时哥哥不带她出门呢,原来云雀家外面的世界,这么奇怪。 折木祈不想再出门了,这种未知其实有点吓人。 从拉面店离开后,她慢吞吞地往云雀恭弥家里走,走到门口时,一辆非常惹眼的红色跑车就停在门外面,是平时完全没有的场景。 ——是哥哥回来了! 折木祈立刻加快步伐,朝屋子里跑过去。 “我说恭弥,小祈现在又不是你妹妹……” 刚跑到走廊尽头,和室敞开的房门隐约飘出不太熟悉的声音,吐出的话也令她愣了一下,脚步蓦地停住。 屋子里的人似乎觉察到了她的到来,瞬间噤声了。 一时之间,安静得可怕。 “……你很烦,吵死了。”再次响起的,是云雀恭弥夹杂着些许烦躁的话语,干脆地下了逐客令,“你可以滚了。” “对不起嘛……” 刚才说话的人有些抱歉地开口,还想再辩解什么,但云雀恭弥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熟悉的人影从屋内走了出来。 “哥!” 折木祈下意识朝他唤道。 “嗯。”云雀恭弥轻声回应,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出门了?” “……嗯。” 下意识点头后,听着熟悉的声音,她忽然有些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青年的语调缓和许多,比起刚才在屋内时明显的烦躁与不留情面的冷漠,他此刻的话语带着明显的关怀。 “怎么了?” “没什么。”折木祈的声音小小的,拉住了他的手腕,有点委屈地告诉他,“就是想你了。” “……” 云雀恭弥一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折木祈听到他似乎叹了声气,将手覆在她头顶揉了揉:“不会离开了。” “真的吗!?” “啊。” “好耶!” 折木祈开心地拍了下手掌,转身往走廊的反向跑:“那我去给哥哥泡茶哦!” 说完,她很快就消失在云雀恭弥的视线里,他转头,又回到那间屋子。 迪诺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试探性地开口:“小祈应该没听到我说什么吧?” “啧。” 不问还好,他一提,云雀恭弥刚才那股烦躁的情绪瞬间就又回来了,眉宇间皆是戾气,十分不爽地开口:“果然还是将你咬杀好了。” 迪诺:“……?!!”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折木祈端着泡好的茶回来时,发现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古怪,但具体哪里古怪她也说不上来,硬要说的话…… 迪诺先生的头发怎么这么乱?衣服看起来还破了个洞,但是她刚才也没见到对方,只听到了声音,也许他今天早上出门就是这副装扮呢? 意大利人奇怪的时尚? 这么想着,折木祈也就没有特意开口询问,把茶递给他,就立刻缩到云雀恭弥身边窝着了。 “啊,对了!” 肿着半张脸的迪诺在对方完全看不到他惨状的情况下,硬挤出一丝笑意,“我给小祈带了礼物来着。” “诶?给我吗?” “给!”迪诺将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递给了她,“刚才来的路上特意给小祈买的哦。” “谢谢。” 虽然人不太熟悉,但好吃的就是好吃的,折木祈还是遵从本心接过了。 迪诺挠着头笑了两声,很快就找了个借口走了,似乎完全不想多待下去,他跑出去的时候,还在门口结结实实来了个平地摔。 看起来超级痛。 折木祈不理解,这种漫画女主角一样的技能……他怎么好像还挺熟练。 真的是很奇怪的大人。 算了,走就走吧。 她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离开,躲掉大人之间的谈话专心吃巧克力呢。 既然迪诺主动离开了,折木祈也就没有走的理由,直接坐在云雀恭弥身边低头拆巧克力了。 “……唔,好吃!” (*////▽////*)酒心的呢,非常醇香。 往嘴里塞了两颗巧克力后,折木祈终于舍得拿出一块:“分给哥哥一个。” “……”云雀恭弥还是接过去了。 不论自己喜不喜欢,他都会接下,纯粹是为了看对方接下来的变脸行为,很不错。 “诶,哥哥你居然真的吃吗!” 果不其然,看到他真的收下后,折木祈非常心痛:“我以为你会推脱的。” 云雀恭弥:“呵,你想多了。” 折木祈鼓了鼓脸颊,继续低头吃自己的巧克力。 这次,她吃了四五块,才不情不愿地分出一块,自然,也被对方收下了。 一整盒巧克力快吃完的时候,一直安静吃东西的小姑娘突然把巧克力推到一旁。 云雀恭弥疑惑地转过头,就看到她红着眼眶,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那家伙拿的巧克力是什么味道的,空气中怎么好像有酒味? 很快,他的猜测就被验证了。 折木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非常用力,然后昂着脑袋非常委屈地看着他,质问道:“哥哥,刚才那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吗?” “除了我,你还有其他的妹妹吗?为什么突然好多天不回家,果然是去陪外面的野生妹妹了吧?” “把我一个人丢下什么的,呜呜呜哇……” 云雀恭弥:“……” 折木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他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哭诉着,控诉着对方:“呜,我这几天超级难过的,哥哥一直不回家,也不回我的消息,好难过。” “为什么连联络短信都不回?我一个人很痛苦的。” “虽然我有很多的哥哥,但是哥哥你不可以有很多妹妹哦,我很不讲理的,我是很贪心的妹妹。” “哥哥不可以像我一样做贪心的哥哥!!” 没错。 好的哥哥是不能像她这种坏妹妹一样,花时间去陪伴其他的妹妹的,她会闹的,她真的会闹的! 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刚才迪诺无意间说的那句话,折木祈只觉得悲从中来,眼泪哗哗地掉,怎么都止不住。 感觉自己的哥哥已经被分走了。 正文 第56章 ——好难受。 脑袋沉重到像是同枕头黏在一起, 稍微动一下,后脑勺清晰的疼痛就隐隐有蔓延至整个脑层表面的趋势,折木祈的头立刻又陷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四肢也有种脱力感, 不太抬得起来。 这异常又陌生的感觉是什么状况?折木祈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一时之间, 陷入了空白的迷茫。 她做了什么吗? 记忆……唔, 见到了迪诺先生,他给她带了巧克力吃, 她不过随口一问, 结果性格恶劣的哥哥居然真的接下了她分出的巧克力。 哥哥讨厌! 其他的……不记得了。 怎么她吃个巧克力吃到床上来了?身体还这般古怪的感觉? 总不能是她巧克力过敏吃完发疯, 然后被哥哥揍了一顿吧? 折木祈又躺了十分钟, 彻底清醒以后, 撑着身下的床单坐了起来。 ——啊嘞? 更奇怪了啊, 她怎么穿着睡衣!而且还是裙子款式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折木祈坐在那里困惑地直挠头, 可不论她怎么想, 脑袋里的记忆都是完全断片的, 还害得本就疼痛的脑袋更痛了, 也没想出前因后果。 没办法。 折木祈只好起床, 换好衣服洗漱完后, 走出了房间。 “哥哥!” 屋子里,黑发青年正坐着用早饭, 她跑过去唤了声。 云雀恭弥抬睫扫了她一眼,态度看起来没什么不对。 “吃饭。” “噢。” 折木祈乖乖在他身旁坐下,带着满心疑惑吃起了早餐,吃着吃着,她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给她准备两碗味噌汤啊,她倒不是不喜欢, 就是两碗有点撑肚子,胀胀的,不舒服。 她捧着刚喝了两口的味噌汤眼巴巴地望过去:“哥哥,我能喝一碗吗?” 云雀恭弥非常冷漠地回绝了她:“不能。” 折木祈:“……为什么啊!” 谁家好人大清早的灌妹妹两大碗味噌汤啊!太奇怪了吧! 云雀恭弥放下碗筷,语气有些微妙:“醒酒。” “昂?”折木祈懵了懵,差点听不懂这俩字的意思,醒酒是,给她醒酒吗?她什么时候喝酒啦? 这么一说,早上醒来时身体的反应确实很像是宿醉? “巧,巧克力?”她有点难以相信地朝云雀恭弥投去了求证的目光。 云雀恭弥点头,验证了她的猜测:“嗯。” 折木祈:“……” 她承认那巧克力好像是很好吃,但就算是酒心巧克力,也不至于给她吃醉酒吧?这是不是代表着她从小到大吃过的酒心巧克力,里面的酒可能都掺了点假? 不论是哪个可能性感觉都有点笑不出来。 更不敢想自己喝醉以后都干了啥,才会第二天换好睡裙在床上醒来。 她应该没对哥哥做什么不好的事吧?起码,应该不至于在家里发酒疯? 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思,折木祈也不敢说什么了,她老老实实喝完了两碗味噌汤,看着人把碗筷撤走,自己纠结了一会儿后,慢慢挪到离云雀恭弥更近一点的地方。 ——嘶。 仔细一看,折木祈脸色都苍白了:“哥,哥哥,你手背上的伤痕是?” 云雀恭弥眉梢扬了扬,蓦然扯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你说呢?” 折木祈摇摇头,期期艾艾地:“我,我不敢说。” 她怂怂地缩回脖子,试图当鹌鹑,但人越是慌乱,就越是会眼神游离,仔细一看,屋子里摆放着的花瓶似乎也少了一个。 “哥,花瓶呢?” “猫打碎了。” “诶?你什么时候养的猫?” “呵。” “……” 懂了,是她打碎的。她都干了什么啊到底! 折木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视线上移到青年略微敞开的上衣领口时,只觉得绝望感扑面而来,甚至恨不得自己瞎了。 “哥哥,那个……”折木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脖子里的伤口是?” 云雀恭弥略微侧目,表情似笑非笑:“愚笨的小动物拿着刀砍的。” 折木祈:!!! 她到底为什么干这些事啊!谁能告诉她她在想什么! “对不起哥哥!” 折木祈当即就是一个一百八十度扑向地面,姿势那叫一个平整熟练:“请原谅我,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云雀恭弥冷笑一声:“你说的话没有可信度。” 折木祈: 她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地缝里,语气那叫一个诚恳:“我以后不会再吃酒心巧克力了,也不会喝酒了,相信我吧求你了!” “没有下次。” 青年话语里透露出非常明显的警告意味。 折木祈忙不迭点头,生怕晚一步被对方丢出去了。 “我真的不会啦!” 惊心动魄的早餐吃完,折木祈拎着书包去了学校,在前往学校的这段路途中,她坐在车里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动机。 具体的细节是记不清了,但是她会伤害哥哥的契机,大概是因为巧克力吃醉酒后,借题发挥了。 当时迪诺先生说的话她其实挺在意的,去泡茶时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但想着有外人在不方便直接问哥哥,打算等迪诺走了,或者是晚上安静点的时间,在独处时询问他那句话的意思的。 醉酒以后,她可能就直接问了。 而且还没等哥哥的回应,就开始发疯了,对于自己这个缺点,折木祈其实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初中那会她对赤司动手也是直接奔着解决对方去的,是的,她有时候思想比较极端,可能有那么点危险。 哥哥会没事,纯粹是因为她打不过哥哥。 哥哥会受伤,是因为哥哥对她好,没忍心让她缺胳膊少腿,估计是直接把她打晕了,不然她后脑勺和颈部连接的那一片区域不会这么痛。 ……但她还不是理解,自己真的有必要借题发挥到这种程度吗? 难道是因为酒精放大了她这段时间的怨念?想不明白啊。 不如说,她会对哥哥这样借题发挥也挺说不通的。 比起亲哥和乱步,她对云雀恭弥这个哥哥,潜意识里是不如对那两人那么亲密依赖的,就算是乱步,她也很少会对对方发火。 只有面对她亲哥的时候,她才会比较肆无忌惮。 ——感觉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好奇怪。 可是哪里奇怪,她又解释不出来。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她一向很擅长逃避。 * 不知道是不是醉酒的缘故,折木祈在学校睡了三四节课,基本是醒一会,睡一会儿。 课业是完全一个字没听进去,班级里吵吵闹闹的,她趴在那里困得快要睁不开眼。 听到放学铃声时,折木祈第一时间收拾书包。 “那个,折木同学。” “昂?”走到门口的折木祈下意识转过头,“什么事?” 今天不是她值日吧? 短发女生紧张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就是,明天开始,能请你放学后留下来给班级帮忙吗?到文化祭的时间了。” “那,那个,如果折木同学你有其他更要紧的事情也没关系,我只是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似乎是怕她拒绝得太干脆,女生连忙补充道。 “文化祭?”折木祈想了下,似乎确实是到这个时间了,她非常好说话地点头了,“可以啊,明天开始是吧?” “诶——?”女生一脸惊讶,“真,真的可以吗?” “嗯,可以啊。” 虽然她不喜欢参与社团,但是,像是这种需要她帮忙的集体活动折木祈是不排斥的,因为归根结底是班级需要她帮忙做点事,并不是要她进去听哪个前辈的指挥。 完全算不上什么很麻烦的事,她在帝光的时候也参与过,不如说,帝光祭还挺好玩的? 起码见到了穿礼裙的紫原敦,还有两人三足组队却又互相嫌弃的青峰和黄濑。 啊,说起来。 赤司在那个时候通过和各个社团的社长比赛赢取了很多好吃的来着,不知道在音驹有没有这种项目啊。 “具体要做什么事情明天告诉我吧,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哦?”说完,折木祈挥挥手离开了。 短发女生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突然转身看向班级里都还在座位上的人,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同意了!” “哇,不错嘛班长,居然能搞定那个折木同学。” “这下子就有趣了,拜托折木同学做点什么呢?” “当然是扮演公主了!” “喂,我们班级没有上报要演戏哦?” “那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嘛,总之一定要让折木同学穿最漂亮的衣服吸引顾客!” *** 折木祈放学后没回家,而是去了横滨。 她先去侦探社楼下的陶艺店把自己之前烧制的杯子取出来,才拎着包装好杯子上了楼。 “哥哥,生日礼物!” 终于见到江户川乱步,折木祈非常开心,她之前一直担心对方出差会赶不上自己的生日来着。 “晚上我们一起去温泉旅馆吧!” 这种秋冬交替的季节,最适合去温泉旅馆了,她已经在来的路上连旅馆都订好了! 明天早上只要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出门赶电车,上学就不会迟到。 “温泉?”江户川乱步歪着脑袋想了两秒,很快就答应了,“好哦,我和祈一起去。” “好耶!”折木祈欢呼完后立刻就敛起了笑意,凑近他问,“哥哥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毕竟是难得的生日,温泉严格说起来是她想要去的,生日还是应该由当事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唔……”乱步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我没有哦,毕竟已经过了二十多个生日了,和祈一起也过很多次了,祈已经给过我很多礼物,也陪我去过很多地方了。” “所以这次,我们就去温泉旅馆就好了。” 说完,他将手上刚剥开的糖果喂给了她。 正文 第57章 虽然只是住一个晚上, 但折木祈第二天要直接从温泉旅馆离开去东京上学,必要的换洗衣物和校服都还是要带上的。 所以,在前往旅馆之前, 折木祈和江户川乱步先回了趟家, 又在附近的超市购买了一些平时用的生活用品, 才乘车前往温泉旅馆。 比起侦探社附近喧闹且繁华的地理环境, 温泉旅馆的地点要偏僻一些,虽然乱步的生日是十月下旬, 但也有一些学校的修学旅行会安排比较晚的时间, 运气不好的话, 就会碰上修学旅行集体出行的学生们。 折木祈事先在网络上查过这家温泉旅馆, 价格偏高, 她是特意选在这里的, 想着学生们可能不会居住在这里。 但真的走在路上, 看着道路两旁时不时路过的成群结队的学生们, 她又不由得忐忑起来。 担心到时候旅馆里住满了精神旺盛的高中生。 这对过生日的哥哥来说, 着实不是一个好讯号。 好在到达旅馆以后, 接待员安排入住时, 折木祈询问工作人员, 对方告诉她旅馆内并没有修学旅行的学生,她才放下心。 “不过, 这两天确实有学生入住,是附近的高中生,好像是运动社团的合宿,折木小姐和江户川先生的房间距离他们居住的房间较远,应该不会吵闹你们。” 把两人带领到房间门口时,接待人员这么说道。 “运动社团的人啊, 那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比起整个班级的学生,几个运动部的学生应该不会太吵闹,而且就算是吵闹,房间一南一北大概也不会出问题。 折木祈没多想,向负责接待的人表示感谢后,就拉着江户川乱步一同进了房间。 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张在里面,是单独的隔间,另一张在外面,连着吃饭和休闲的空间一起。 “哥哥住里面。”折木祈第一时间安排好了床铺的归属,这是她当初订房间时就决定好的。 乱步也没推脱,在他看来都是床,里面还是外面并没有太大分别:“好哦,祈是先泡温泉休息再吃饭,还是先吃饭再泡温泉?” “吃饭吧?” 毕竟是放学后来的,到达时天色就已经黑下来了,这个时间大概正是温泉池里人多的时候,她可不想现在去。 屋子里也有单独的汤池,到时候外面人太多的话,她会直接在屋子里泡单人池的。 不如说这样还更舒服一点! 泡温泉的目的是温泉,又不是温泉汤池里的人! 而且,除了泡温泉她还有别的安排呢,现在还不想让哥哥发现! 把带来的东西稍微收拾了下,江户川乱步就和折木祈一起去一楼的用餐区吃晚饭了。 每个房间的客人都有单独隔开的用餐区,像是面积不大的小房间,不过隔音效果没那么好,折木祈吃饭的时候,时不时会听到隔壁客人情绪激动时的一两句发言。 ……是错觉吗?虽然声音说不准,但是总觉得隔壁传来的话语,有点危险呢。 她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迹部前辈? 不不不,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就算是这里真的有高中生运动社团在合宿,就算是前不久她在东京刚撞见迹部景吾和幸村精市面对面聊什么训练赛合宿之类的话题,隔壁也一定不会是冰帝和立海大的。 再说了,那个什么运动社团的房间不是说距离她和哥哥的房间很远吗?没道理用餐区安排得这么靠近! 没错,一定不是! 一顿饭下来,折木祈吃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海鲜再好吃,鱼肉煮得再像是豆腐一样鲜美,她吃起来都总觉得差点什么。 “祈吃好的话我们就回去了哦?” 就在她扒拉着米饭难以下咽时,江户川乱步那无比悦耳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好!” 折木祈几乎是立刻放下了筷子,起身跟着他一同回房间了。 路过隔壁用餐区时,她更是蹑手蹑脚地,生怕发出丁点声音。 她的反常自然被身边人发现了,不然他也不会在如此恰当的时机提出一起离开。 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江户川乱步才懒得搭理。 “我不想去外面啦,感觉人很多,我要在屋子里的小汤池里泡,哥哥呢?” 因为待会还有别的安排,折木祈回到房间后的第一行程就是泡温泉。 “那我去外面。”江户川乱步说。 折木祈点头,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那哥哥别忘记带你的小黄鸭,我给你装在隔层里了。” 乱步:“……” 他自暴自弃地背过去:“——知道了。” 祈是笨蛋。 就算是他喜欢小黄鸭,也没必要晚上泡一次温泉都要随身携带吧? 好吧,他确实挺高兴的,算了! 江户川乱步走后,折木祈一个人无聊地吹着凉风泡了十几分钟的温泉,担心昏厥,她没有泡太久就出来了。 天气转凉以后皮肤容易干燥,每次洗完澡都要花很长时间涂保湿的身体乳,超麻烦的。 她干脆打开电视机,一边听综艺节目,一边慢吞吞地涂。 江户川乱步回来时,折木祈刚涂完身体乳准备吹头发。 “你要吹头发吗?”乱步有点兴奋地跑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风筒,“我来帮祈吹!” “噢,那好叭。” 折木祈顺从地低下头,任由他解开自己被毛巾裹起来的湿发,呼呼的风很快就包围了她。 印象中哥哥上次帮自己吹头发,还是很久以前,久远到他们一起居住在米花町那会,因为不太擅长,哥哥做起来笨手笨脚的,经常会扯痛她。 然后,哥哥就理所当然地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松田哥了。 当然,松田哥最开始上手给她梳头吹头发时,跟哥哥没什么区别,只是被她嫌弃的次数太多了,他才不服气去学习,逐渐熟练起来的。 哥哥当初到底为什么把她交给松田哥照顾,而不是研二哥呢?感觉怎么看都是后者比较温柔。 算了,不想了。 反正最后她的头发质量也被松田哥保养得挺好的,说明哥哥的选择也算不上错误。 “祈,你头发是不是长了好多?” 刚吹了两分钟,江户川乱步就觉得手掌中沉甸甸的头发不对劲了。 “没有吧?最近一年都是这个长度啊?” 她有定期去修剪的,太长了不方便,她本身又不喜欢短发,所以发梢一直都停留在腰际线。 “不对,就是长了!”乱步很坚持,甚至放下吹风机用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下他自己记忆里的长度,“上次,上次我给你吹头发的时候,你的头发大概只有后背那里,沾了水也没有这样沉甸甸的。” “可是哥哥上次给我吹头发,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了啊。” 折木祈几乎是不带丝毫负面情绪的,说出了这个答案,甚至在说完这句话后,弯起嘴角对他露出一抹过于明媚的笑容。 “哥哥,我长大了哦。” 少女清透的嗓音划破了他漫长的沉寂。 江户川乱步绷紧了唇线,一声不吭。 他有点不开心,这份不开心当然不是因为妹妹告诉他自己已经长大了,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照顾她,关注她,才会连这么一点细微的差别都发现不了。 每天都看着祈,她的身高,体型,笑起来唇角上扬时的不同弧度代表着的不同情绪,头发的长度,甚至连睫毛的卷翘程度,他都有认认真真刻在脑海里。 但是,果然上手之后的重量,和眼睛所见的重量,还是有差别的。 如果是他,祈周末突然不来,他肯定会生气。 祈哪天不给他做蛋糕,他也会生气。 可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给祈吹过头发,祈却什么都不说。 ——这让他觉得不舒服。 “乱步!” 见他一直沉默,折木祈干脆上手扯了扯他浴衣的袖子:“再不吹干头发我就要感冒啦。” 江户川乱步立刻又拿起了风筒,将刚才的情绪暂且压下:“现在就吹!” 头发吹好后,折木祈就找了个借口从房间里溜走了。 “我想去外面的院子里吹会风,散步。” 嗯,是哥哥看一眼都不会相信的笨蛋借口,但是没办法,她也想不到别的了。 看穿一切的名侦探压根都没问她到底是去干嘛的,就挥挥手,直接让她去了。 有时候觉得哥哥也挺辛苦的,像是哥哥各种总是能一眼看穿真相的人,真的能体会到惊喜感这种微妙的情绪吗? 折木祈希望他能体会到。 这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权利,她希望哥哥也有。 离开房间后,折木祈一个人跑到了旅馆的厨房。 是她订旅馆的时候就提前跟老板沟通过的,她想在晚上借用厨房,麻烦店里的人帮她买制作蛋糕的材料。 生日果然还是需要生日蛋糕的! 她要赶在十二点之前给哥哥做好蛋糕! 对于做蛋糕,折木祈倒是很熟练了,问题是这边连蛋糕坯都要现做要等着蛋糕坯烤好,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十二点,她有点担心。 “一定可以的,折木小姐加油哦!” 旅馆厨房的工作人员握紧拳头给她打气:“我也会帮忙的,有需要的话请不要客气!” “谢谢你!”折木祈下意识地说,“不过,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半了,下班时间还是不要工作得好。” “我的下班时间是十一点啦。” “……好辛苦。” 出现了,长大以后绝对不要选择的工作,旅馆和酒店的服务人员! 有一个熟练的后厨人员帮忙打下手确实给折木祈省去了很多功夫,最后裱完花的时候,时间是十一点三十分。 比她预计的时间要早一些。 起码没有踩点十一点五十九那样勉强完成! 帮忙的工作人员也在下班后离开了,折木祈一个人端着蛋糕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超级害怕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一个人把她的蛋糕撞倒在地上的! 每次路过一个房间门,她都要先探头看看这个房间是不是开着门的,确认没开门,不会突然飞出来熊孩子和枕头后,才敢继续往前走。 但…… 有时候越是恐惧什么,就越是会遇上什么,这句话似乎是永恒的真理。 明明已经事先探头看过了,明明已经非常非常小心了。 在路过一个房间门时,耳边砰的一声响亮的开门声,接着,就是一个飞扑过来的人影。 被结结实实撞倒在地那一刻,折木祈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望着干净到能倒映出自己面容的地板呆愣了几秒,随即,哇的一下就大哭起来。 “——诶!??” “等,等等……” “先别哭,冷静,冷静啊小祈!” “对啊,你的蛋糕没事呢,你看,赤也用身体帮你接住了!” “——昂?” 周围七嘴八舌的全是哄人的鬼话,折木祈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听见最后一句,她刚哭了两声戛然而止,眨着雾气朦胧的眸子抬起头。 地面上,熟悉的卷毛趴在那里 ,艰难地用手背过去支撑着她的蛋糕,下一秒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她赶紧伸手抱过了自己的蛋糕,也顾不上哭了,连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就这么挂在脸颊上。 “……太,太好了。” 她的蛋糕还活着,哥哥也还活着! “谢谢你,小卷毛。”折木祈吸了吸鼻子,朝刚爬起来的切原赤也道。 切原赤也刚露出的笑容伴随着那句“小卷毛”落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愤愤道:“你能不能记住我的名字啊?一天天就知道记人家头发,真的是……” 折木祈继续眨巴着眼泪还没憋回去完的眼睛,表情特真诚:“可是头发好记。” 切原赤也:“……” 服了。 折木祈继续望着他问:“有没有纸巾?” 哭了还没来得及擦,感觉鼻涕和眼泪都要出来了,现在连手都没了,超级尴尬的! 而且哥哥的生日也要来不及了! “真是败给你了。” 身侧不知谁小声嘟囔了一句,接着,她用余光瞥到有只手拿着纸巾凑过来,擦干了她脸颊上的泪珠,又换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快要冒出来的鼻涕。 这么好的人! ——绝对是幸村前辈! 折木祈下意识侧头看过去:“谢谢你,幸……仁王雅治!?” 感谢的话说到一半谢意全无了不说,黑发少女整个人都像是被踩了尾巴受惊的猫一样,快速后退了好几步,从身体的反应到面部表情,连眼神里都充满了警惕。 “怎,怎么是你!” 可恶,早知道不感谢了。 “我,我要给我哥哥过生日,马上十二点了要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说完,折木祈捧着蛋糕就往前跑,完全没有来时那般小心了。 留下走廊上一堆人面面相觑。 最后,丸井文太用手肘戳了戳仁王雅治的手臂,看着他问:“你又对她做什么了?” 正文 第58章 折木祈一路跑到房门口停下, 没有手开门,她干脆捧着蛋糕直接在门外喊:“哥哥,开门!” “唔, 来了!” 就像是一直在等待着她这声呼唤般, 江户川乱步的声音与她话音落下只间隔了一秒钟。 房门很快被从里面打开, 面前有蛋糕遮挡视线, 瞥到那抹熟悉的黑发时,折木祈立刻扬起唇角, 带着笑意开口:“哥哥生日快乐!!” “谢谢祈!” 乱步第一时间接过了她手里的蛋糕, 虽然并非惊喜, 但他也表现得很是开心, 把蛋糕放进屋内的矮脚桌上后, 又立刻跑回来, 开开心心地牵着折木祈的手往里面走。 折木祈反手拉上了房门, 没忘记落锁。 刚锁好门, 就被乱步拽着来到矮脚桌前, 黑发青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认认真真地许愿:“希望我和祈都天天开心!一切都好!” “啊, 哥哥, 我还没有准备蜡烛!”折木祈有点惋惜地道。 “没关系啦,有祈做的蛋糕, 就是最棒的礼物啦。”乱步一脸认真,“而且,我是寿星诶,我许的愿肯定会实现的,就算是没有蜡烛的加持!” 折木祈立刻被他说服了:“哥哥说得对!” “耶!” “耶!” 两人一同欢呼着碰了下手掌,面对面坐下开始分蛋糕吃。 同样喜欢甜品, 所以,在江户川家,是不会发生在生日的时候用蛋糕糊在寿星脸上这种无聊的事的,江户川家的蛋糕从来都只有被吃完这一个下场! 但今天…… “吃不完了。” 两人已经分别吃了两大块,仍旧剩下一层半的蛋糕,让江户川乱步露出了苦恼的神情。 这当然不是祈的问题,祈是为他才会做双层蛋糕,吃不完是他的问题。 可是这是祈亲手做的蛋糕诶,丢掉妹妹做的蛋糕这种很糟蹋心意的行为,真的是太糟糕了! 难道要分给旅馆的工作人员吗?有点舍不得。 带回去给社长又是第二天了,万一坏掉…… “哥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就分给同学?”僵持不下时,折木祈主动开口提议道。 乱步想了想:“是那两个运动社团的?” “嗯,我有一两个熟人还挺喜欢吃蛋糕的。” 她和哥哥是切开后单独吃的,不存在沾染了口水的问题,不过,毕竟是自己没吃完的蛋糕,真的要分给别人,还是要事先说明一下的。 “哥哥同意的话,我就发消息问问他们?” “是祈做的蛋糕,祈来决定就好!” 乱步不想对此发表意见,倒不如说,他还隐隐有点不满,为什么还要询问?那些家伙难道还想嫌弃祈亲手做的东西吗? 不爽! 特别是那个上次害祈难过的家伙,超不爽的! 哥哥没意见,折木祈就去找手机发消息了,刚才路过时那群人好像都还在枕头大战,生龙活虎的,不像是要睡觉的样子。 她发消息的对象是她的红毛朋友和迹部景吾,发给迹部纯粹是因为她忘记冰帝里那个喜欢吃甜品的人叫什么名字了,备忘录对不上号,红毛则是直接备注的红毛。 两人几乎是同时回了她的消息。 迹部:【本大爷就知道晚餐时那个偷偷摸摸的身影是你。】 迹部:【蛋糕待会我叫慈郎去拿,你把房间号发我。】 迹部:【算了,慈郎叫不醒,本大爷亲自去拿吧,待会拿回去闻到味道他会醒来吃的。】 可恶,她在用餐区那么小心翼翼的,怎么被发现的! 难道迹部前辈的X光技术已经进化到能穿透屏风给她隔空拍摄了吗! 折木祈腹诽完,给他发了房间号。 红毛:【吃哦~】 红毛:【我和仁王去拿。】 看到仁王雅治的名字时,折木祈瞳孔骤然紧缩,手指在屏幕上都快摩擦出火星子了,那叫一个速度。 【不行!我不要见仁王雅治!!】 【如果你带着仁王雅治来,你的蛋糕我现在就没收了!!】 红毛:【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 红毛:【好吧,不过好久不见了,你都不出来聚一下吗?赤也一直念叨着你哦?】 红毛:【这个时间点外面各个区域都没人呢,要出来走走吗?不会带仁王的,只有我和赤也。】 折木祈有些心动。 主要是小卷毛这个傻乎乎的朋友,确实对她掏心掏肺的,她一声不吭就不联系了,人家还惦记她这么久,她着实有些愧疚。 思索片刻后,折木祈转头询问起刚爬上床的哥哥的意见:“哥哥,我出去和朋友玩一会可以吗?就在旅馆的院子里,不会走太远。” “好哦。” 乱步没阻拦她,他一贯不干涉妹妹的人际关系。 在这一点上,折木奉太郎和他不同,前者在觉察到妹妹的人际关系可能不太健康时,会直接开口建议她切断这段友谊。 如果说折木奉太郎是小心翼翼维护着妹妹的三观,呵护着她长大,不让她受伤的哥哥,那乱步就是一切都顺其自然,等到她真的遇到撞南墙受伤了,再蹲下来哄她的类型。 至于云雀恭弥…… 他和谁都不一样,乱步懒得去设想他的脑回路。 得到了哥哥的准许,折木祈把蛋糕切好,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了。 一开门看到三颗凑近放大的脑袋,折木祈愣了下,立刻把手指竖起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哥哥要睡觉了,我们先把蛋糕拿出去再聊天哦?” 这么晚时间打扰朋友家人的睡眠这种事,谁都不会去做的。 三人几乎是同时点头,一言不发地跟着折木祈进屋,把蛋糕拿走后,轻轻关上了门。 “那本大爷就先回去了?” 惦记着屋子里的嗷嗷待哺的慈郎,迹部景吾没打算多留。 “嗯,迹部前辈再见~” “再见。”迹部景吾朝她勾起唇角,“下次请你吃迹部家的蛋糕。” “好耶,说好了就不能反悔哦?”折木祈 很期待。 “啊。”迹部一向是个行动派,这会,他已经连时间都想好了,“就下周六吧,我叫人去接你。” “嘿嘿。”折木祈颇有几分不自然地笑起来,“我等你哦~” 用自己做的蛋糕换到了迹部家远月十杰级别的蛋糕,怎么想都是自己赚了,因为没有手,折木祈甚至朝迹部景吾的背影注视了许久,在心里暗自挥了好几下手给他送别。 “迹部前辈都走不见啦,你还看什么。”切原赤也看不下去了。 折木祈不赞同地扫了他一眼:“你不懂,我这注视可不是简单的告别,是在对我下周六美味蛋糕的提前示意!” “哦,这样啊。”切原赤也不明觉厉,“那你很有仪式感。” 丸井文太:“……” 算了,这话题还是不参与了,拉低智商。 “找个地方坐坐吧,把蛋糕吃完。”两只手都端着蛋糕的丸井文太提议道。 “去用餐区吧?这里晚上好像有自助的水果和食物,我去吃点水果。”折木祈说。 “那我先把蛋糕送给部长和副部长再回来!” 折木祈的蛋糕她和乱步加起来一共也就吃了四块,连第二层都没吃完,剩下的除去迹部景吾端走那两块,切原赤也和丸井文太手上也各拿了两块,如果不是折木祈还帮忙拿了两块,他俩拿起来很费力的。 “昂?”折木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蛋糕,实在是不想也跟着跑一趟,她果断看向丸井文太,“你也去,把我手里的也送过去!” “……好叭。”丸井耸耸肩,甚至懒得多问理由。 不就是不想见仁王吗?谁还不知道了。 两人走后,折木祈又在心里责怪起了迹部景吾,冰帝的人也真是的,怎么那么早就睡觉呢,要不然迹部前辈多拿一点走多好,都是迹部前辈太惯着他们了。 才十二点就睡觉,这么年轻怎么睡得早! 蛋糕大部分都分给立海大的人了,这样不是显得她偏心立海大嘛! 按理说,冰帝的大家投喂她比较多,她要偏心冰帝的大家才对! 唔,好烦哦。 果然还是都怪仁王雅治吧,如果不是他在立海大,她就没有这么无聊的烦恼了。 “唉。” 折木祈低头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地叹了口气。 “这么苦恼?”背后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得她肩膀一抖,满眼警惕地侧过头,看到那抹熟悉的白毛时,猛地从座位站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 可恶,红毛不是说了不带他吗? 仁王雅治小弧度歪了下脑袋,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找你?” 折木祈的戒备心瞬间更严重了,她板着脸后退了些,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确认距离安全后,瞪着他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年眼底轻颤,语气没了刚才的从容:“……来道歉。” “——诶?” 如此反常,折木祈倒是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仁王雅治走到她面前停住,像是上次一样,在她的注视下蹲了下来,仰头望着她。 这是一个非常没有压迫感的姿势,因为低头便能看到对方的面容,反而显得非常亲近。 折木祈的呼吸慢了半拍,紧张地盯着他:“你要说什么吗?” “嗯,要说。”仁王雅治道。 事已至此,折木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那,那你说吧。” “对不起,祈。”他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表情恢复了自然,望着她的眼睛,非常真诚地道,“之前的话我似乎不该说,如果让你有了不好的情绪,我向你道歉,但让你难过绝对非我的本意。” ——只是祈喜欢逃避,不允许有人破坏她平和的生长环境。 ——也不允许有人推着她面对什么。 ——更不允许有人告诉她:你该长大了。 既然这是祈的选择,那么他会道歉的。 如果道歉能够让祈不再对他如此警惕,他可以每天都这么道歉。 ……啊,好烦躁。 烦躁到连呼吸都觉得紧绷,可吸取的氧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 她需要回答吗? 她应该回答吗?回答又有什么意义吗? 这种被看穿一切,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反驳的状况,真的很烦。 小卷毛他们去送蛋糕的时间是不是太久了? 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仁王雅治会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他们刻意安排的,毕竟是朋友,他们不会违背她的意愿的,折木祈对朋友这点信赖还是有的。 就像是仁王雅治曾经承诺过,不会被伪装成别人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她也是相信的。 可是…… 她现在要说什么呢? “祈。” 正受困于现状时,肩膀处突然覆上熟悉的温度,有人从背后揽过她的腰,将她抱住。 和自己身上相似的气味让她颤了颤睫羽,下意识转过头:“……哥,哥哥?” 乱步的下巴压在她的肩膀,用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非常自然又亲昵地道:“你在做什么?回去了,我困了!” “好,好的!” 折木祈磕磕巴巴地,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匆忙站起身,下意识就要拉着哥哥逃离这个有点危险的环境。 却在刚转身时,被人拽住了另一只手。 少年的眼中完全没有她身侧人的身影,只是固执地盯着她:“祈,你还没有回答我。” 一边是可能会生气的哥哥,一边是刚向她道歉等着她回应的熟人,怎么想,答案都只有一个吧。 倒不如说,她甚至不会犹豫。 “我原谅你了。”折木祈用非常冷静的语气做出了回应,“你也不用在意那件事了,本来就不是很严重的事情,是我个人的情绪原因。” 没错。 她很清楚。 ——长大了,就不能再和哥哥在一起了。 所以,她讨厌,她不愿意,她一直逃避。 可是仁王雅治直接戳破了这一点,让她感到了害怕,她讨厌这种自己被人看透的感觉。 于是跑掉了。 完全不是对方做错了事,是她接受不了。 思及此,折木祈拉着乱步的手又紧了紧,果断道:“我要和哥哥回去了,再见。” 说完这句话,她就不再停留,拽着哥哥逃离了这个地方。 正文 第59章 回去的路上, 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房门关闭,江户川乱步松开她的手,倒了杯水坐在矮脚桌前一声不吭地饮用, 还随手打开了电视机。 仿佛没什么要说的, 也没发生过什么事一般。 折木祈站在原地没动。 她觉得哥哥有些不对劲, 而且他表现得很明显。 刚才她坐在那里和仁王雅治对峙时, 乱步突然从背后抱她,用一个非常亲密的姿势。 其实她在乱步家那个沙发上坐着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时, 乱步经常从背后把脑袋凑过来, 搭在她的肩膀, 或者是像叠叠乐一样, 往她的头上叠上他自己的脑袋。 再亲密点, 也不过是把手臂从背后越过她的肩膀搂她的脖子, 说实话, 那个姿势有点像是, 一用力就能把她脖子给拧断的随时取她小命的姿势。 但哥哥没有这个力气, 她也就完全不觉得害怕。 像是刚才那样, 从背后搂她腰的行为, 其实是几乎不会有的, 在家里都不会有,更别提是外人在的场合了。 乱步如果想要抱她, 都是会直接地抱她,在离别时,或者是许 久不见时,他拥抱她时,也都有点像是小时候他们相依为命时,大人抱孩子的感觉。 具体她也不知道怎么表达, 总结一下就是,乱步不会刻意去触碰她身体的哪个部位。 但刚刚,从背后拥抱她,用手揽她腰的行为,很明显是他刻意的。 太过刻意了,很奇怪。 折木祈想不出哥哥突然这么做的理由。 她站在原地一直没动,直到乱步把一杯水都喝完,扭头眯着眼睛盯了她一会儿,才开口道:“祈,你该睡觉了哦?” 折木祈这才回过神,没回答他,反而径直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乱步也顺手给她倒了杯水。 折木祈接过白瓷杯,盯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发起了呆。 过了会儿,她犹豫再三,还是选择直接开口询问了。 “哥哥刚才为什么,呃……”她磕磕巴巴组织着语言,勉强说完了一句话,“为什么要突然出来找我?” 她跟乱步说过的,她去见朋友,且乱步已经同意了,她还看着哥哥去里面的房间睡觉了。 为什么又反悔,出来寻她回去了? 乱步“嗯?”了一声,侧目去看身旁的少女,她清透的绿色眸子里满满的困惑,他想了想,不加掩饰地说:“因为祈解决不了这件事啊。” “诶?” 折木祈一下愣住了。 “刚才那个白毛男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 “但,但是……”面对哥哥的质疑,折木祈执拗地想要辩驳,“我可以解决的!” 其他人就算了,她不想让哥哥认为她没有解决一件事的能力,这对她的打击非常大。 而且,她上次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拒绝对方了。 不就是已经解决了吗? 熟人和你搭话,且蹲下来那么真诚地同你道歉,如果转身就走,那不是很没礼貌吗?她跟对方是熟人,又不是仇人。 仅仅是因为与对方有了第二次交集,哥哥就断定她不能解决这件事,她更是不能接受。 乱步刚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棒棒糖,看到她这副失落的神情,抬手用棒棒糖敲了下她的脑袋:“我说的不是你与他有二次交集的事情哦。” 折木祈不明白他的意思:“那是指什么?” 乱步低头撕扯着棒棒糖外面的包装袋,袋子发出轻微的哗哗声,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了:“举个例子,祈觉得自己遇上折木,能解决掉他这个哥哥吗?哪怕只是日常中一次平凡的交谈也好,你能胜过他吗?” 折木祈:“……” 她用沉默告诉了对方答案。 “胜不过,对吧?”乱步一副对她的回应尽在掌握的姿态,“因为折木很了解你,就算是无所不知的我,也比不过他对你情绪的掌控和思维上的揣摩。” 折木祈还是没说话。 她这次没说话,纯粹是因为,她弄清楚乱步说的她“解决不了”是什么意思了。 哪怕一次平常心的谈话也好,她无法让哥哥露出破绽,但是相反,哥哥却因为把她看得太透,很轻易就能用语言刺激她。 仁王雅治也一样。 在她完全不了解的时候,那个人披着不同的壳子与她相处,见过了各种各样的她,是非常了解她的人。 她很容易会被对方的三言两语引得炸毛,出现较大的情绪起伏。 思及此,折木祈看着乱步的面庞,不确定地问:“所以,哥哥就出来找我,替我解决了吗?” 感觉还是不对,这不符合乱步的行为逻辑,乱步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是,也不是。” 乱步定定地看着她,拿着剥开的棒棒糖的小棍,把糖果递到她唇边,折木祈下意识张开双唇,他十分自然地把糖果喂给了她。 他满意地收回手,快速地给自己也拆了根棒棒糖,在塞进嘴里之前道:“我不喜欢干涉祈的人际关系,这么无聊的事情,当然是折木那家伙一直催我干的。” 折木祈:“……” 他就说,这行事风格感觉就散发着她亲哥的味! 江户川乱步不喜欢折木奉太郎。 其中自然有对方是祈的血缘哥哥这层关系在,这种天生被压一头还无法改变的关系,让他有种自己输给对方的无力感。 但这只是他不喜欢折木奉太郎的原因之一。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觉得折木奉太郎不尊重他!没错! 他身为这世界上最厉害最聪明的名侦探,就算是工藤新一那个小子站在他面前,也是要好奇地扒拉着向他提问求解的。 但折木奉太郎呢?不说问不问案件了,这家伙空有一个聪明脑子,却对当侦探完全不感兴趣!人的兴趣各有不同,他不喜欢当侦探,他其实完全没意见。 但问题是,折木奉太郎他喜欢教育妹妹! 不仅教育妹妹,有时候还会连他一起教育,说难听点,感觉自己都快成他弟弟了。 这像话吗!? 他是谁?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折木奉太郎又是谁?区区普通初中生,普通高中生,普通大学生! 他跟祈一起出去玩很晚才回家怎么啦?他都说不会有危险了,怎么还连他一起骂呢?他这么大人了,比折木奉太郎都大两岁呢! 他跟祈偷吃冰淇淋怎么了?凭什么连他的一起夺走! 他要管教妹妹,他无权干涉,但是骂了祈也就算了,怎么连他这么厉害的名侦探也一起骂呢? 所以,他超级不喜欢折木奉太郎的!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还精通育儿心理学! 超奇怪不是吗?谁家哥哥一天到晚对妹妹的心理情况掌控的那么精密,他说难听点,就祈的脑回路,有时候他都理解不了,但是折木奉太郎——他可以! ——他不仅知道祈在想什么,还能连他也一起都看穿。 这倒不是对方比他聪明的缘故,纯粹是因为折木奉太郎,他是个妹妹养育大师。 祈的那么多哥哥之中,年轻一辈的小鬼们乱步聊不来,也没什么兴趣认识,祈的事情,也不需要和他们这些小辈讨论。 乱步认为,祈的哥哥里,比较方便好用他也唯二能信赖的,就只有折木奉太郎和云雀恭弥,这俩都是祈的亲哥,对祈这个妹妹的爱……勉强能跟他比一比吧。 当然,他是坚定认为自己对妹妹的爱是排第一的! 云雀恭弥这人不好评价,但是可以信赖。 他养妹妹的方式,乱步也看不明白,也不好评价。 折木奉太郎养妹妹的方式,他就非常懂了。 他就像是一个园丁,精心打理着自己的花园,花园的花藤可以延伸,可以一直绽放,也可以一直不绽放,他都不在意。 但是这个花园里,哪怕是多出一个小盆栽,他都要仔细分辨,这盆栽里的花枝是好的还是坏的,是否生病长虫,花盆是什么材质的,又从哪里进来他的花园,一一辨清且断定这花不会出问题后,才允许盆栽进入自己养护的花园。 ——当然,这花园,是温室里的。 乱步自认和这人养妹妹的方式完全相反,他其实是放养派的,妹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是名侦探,没有什么烂摊子是伟大的名侦探收拾不了的! 所以,当他趴在床上和对方聊天聊起那个告白的家伙时,对方一直催促他出去找祈,他超不情愿的,这么麻烦的事情他不想掺和! 但是那家伙一直说什么祈这一年的心理情况不太好,让他多注意点,他不得不爬起来去找祈了。 然后一过去,就看到那个白毛正蹲在他家祈面前,什么东西! 这种一看就很危险狡诈的狐狸男,祈绝对应付不来的! 乱步瞬间理解折木奉太郎了,养妹大师这称号给他按死了,他不允许有人反对! 他走近了些,就看到祈为难地不知道怎么开口,对方再继续这样低声说几句可怜的话,估计她就要立马点头了。 家里多个祈的恋人——可。 她心血来潮想玩玩男人——也可。 反正恋人这 种随时可以更换的东西,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她一天谈一个哪怕谈一堆五颜六色的都随便! 最后让祈甩掉这些人,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他根本不在乎这种可替代物品。 但是眼前这种一看就很显眼很狡猾的狐狸——不行。 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实际行为,从背后搂住祈,把她唬走了。 这要是晚来两分钟还得了? 这跟把太宰治养在家里有什么区别!? 不行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哪怕祈喜欢他都不能喜欢太宰,也不能找太宰这个类型的! 又麻烦又喜欢刷存在感又事多又敏感,又喜欢撒娇,还特聪明,噫,只是想起来都觉得头不舒服。 算了算了,不要想这个可怕的画面了。 乱步突然快速地甩了几下脑袋,把太宰治笑眯眯的表情从脑子里甩出去后,咔地咬碎糖果,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 折木祈:“……” 不知道哥哥又在想什么,有点莫名其妙。 她把糖果嚼碎后,往嘴里灌了两口凉水,自己哄自己喝了糖水后,心情好了不少。 “祈。” “唔?” 刚聊完,哥哥突然又叫自己,折木祈显得有点迷茫:“怎么了?” 乱步露出了纠结的神情,虽然他是名侦探,但在对妹妹的心态管理上,他着实不如折木奉太郎那么专业,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的口吻有些生硬。 “折木那家伙说你……算了!”说到一半,他自暴自弃一般放弃了组织言语,直接问道,“你升上高中这快一年的时间感觉一直都很浮躁,是在着急什么?” “我……” 是完全没想到的问题,还问得如此直接,折木祈大脑一片空白。 诶? 这角色是不是不太对?心理辅导课,不都是她亲哥给她上的吗? 不是,她哥哥出门在外,为什么还要委托别的哥哥,给她心理辅导啊?不要在奇怪的地方这么操心啊! 腹诽归腹诽,折木祈却还是对乱步的问题认真思考了起来。 片刻后,她小声开口了。 “就是,感觉升上高中好像一下子离成年就不远了,所以我潜意识有点畏惧吧?因为即将到来的事情而感到急躁,却又因为不知道做什么,而更加烦躁。” “为什么?”乱步露出了直白的不理解。 “为什么是……” 折木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因为一般她这么说,哥哥都会立刻明白的,但乱步不擅长这些。 “没有人逼迫祈必须做些什么事吧?”乱步望着她,说出的话很是冷静,“是折木那家伙说,你必须快点度过高中,为他做什么事了吗?” “当然没有!” “那是云雀恭弥那家伙,要你快点大学毕业去当黑手党了吗?” “……这个当然也没有,不如说你的问题里是不是夹杂了什么奇怪的选项啊!” 当Mafia是什么!诶——?!她居然还有这条路要走吗? 不过,哥哥确实说过可以给她创立公司让她每天躺平来着,难道说……? 乱步眨眨眼,一针见血地道:“既然都没有,那你在急躁什么?” 折木祈:“……”对哦。 “没有谁会离你而去的,别担心。”乱步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有点得意扬扬地说,“就算是祈变成连话都不会说的笨蛋了,哥哥也还是你的哥哥哦!” “乱步!” 折木祈吸了吸鼻子,满眼感动。 “等等——!” 乱步立刻伸手挡在她面前,示意她先憋回眼泪,然后,他用双手叉着腰,非常骄傲地说:“名侦探刚才想到了一个超级帅气的说辞,快问我!” “是什么是什么?”折木祈非常上道地捧着脸颊,星星眼凝望着他,“世界第一厉害的哥哥,快点告诉我吧~” 情绪价值那叫一个充足。 “哼哼。” 乱步倏地睁大眼睛,碧绿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手搭在胸口,非常自信地说道:“我刚才想到了,祈你这么紧张和焦躁,是不是害怕自己长大后成为一事无成的妹妹,我们会感到失望。” 折木祈:“……”哇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没关系!”黑发绿眸的青年大声宣告,“我想好了,祈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就算只是灵感一现的疯狂念头也无所谓,会失败也没关系,没人尝试过的事情也全部没关系,不管祈面对什么样的难题,会失败多少次,名侦探都会为你想出至少上千种解决方案,帮你解决一切的!” “——对名侦探来说,没有不可能!” “所以祈,你接下来的高中生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就算是去把学校理事长和教导主任狂扁一顿,我也会说服社长帮你的!” 折木祈:“……” 前面的确实很感动,但是哥哥,她为什么要去狂扁教导主任,社长他知道自己将来要去解决这种事吗? 正文 第60章 早早起床赶电车的后果就是, 折木祈前两节课是睡过去的。 一般只要学生只要不是过分的大吵大闹,上课开小差睡觉什么的,老师是不会管你的。 睡了两节课, 又混了两节课后, 折木祈趁着午休去外面的水池洗了个冷水脸, 很快就清醒了。 她像是往常一样习惯性摸书包, 摸了个空。 ……坏了,没便当了! 不会吧?午休这时间人这么多, 难道要去学校的小卖铺排队挤着去买面包吗? 这是什么苦日子。 又想哥哥了。 自从她哥不在家, 折木祈就觉得自己诸事不顺, 具体表现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反正她说不顺畅那就是不顺畅。 折木祈一边排队一边低头给出门在外的笨蛋哥哥发短信骂他。 【哥哥快把我饿死了!!!】 【折木奉太郎讨厌鬼!】 【饿死妹妹的狠心哥哥!】 哥哥:【自己忘记带便当和食物, 就不要把锅扣在已经十来天没见你的哥哥身上好吗?】 那怎么了? 折木祈不管, 反正都是哥哥的错! 【你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真的不打算要我了?】 哥哥:【明天就回, 别催了。】 哥哥:【明天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做。】 ——她改主意了。 ——哥哥还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折木祈瞬间腰不疼了腿不酸了, 队伍也很快排到她面前了, 她快速挑了两个面包和一盒牛奶, 付了钱后脚步轻盈地走了。 果然, 哭一哭还是有效果的。 又吸到哥哥能量了! 混了一上午, 吃过午饭后,折木祈下午的课程倒是都认认真真地听了, 下课铃响起那一刻,她迫不及待收拾桌面的书本,却有人比她更快,几乎是猛地扑到她面前,按住了她。 短发女生一脸“好险,还好我机灵”的庆幸, 对她说:“折木同学,你不能走,你忘记了吗?说好了要留下来给班级文化祭帮忙的!” “……噢。” 折木祈心虚地移开视线,嘴硬道:“我,我没忘,我只是想先把书装起来,没打算走。” 短发女生语气敷衍:“嗯嗯嗯,那就好。” 说谎,这人下半身都要离开椅子了,她反应再慢一秒,估计她就已经像是过去每一天那样飞出去了! 不论如何折木同学是留下来了,她也没有拆穿对方,转身往讲台上走了。 折木祈全然不知地在全班如出一辙地无奈眼神里,把桌面上的书本都塞进书包里,支着脸颊望向讲台上的女生,准备听她接下来关于文化祭的安排。 听了几句后,折木祈记住了短发女生的名字,白川栀子,是目前的班长。 椿日 今天是第一天为文化祭做准备,说是留下来帮忙,其实就是讨论一下他们班文化祭准备干啥,昨天似乎就讨论过了没讨论出个结果,她当时忙着睡觉没怎么听,今天继续讨论。 折木祈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意见,什么咖啡店啦,占卜屋啦,摄影展啦,她都不怎么感兴趣,听着听着,就又犯起了困。 “折木同学?折木同学!” 突然加大音量的喊声把半睡半醒的折木祈惊得一哆嗦,手一歪,脑袋就扑通一下磕在了桌面上。 刚才还吵闹不止的班级,瞬间噤若寒蝉。 “折木,在这种环境下都能睡着,你真的好厉害啊!”灰羽列夫表情非常真诚,且大声地惊叹道。 白川:“……” 能这么大声说出这句话,灰羽同学你读空气的能力也不遑多让啊。 折木祈:“……” 其实没人说话她是不会感觉到尴尬的,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注视自己。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她也只能掩唇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望向了开口喊她的人。 白川挤出一抹笑,看着她问:“刚才我们讨论的问题,折木同学你有没有想法?” 折木祈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这人怎么还点她答题呢,她压根没听啊。 意料之中的回答,白川栀子也放弃了,她环顾一圈,干脆道:“那就开始投票吧,鬼屋还是开咖啡店,大家,我们举手投票,接下来……” 最后,三班的文化祭决定开鬼屋经营。 折木祈对此没什么不满,因为她也投的鬼屋,决定了要做什么,那剩下来的,就是计划着怎么装扮他们这个鬼屋,布置得更有氛围一些了。 折木祈也没什么想法,她现在就是要她干嘛她干嘛,但是不能让她出主意,她就是个纯工具人。 于是,在这样那样的讨论过后,折木祈成功在抽签时,给自己抽到了一个扮演贞子吓人的工作。 她:“……” 行,行吧。运气就在这里了,她认了,她这黑长发都是现成的呢,是个扮鬼的好料子! 折木祈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拎着书包离开了。 路过隔壁班级时,她扫了两眼,发现这边也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她离开时,刚好听到他们决定开女仆咖啡店。 诶——? 女仆后藤同学,期待!非常期待! 可恶,最后后藤同学会当选女仆的职位吗?要不要她混进去偷偷给后藤同学投个票什么的……? 不行不行,你在想什么呢祈。 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可怜的社恐,这跟把你做的丢人事晒在太阳底下有什么区别! 折木祈走走停停,一会手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一会停下来疯狂摇头,一会又后退两步,抱着自己的书包低头不语,看起来那叫一个诡异。 而恰好把这个过程全部目击的孤爪研磨:“……” 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凑巧,碰到这个人奇奇怪怪的脱线时期呢? 算了,还是视而不见吧,不然肯定会倒霉的。 孤爪研磨攥紧书包的带子,又把头往衣领里缩了缩,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路过了。 ****** “我哥哥要回来了!” 一回家,折木祈就激动地跟云雀恭弥宣布这个好消息。 黑发青年眼睛都不眨一下,很是敷衍地“哇哦”了一声,就不再言语了。 折木祈:?? 她狐疑地将脑袋凑过去,试图窥探出对方那平静外表下的一丝喜悦,但很遗憾,完全没有。 折木祈皱起眉,狐疑地开口:“都要摆脱我了,哥哥居然不高兴吗?” 云雀恭弥:“……” 她到底给自己的定位是什么?麻烦的拖油瓶吗? 折木祈用手戳了戳他的肩:“哥哥?” 云雀恭弥眉梢微扬了扬,侧目看向她:“有事?” 折木祈不知道说什么了,因为她确实没什么事。 在她的预设中,这个哥哥应该跟她亲哥一样,摆脱掉她以后过得非常潇洒的,怎么现在他看起来不仅不开心,还有点不大高兴呢? 一道灵光快速划过脑海,折木祈忽然意识到什么,满眼希冀地望着他:“哥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其实你超级喜欢我的,对不对?” 云雀恭弥“呵”了一声,不经意地转动脖子,露出已结痂的伤疤,嘲讽道:“喜欢你砍我?” 折木祈:“……” 那,那她都已经不记得了不是?那都是好多个前世的祈干的了,她每天都是新生的,算不到她头上吧? 折木祈又怂又窝囊地蹲在他身边,抱着膝盖也不敢吱声了。 过了几分钟。 “哥——” “给你准备了件礼物。”云雀恭弥熟练地打断了她接下来一连串的哥哥鬼叫施法。 折木祈:“哦,嗯?嗯嗯?” 礼物!?砍哥哥居然能得到礼物吗? 她一下眼睛都清澈了不少,也顾不上害怕了,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晃了两下,迫不及待地问:“礼物是什么?不,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喜欢的,只要是哥哥送我的!” 没错,她就是这么棒这么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妹妹! 接着,折木祈就看到她哥就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极小的四方形盒子,用她根本理解不了的方式打开了那个盒子后,一只猫猫从那个矿泉水瓶盖那么大的小盒子里,跳了出来。 她:?? 不是,啊?这,这对吗! 第一次见这诡异画面的折木祈眼睛都瞪大了,表情那叫一个惊骇。 她该说什么?该表示感谢还是该问那么小的地方是怎么塞得进去那么大一只猫猫的? “喵呜——” 还不等折木祈想出个所以然,一团毛茸茸的生物带着它温热的体温跳进她怀里,还低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她低下头,正好对上小猫漂亮的蓝色眼睛。 折木祈:“!!” 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什么盒子不盒子的,那都是她哥魔术技巧精湛,这么可爱的小猫就该是她的! 折木祈当即把猫抱在了怀里,不值钱地笑起来:“嘿嘿,谢谢哥哥哦!” 反正明天她亲哥也要回来了,先斩后奏,哥哥还是会帮她铲屎的! 见她一脸傻气的笑容,云雀恭弥主动解释道:“它不是寻常的小动物。” 折木祈:“嗯嗯!” 她知道啊,这是非常可爱的小动物。 云雀恭弥:“……不需要像是对待普通动物那样照料它,维持它生命的是我的火焰,它没精神了,你就带它过来让我提供火焰就好了。” 折木祈:??? 什么玩意? 折木祈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哥哥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当可怜的铲屎官,就能拥有一只超级可爱的猫猫,还不用担心它吃坏肚子?!” 云雀恭弥:“理论来说,是这样。” “喂它吃巧克力也没关系?” “啊。” “人类的食物也可以?” “嗯。” “……难以置信。” “它是匣兵器。” 折木祈:“……?” 瞎说什么呢,她的可爱猫猫怎么就成兵器啦? 折木祈立刻抱紧怀里的猫,警惕地看着对方。 云雀恭弥的好脾气确实也没维持太久,手边的书转眼就落在她脑袋上了。 “匣兵器,遇到危险了会保护你的,像是我的刺猬一样。” 毕竟,她弱到他懒得看。 天!呐! 这世界上居然存在这么美好的猫猫,不需要精心照顾,就会主动贴贴,危急关头,还能保护她,拥有超能力的猫! 折木祈宣布。 她一生仅有一次的心动,今天就要给这只猫! “哥!” 折木祈抓着青年地衣袖,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真挚:“我宣布,你就是世界第一好的哥哥!” “这话你跟那个小侦探说过几百次了?”云雀恭弥冷漠地拨开她的手, 椿日 完全不信她的鬼话。 折木祈语塞。 哥哥也真是的,跟乱步计较什么,你俩不是还偷偷拉小群了吗?她都没计较小群的事情呢。 “我给哥哥做晚饭!” 既然表忠心失败了,折木祈决定换一个方式:“我做饭超好吃的,哥哥就等着吧。” “汉堡肉。”云雀恭弥点餐的速度就像是以前的她一样。 折木祈一愣:“好,好的。” 怎么感觉哥哥有点蓄谋已久……? 正文 第61章 人生中最大的好消息。 她——有猫了! 而且是那种, 不需要她当铲屎官,不会生病,还会超能力可以保护她的猫! 这是什么, 这就是她一个猫猫爱好者从小到大最想要的那种猫! 一直云养别人家猫猫的原因就是她不想花费心血照顾, 现在得到一只不用照顾就能自己活的猫, 折木祈恨不得宣告全世界。 【征君征君, 你知道吗?我有了一只猫猫哦,超级可爱的猫猫, 是我哥哥送我的, 不需要我照顾也能活下去, 还可以保护我的超能力猫猫!】 赤司:【恭喜祈, 可以看看照片吗?】 折木祈立刻就是一连串一二十张照片发了过去, 恨不得把猫猫爪子的肉垫都给他发好几个角度的, 让他体会到自己当下的喜悦。 赤司:【收到了, 是很可爱的猫, 不介意的话, 下次我去东京, 可以让我见见吗?】 折木祈:【当然可以啦, 给你看我的超能力猫猫!】 赤司:【嗯, 我很期待。】 虽然这消息是自己发的,但折木祈和他聊完只觉得, 赤司他人还怪好的,超能力猫猫他都不质疑一下的。 都这样了,他却说不想当她哥,是为什么呢? 难道其实她根本没有误会,只是赤司不好意思承认? 折木祈很快就没继续想下去了,因为她找到了第二个炫耀人选, 养猫人士,越前龙马! 折木祈:【越前!跟你说哦,我也有猫了,比你的卡鲁宾还可爱!】 越前龙马:【胡说什么呢?你的猫还差得远呢!】 折木祈:【我懒得跟你争辩,反正我的猫就是最可爱的,你迟早会明白的。】 越前龙马:【我也不跟你争辩,反正没有猫能比得过卡鲁宾!】 折木祈:【哼!】 越前龙马:【呵。】 接下来,折木祈又在自己的躲雨小分队群聊里炫耀了一番,受到了几人非常积极的捧场,特别是木兔光太郎!折木祈还和几人约好了下周带猫猫出来和他们见面。 嘿嘿,幸福! 幸福到她当天晚上都是抱着猫猫一起入睡的。 如果不是担心猫猫一整天躲在课桌的抽屉里没有自由太过难熬,折木祈恨不得带着猫一起去上学。 到了学校,她也是满脑子想着要给猫取什么名,根本无心听课。 唉,她怎么就把咖啡这么好的名字给了赤司呢,她这么一个喜欢喝咖啡的人,咖啡多好的名! 现在她不知道自己的猫叫什么了,她可不想给自己的猫叫什么咖啡二号,绝对不行。 让哥哥取名吧,说实话,折木祈对哥哥的取名艺术其实不是很能欣赏,云豆和小卷……也就她听习惯了看习惯了觉得自己家孩子最可爱,但是别人听到这两个名字第一反应绝对是奇怪。 好,决定了! ——就叫饭团吧! 今天的午饭就是这个,米很香!折木祈再一次说服了自己。 放学后,折木祈和桃井五月一起去买文化祭上扮贞子的“道具”,白裙子,黑色超长假发,和化恐怖妆用的色彩比较重的化妆道具什么的。 文化祭一时半会还用不上她这个鬼屋NPC,班级里似乎也有专门负责布置鬼屋的道具组,折木祈唯一的工作就是提前准备好贞子装扮,毕竟是要自己穿的衣服,折木祈还是不太想用别人准备的道具。 她打算文化祭开始前先试玩一下吓吓人,然后能行就直接上阵就好。 “那,等到文化祭的时候我和青峰一起去找小祈玩哦!”桃井五月有些开心地说,“真怀念呢,在帝光的时候帝光祭超好玩的。” “桐皇今年没有文化祭吗?”看她这么期待,折木祈有些奇怪。 “有是有啦,但是,果然还是要和小祈还有大家一起更快乐吧?”想到过去,桃井五月的神情有些失落,但她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不想要影响朋友的情绪,笑着说,“放心吧,我想小黄和小绿肯定也会来的!” “黄濑就算了,小绿居然会来吗?”折木祈对此表示怀疑。 “会的会的,小绿他是傲娇嘛,只要给他打个电话,他就会一边说‘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一边让人踩着三轮车送他过来了,哼哼。” “……”那三轮车居然还在使用吗? “说起来,小祈……”桃井五月忽然想起最近和黄濑凉太频繁联系的事,用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那天,小黄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什么‘短时间内无法再和小祈相处了’,你知道理由吗?” 折木祈:“……” 她要说黄濑识破了她的真面目,五月会相信吗? 桃井五月还在回忆,小声嘀咕着:“他说什么,‘就像是完美的偶像塌房了’的感觉,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你对他做什么了?” “呃……”折木祈心虚地移开视线,“可能是他抽风吧,你知道的,他一直都有点,笨。” 说不出口,她和赤司关系最好的理由就是因为只有那个人知道她的本质! 就连五月都不清楚,她实际上是怎样麻烦的玩意,在好朋友面前,折木祈还是想要维护一下自己这近乎破碎的表面形象的。 桃井五月觉得折木祈没说实话,不过既然她不愿意说,她也就不打算深究,反正黄濑早晚也会藏不住告诉她的。 她亲密地挽住好姐妹的手臂,指着前面那家店:“那我们继续看下一家吧!” “——走。” ** 和桃井五月分别后,折木祈拎着刚买的东西回了家,想到要见许久未见的哥哥,她一路上都是跑着的。 到了住宅区,步伐才缓了下来。 半个月没走过的路,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折木祈提着东西,一转身,眼前的画面令她当场愣在原地,手中的购物袋脱力掉落在了地上。 折木家门口,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色头发的女生,明显刚从她家里出来,背对着她,朝站在门口的哥哥点了点头,说:“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折木君,明天见。” 她哥也点点头,态度非常温和:“明天见。” 什,什么情况? 眼看着女生朝另一个方向离开,折木奉太郎的目光就要扫过来,折木祈立刻提起地上的购物袋,躲到了墙背面。 如果,如果她的理解能力没错的话,她刚刚看到的是,她哥让女孩子登堂入室!? 还是单独! 和摩耶花姐姐还有里志哥不一样,摩耶花姐姐从来不会单独来她家里找哥哥,都是和里志哥一起的。 而且,说是学术研究,就算是大学,就算是实地考察,也不至于半个月不能回家吧? 难道说……哥哥是和女人出去旅行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折木祈脑子嗡的一片空白,瞬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漫长的耳鸣声如同警报铃,在脑海里回荡了许久。 ——最后戛然而止。 不行。 她不能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她要去问哥哥,是不是真的是这样。 折木祈吸了吸鼻子,努力压抑下心头翻涌的酸涩,提起购物袋往家里走。 哥哥已经重新锁好了门,她用钥匙开了门,把手中提着的贞子道具丢在鞋柜上。 “回来了?” 厨房那边,听到动静的人走出来,看着在玄关处低着头明显情绪不对的少女,一下紧张起来:“祈?你怎么了?” 折木奉太郎关掉天然气,立刻来到她面前。 “哥哥。”折木祈还是低着头 椿日 ,小声问他,“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折木奉太郎:“……” 果然刚才那一眼没看错,确实是祈在墙角。 说谎?还是实话实说…… 不,已经不是犹豫选项的时候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砰。 装着便当盒和厚重书本的书包结结实实砸在了脑袋上,眼前的视线些许摇晃着,逐渐模糊,突然到连疼痛都没来得及袭来。 “等等,祈——!” 他慌张地伸出手,却完全没能抓住视线里她离开的衣角。 “哥哥什么的我最讨厌了!!” 丢下这句话,房门被关得震天响。 折木奉太郎:“……” 倒是让他把话说完。 他下意识就要出去寻人,但刚走了两步,脑袋就昏昏沉沉地,视线更是完全黑暗了。 “嘶……”折木奉太郎不得不扶住脑袋蹲下来,头晕眼花的半天都没站起来。 这个笨蛋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都快把他砸晕过去了! 算了,现在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 折木奉太郎摸出手机,因为视线几乎是全黑的,他只能依靠着对键盘的记忆艰难地给云雀恭弥发了消息,让他帮忙找人,他妹别的优点没有,跑路确实是快得惊人,就算是他这会立刻追出去,估计也根本找不到人影。 听到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折木奉太郎才彻底安心,眼一闭,倒在了自家客厅里。 ** 嗡嗡嗡。 手机震动声过去几分钟后,云雀恭弥才翻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原本平静的表情就逐渐染上困惑,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这一堆堪比鬼画符前言不搭后语的文字是什么? 是在什么状态下敲下这些字的?求救短信? “哲。”他扬声喊道。 “恭先生?” 草壁哲矢很快推开门进来:“有什么事吗?” 云雀恭弥拧着眉梢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十分凝重:“你去她家,给那个人收尸。” 草壁哲矢:!?? “她”是谁他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大概也能推断出来,但是收尸是什么意思!? 他倒是知道他家先生期待着折木家的人消失掉好自己养祈小姐,但是也不至于……咳,不至于诅咒人家吧? 带着满心疑惑,草壁哲矢还是出发了。 一段时间后,他下了车,推开折木家的大门。 ——豁。 还真在地上躺着昏迷不醒呢。 正文 第62章 迎面而来的海风宛若裹挟着利刃一般, 拂过肌肤时因为寒冷泛起轻微的刺痛感,抱着膝盖坐了会儿后,连耳朵也被吹得痛起来。 学校秋冬季的校服上半身是针织衫, 下半身, 却是和夏季完全一样的百褶裙。 又一声海浪声响起, 折木祈缩了缩肩膀, 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她现在在横滨。 用书包砸了哥哥后就跑掉了,因为短时间内不想再见到对方, 折木祈只能往车站跑, 她跟随着人流上了电车。 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她平时也就是东京和横滨来回跑, 只有偶尔出去玩的时候, 才会去附近一些地方, 在脑子一团糟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别的选择, 等有了意识, 就发现自己已经到达横滨站了。 虽然在横滨, 但当下折木祈却不想跑去找乱步。 如果乱步看到她此刻的样子, 肯定会很生气地跑去东京找哥哥, 但说实话, 眼下其实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兄妹吵架就能概括的。 和哥哥之间的矛盾, 是不能让其他的哥哥来调解的。 自然,也不能跑去并盛。 她也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来到了刚夜幕降临的海边,吹冷风。 可是这冷意,却无论如何都驱散不了她心头沉甸甸的情绪。 将脑袋埋进臂弯许久后,折木祈腾出压在下面已经麻掉的那只手,抹了把眼泪,又把手放回去, 继续抱着自己。 正陷入感伤中哭得不能自已,肩膀处突然落下些许重量,还残留余温的外套从背后把她裹住,遮挡住了四面八方的冷风。 折木祈刚掉出一滴泪珠在膝盖上,感受到有人靠近后,身体瞬间僵住。 “是我哦,祈酱。” 熟悉的声音和不变的语调,意识到来人是谁的折木祈放松了下来,不再紧绷。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哭花了有点狼狈的小脸,眼底还萦绕着水雾望向他,抽噎着问:“太宰,你怎么在这里?” 她没有去港口,也没有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怎么会有人来找她呢? “……凑巧路过,虽然这么说可能祈酱不会信,但,事实确实是如此。” 太宰治说着,在她的注视下单膝蹲下来,与她平视。 少女此刻面容苍白不说,眼睛更是哭得又红又肿,水洗过的眸子更加晶莹剔透,让他想到那种有着各种颜色的玻璃珠。 她此刻就像是淋了雨脆弱的幼猫。 太宰治鸢色的瞳孔轻微晃动,伸手拨开了她被泪水浸湿黏在脸颊的两缕发丝,别在耳后。 “哭这么惨?是和你哥哥起争执了吗?” 他这么一问,折木祈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还是一声不吭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他流,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太宰治:“……” 他下意识去摸口袋,却忽然意识到外套刚披在她身上了,且他的口袋里干净到别说手帕纸巾这种东西了,连钱都没有。 于是,黑发少年果断扭头朝不远处的那群人喊道:“芥川!” 芥川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太宰先生?” “纸巾。” 芥川:“……?” 莫名中断任务,上司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要纸巾……算了,太宰先生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吧。 芥川龙之介接过身后一堆人掏了半天口袋凑出来的纸巾,上前递到了太宰治手里。 又看着他立刻挥手示意他走远点,沉默着后退回刚才几米开外的距离。 芥川想,这个女人可能是相当重要的任务目标吧。 夜风里,少女带着哭腔小声开口:“还,还有其他人在吗?” 太宰治抽出一张纸巾在她脸颊擦拭着,眸光十分专注:“没有了哦,他们在很远的距离,听不见祈酱偷哭的声音的。” 广津柳浪:“……” 他背在身后的手挥了挥,一行人又后退了几米。 芥川龙之介看着他,也非常不情愿地跟着后退,同他们站在一处。 “……呜。” 刚擦掉脸颊的泪珠,眼角又溢出了水花,太宰治擦眼泪的手顿了下,丢掉那张被很快沾湿的纸巾,又换了两张。 可是这眼泪擦了七八张纸巾都没见到擦干,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收回了手。 “不打算跟我说说是什么情况吗?嗯?” 折木祈抽泣了两声,强忍住眼泪,同他讲述了一下事情的大致经过。 如果是乱步,她就没有办法讲这件事了,她担心乱步会因为她的眼泪而手足无措,然后放下以后不谈恋爱的豪言壮语。 是太宰,就不会。 讲完自己用书包砸了哥哥来到横滨的事,折木祈就将下巴抵在手臂上,可怜巴巴地继续缩成一团。 太宰治只好又凑上前,给她拢了拢身后的外套,试图让她感到些许温暖。 “……也就是说,祈酱在因为哥哥谈恋爱而伤心对吧?” “差不多。” 就是具体比较复杂。 “——你不想折木君谈恋爱吗?”太宰治低声问。 “也没有不想。”折木祈想了想,小声说,“就是,我没有心理准备。” “我很爱哥哥,所以没有束缚他让一生都养着我这个妹妹,只能和我一起生活的执念。” 哥哥虽然是她一个人的哥哥,但也是名为折木奉太郎的独立人格。 或许是太宰治正经起来的时候人还比较靠谱,他这会也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连语调都不是平时黏黏糊糊,又特意上扬的尾音,反而异常温和,折木祈不禁多说了一些。 “就是,太宰你平时会刷社交软件吗?喜欢网络吗?” 太宰治回答得模棱两可:“还好?” 他哪有这时间。 “我有看到过哦,很多类似的新闻和真实例子,哥哥谈恋爱以后就会结婚,会搬家,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经常同我讲话,以后,可能会变成陌生人吧。” “我和哥哥虽然还没走到这种地步,可 是哥哥恋爱的事情却完全都是隐瞒我的,他一定不想让我知道,害怕我闹吧。” “你看,这不就是在提防我的证明吗?” 她说得煞有其事一般,太宰治却蓦地沉默了。 半晌,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安抚道:“我觉得,祈酱的哥哥大概不会这样的,你不相信折木君吗?” 他顿了下,加重语气强调:“你不相信,每天都如此用心照顾你,即使出门在外也会惦记你,从年幼时一点点把你养大的人吗?” “……不是。”折木祈摇了摇头,“我相信哥哥。” “那是?” “我不相信我自己。”她攥紧外套的领口,把自己整个人都包围起来,只露出一颗脑袋,说出的话听起来分外难过,“我是一个很麻烦,很难养的妹妹。” “哥哥肯定会像以前一样照顾我,关注我,我知道的。” “可是,这不代表他喜欢的人也会像他一样爱我,我不是一个很懂事的妹妹,我很任性,很自私,很不好。” “如果对方不喜欢我,哥哥会很为难。如果我为了让对方喜欢我去讨好她,我也很为难。” “或许哥哥会为了我放弃喜欢的人,但得知了这一点的我肯定也会非常难过无法接受,那样我和哥哥的关系也会变得奇怪。” “人不能要求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喜欢自己,接受自己。” “哥哥一定是明白我的心情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可是,如此了解我的哥哥,却完全没有告诉我他恋爱这件事的打算。” 说实话,折木祈也知道是自己对哥哥的要求太高了。 也许哥哥就是一时不察,没有注意到她这微小的心思呢?她是不是太小题大做? 但她无法说服自己。 哥哥一向都是正确的,对她是最了解的,他肯定是什么都明白的。 所以,发觉哥哥恋爱却完全没有告诉自己后,她一时情绪失控,用书包砸了哥哥。 那个书包里有很厚重的书籍,她最近才从学校图书馆借的,还有她的便当盒,也不知道哥哥的脑袋怎么样了。 你看。 仅仅是发现哥哥谈恋爱,她这胡闹的性格就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不敢想将来她还会怎样。 想到这里,折木祈对自己的失望又增添了几分。 刚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涌现。 眼泪还没来得及掉出来,就被太宰治用手指拭去了。 黑发鸢眸的少年看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无奈:“祈酱,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你总是想太多了。” “刚才为止你说的都是最坏的结果吧?为什么不提一下,和平的结局,或者,幸福的结局呢?” “——昂?” 折木祈茫然地眨了眨眼。 “比如说……”太宰治用手指勾起她的一缕发丝,捏在手里把玩着,嘴角勾着浅淡的笑,“你哥哥的恋人实际上非常喜欢你,你多了一个疼爱你的姐姐,这个结局,不好吗?” “可,可是,即使如此,哥哥将来也肯定会搬出我们的家,把我一个人丢下的!” 就算是再疼爱她的姐姐,也不会接受恋人的妹妹长期和她一起生活。 太宰治却并不打算反驳她这句话,而是颇有几分冷淡地说:“这就是祈酱需要强迫自己去面对的现实了哦?” “即使祈酱再害怕,时间也不会为你一个人停留。” “逃避再多次,该面对的真相,也终会摆在你的眼前,晚一些揭开,早一些揭开,又有什么区别呢?” “甚至晚一些揭开,在漫长的逃避期里,痛苦的种子也一直都埋藏于你的心底,不是吗?” “你只是对此视而不见而已,并非不知情。” “你什么都知道的,不是吗?” 说到最后,他口中的“真相”,已经无关这次的事件了。 “……” 折木祈沉默了很久,久到一直保持着同一姿势蹲在她面前的太宰治腿都麻了,准备起身离开。 她才迟缓地眨了眨湿润的睫羽,伸手拽住他衬衫的袖子。 “太宰。” 太宰治小弧度地侧了下脑袋:“嗯?” 折木祈瞪着泛红的眼睛:“你好烦!” 每次,每次,每次见面,都要对她说这么扎心的话语,她心很痛的。 太宰治迟疑地眨眼:“……对不起?” 折木祈吸了吸鼻子,不知是被太宰治说服了,还是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要和对方互相伤害,她直白道:“我有猫了。” 太宰治:?!! “祈酱,你……” “嗯,是真正的猫,毛茸茸的那种,和太宰的头发不一样的柔软。” “……” 他的眼眸里的温度瞬间冷却,染上浓郁的漆黑,连嘴角那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也逐渐褪去。 周围的冷气骤然加重,折木祈却像是浑然不觉一样,继续说道:“是我哥哥送的猫,和太宰你不一样,不需要我喂养,也能存活的猫。” “还可以保护我。” 太宰治面无表情:“然后呢?” “然后……”折木祈顿了下,抬头看向他,即使看不清,她也能感受到那是怎样一副可怕的神情。 她伸手覆上那张被风吹着许久,只有冰凉这一种触感的脸,根据本能摸索起来,指腹划过他柔软的眼皮,停在他轻微皱起的眉梢,用手指慢慢抚平。 少女扬起唇角,笑得格外明媚:“——谢谢你,太宰。” “——今后也请继续做我的猫吧。” 她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发出了邀请。 周围的危险气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荡然无存,连他背后的海浪都在此刻格外平静。 “……明明祈酱刚才还在不停夸别的猫。” 他用黏糊的口吻小声控诉起来,像是非常委屈。 “对不起哦,但是太宰也要面对现实,面对眼前的真相,这是没办法的事。” 折木祈把他刚说的话还给了他,“如果我隐瞒太宰,被你发现拆穿,说不定就会变成今天我和哥哥的争执呢。” “被太宰砸脑袋,说不定就不是书包,而是子弹了。” “——那很痛的,我会哭。” “怎么可能!” 太宰治的表情那叫一个正经:“子弹用来打祈酱这么脆弱的脑袋,也太浪费了吧!” “我会用其他方法,把自己变成祈酱一个人的猫的!” ‘——把祈酱变成我一个人的祈酱。’ 正文 第63章 折木祈是个从小到大没遇过什么挫折的人。 ——虽然是自认为。 或许在别人眼中她生活在哥哥姐姐都是天才而自己远不及他们的家庭会很痛苦, 但偏偏这一点,是她最不在意的。 他人眼中最大的挫折她都平凡度过了,不就是没遇到过挫折吗? 从小到大, 不论什么事, 哥哥都会为她处理好。 再长大点, 她还有乱步。 温室里的花朵? 她不清楚自己是否算是。 作为一个从小就开始米花横滨跑的人, 折木祈见过很多一般人接触不到的灰暗,从乱步那里, 也了解过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泯灭人性的案件。 但这些并没有在她的脑海里留下过于深刻的记忆,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 她长时间见不到一个人, 脑子里关于这人的记忆就会模糊, 平时根本想不起来, 等到下次再见到对方时, 才会再次浮现在脑海, 一点点清晰。 按照哥哥对她的呵护程度, 折木祈想, 自己好像确实也能说是温室里长大的孩子。 她遇到最大的挫折, 可能就是仁王雅治这个捉弄过她的人。 或许, 赤司也算一个。 除此之外她能想到的,大概就是今天, 和哥哥起争执的事情。 你看,这些细微的小事,其实根本算不上教育一个人成长,值得铭记的经历,到她这里,居然能算得上挫折。 所以, 她其实是一个很害怕改变,害怕失败的人。 明明她都还什么都未曾经历,时间却在不停地催促她,告诉她,你的人生已经快要过去前半段,你是时候考虑后半段的生活了。 可是她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她什么都没经历过,不是吗? 在折木祈看来,人生的前半阶段,就是成年以前,人生的后半段,就是成年以后步入社会,为了金钱和生存而奔波,往后余生,都是相似的痛苦。 这太不公平了吧,无忧无虑的时光如此短暂。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来体会世界赋予她的考验和痛楚的。 可是时间,真的好快好快啊。 因为焦虑,她从刚升上高中,就在考虑未来的事情,距离她20岁成年,其实也不过短暂的四年,其中三年是在高中,一年是在大学,然后,她的时间就没有了。 虽然哥哥说她做什么都可以,可她却不是这么想的。 折木祈讨厌失败。 ‘我努力了,就要收获成果。’ 可真的开始做一件事前,脑子里又根本没有其他的选项,她总是在动手之前,就在设想失败之后如何善后。 ‘我能做什么呢?我喜欢做什么呢?’ 想不出答案,不论怎么想,都没有喜欢的东西,没有一技之长。 如果不是最优秀,那不就等同于失败吗? 她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现在开始学着做一件事,是绝对比不过那些从幼儿园就开始刻苦练习的人的。 没错。 她现在所在的时间,是做什么都为时已晚的时间,于是,又一次这样停滞不前。 在这漫长的迷茫期,折木祈选择了和哥哥一样的人生。 ——做一个什么都很普通的普通人。 就这样懒懒散散地度过一生似乎也不错,但是内心某处,又觉得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于是控制不住地焦躁起来。 ——她是个很麻烦的人。 很麻烦,但折木祈不想说自己很讨厌这样的话。 因为哥哥和乱步很爱她,她要是讨厌自己,就对不起他们付出的爱意了。 不能让哥哥就这样养着自己,真的做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啊,好烦躁。 “太宰。” “嗯?”太宰治低头看向她,“是要起来了么?” 折木祈抿了抿唇,小声问:“你说,我将来做什么事比较好呢?” 太宰治似乎有些犹豫:“你要听实话吗?” 折木祈:“当然!” 太宰笑了一下:“武装侦探社的行政人员,我是真的觉得很适合祈酱哦。” “你的性格稍微有点悲观主义,待在我或者乱步先生的身边比较让人放心,不适合去一般人的社会工作。而且……” 他顿了下,收回落在她微红眼睛的视线,转身的瞬间,恰好有海浪扑打过来,吞没了他即将说出的话,太宰治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钟。 等到周围再次恢复寂静,他轻声说:“待在你哥哥的身边,祈酱就不会感到痛苦,不是么?” 折木祈垂着脑袋,安静地一言不发。 她觉得太宰是比仁王雅治还要了解她的人,或许,比乱步还要了解她。 乱步很聪明,擅长推理,总是能一眼看穿案件的真相。 却不擅长解析人细腻的情感。 从小到大,太宰都不会像哥哥那样安慰她,也不会永远无条件地顺着她的心意来,更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哄她。 偶尔还会像今天这样,点破她隐藏起来的小心思,说一些刺痛她的话。 ——很奇怪的是,她不会感到害怕。 是因为她认识太宰太久了吗?还是因为,他一直都是这么与她相处? “……那太宰会觉得我是麻烦鬼么?”她潜意识寻求安抚。 “嗯,是哦。” 仿佛觉察不到她语气里的迷茫一般,太宰治的口吻里带着少见的攻击性,他转过身,蓬松的黑色发丝在海风里拂动着。 “祈酱从以前开始就超级麻烦的呢,动不动就哭鼻子,不顺着你就会发脾气,简直就是根本长不大的小孩子。” 折木祈:“……” 这实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她愤愤地瞪着他,有点不服气地反驳:“可是那时候,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啊,太宰也是!” 太宰治不为所动,冷静地反问:“就算是现在,祈酱偶尔也会用这种手段来让你哥哥妥协吧?” 折木祈:“……” 她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呜。” “……” 来了,她的惯用手段。 太宰就这么望着她,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直到少女眼角的泪珠开始往下掉,又倔强地不愿意擦拭,他才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黑发少年在她面前单膝跪下,用指腹重重抹去她的泪水。 “我也没说什么严重的话吧?” 上一秒还委屈落泪的人,这会却立刻扬唇微笑,湿漉漉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得意:“你看,这不是很有用么?” 至少,他还是会过来为她擦眼泪。 就算是他嘴上说她很麻烦。 太宰治的眼中多了些无可奈何,停留在她脸颊的手辗转了下,捏起她的脸颊肉轻轻撕扯,口吻少了几分温和:“不要为验证我的心意这种无聊的事掉眼泪。” 他可舍不得。 “我不觉得这是无聊的事啊。”折木祈一脸不赞同的表情,“这说明,太宰也很爱我。” “——爱是很美好的感情,它很珍贵,拥有珍贵情感的太宰,也很珍贵。” “当然,我的眼泪也很珍贵哦,刚好,就用来付今天的心理咨询费吧?” 说完,她弯了弯眉眼,露出一抹灿烂且明媚的笑容。 她身后是空旷的沙地,和夜幕一望无际的黑。 连星星都少得可怜。 太宰治却被晃了眼,险些分不清眼前究竟是光怪陆离的幻觉,还是他一瞬间情感失控的释放。 “……” 他就这么望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脚麻了。” 折木祈动弹了下确定自己一个人无法解决现状后,果断朝他伸出手。 如同雕塑一般的人这才有所动作,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扶起来。 刚起身的人双腿还没有恢复知觉,几乎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靠着他,黑色发丝扫过他的肩膀,胸膛,和冰凉的手背。 过了两三分钟,折木祈逐渐恢复后,松开了他。 “我好啦。” 她第一时间去扯身上快掉下去的宽大外套,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生怕冻着自己。 做完这一切后,她朝对面的少年伸出手。 后者心领神会一般,十分顺从地低下脑袋,把蓬松柔软的发丝凑到了她面前。 任由她拨弄,轻揉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 “果然和真正的猫猫不一样啊。”折木祈看着自己的手掌,小声嘟囔着,“算了,下次我会带太宰的妹妹来见太宰的,你要和妹妹处好关系哦,她很乖,你会喜欢的。” 太宰治:“……” 刚才为止酝酿出的情绪荡然无存,甚至懒得问妹妹的名字。 “走吧,送你回家?” 直接跳过了关于妹妹猫的话题。 折木祈点点头:“好叭,确实要回家看哥哥了,他会担心的。” 两人一同离开海边回到公路口,刚停下脚步,一辆车就从不远处驶来,停在他们面前。 黑发青年凉薄的视线先是在太宰治身上停顿了几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看向他身旁双眼红肿的少女。 云雀恭弥皱着 眉,表情颇有些不快,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吐出两个字:“回家。” 是哥哥! 折木祈连忙点头,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了太宰,小声说:“我哥哥来接我啦,我先回去了,下次见哦。” 说完,也顾不上看他的反应,把外套往他怀里一塞,就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车子瞬间扬长而去,没有片刻停留。 手指捏着仍有余温的外套,太宰治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将外套披回身上。 过了几秒钟,他停下走向芥川等人的脚步,忽然低下头,把这件几乎从来都是披在肩头的外套,穿上了身上。 看到这一幕的芥川龙之介:“——?” 贫乏的词汇量让他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刚才看到太宰先生居然向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低下头,任由她像是抚摸听话的宠物一般,随意玩弄的时候。 如果不是广津柳浪死死拽着他,他就冲上前了。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那样粗糙的手法,触碰太宰先生! 怎么能让太宰先生为了她低头,还单膝跪地!!! 哪怕是太宰先生用枪指着他时的危机感,都不如今晚在看到那个陌生女生时来得强烈。 ——她是谁!? 居然能让太宰先生对她如此看重,不,与其说是看重,那更像是珍视之类的,总之今晚的一切都超出他的理解范畴。 “芥川,你在想什么?你俩不是一个赛道的!” 眼看芥川龙之介又要开始发疯,广津柳浪再一次死死按住了他,警告道:“冷静一点,那个女孩子是太宰先生的青梅竹马。” 芥川:“……?” 他花好几秒钟,才艰难消化掉青梅竹马这个怎么想都和太宰先生联系不到一起的情报。 “你的意思是,那个女人不是太宰先生看上的?” 广津柳浪:“……” 你俩的看上好像不是一个意思。 “她是太宰先生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前就认识的人,那个武装侦探社里的侦探少年,是她的哥哥。” 芥川的眼睛立刻染上猩红:“——果然是敌人!!” 正文 第64章 ——天塌了。 虽然想到自己那一下可能会给哥哥砸得非常痛, 但折木祈怎么也没想到,哥哥会被自己一书包砸进医院啊! 啊?! 她真的有那么用力吗? 从云雀恭弥那里听到这则消息后,折木祈陷入了漫长的自我怀疑。 “是他太弱了。”云雀恭弥很是冷漠地点评道。 折木祈:“……”她想也是! 会被书包砸进医院的哥哥, 怎么想脑袋都太脆弱了! 好叭, 其实她自己也有点心虚, 感觉这个责任没办法推脱掉, 就算是她想不要脸皮的甩锅,也甩不出去的那种。 错了就是错了, 折木祈认了。 “那哥哥严重吗?有流血吗?” 云雀恭弥轻描淡写地说:“没有, 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折木祈:“……” 回到家该用什么样的跪姿道歉才好呢? 因为想不出办法, 自觉闯下大祸的折木祈先跟着云雀恭弥回了云雀家, 把自己遗留的猫猫抱上。 “那个, 哥哥……” 离开前, 她看着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青年欲言又止, 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云雀:“什么?” 折木祈安静地与他对望片刻, 忽然低下头凑近怀里的猫深吸了一大口, 像是在汲取力量。 云雀恭弥:? 他眼里的费解瞬间变成了嫌弃。 “哥!” 得到猫猫能量的折木祈鼓足了勇气, 再次开口:“我想了下, 我决定今天开始做一个懂事的孩子了!” 云雀非常平静:“哦。” 折木祈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 有点不高兴地抿了下嘴角:“你不为我的成长感到开心吗?” 云雀恭弥很不客气:“还没见到的东西,我笑不出来。” 折木祈:“……” 可恶, 哥哥真是的,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哄哄她吗?她都知道说点好听的话安抚他呢! 折木祈鼓了鼓脸颊,嘟囔道:“你不愿意哄我就算了吧,你是哥哥,我会宠你的,我就是想说……” 她顿了下, 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一些事,不,是前段时间就明白了,只是我不太想面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我打算正视它了。” 云雀恭弥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抬了下,又放回去。 最终什么都没说。 折木祈没有错过他这细微的变化,扬了扬唇角,用清甜的嗓音告诉他:“虽然我大概永远都想不起来了,但是,我会像哥哥爱我一样爱你的!” “还有,谢谢哥哥哦!” 或许是不好意思,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折木祈也不看云雀恭弥的反应,抱着猫跑掉了。 “……” 黑发青年凝望着干净的桌面,久久没有动作。 ** 港口黑手党。 黑发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旁,双手交叠在一起撑在桌面,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弧度:“太宰君,你今天好像中途放弃任务了呢。” “这是值得森先生你在意的事情吗?”太宰治波澜不惊地抬睫,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反正,结果不会改变。 森鸥外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问责,话锋陡然一转,直接步入了正题。 “你和那个小姑娘还有联络,说实话,我很意外。” 在太宰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后,福泽阁下身边的侦探少年就单方面切断了和他那若有若无的微妙关系,不再关注他了。 按理说,那个被他异常在意的女孩子,也不会再和太宰君有牵扯才对。 但事实就是,他们不仅没有断掉联系,反而还保持了这么多年。 ——很奇怪,或者说,不符合常理。 太宰治对他的话语不为所动,直白地说:“森先生,等芥川能独当一面后,我就从港口黑手党离职了。” 只是些许试探的森鸥外:?!! 他瞬间愣住了。 先不说这像是预谋已久的口吻,太宰君用的说法居然是“离职”? 森鸥外有些狐疑:“……你是在开玩笑吗?” 太宰治:“不,我很认真。” “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打算?”他又问。 太宰治想了想,诚恳地说:“我的朋友,织田作从这里离开时,曾建议我也离开,前往能拯救他人的世界。大概,是从那个时期,不,在他这么说之前,我就有离开的念头了。” 森鸥外知道他说的那个朋友是谁,一个黑手党的底层员工,不过他拥有着不错的异能和精彩的履历,当时他离开时他是有点犹豫的,但想到是加入侦探社,同样是三刻构想,走在相同的道路上,他也就批准了。 森鸥外还是很恍惚,他这两年是有点忌惮太宰在Mafia成员中的威望,也确实有一些隐秘的心思,但都还没来得及实施。 眼下他的心头大患就这么被解决了,虽然方向不太对,他和太宰君的关系也不会发展到预想中势同水火的程度,在中也的异能力上,他确实也用得到太宰,不能让他死掉,当下这情况……怎么想就这么顺势放他离开都是最优解。 但就是…… 他这心情怎么这么复杂呢。 ——拯救他人的世界又是什么令人心头一哽的说法?这话真是从太宰治口中说出来的?! “你要 加入武装侦探社?”森鸥外还是有点怀疑人生。 太宰表情平静:“大概不会。” “嗯?”森鸥外稍显意外,“不是要去拯救他人的世界吗?” “那只是朋友的建议,并非我的目标。”太宰治说,“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培养芥川,然后离职。” 森鸥外的心情更复杂了。 这不是根本没有找下家吗,太宰君居然这么迫不及待离开他吗!! ——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着,鞋柜上之前她随手放的贞子装扮道具已经不在了,可能是被哥哥连同书包一起放进她卧室了。 折木祈磨磨蹭蹭换好拖鞋,走了进去。 折木奉太郎正躺在沙发上,仰面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看起来有点……半死不活。 “哥。” 折木祈用极小的声音喊他。 折木奉太郎转动脑袋看向她,随即,面无表情地坐起来:“回来了?” 折木祈走到他身边,态度诚恳地低下头:“对不起哥哥,你的头还好吗?” “医院说没伤到,也没出血,休息两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折木奉太郎轻声宽慰她。 折木祈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好难过。 “……对不起。” “都说了没事了。”折木奉太郎无奈地叹息一声,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吃饭没有?” 折木祈摇头:“还没有。” “我把晚饭给你加热一下,去洗个热水澡吧。”折木奉太郎路过她身侧时,放柔了语气,“有什么话等吃了饭再说。” 折木祈张了张嘴,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最终也没有叫住他。 她抱着猫跑上楼,按哥哥说的先去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后才穿着睡衣走下来。 加热过的晚饭已经在餐桌上她专属的座位前摆放好了。 哥哥又躺回沙发上看电视了。 折木祈没有出声打扰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饭,又把自己的碗洗干净,才重新来到他身边。 折木祈推了推占据整个长沙发的身影,把他的腿推到一旁丢在地上,自己一点不客气地坐下来。 折木奉太郎一只手支着脑袋,眼睛全放在电视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切了半天的台,对她的行为视若无睹。 直到她坐下后,他刚好切到一个正在播放校园生活的电视剧,懒得继续切下去,便把遥控器放下了。 “哥哥……” 折木祈刚开口,折木奉太郎就心有所感一般,直接打断了她:“还没谈恋爱。” 折木祈:“……?” 她敏锐捕捉到不对劲:“是打算谈?” 折木奉太郎:“确实是有抱有好感的同校生,在接触,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暧昧阶段吧。” 折木祈:“……” 这也太通俗了!其实也不必跟妹妹交代得这么清楚的,感觉,咳咳,有点不好意思。 折木奉太郎扫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 折木祈嗫喏:“我,我在想要说什么。” 总不能跟哥哥说她在外面已经上过心理咨询课了,现在其实没什么纠结的点了吧。 “折木祈,你是不是偷偷在外面补课了?” “……” “江户川乱步?不,那家伙不会干这种事,并盛的那个也不会,你养在外面那只小黑猫?” “……” 哥哥怎么一猜一个准,她人际关系有这么简单吗! “你,你怎么不猜松田哥呢?”折木祈有点不服气地嘟囔。 折木奉太郎觉得这事压根都不需要动脑子思考:“跟哥哥的矛盾你怎么可能去找别的哥哥调解,手冢那边你不会拿这么麻烦的事去烦他,认识我,又差不多跟你算同龄人的,只有一个选项吧。” “……好叭,确实是太宰。”她没辙了。 折木奉太郎没刨根问底两人究竟谈了什么,但,显而易见的是,这心理咨询课大概是大师级别的,不然他的笨蛋妹妹这会不可能这么乖巧。 在他表露出要谈心的迹象时,她刚才直接愣住了。 说明她这会压根就没有烦恼! “……你付钱了吗?”折木奉太郎表情特真诚,“我觉得这课很值,要不你还是给点报酬吧。” 哥哥好烦! 刚和睦了没几秒钟,折木祈就忍不下去了:“我当然给报酬了,还是很珍贵的报酬呢!” 她的眼泪,多珍贵! 折木奉太郎不信。 但她心里有数,他也就没多说。既然不需要给妹妹心理辅导了,他也就心安理得继续躺下了。 主要是脑震荡,头疼。 “那个,哥哥……”折木祈咬着下唇,似乎还有事要说。 折木奉太郎轻“嗯?”了一声,余光瞥向她。 “等我大学毕业了,我打算去环游世界!!” “哦,那挺好啊。”他下意识回她。 两秒钟后。 折木奉太郎倏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略微睁大眼睛盯着她:“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毕业以后要去环游世界!”折木祈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 “……你认真的吗?” 那只野生黑猫跟她说什么了,让不爱出门的笨蛋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梦想。 “祈,你是不是被老姐传染了?” “没有啦。”见哥哥不相信自己,折木祈也不免有些小情绪,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要把话得再清楚点,“就是我思考了一下,感觉自己迄今为止没什么人生阅历,也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将来直接步入社会,可能会在接连打击下承受不住。” 折木奉太郎沉默不语。 因为没有人生阅历的笨蛋,是他精心养护出来的。 “好吧,其实还有个原因是,你知道的哥哥,我也不喜欢去公司里当社畜,目前也没什么特长,都高中生了再想着去当个什么音乐家小画家什么的,好像也太晚了。” “所以,我想将来多在这个世界上走走,看更多美丽的风景!” 她的表情非常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再三辨认后,折木奉太郎不得不相信了她说的话,虽然很突然,但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想就去做就好了,我不会拦你的。” 折木祈有点不自然地挠头,弯起眼睛笑起来:“嘿嘿,其实我也知道啦,就是觉得要先跟哥哥打声招呼。” “对了,哥哥,其实还有一件事哦!” 折木奉太郎摊了摊手:“这次是什么?” “这个……”折木祈对着手指,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很没底气地征求他的意见,“我,我能不能每个月有半个月住在并盛的哥哥那里?” 折木奉太郎:“……” 他蓦地沉默了。 “哥哥?” 一两分钟都没回应,着实有点久。 被催促的折木奉太郎移开目光,口吻里带着几分不情愿:“随便你,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没错,他从来都不会干涉妹妹的! 折木祈:“……噫。” 不想点头就直接点说嘛,嘴硬什么呢,笨蛋哥哥。 正文 第65章 文化祭当天。 折木祈贞子吓人计划刚体验了不到一个小时, 就被班长无情终结了。 原因很简单。 在黑灯瞎火的鬼屋里,来游玩的人被吓到是很正常且普遍的事情,有一些人被吓到时会丧失冷静, 比如推开工作人员, 也有情急之下大脑空白不小心踹人一脚的。 折木祈在被人推搡的时候, 条件反射把一个倒霉蛋打进了医务室。 ——伤势倒不算严重, 就是,工作被裁掉了。 白川栀子搬张椅子放在鬼屋门口, 把自知做错事一脸心虚的折木祈按在凳子上, 又把门票都塞进她手里。 “折木同学就负责在门口接待客人吧!” 完全没体会到吓人乐趣的折木祈兴致不太高, 恹恹地点头:“好。” 白川栀子怕她难过, 便低声哄她:“一个小时后就有人来跟折木同学换班啦, 那之后, 折木同学就可以趁着休息时间去玩一下别的班级里的项目哦。” “唔, 我知道啦。” 折木祈低头整理着游玩票, 不情不愿地应声。 她觉得这个班长同学很小看她, 跟她讲话的时候温柔到能溺死个人, 身为一个成熟稳重的高中生, 折木祈觉得自己不需要人哄着。 ╭(╯^╰)╮ 白川临走前, 不放心地看了她好几眼,直到有同学跑来叫她, 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折木祈在门口坐了没一会儿,手里的票就卖掉了大半,甚至鬼屋门口都开始排队了。 她:“……?” 看不出来,音驹的学生还挺有探索精神。 就是身后的入口处时不时就传来哀嚎,吵得耳朵疼。 但想到自己坐一个小时就可以休息了,折木祈又觉得身上的白裙子都格外鲜艳了。 “哦呀, 这不是扮演贞子把客人打进医务室的折木学妹吗?” 折木祈刚用手支着脑袋打会儿盹,那熟悉的声音就传入耳中,还是有点阴阳怪气的腔调。 折木祈眯着眼睛抬起头,没什么精神地问:“要买票吗?” 黑尾扭头看向身侧:“怎么样?你们要玩吗?” 孤爪研磨果断摇头:“不要。” 山本猛虎纠结地抓住了心口的衣服:“虽然知道里面都是假的,但是……啊,但是但是,学妹在拿着票问我诶!” 黑尾一脸嫌弃:“不,人家没有问你。” “到底买不买?”折木祈有点不耐烦了。 山本猛虎顿时浑身一震,大声道:“买!” 黑尾:“……” 他就知道! 孤爪研磨走到对面,靠着墙看向二人:“那我在这里等你们。” 黑尾:“我也没说我要买吧?” 折木祈:“我知道了,两张哦。” 黑尾:?! 他一脸震惊:“学妹!?” 折木祈充耳不闻,指着不远处说:“请到那边排队。” 黑尾:“——排队!?” 他恍惚地转过脑袋,看到走廊上那两排人,狠狠沉默了。 破案了,原来这么多人在这里不是有热闹看,是来鬼屋门口排队的。 这就是漂亮学妹冷脸强卖门票的威力吗!?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同学来换班时,黑尾铁朗和山本猛虎刚从鬼屋里捂着耳朵逃出来。 见到有人接替自己,折木祈把票和钱往对方怀里一塞,脚步轻盈地跑去了隔壁班。 “后藤同学,我要吃你端给我的蛋包饭!” 没错,女仆装后藤同学,她来了! *** 文化祭第一天,折木祈解锁了隔壁班的咖啡店,自己班的鬼屋,其他班级的占卜屋,绘画展,还有最重要的——各种美食! 一整天下来,除了自己打工的时间,折木祈就是各个班级窜来窜去。 ——她觉得自己对文化祭还是很满意的,很多好吃的,特别是料理研的部长,厨艺堪称完美! 虽然贞子工作没戏了,但接下来两天,折木祈还是每次都化了妆,不过比起第一天的扮鬼浓妆,后面她都画的普通妆容,穿着白裙子在门口卖票。 至于裙子,是因为班长说,总要搭配他们鬼屋的氛围。 有了之前的经验,现在折木祈在门口卖票时会戴一个头戴式耳机,不用开音乐,能隔绝掉外面一部分噪声,也能听见别人和自己讲话。 桃井五月拉着青峰大辉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口悠然自得喝奶茶的折木祈。 她扑哧笑出声:“怎么感觉小祈你看上去很潇洒?” 青峰懒洋洋地靠在墙角看着二人:“不是看上去,她本来就很潇洒吧,还喝奶茶呢。” 折木祈瞪了他一眼:“这是我们班长给我买的慰问品!” 桃井五月低头看了眼她身边的立牌,念了出来:“请自行找零取票……?” “每次过来一个人就要我卖一次票也太辛苦了,学生之间的活动又不会出现白嫖怪,既然如此,我写好立牌,坐在这里盯着就好了。”折木祈有理有据,丝毫不为自己的偷懒开脱。 “我还有二十分钟的上班时间哦,你们俩先去逛逛吧。” 她不想耽误二人宝贵的时间。 桃井五月想了想,二十钟在门口和小祈聊天确实有点影响她的生意,便答应了。 “本来是我和青峰君还有小绿一起来的,但是来的时候小绿说他们临时有练习赛要打,既然如此,我就把小绿的份也一起玩了吧!” 说完,她从折木祈手边的箱子里拿了两张票,又在另一个箱子里放了钱,不等青峰大辉有所反应,就拽着他往屋里走。 鬼屋也开放两三天了,最后一天已经不用排队了,门口也没什么人,青峰大辉被她拽进去那一刻,才后知后觉缓过神,挣扎着死死扣住门槛。 “不要!我不要进去!放开我五月!” “什么啊,难道你要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一个人进去吗?”桃井五月说什么都不撒手,“我都花了钱了,你不要扫兴。” 青峰大辉:“哈?” “又不是我让你给我买票的,你倒是退一张啊!” “不行!阿大要陪我进去!” “不要!” “要!” 桃井五月力气不够根本没办法把青峰拽进去,但她又不愿意撒手,全身都在用力,还扭头招呼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帮她一起拽,两个人就这么堵在门口僵持了半天。 折木祈看不下去了,干脆伸出脚。 ——把青峰踹了进去。 眼看快要挣脱,青峰大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刚露出他的大白牙,后背突然冒出来一股推力,直接把他“推”了个人仰马翻,和对面的工作人员扑成一团。 空气寂静了三秒钟。 随即,一声凄惨无比的叫喊响彻整间鬼屋。 “——折木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折木祈:“吨吨吨。” 奶茶,好喝! “赤苇快过来,这边有鬼屋诶!怪不得刚才一上楼就听到奇怪的喊叫呢。” “昂?” 听到无比熟悉的声音,折木祈松开奶茶吸管,顺着声源望去,倏地眼前一亮:“木兔前辈!” 木兔也看到了她,立刻朝她跑过来,一脸惊喜:“小祈!原来你是音驹的学生吗!” 折木祈:“是啊,诶?我没说过吗?” 木兔:“没有啊!” 折木祈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两声:“反正现在也在音驹见到啦,木兔前辈怎么会在这里?” 木兔:“这当然是因为……” “当然是因为我啊!”黑尾铁朗神出鬼没地从他背后钻出来,抢在他前面开口,“真意外,原来我们折木学妹还认识枭谷的人啊。” “哦,是黑尾前辈啊……”折木祈欣喜的表情瞬间冷却,变得平静了。 黑尾非常不满:“什么啊,这前后强烈的温度差!” “所以,那家很好吃的料理店,是折木推荐给你们的?”孤爪研磨转头看向安静的赤苇京治。 赤苇没否认:“是的,你们在店里碰到她了吧?” 孤爪研磨点了点头,目光很快被木兔光太郎手里那四张门票吸引了。 “……”他有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 “黑尾,还有孤爪,我们给小祈捧场吧!我买了门票!” 已经去过的黑尾:“……” 完全不想去的研磨:“……” 完全没被问但是已经被做了决定的赤苇:“……” 最后,三个表情麻木的人跟着一个热情洋溢的猫头鹰走进了那个惨叫声连连的鬼屋。 折木祈:“吨吨吨。” 奶茶,好喝! “小祈——!!” 折木祈:“……” 这奶茶到底能不能喝完一杯了? 这声音她不用回头都知道谁! 折木祈深呼一大口气,告诉自己接待客人要保持冷静的心态,两秒后,她还是没忍住,一脸不爽地扫过视线。 等等。 “——赤司?” 少女冷漠的表情瞬间破功了,换上了满满的疑惑:“你怎么会在东京?” 被忽视的黄濑非常不满,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什么啊小祈,明明是我在叫你诶!” “嗯嗯嗯,好好好,听到了。” 折木祈敷衍地点着头,顺手抽了张票塞给他:“进去玩吧,钱我替你付了。” “真的?小祈请我玩?”黄濑立马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开开心心接过那张票,“谢谢小祈!” “去吧去吧。” 折木祈说着,把他推进了屋,贴心地关上了门。 刚 关上,屋内就传来黄濑后知后觉地询问:“等等小祈,这个屋子里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黑,啊——!!” 折木祈:“……” 听不见听不见。 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塞进了装钱的箱子里,这才抬起头,朝对面的人露出一抹笑容。 “你怎么和小黄一起来了?” 赤司看着她的笑脸也不由自主笑了下:“是凉太突然邀请我们一起打练习赛,结束后还有点时间,就陪他一起来了。” 他倏然顿住,望着她清透的能见到自己面容的眼睛,温声道:“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想来见你。” “诶?” 黄濑要和赤司打训练赛?他没问题吧?难道说是因为上次和她聊的那些关于赤司的话题…… 算了。 折木祈不打算掺和这几个人麻烦的友情之中,干脆装作没听见。 至于最后…… “确实很长时间没见到征君啦。”她小声嘟囔着,拉过赤司的手腕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我还有十五分钟时间下班哦,等下班了,我带你们去别的班级游玩吧!” “对了对了。” 差点忘记说了,这可是最重要的一点:“五月和青峰也在哦,在鬼屋里!” 赤司征十郎:“?” 他着实有些意外:“大辉也在里面?我怎么记得他和凉太都……”还挺怕鬼的? 话语甚至还没说完,隔着门板,屋内响起了尖叫二重奏。 赤司征十郎:“……”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是祈……忽悠他进去的?” 他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大辉大概是被祈暴力胁迫进去的。 “怎么能说是我忽悠他呢!”折木祈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他认真地强调,“是他自己有了票,堂堂正正从入口进去的!” 赤司:“……” 嗯,是其他人给他买的票。 “好啦,你别想那么多,他们俩肯定没事的,不会被吓死的。”折木祈说着,拉着他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刚好我坐很久了,就让给你休息一下吧。” 赤司征十郎没拒绝她的好意:“谢谢祈。” 虽然他不需要。 折木祈捧着没喝完地奶茶继续吨吨吨,刚吨了两口,她忽然意识到这里现在多了个人。 折木祈心虚地低头,从红发少年脑袋扬起的角度来看……他在盯着她! 她更心虚了:“这,这是你没来我就在喝的,就算是征君你盯着我看,我也不能分给你的!” 只是单纯在日常盯人的赤司:“……” 算了,习惯了。 正文 第66章 木兔光太郎一行人出了鬼屋, 就发现原本坐着折木祈的位置现在坐了个陌生的红发男生。 她本人则是站在那里捧着一杯空掉的奶茶咬着吸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木兔没多想,直接问她:“小祈,你在发什么呆呢?” “啊。” 折木祈这才发现他, 慌忙背过手, 把奶茶杯藏了起来:“木, 木兔前辈, 你们出来啦?” 木兔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非常不理解地说:“你为什么要把一个喝完的空奶茶杯藏起来?还是一次性杯。” 应该没人会想抢杯子吧? 折木祈:“……” 她莫名被噎了一下, 干巴巴道:“我刚才在走神, 你一叫我, 我吓到了才这么做的。” “哦, 这样啊。”木兔挠了挠头, 虽然他还是很不理解, 但也没继续问。 因为黑尾一直在后面扒拉他。 “那我们就先走了, 鬼屋很好玩哦~学妹工作加油!” 黑尾说完这句话, 就拖着木兔光太郎跑了。 孤爪研磨:“……?” 他想了想, 也朝着折木祈点点头, 离开了。 赤苇京治的神情很是平静, 紧随其后开口:“那就再见了, 折木。” 折木祈下意识挥手:“再见,赤……” 名字刚说了一个字,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倏地噤声,心虚地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赤苇京治丝毫不意外她的反应,甚至笑了声,没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折木祈:“……” 赤苇前辈绝对知道了, 绝对!不然他笑什么! 被拖着下了楼梯后,木兔光太郎第一时间从黑尾手里挣脱了出来:“你别拉我了,我自己知道离开!” “哦,是吗?”黑尾不信。 “当然是真的!”木兔感觉自己被小瞧了,他大声辩驳道:“就算是我也能感觉出来,刚才我和小祈说的话时候,她旁边那个红头发的眼神,都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黑尾更惊讶了:“哇,居然是四字成语……” 木兔光太郎握拳:“你在小瞧谁啊黑尾!” 他考试可是及格的,及格!! “是那个传闻中的赤司君呢。”赤苇京治说。 “诶?”木兔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皱眉,“赤司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赤苇有些无奈:“就是折木她和我们认识的契机,木兔前辈这么快就忘了吗?”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就是小祈喝了赤苇橙汁那天嘛,小黄他一直说什么小赤司小赤司的! “也就是说,那个赤司和小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木兔简单粗暴地下了总结语。 赤苇:“……” 研磨:“……” 本来没有,你这么一形容,确实还挺不可告人的。 “那个……”黑尾铁朗举起手,有点不自然地开口,“我和研磨是不是无意间吃到了什么不该吃的瓜?” 怎么突然就聊到了学妹的感情生活了! 不过那个红头发的眼神看起来确实很可怕就是了,完全不像是后辈啊。 * 另一边。 从刚才几人离开后就一直沉默,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的折木祈只觉得尴尬。 话说,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心虚啊!! “干,干什么?”她实在是忍耐不了那灼热的目光了,这人的眼睛是能发射什么奇怪的光线吗,脸盲都能感觉到的温度诶! “祈大人什么都没有做错哦!” 越是不自在,越是要强调。 赤司眸底的颜色深了几分,随即笑了:“我也没说祈做错了事吧?” 折木祈:“……” 她郁闷极了:“你是没直接说,但你的眼睛可说了,还骂得很脏!” “好了,既然你这么在意,待会我给你买杯橙汁吧。” 为了安抚他,折木祈站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橙汁确实挺好喝的,你会喜欢的。” 赤司:“……” 他欲言又止,似乎很想说什么,又放弃了。 折木祈没觉察到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她只能感觉到较为明显的情绪波动,就算是视线,也要近距离花个几秒盯着她,她才能感知到。 “祈。”赤司冷不丁出声唤她。 折木祈下意识“嗯?”了声,垂下眼眸,视线里是他红色的发丝。 有点手痒,她又伸手拨弄了两下。 赤司也没阻止她,只是轻轻抬起眼睫,顺着她悬空的胳膊,观察起她的手腕。 什么都没看到,裙子的袖口收束得连一丝缝隙也没有。 折木祈有点纳闷:“怎么不说话?” 不是喊了她的名字吗? 话音刚落,赤司征十郎忽然伸手握住她穿插在他发丝里的那两只手手腕偏上的位置,轻轻拿下来。 白色裙子的袖口被他很轻易拢上去一小部分,露出白皙的手腕,他又很小心地把袖口扯下来,把她的皮肤认认真真地遮住。 不让人窥探分毫。 “……” 折木祈略微思索,很快就明白了他这番举动的目的。 “那个时候的伤早就好了,不是很严重,只是我故意没有治疗看起来有点吓人而已。” “祈还在跟你哥哥学习武术吗?” “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勤快啦,以前每天都会练的,现在也就两三天练一次吧,我只要身体健康就好。” “是为了保护你哥哥吗?” “嘿嘿,你猜到啦?”暗藏的小心思不防被人戳破,折木祈有点小害羞,“毕竟我有好多哥哥嘛,有的哥哥只有我一个家人,所以,我想要做一个健康的人,这样,就可以照顾哥哥很久很久了。我会成为哥哥的依靠的!” “祈很努力,很棒。”赤司温和地望着她,认真地说,“你哥哥一定能体会到你的心意的。” “那当 然啦,乱步是最聪明的人!” 她一直都如此坚信。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京都啊?”折木祈忽然想起来之前说的事,“我还没给你看我的猫呢,是我另一个哥哥送我的礼物,我超喜欢的哦!” “今晚。”赤司说,“如果祈需要我,那就坐最晚那班电车,我记得是九点多?” “我们的文化祭下午结束,不过我下午还有一个小时要值班,结束后同学们也都要留下来拆鬼屋和打扫,可能要晚上七八点才结束……” 这么一说,不就完全没有时间了吗! “你先等一下……” 折木祈伸手示意赤司先不要开口讲话,自己背过身体缠着头发想办法去了。 赤司确实没开口说话,倒不如说,他压根没有打算改口说下次再见。 ——如此重要的时间,他不会放弃的。 折木祈思来想去,最后也只想到了一个办法。 ——找班长! “征君,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哦?”她指了指桌面的装钱和门票的箱子,“如果有人来买门票了帮我卖一下,不过大概是不会有的,今天最后一天,小黄和青峰也快出来了,你和他们一起等我哦,我去找班长商量一下。” 赤司点点头:“好的。” 白川栀子其实在鬼屋里,折木祈从教室后门进去,这里一小块是鬼屋总控台的区域,找到她后,折木祈拉着她到角落,小声同她商量。 其实她想出的办法很简单粗暴,既然是逃离了重要的集体时间,她就不能单独补偿哪一个人,下午那一个小时的工作白川接替了,结束后的打扫时间,折木祈给了白川一万日元,让她给班级里的所有人买饮料。 ——是的,砸钱。 白川栀子:“……??” 说实话完全没必要,只是没有留下来做清洁工作而已,折木同学也太当回事了! “不行哦,必须要收下钱,不然我就只能想办法做每人份的饼干什么的,那很麻烦的,我懒得做。” 好歹也上了那么多年学了,折木祈对学校里学生之间各种所谓的“心意”交流还是比较了解的。 要是她真的没出钱买饮料也没送手做小饼干,就这么过去了,事后绝对会被抓着不放的。 最主要的是,欠人人情其实处理起来很麻烦,她不想欠。 白川栀子被她说服了,接下了那一万日元。 “买饮料的剩下的钱我明天会给折木同学的,你也要收下哦。” 折木祈没推脱:“好的。” 搞定,好耶! 刚好工作时间差不多也结束了,折木祈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征君——!” 一回来,折木祈就迫不及待开始倾诉:“我解决了哦,花费一万日元,买下了我们相处的时间,怎么样?” 她眨着眼睛凑上前,眼神里写满了期待,就差在头顶刻上求夸奖了。 赤司哑然失笑,很配合地说:“嗯,那晚上请祈吃你喜欢的烤肉吧。” 折木祈几乎是秒回:“好!” 和赤司一起吃烤肉比自己吃开心多了,多了个超级好用的烤肉工具人呢。 “大家还没出来吗?怎么回事?” 她和赤司的时间是有了,怎么鬼屋里还没动静?黑尾前辈他们都出来很久了。 赤司差不多猜到里面的情况,便主动提议道:“我进去看看他们吧。” “也行?” 折木祈递了张给他:“去吧去吧,就当我请你玩了,这个是我的票,不用掏钱的!” “嗯,谢谢祈。” 赤司拿着票走进了鬼屋。 两分钟后。 伴随着赤司那惹眼的红头头发出现在视线里,紧跟他身后的,是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青峰大辉和黄濑凉太,以及,一脸无语的桃井五月。 啊这。 梦回了帝光属于是。 折木祈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虽然她大概能猜到这么久没出来是这两人蹲在角落不敢直视,于是就会有更多的NPC看他俩好欺负围着他们,但她怎么也没想到—— 一个鬼屋能给青峰大辉玩的退化回初中生。 懒得喷。 “小祈!!” 终于重见天日,黄濑凉太简直是撕心裂肺喊出了她的名字,他可委屈了:“你好狠的心,居然骗我进鬼屋……” “又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折木祈果断把赤司征十郎也扯了进来,“征君那个时候也没拦你啊,怎么能是我骗你呢?” “那你怎么不给小赤司票,让他也一起进来!” 如果小赤司和他一起进去鬼屋,他怎么可能会不出来,他一定死死抓着小赤司啊! 折木祈:“……”这不是废话吗! 赤司根本不怕鬼屋,骗他进去一点都不好玩啊。 “黄濑你先起开!”青峰大辉恢复冷静后,也忍不下去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下意识就想伸手揪折木祈的衣领,但一看到她那双锐利晦暗的眼神,他浑身一颤,手硬生生转了个弯,扣住了黄濑凉太的肩膀。 黄濑:?! “疼疼疼疼——!” “折木祈,你居然敢把我踹进鬼屋里啊!” 满心的怒火吐出来也只有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完他自己都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可恶的赤司,可恶的折木祈! 赤司盯着他干什么?他还能打她吗?他又打不过她,干嘛自讨苦吃! 骂骂她都不行吗!? “不行,你太过火了。” 如同看穿他心中所想,站在折木祈身侧的赤司目光泛着凉意。 青峰大辉:“……啊?!” 不是,他过火?他都干什么了他就过火了? “赤司你真是够了!” 从以前开始就是,无条件站在她背后,仿佛她犯下天大的错,只要她稍微流露出些许不高兴,那就是别人冤枉了她一样。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了。 赤司他这脑回路真的正常吗?啊?正常人能喜欢折木祈? 没错。 一定是赤司有问题! 青峰大辉终于找到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忍下了这次的事情。 见状,折木祈对了对手指,试探性开口:“我请你们喝橙汁?还有,料理研的做的饭超好吃的哦?” 桃井五月也赞同地点头:“刚好中午了,我有点饿呢。” “啊,说起来……”折木祈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兴冲冲地道,“五月,料理研那边有个活动,说是可以体验制作料理哦!” 桃井五月果然来了兴致:“真的?” 青峰大辉当场脸都白了:“折木祈你……” 报复,这个女人绝对是要报复他! “小祈,你,你也会试做料理的,对吧?”黄濑凉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 小桃子的料理什么的,吃一口会死掉,会当场晕过去的啊! “为什么?”折木祈一脸疑惑,理直气壮地说,“我都工作这么久了,午饭时间当然是要好好吃饭啊,我才不要体验做饭。” 青峰:“……” 黄濑:“……”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喊:“那你也不要开口让别人做啊!!!” 桃井五月当即黑了脸:“阿大,小黄,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她瞬间燃起了火气,挽起袖子气势汹汹:“等着吧,我现在就去做,绝对要让你们称赞我!” 两人:“……” 绝对会死的。 “征君,我们去吃好吃的!” 趁二人还没反应过来,折木祈拉着赤司就跑。 正文 第67章 料理研在楼下的院子里摆摊, 考虑到桃井五月已经去了,折木祈就没有第一时间带着赤司过去。 她觉得自己现在是接待人的角色,路上, 折木祈大致介绍了一遍关于食物的小摊和店铺, 见赤司对此的反馈都比较一致后, 她又想起来, 这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家伙。 这人就不能生活中也像是篮球场那样,稍微有点主见吗? 你打球时那个唯我独尊的气势去哪里了啊! 腹诽完, 折木祈不得不承担一切, 主动帮他做选择。 虽然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但赤司的行事风格是非常低调的, 和迹部景吾完全不一样, 如果不是和他比较熟, 折木祈根本就没办法把赤司和迹部景吾联想到一起。 谁能想到这两人居然是一个圈子的人呢。 所以, 相较于迹部景吾那种只是学会坐个电车就恨不得跟所有人炫耀一遍, 极其“不食人间烟火”的类型, 赤司就……还挺接地气? 中学那会还和大家一起在旧校舍的天台吃过炒面来着。 这么一说…… 犹豫不定的折木祈忽然有了想法:“征君, 我之前尝过, 一班的炒面很好吃, 还有,甜品社的奶茶和冰淇淋也不错, 我们去买炒面?” 赤司仿佛压根没思考:“嗯,可以。” 折木祈:“……” 又来了,这种赤司其实是个很乖巧的人的错觉。 “那就先去买炒面吧,之后去甜品社那里买橙汁去找黄濑他们,啊,当然, 要我们俩先吃饱饭再过去哦?” “——当然。” 这一点上,两人相当有默契。 折木祈在学校没什么熟人,文化祭又会有各种校外人士来学校,因此,就算她带着非本校的陌生人一起去吃饭,也不会有人上前搭话询问,更不会有人当面就开始好奇地聊八卦。 虽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感知不到他人的目光就是了。 这是她这个脸盲唯一的优点,很难发现别人眼中的情绪,自然,也会屏蔽掉恶意。 平静地吃完炒面后,折木祈和赤司一起,买了几杯橙汁。 但暂时还不能去料理研。 “算算时间,桃井的料理要做好了吧?”赤司说。 “嗯,是的呢。”折木祈安静地与他对望,“那我们……?” 红发少年的视线落在她白色的长裙上:“祈穿得比较单薄,不适合去院子里散步,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可是文化祭这么多人,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坐,感觉还挺难的。” “确实……” 两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一个安静又没人的地,不得不放弃了。 “算了,还是去找五月吧。” “路上走慢点,不知道凉太和大辉怎么样了……” 两人一路交谈着慢吞吞地来到了料理研。 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把脚迈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尖叫声。 “晕倒了,这里有人晕倒了!” “这边也有……” “啊,这里也有,糟糕了,怎么回事?” “不会是食物中毒吧?” 屋子里瞬间乱作了一团,也没人接待门口的折木祈和赤司征十郎了,二人对视一眼,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折木祈抬脚走进去,在众人的拥簇中,那被搬运到一旁的金毛,不是黄濑凉太又是谁? 自然,一起被搬运的,还有青峰大辉。 除了这两人,还有其他人也倒在地上,折木祈想,他们可能也吃了桃井五月做的东西。 始作俑者身上还穿着围裙,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很惶恐,她下意识望向折木祈,惊魂未定地出声:“小,小祈,你终于来了!” “青峰君和小黄,他们吃了我做的饼干之后就晕倒了。” 她虽然做饭难吃,但是应该也不至于吃死人吧? “没关系没关系。”折木祈看出她的不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不是五月的问题啦,是他们俩的身体太脆弱了。” 也可能是太久没吃了,有点消化不良。 折木祈把买好的橙汁塞进她手里:“喝吧。” “谢谢小祈。” 桃井五月那一丁点不安,瞬间就消散了,小祈说得对,她做的东西肯定是吃不死人的。 虽然人确实是一个没死。 但桃井五月是在音驹一战成名了,继扮演贞子却把客人打进医务室后,学习做饼干却把试吃员送进医务室的医务室大将,又增添一位。 “是错觉吗?我好像看到小赤司和小祈站在天国冲我挥手。” 黄濑凉太醒来说完第一句话,就挨了一拳。 “不是天国,这里是现实!” “什么!我居然还活着吗!”当事人大为震惊,“我明明都看到天堂的门扉了!” 青峰大辉扶着脑袋,有些虚弱地说:“怎么我看到的是地狱的门扉。” “好啦好啦,请你们喝橙汁哦。” 折木祈给两人一人塞了一杯,就这样平息了这次的小灾难。 主要是对于自己吃桃井五月的食物晕倒这回事,当事人似乎不大意外,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压根没什么情绪。 当然,也可能是麻木了。 难得的再会,几人一时半会没有解散的打算。 折木祈的文化祭已经结束了,下午的时候,她和赤司几人又在学校玩了会,差不多把所有的项目都体验过一遍后,又听了后藤一里和她乐队的演奏。 散场后,一起去了折木祈家里。 ——看猫。 “真的好可爱,和小祈说的一样!” 一见到蓝眼睛的小布偶,桃井五月就抱着不撒手了,恨不得直接抱回家。 “可爱是可爱啦,就是小祈,你养猫屋子里怎么也没个猫爬架猫砂盆什么的?” 黄濑凉太想不通。 “你这养的真不专业啊。”难得找到一个机会,青峰大辉当然不会放过挖苦她。 “我不是说了我的猫是超能力猫猫吗,不需要这些东西啊!” 猫爬架她倒是可以准备啦,猫猫应该都喜欢的,猫砂盆就算了,她的猫猫又不需要。 而且,她养这只猫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用她当铲屎官诶! 青峰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超能力猫猫这种话,没有人会相信的……” “你不信就算了,我也没指望你,哼!”折木祈瞪了他一眼,立马扭头去找赤司了,“征君会相信我的吧?” “啊。”赤司表情特认真,“我当然相信祈。” 青峰大辉:“……” 恋爱脑,没救了。 黄濑凉太觉得这不是信赖不信赖的问题:“小祈既然养了猫,就要好好对待哦?” 折木祈:“……我真的有好好对待!!” 气死啦!这不还是不信她吗! 两个没眼光的东西,这可是哥哥送的猫诶,怎么能怀疑她哥呢! 折木祈委委屈屈地往赤司那边又挪了挪,不想跟这俩人讲话了。 “这只猫看起来很健康啦,毛发很干净漂亮,眼睛也很清澈,耳朵和爪子也很健康,阿大和小黄不要冤枉小祈哦,她有好好照顾的。” 在场唯一一个抱着猫猫亲密接触的桃井五月,果断选择为折木祈说话。 这么干净漂亮的猫,一看就有被好好养啊! “那好吧。” 黄濑被说服了,他觉得小祈确实不会是那种虐待小动物的人。 青峰倒是无所谓,他会那么讲,纯粹是他想趁机挖苦折木祈罢了。 “说起来,赤司君是不是也养了猫?” “嗯,养了。”说到自己的猫,赤司的眼中浮现出些许暖意,“是很不可思议的体验,确实帮助了我。” “诶?感觉是一段很奇妙的故事呢。”桃井五月很意外他这副表情。 “也不算奇妙,只是……” 赤司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养了猫以后,他确实花费了一部分心思在猫的身上,也因此,和对方接触时,他时不时会感到莫名的安心感。 “刚把咖啡接过来没多久的时候,她生病了,缩成一团没精打采地靠在我手边,在那之前,她其实不太愿意亲近我,但是那次病好之后,她就渐渐不害怕我了,怎么说呢,被依赖了?” 赤司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 “我懂我懂!”聊到这个,折木祈可有经验了,“我家的猫也是,太宰他小时候生病,高烧烧得神志不清的,我伸手去摸他的额头量体温,他也会蹭我的手掌心,可乖了!” 他平时都不会那么乖的! “那个时候我就决定了,这么可爱的猫我花光所有钱也要治好他!!” 赤司:“……” 黄濑:“……” 桃井:“……” 你这说的好像不是猫吧。 “昂?”唯一状况外的青峰大辉疑惑地看了眼同时噤声的三人,搞不明白,他干脆直接问道,“你的猫怎么取了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折木祈:? “哪里奇怪了?你不要乱说好不好!” 太宰的名字多少见,多好听! 青峰:“感觉像是人的名字……” 黄濑赶紧用手臂肘他,压低声音道:“笨蛋,不是像人类,她说的就是人类,她养了个男的说是自己的猫,可吓人了,你别让小赤司听见了!” “什么!??” 过于震惊,青峰一时没控制住声音。 黄濑赶紧捂住他的嘴,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紧张地看了眼对面的赤司征十郎。 红发少年眼睫微垂,正专注地用手抚摸那只漂亮的猫的脑袋,像是没听到。 黄濑凉太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就被小赤司知道了。 听得清清楚楚的折木祈:“……” 这么大声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啊,就算说的是太宰又怎么了,赤司他也知道啊! 太宰是她的猫,也是她的家人。 在折木祈心里,她,乱步,太宰,他们就是一家三口。 赤司是不会对跟哥哥有关的人和事说什么不友善的话的,这一点,折木祈很清楚。 赤司是她的好朋友诶,好朋友,怎么会吐槽别人的家人呢,这么不礼貌的事,他不会做的。 说到这个…… 折木祈对着手指,小心翼翼开口:“那个,刚好今天你们几个都在,我有个小小的烦恼,想要咨询一下……” 黄濑凉太非常积极:“什么什么?” 桃井五月也催促她:“小祈快说吧,我们都会帮你的!” 赤司征十郎也侧过脑袋看向她,安静等待她的下文。 在几人鼓励的眼神下,折木祈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了:“就是之前,我因为吃多了酒心巧克力不小心吃醉了,然后发酒疯,把我哥哥砍了一刀,虽然哥哥不在意,但最近我发现他脖子留下疤痕了,我要怎么补偿比较好?” 黄濑期待地目光瞬间灰暗,不敢相信地求证:“……在脖子里砍了一刀?” 折木祈:“……是的。” 青峰大辉:?!! “你这女人是疯了吗!” “都说了是发酒疯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也不能在人家脖子砍一刀啊!” “可是哥哥没生气,我现在也在想补偿方式……” “你哥哥真的是人类吗?” 脾气也太好了吧!! 赤司扫了他一眼,口吻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大辉,不要擅自评价祈的哥哥。” 会被她拉进黑名单的。 青峰大辉那叫一个无语:“你没听到吗赤司,她说她砍了她哥的脖子?” 赤司面无表情:“听到了,很可爱。” 青峰:“——哈?!” 他怀疑赤司没听清楚:“我说,她砍了她哥脖子一刀,是砍!” 赤司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撩起眼皮对他对视,重复道:“嗯,我听到了,很可爱,不是吗?” 青峰:“……” 赤司是疯了吧,他真的没救了,他从以前就觉得他是个勇士,现在看来,这不是勇士,是病入膏肓了。 正文 第68章 赤司征十郎喜欢折木祈这事, 在帝光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不光是篮球部,全校听过他俩名号的, 就没有不知道的。 毕竟, 当事人实在是表现得明目张胆。 折木祈脸盲得很严重, 对视线非常不敏感, 每次但凡她出现,赤司就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仿佛眼睛里只容得下她一人的身影, 专注地盯着她。 不论是私底下, 还是人多时。 ——因为不会发现, 便肆无忌惮。 没过一个月, 大家就全都知道他那点心思了, 更别提去问他他都是直接承认的。 ——除了折木祈自己。 一句木头都不足以形容这个女人的级别, 她那是木头吗?她那是石头加缺心眼! 有人跟她告白说喜欢她, 她回:“我也很喜欢我自己, 你真有眼光。” 有人邀请她放学后一起出去玩, 她说人家有毛病, 邀请她一个陌生人干嘛。 像是灰崎那种态度不好的, 还会直接收获一顿打。 在青峰大辉看来,赤司喜欢折木祈, 就是帝光中最大的未解之谜。 ——他到底看上这女人哪一点了? 除了那张漂亮的脸,折木祈的性格简直恶劣到极点了啊! 如果是其他人,青峰还能断言这人就是个肤浅的东西,只知道看脸。 但对方是赤司…… 他觉得他喜欢折木祈,肯定是有点他们不知道的特殊原因的。 就是目前他还没看出来。 青峰大辉本以为初中那段时间,已经是他见过赤司征十郎最没原则的时期了, 没想到今天,他再次刷新了对这人的认知。 恋爱脑都配不上他的等级。 听到喜欢的女孩子会拿刀砍人脖子,就算是恋爱脑,应该也会觉得她性格很可怕,多少都有点害怕吧? 但是赤司,他居然说折木祈可爱,可爱,可爱…… 青峰大辉已经无法直视可爱这个词了。 赤司。 他有毛病吧! 话说,那么喜欢他怎么不告白? ——更不理解了。 “赤司。”青峰大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哪里不对,“你是不是早就见过她砍人了?” 不然他怎么这么平静? 本来这只是他随口一问,有点吐槽的意味在,他自己都不认为真的存在这个可能性。 没想到,赤司却忽然沉默了。 青峰:“——哈?” 他瞳孔微微颤动:“不,不会是真的吧?” 面对他惶恐的眼神,赤司征十郎唇角掀起浅淡的弧度:“抱歉,这是我和祈的秘密哦。” 青峰:“……” 他被折木祈这个可怕的女人砍过了,绝对! ——他居然还把这当作是秘密,难道这是什么情趣吗! 青峰大为震撼,只觉得这房间他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这里有两个疯子,他要回去看他的漫画书寻找温暖了。 “五月,你回不回去?” “诶?但是,我们还没有帮小祈想出给她哥哥道歉的想法诶?” “你也疯了吗!!” 倒是在意一下她用刀砍人的事啊! —— “啊,走掉了。” 折木祈抓着房门,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心里特不忿:“都怪青峰,自己想离开就算了,干嘛非要拉上小黄和五月啊。” 这不是一下就没人了吗! 她还想趁着人多力量大,能想出一个很好的道歉方法呢。 唯一留下的赤司征十郎走到她身侧,开口道:“我想是因为,大辉有点害怕祈?” 折木祈的语气很费解:“说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那么害怕我……?” 揍人误伤他那次,她事后有好好道歉,他也原谅了啊。 她看起来是那种会随便揍人的暴力分子吗? 那之后,她一次也没摸过他诶,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想不明白,折木祈干脆不想了。 “走吧,我们回楼上。” 晚饭时间还没到,电车时间也还没到,总不能让朋友在外面大街上游荡,而且,赤司不是没来过她家。 中学那会,奇迹的世代的大家,都有来过她家里。 自然,大家的家折木祈也去过。 只有两人一猫的房间一下安静下来,气氛有点尴尬,折木祈想了想,往赤司手里塞了个手柄。 ——打游戏。 连续三次都被一枪爆头后,折木祈狠狠沉默了。 她用手戳了戳身侧的人,命令道:“下把让我。” 少年轻笑一声:“……好。” 说到做到,十分钟后,折木祈终于迎来了今天的首胜。 她欢呼一声放下手柄,兴致来得快,消散得也快。 接着,又心事重重地垂下了脑袋。 赤司也放下了手柄,表情略有些凝重:“……还在想之前说起的,不小心伤害到你哥哥的事?” 折木祈轻轻点头:“嗯。” “……” 过了一会儿,她主动开口:“也不只是这一点,我还有些困惑,不知道要怎么跟哥哥相处。” “可以说我给听听吗?”赤司迟疑着开口,“我想了解祈的烦恼,帮助你。” 牵扯到她哥哥的事情,就绝对不能随意发表意见。 这是很重要的法则,是和祈相处必须遵守的,也是她信奉的真理。 折木祈的笑容里透露出几分腼腆:“其实我本来就打算要说给你的啦,可以聊这些的朋友,只有你嘛。” 或许太宰也算? 但太宰不是朋友,唔,是例外。 “呐,征君。” “嗯?” “要是,要是你一直以来都以一个身份活着,只有现在的记忆,但是,突然有一天你发现,你其实还有别的身份,还有别的家人,只是你不记得了,但是你的家人却一直都在爱你,他再次来到了你的身边……要怎么弥补对方呢?” “……” 想到自己家里那个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有些时候,他是很羡慕祈的。 羡慕祈的哥哥,羡慕祈自己,她对自己的家人,真的非常在意。 但是。 现在不是让他这样沉默下去,回忆那些事的场合。 赤司很快恢复了平静,认真地思索片刻,提议道:“我觉得平常心对待就好了吧?” “昂?” 折木祈愣了一下。 赤司的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没关系的,祈总是会把你的感情表现得很明显,对方能感觉到的,如果你不安了,他也会心情不好的吧?” “……好像是这样哦。” 越是表现得特殊,哥哥心里可能越会不舒服。 折木祈立刻就不纠结了。 她本来也就只有一点点苦恼,需要人对她说两句话打个强心剂,现在,她彻底打起精神了。 “谢谢你,征君!” “不客气。” 一如既往呢。 但是,总是对任何事都三分钟热度,就算是情绪低落只要有人陪她聊会天,也会立刻恢复精神的祈…… 已经好久好久,不愿意原谅他了。 赤司无奈地苦笑一声,一时也说不清楚,这份特殊,究竟是好还是坏。 *** 时间转瞬即逝。 寒冷的冬天,已经彻底降临了。 “蛋糕,蛋糕~” “松软美味的蛋糕~” “布丁,布丁~” “一口一个的布丁~” 从迹部家离开后,回去的路上,拒绝了专车接送的折木祈一个人哼着歌,拎着自己顺走的布丁,一路快乐到恨不得原地长出翅膀飞起来。 ——迹部前辈说下周还可以去吃,嘿嘿! 他超好的! 就是吃饭的时候忍足前辈在那里说什么“迹部这无处安放的父爱”之类的话,她不大满意。 投喂她怎么就是父爱呢。 她这辈分一下就降低了,怎么就不能是单纯的前后辈爱呢! 好吧,这么说有点对不起迹部前辈,毕竟不是每个前辈都像他这样温柔又好说话,还爱撒钱的。 “祈——?!” “喂,站住!” “嗯?” 背后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迫使折木祈停下脚步,她转过身,一看就看到……熟悉的帽子。 “哦,是越前啊。”毕竟来到了对方的模块,会见到越前龙马,折木祈其实不怎么意外,“又一段时间没见啦,你最近怎么样?” 少年板着脸:“不太好。” 折木祈:“诶?” 她只是客套一下啊! “好吧,那你遇到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话题都挑起来了,总是要硬着头皮聊下去的,“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越前龙马:“……”这家伙! 他黑着脸来到她面前,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两大叠东西塞给她:“你的东西,又重又占地方。” 折木祈:?! “我的东西?” “照片。” “……?” 越前龙马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不会完全不记得了吧?” 折木祈:“……是这样的,我每次很久见不到你们,都要重启一下记忆,直白点说,我现在还在开机。” 越前龙马:“……” 他无语了,“上次,我们上次遇见的时候你去照相馆里洗照片还记得吗?” “啊?”折木祈人都懵了,“那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呵,也就半年多前吧。” “……你不会要说,这一叠一叠的,是我忘记取的照片?” “不然呢?你的脑子是怎么回事?去洗照片留的电话号码是错误的,自己完全不记得照片的事,店员联系不上你,我昨天去隔壁的店里修网球拍被认出来了,对方把照片给我了。” 折木祈:“……” 啊这。 太久远了,感觉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她第一次听越前龙马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还好吗? 照片她倒是想起来了,应该是不小心写错了哥哥的手机号。 嗯,她只记得哥哥的号码。 那个相机,其实她也就玩了差不多一星期,就丢进抽屉里落灰完全不记得了。 感觉…… 突然好心虚。 折木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东西,默默把两叠照片抱紧。 好险,差点就丢回去了。 正文 第69章 折木祈回家后, 把那两叠厚厚的照片全都丢给了折木奉太郎。 没别的,那么多张,她哥总能找到一张满意的不是? 至于收到照片的哥哥本人是什么意见, 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文化祭过后学校就没有什么活动了, 天气逐渐冷下来, 她也越来越不爱出门。 冬季杯的比赛马上就到, 打球的也都忙着训练,根本没人有时间约她出来玩。 躺尸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一晃, 就已经来到十二月。 马上又是一年了。 “哥哥, 我们一起出门吧!” 上次和哥哥一起出去, 还是初夏那次露营, 好久没陪伴家里的哥哥了, 折木祈感觉心里过意不去。 折木奉太郎倒是完全不这么觉得, 因为就算是和妹妹一起出行, 大概也不会遇到什么好事。 还不如在家里写写稿子。 但既然笨蛋主动邀请他了, 他就得去。 ——不然她要闹。 麻烦, 超麻烦的! 折木奉太郎换好衣服, 看着蹲在地上换鞋的妹妹, 随口问道:“待会你都想干什么?” 折木祈无辜地眨眼:“不知道耶。” 折木奉太郎:“……不知道还敢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折木祈:“什么啊哥哥, 难道陪妹妹你不开心吗?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受欢迎吗?我一句话,乐意陪我逛街的哥哥都能在门口排队。” 折木奉太郎眉梢一跳, 忍无可忍,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 “你看了什么垃圾小说?” 折木祈:“……《转生之我在异世界成为神明们的团宠》?” 折木奉太郎:“ ……” 够了。 不大情愿的折木奉太郎陪着妹妹一起来到了街上。 出门前还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人,刚走了没几步,就盯着一家甜品店的告示牌挪不动脚步了。 “喂……”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折木祈立刻扯住他的袖子。 少女一脸期待:“哥, 你看到了吗?限定抹茶甜品!” 折木奉太郎不为所动:“看到了,然后呢?” 折木祈:“当然是进去吃啊!” 折木奉太郎:“……你瞎吗?是情侣限定。” 折木祈安静地望着他,也不说话,就不停地眨巴眼睛。 折木奉太郎:?! 他有不好的猜测:“你不会是,要我假扮你的情侣……?” “不愧是我哥,真聪明!” “……” 他深吸一口气:“死心吧,没戏的。” 折木祈不依不饶:“怎么会呢,只要哥哥愿意陪我进去,我就能吃到的!” “失败的唯一可能,就是哥哥你不愿意牺牲!” “不,是会被识破的。” “不会的不会的,哥哥——” “哥哥哥哥哥——” 两分钟后。 穿着店员服饰的木之本桃矢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气质完全相同,连发色瞳色都如出一辙的两人,只觉得荒唐。 “……你们确定是情侣?” “对呀!”折木祈积极地点头,表情可认真了,“我们还是青梅竹马呢,认识十来年啦,彼此的生日交往日期什么的,你也可以考验我哦!” 木之本桃矢:“……” 他看起来是傻子吗,而且,他有妹妹。 他“呵”了一声,挥了挥手,眼里是看穿一切的嫌弃:“本店是情侣限定,不是兄妹限定。” 折木祈奉太郎顶着麻木的死鱼眼,根本不想说话。 好丢人。 折木祈还是争辩:“你说什么呢,我们就是情侣,哪里像兄妹了!我们是青梅竹马!” 木之本桃矢:“你俩长得一样。” 折木祈:“……啊?” 她和哥哥像到这种地步吗!她不知道啊! 事到如今,她还是想嘴硬一下:“我,我们这是夫妻相……” 折木奉太郎眼前一黑,很想就这么顺势倒下去。 他硬生生扶住桌角,撑了下来。 木之本桃矢扫了他一眼,着实有些怜悯。 这么一看,他家那个怪兽还是挺可爱的,起码干不出这种事。 转头看到还想据理力争的黑发少女,他瞬间木了感情:“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 折木祈的表情瞬间一片灰白。 “……怎,怎么会这样?” 到底为什么啊!! 她真的跟哥哥有相似到这种程度吗?和姐姐一起出门的时候,也不会被这么说啊。 折木祈想不通。 那天黄濑凉太不是一直在群里叫着说她哥哥是个超级大帅哥吗? 她可是长相很普通的! 见木之本桃矢实在是个不讲人情的家伙,折木祈也不得不放弃,屈辱地拉着哥哥离开了。 可恶,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吃到限定甜品,限定诶! 越是限定,她就越是想要尝尝到底有多美味。 折木奉太郎非常无语:“所以说消费陷阱骗的就是你这种笨蛋啊。” 折木祈:! “那晚上回家,哥哥会给我做抹茶甜品吗?” 吃不到店里的,哥哥手做的,也算是一种限定吧。 折木奉太郎嗤笑一声,非常冷漠:“不会。” 折木祈:“……”那你还是闭嘴吧。 她垂着脑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那我去并盛了!” 折木奉太郎:? 不是刚从那家伙那里住半个月回家? “我要去另一个家里,吃抹茶甜品!” 威胁。 这家伙在威胁他,他是不会上当的。 “正好,最近山本哥哥也从意大利回来了,我还能去他家吃寿司。” “啊,迪诺哥哥好像也来了,他一定给我带巧克力了!” 等等,这又是哪个破地方新冒出来的哥哥? “……我知道了,我给你做,我给你做行了吧!?” 他放弃挣扎了。 折木祈:(*////▽////*)祈想要,祈得到! 看着她那一脸得逞的笑容,折木奉太郎:“……” 上当了,她指定是胡扯了两个根本不怎么熟的人威胁他。 哥哥想什么不重要。 反正哥哥待会回家就会做抹茶甜品。 ** 第二天。 折木祈起了个大早,做了一份超大的布丁,切出两块放在冰箱,又用便签写上“给哥哥”的文字,把剩下的打包,拎着去了横滨。 毕竟昨晚吃了超级好吃的抹茶冰淇淋和抹茶小蛋糕。 还是要回报一下哥哥的。 上星期乱步出差她没去横滨,半个月不见了,折木祈很想哥哥。 从电梯上下来后,她都是跑着去推门的。 “乱步,我来……嗯?” 看清楚江户川乱步办公桌站着的人后,折木祈眼睛瞪得浑圆,有点不敢相信。 “——赤司!?” 相似的又粉又红的头发,连身高和身形看起来都一样,这不是赤司征十郎还是谁! 但是赤司什么时候认识乱步了? 仔细一看…… ——赤司头上怎么还插了两根颜色鲜艳的棒棒糖? 把她一连串心声一字不落全都接收的人:“……” “那才不是棒棒糖。” 她眼睛确实是有点问题的。 折木祈:“什!?” 连声音都和赤司还有乱步一模一样! 但是不对劲,赤司应该会跟她打招呼啊,也不会用这么冷淡的语气跟她讲话的。 “你终于意识到了,我不是那个人。” 又来了。 直接传入脑子里的声音。 想到这里是横滨,折木祈忽然悟了:“你是异能力者!” 齐木楠雄:“嗯,是的。” 果然横滨法则能解决一切,不然要解释半天了。 二人还在僵持,乱步却等不下去了,他伸手催促:“祈,快把我的布丁给我!” “来啦。” 既然不是赤司,折木祈也就懒得在意了,径直跑向哥哥,把布丁放在他面前。 “哥哥快吃,我切好的。” 江户川乱步把纸盒拆开,很大方地说:“祈,也分给他一块。” “诶?” 附近没有其他的人,唯一的人选就是这个赤司二号机,但是,哥哥怎么可能会把她做的布丁分给其他人! why? “这是我亲手做的!” 折木祈有点不高兴,她觉得哥哥对自己的爱意有一丢丢减少,但也只有一点点。 好吧。 很多点,她超级在意的,这是一个很不好的讯号。 “别乱想。”看出她情绪的乱步出声打断了她沉浸式的腹诽,解释道,“他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折木祈:“昂?” 什么时候? 乱步:“将来。” 折木祈:“……” 齐木:“……” 刚才这个名侦探不是说考虑一下吗? “那好吧。”既然她早晚会被对方救一条小命,折木祈还是愿意分享出一块布丁的。 乱步说的话,她都会相信的。 虽然不是咖啡果冻,可白送的布丁齐木楠雄没有拒绝的道理。 “谢谢。” 说完,他拿起布丁,瞬间消失在屋内。 目睹了一场大变活人的折木祈:?!! “哥,他好狡猾,他怎么还有别的异能力?” 不是已经展现过在她脑子里说话的能力了吗? 椿日 乱步吃着布丁,慢条斯理地开口:“要不然他怎么会是你的救命恩人呢,因为他异能力多啊。” 这世界还是太不公平了。 有人是天才就算了,怎么还能有人异能力都有很多种呢? 但自己并非异能力者,这嫉妒心也轮不到她,折木祈很快就不在意了。 她搬了张椅子坐到乱步身边,自己也拿了块布丁吃着,含糊不清地问:“哥哥,我将来会遇到生命危险吗?” 乱步拿勺子的动作一顿,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不算吧,但是某种程度说,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说辞。” “他很重要,至关重要。” 折木祈小心试探:“比如?” 乱步:“比如,能治好你的脸盲?” 折木祈:“!!” 这玩意不是绝症吗?啊不,不是治不好吗? 她由衷地感叹:“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啊!” 乱步哼了一声,似乎不大满意她夸奖别人。 折木祈立刻凑上前:“当然,我还是最喜欢哥哥啦!” 乱步立刻被哄好了,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布丁。 “不止呢,那家伙会得可多了,他可以消除模块之间的影响,也就是说,能让你那类似于待机重启的记忆影响,也消除掉。” 折木祈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吗?” 其实她挺不喜欢这个影响的呢,每次待机重启的时间里,都觉得自己笨笨的。 特别是每次都会遇到一个已经忘记许久的熟人,自己还要费劲巴啦地动脑子,超麻烦的。 “哥哥,这么厉害的人,你是怎么找到的呀?” 她好奇! 乱步:“……” 要说是抽奖抽到一箱咖啡果冻对方主动凑上来的,她会信吗? 算了,这个时候,还是保持一下他身为哥哥的威严吧。 “名侦探当然有自己的方法!” 没错,这也不算撒谎。 折木祈立刻捧场地给他鼓掌:“不愧是乱步!!” 江户川乱步:“……” 心虚。 正文 第70章 横滨=异能力者。 并盛=云雀恭弥。 常态东京=组合模块。 米花=工藤新一。 折木祈在心里粗略地给各个模块做了个简单的划分, 但其中,打球的人会分布在日本的各个地区,这很正常, 因为全国大赛顾名思义, 就是全国各地的人都会参与的。 但区域之间哪怕是重合了, 在没有契机的情况下, 也是无法直接接触到的。 比如,奇迹的世代是被她带着去看了打网球的比赛, 才会知道迹部前辈他们的。 云雀恭弥也是, 如果不是她, 他大概也不会认识乱步。 同理, 如果她没有生病, 乱步应该也不会跑去救人找上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这么一说, 不同模块的人会相遇, 只有她这一个契机? 可是为什么呢? 折木祈觉得这很不对劲, 就像是一块很大的拼图, 虽然拼凑得很完整, 可是每块拼图之间, 却有明显的分割痕迹。 如同强制性用胶水粘到一起的破碎物品, 粘得再好,也有明显的裂痕。 乱步曾经告诉她, 她和他是一个模块。 ——折木祈知道乱步在撒谎。 在折木祈还小的时候,有段时间非常黏乱步,差不多就是八岁到十岁那个时间。 乱步的父母去世,乱步和她一起被困在米花町,离开米花后乱步一个人去横滨谋生,折木祈根本不放心一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哥哥独自生活。 那段时间, 她经常会邀请乱步来自己家里,她怕哥哥吃不饱饭,怕他过得不好,怕他出去工作时那些大人为难他,就隔三岔五跑去横滨找他,把他带回自己家里投喂。 还偷偷把自己的零花钱贴补给他,生怕他穷得衣食住行都缺。 乱步和哥哥接触,互相熟悉起来,也是那个时期。 可是后来,乱步有了稳定的工作,侦探社的社长对他很好,他甚至愿意为乱步编织一个美好的谎言,让他相信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异能力者。就像是江户川爸爸和江户川妈妈那样用心对待乱步。 确认乱步可以独立生活后,她才渐渐放心,不怎么邀请乱步来家里了。 折木祈知道乱步其实不怎么喜欢她家,他讨厌她亲哥。 于是,从那以后。 ——乱步一次也没有来过。 没错,一次都没有。 明明她和乱步的关系这么好,很多时候,就算是她不开口,他也应该是会想念她,会想要跑来找她的。 可是从来都是她去横滨找乱步,哪怕她忘记了,半个月才过去,乱步也只是气呼呼的,不会自己主动跑来。 乱步不来,是因为她没有开口邀请。 他没有办法来。 所以,乱步和她不是一个模块的人。 或者直白点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折木祈不太在意乱步欺骗自己的事,她想,如果是自己,一定也会欺骗乱步,说自己和他是一个世界的。 不想和哥哥分开,这很正常。 第一次见到乱步的时候,是六岁。 那个时候,她眼中的乱步有黑色的头发,漂亮的绿色眼睛。 八岁的时候,她就只能看到一颗黑色的脑袋,和模糊不清的面庞,连眼睛的色彩和形状,都无法分辨了。 起源大概是她八岁那年。 乱七八糟的模块汇聚到一起,她就丧失了看到的能力。 八岁那年遇到了太多事,遇到了松田哥和研二哥,和乱步一起生活了,还有,最重要的…… 遇到了云雀恭弥,她重要的哥哥。 “……” 乱步说,模块之间的裂痕是可以修复的,她每次许久见不到一个人,再见到时的待机状态也会消除。 乱步说,她的脸盲症也可以治好。 折木祈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坦白说,她有点不安。 她好像了解很多事,某天忽然发现,她看到的其实只是冰山一角,她不清楚的事情更多。 比起乱步,她确实是一只井底之蛙。 脑子里乱糟糟的,折木祈不想继续思考了。 “乱步觉得,我要怎么选择呢?” “这是要祈自己来决定的事。” 一向会为她解答谜题的哥哥,在这一刻,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黑发青年的表情是少见的认真,口吻也没了之前漫不经心地从容,格外冷静。 “没关系的祈,你还有时间,不用立刻做出选择。在有限的时间里,你一定会得出答案的。” “这是你的人生,你的生命,应该由你为自己负责。” 折木祈郁闷地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她觉得此刻的乱步,有点像太宰。循循善诱,却不会直接说出那个答案。 好烦哦。 而且。 ‘——有限的时间。’ 哇哦,新的情报呢。 折木祈没问这个时间是多久,她不在乎。 乱步既然没说,她就不会担心什么,她心里有数的,虽然乱步表现得很冷静,随便她怎么选择的样子,但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会慌的。 ……事已至此,安心上学吧! *** “祈,你最近不开心吗?” 游戏输掉的第三把,身侧黑色卷发的少年冷不丁问道。 折木祈:“嗯?没有啊。” 她只是单纯不喜欢这个游戏而已。 但对方显然不相信她的鬼话,继续追问:“你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吗?” 折木祈一脸真诚:“当然也没有。” 蓝波:“本大爷不信。” 折木祈:? 她反手拍了下他的脑袋:“说什么呢,学什么不好学这种中二度拉满的自称。” 蓝波:。 祈居然打他,算了,他忍耐。 每个月有半个月的时间住在并盛,四舍五入,也算是在并盛安家了吧,既然已经决定要住下了,那时不时出去晃悠,买点零食,公园散步什么的,是必不可少 椿日 的。 因此,折木祈很快和蓝波还有一平熟悉了起来。 一平是那个绑着麻花辫的小姑娘,也是哥哥的熟人。 蓝波是那天在拉面店里,请她吃了面,很豪气地说哥哥给的零花钱随便花的小孩。 俩人加起来也才二十多岁…… 没办法,并盛的小孩还是太少了,折木祈也找不到其他的朋友,也就蓝波和一平自来熟,愿意陪她玩,还邀请她回家打游戏。 年龄只差四岁,混熟其实挺快的。 对了,蓝波和一平还有个比他们俩大点的玩伴兼哥哥,叫风太,现在跟她一样上高一,最近去外国玩了,暂时没见到。 唉,并盛。 没有爸妈的小孩还是太多了,可以和横滨的拼一桌。 “祈?喂?祈!” 叫了两声没回应,蓝波干脆夺走了她手里的游戏手柄。 折木祈蓦地回过神,抬头望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被欺负了,这个给你。” “唔?什么?” 黑色蓬松卷发的少年抬手在不大的脑袋里摸呀摸,摸了几下后,掏出两枚手\雷,放在她的掌心。 少年表情坚定:“谁欺负你,就用这个炸他!” 折木祈:?! 她眼瞳逐渐冷却,死寂,几秒钟后,发出尖锐爆鸣。 “哥——救我!!” 要爆炸了,她宝贵的手!! 推门而入的小姑娘看到她的模样,立刻扑过来拿走她手里的东西,塞回了蓝波脑袋里,然后抓住她的手,轻轻安抚她。 “没事的,不怕不怕……” “呜呜呜呜……” 得救的折木祈一把抱住一平,眼泪汪汪地,就像是抱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蓝波:“?” 祈是疯了吗?她为什么叫? 他不理解! “害怕是什么意思?祈你不喜欢这个了吗?” 哭声戛然而止的折木祈:“嘎?” 什么叫作“不喜欢这个了吗”?? 蓝波又把手\雷从脑袋里掏出来,拿在掌心里盯了半天,很疑惑地嘀咕:“真奇怪啊,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吗?我们还一起用这个炸过笨蛋狱寺呢。” 折木祈:“……?” 不存在的记忆在疯狂攻击她,话说…… “笨蛋狱寺是谁?敌人吗?” 少年摇头,一本正经:“虽然他很烦人,但是,是哥哥。” 折木祈:“……” 你为什么要用手\雷炸你的哥哥? 她忽然心理平衡了,相比之下,用刀砍哥哥脖子什么的,其实也挺正常的。 你看,哥哥也没生气。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并盛传统!! 思考半天的人忽然想起什么,惊呼一声:“啊!蓝波大人想起来了,他们说你脑子坏掉了。” 折木祈:?! 她立刻怼了回去:“说谁脑子坏掉了,你才脑子坏了呢,你脑子里还塞手\雷!” 蓝波:“对啊,我塞了很多呢!” 折木祈:“……” 虽然现在知道了不会动弹一下就引爆,但是你小子脑袋上顶着一堆随时能爆炸的东西,还能每天瞎蹦跶,也是挺不怕死的呢。 她打量着蓝波那毛茸茸又蓬松的脑袋,看起来他头也不大啊,怎么头发里能塞那么多东西呢? 折木祈越看越好奇,越看越手痒。 “咳,蓝波,那个……”折木祈舔了舔下唇,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能不能给我摸摸你的头?” “为什么?”蓝波下意识反问她,但接着又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是祈,就随便你啦。” 折木祈立刻扭头对一平说:“待会如果有危险,你保护我好吗?” 丝毫不尴尬的! 一平拍着胸口,用力点头:“放心吧,一平,保护你!” 很好,非常安心。 不愧是每天天不亮就在公园附近练武的勤劳小一平! 生命有保证的折木祈立刻朝蓝波的脑袋伸出了罪恶的魔爪。 揉了几下后,她脸色大变,疑惑地把手往他脑袋里伸。 ……豁。 六枚手\雷,三颗葡萄味糖果,一支笔,一个钱包,还有一盒酸奶,这也就算了…… ——怎么特喵的还能掏出来一个紫色大筒子!? ——这是什么异次元空间吗? 怎么装进去的到底!!! 正文 第71章 黄昏已至, 远处的天空被染上漂亮的绯红色,风拂过耳畔时卷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折木祈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口,看着周围陌生又熟悉的建筑物, 只觉得迷茫。 ——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上一秒还在蓝波家里, 研究从他脑子里掏出那个很大的紫色筒子, 下一秒, 她就出现在了大街上? 蓝波和一平呢? 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可以回答她,折木祈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周围的环境寻找线索。 眼前的书店和便利店看起来似曾相识, 但她现在有点拿不准。 折木祈和江户川乱步这个因为太麻烦而懒得记路线的恰恰相反, 她是全凭借记忆去熟悉的店铺购物的, 懒得记的反而是店铺名和店的外表。 现在认真观察起来, 倒是越看越不确定。 折木祈沿着街道走了走, 过了几分钟, 三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女生说笑着从她身侧走过。 折木祈用余光瞥了一眼三人校服外套胸口处的字眼。 ——并盛中学。 好了, 确定了, 她还在并盛。 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上一秒还在蓝波家里, 下一秒就出现在大街上, 但事已至此, 还是先回家吧。 不理解的事情,回家问哥哥就好了。 感觉跑回蓝波家里问他, 那笨小孩可能也解释不清楚。 折木祈一直都觉得并盛是个很邪门的地方,因此,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她都有点麻木了。 她有点饿了,就干脆进便利店买了个菠萝包,打算在回家吃晚餐前, 先垫垫。 回到云雀家门口,折木祈站在大门前,却迟疑了。 是错觉吗? 感觉家门口的建筑物跟记忆里有点不一样……?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因为她平时压根就没观察过。 算了,不管了! 总之,进去问哥哥就对了! 折木祈径直走了进去。 然后,她就被赶出去了。 不仅被赶出来了,佣人还一脸严肃地说他们家先生没有她这个妹妹,并且把大门关上了。 折木祈:“……?” 这还是第一次进不去家里。 什么叫做没有她这个妹妹!?? 她什么时候惹哥哥生气了吗?总,总不能是,不要她了吧? 她最近也没做错事呀。 折木祈抱着膝盖蹲在门牌上刻着云雀字样的大门前,那叫一个委屈。 “……呜。” 没带手机。 可怜巴巴地哭了一会儿后,折木祈抹了两把泪,就挤不出来了。 哥哥不在家,蹲在这里装可怜也没用。 而且,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哥哥很爱她,唯独这点,她是很确定的。 很爱她的哥哥,就算是同她吵架了,生她的气了,也不会不让她进家门,让人说没有她这个妹妹这种很伤人的话。 她会难过的。 折木祈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也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她决定先回家。 并盛这边出了什么事咱四还不清楚,但她还有自己的家,有亲哥在家里等她呢。 还是先回家再想办法。 没了车接车送,折木祈回家的路程有点慢。 走了一个小时,走到她脚都痛了,才走到家门口。 可看到写着“田村”的门牌时,折木祈脑子嗡地一片空白。 她没走错,绝对没走错。 为什么这里写的不是折木? 为什么并盛的哥哥,说没有她这个妹妹? 对未知的恐慌快要将她整个人淹没,折木祈用力抠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过身却发现,斜对面的那家,也不是手冢家。 三次。 她确认了三次门牌号和街道,都没有走错。 没有折木家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恐慌,那这会,她就是完全的害怕和六神无主了,一个家都没有的世界,没有哥哥的世界,好吓人。 她是在做噩梦吗? 可掌心里的疼痛提醒着自己,这都是现实。 ——乱步。 没错,她要去找乱步。 没关系的,不论发生什么事,乱步一定都能解决的。 折木祈也顾不上双脚的酸痛了,一路跑去车站,来到了横 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武装侦探社,没有乱步。 就算是跑到危险的港口,废墟的建筑物,也没有太宰出现在她面前。 折木祈跌坐地上,望着夜色降临后波涛汹涌的海面,抿紧唇角憋回了眼泪。 现在哭也没用。 没有人哄她,哭都哭不开心。 她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横滨。 没有乱步,也没有自己的家,现在唯一她还认识的,就是那个写着云雀的家,她只能回那里。 看了眼钱包所剩不多的余额,折木祈又徒步走了回去。 还是关着门。 她手上的钥匙都对不上号了,怎么会这样…… 折木祈也不敢贸然闯入,没别的,哥哥的性格她还是清楚的,如果真的像佣人说的那样他没有妹妹,那她一个陌生人翻墙去哥哥的房间,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在公园的秋千上发呆了两个小时后,折木祈仰头望向了几乎没有星星的夜空。 感觉那涂黑的幕布就像是此刻自己心情的投射。 一句话形容:感觉前路只有黑暗。 “……” 想哥哥,哪个都想。 好饿。 折木祈算了算余额,感觉还能吃两顿。 果断去便利店买关东煮了,没办法,天太冷了,她想吃点热的。 ……她怎么这么惨啊。 这么惨,一定是梦境,就算是脚痛也是梦境。 黑发少女垂着脑袋坐在便利店内,同一个姿势持续了半个小时。 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便利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了,就她一个还看起来样子如此奇怪,快下班的狱寺隼人感到疑惑走上前就看到—— 看起来是同龄人的女孩低着头,两侧的头发和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面容,但是一滴一滴的液体像是下小雨一般,不停歇地往她面前已经吃完的关东煮杯子里掉。 狱寺:“……”第一次见到人这么哭。 不对,她哭了半天倒是出个声啊! “喂,你,你没事吧?” “……呜。” “……?” “呜呜呜呜!” “……” 就不该问,都从静音模式变成扩音模式了! 二十分钟后。 公寓内。 银色头发的少年看着门一关就蹲在玄关口继续哭的女孩子,苦恼得快把头发薅下来了。 他带对方回到自己家的原因是现在是晚上了,他不能丢一个没处去的女孩子在大街上。 当然,根本原因是,她手上戴着的戒指看起来……像是他们彭格列的。 而且她认识蓝波和一平! “喂,你别哭了!” 狱寺语气凶巴巴地递来两张纸巾。 折木祈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和鼻涕,然后抽泣着说:“……我在忍了。” 狱寺:“……”没看出来。 又过了五分钟,终于感受到家庭温暖的折木祈,逐渐平复了情绪。 她看着眼前的人小声开口:“谢谢你。” 被蓝波用手\雷炸过的笨蛋狱寺。 “不用谢我。”狱寺隼人有点尴尬地移开了目光,没敢看她的眼睛,毕竟是自家小孩惹的祸,“那个,你说的蓝波我认识,但是现在太晚了十代目已经休息了,你在我这里住一晚吧,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而且,说不定她一会儿就回去了。 黄昏待到深夜还没回去,不就是那什么嘛,十年火箭筒的日常故障罢了,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就是她哭得着实有点惨。 “你不知道十年火箭筒吗?” “……那是什么?蓝波脑子里那个紫色大筒子吗?” “对,就是那个!能让人去到十年后的世界。但是经常故障,所以你这会来到了奇怪的时间点。” “那蓝波现在几岁?” “呃……”狱寺又一次心虚了,“七岁。” 折木祈:“……” 蓝波七岁,那她岂不是才十一岁?! 这哪里是十年后啊,这都回到过去了啊! 折木祈还是觉得怪怪的。 她忽然想起之前,迪诺曾经跟她讲起过的,关于未来的一些事。 “——我知道了,是平行世界?!” 这里,不是她的未来,也不是她的过去,所以,没有乱步,也没有折木家。 云雀恭弥也不认识她,因为这个平行世界里,他们不曾相遇。 折木祈吸了吸鼻子,顿觉悲从中来。 一下子一个哥哥都没有了,这跟世界末日了有什么区别? 眼睁睁看着她眼泪又要往下掉,狱寺立刻往她手里狂塞纸巾。 “你别哭了!!” “我没哭,我就是悲观!” “……”那有什么区别啊。 “你是不是在心里吐槽我?你不会明白的,世界上一个哥哥都没有的绝望。” “……” 狱寺叹了声气,只觉得自己倒霉,那个蠢牛,一天到晚就知道用他那个破十年火箭筒惹事。 平常是他们几个就算了,但是眼前这个,明显对他们一点都不了解。 “……聊聊现状?” 见她确实没继续哭,狱寺试探性开口。 折木祈一僵,终于第一次抬起头望向他,冷不丁撞入一双绿意盎然的眼睛里,她懵了一下。 ——不对,她怎么看到了! “喂?笨蛋,别看了!” 折木祈顿时一个激灵:“聊!现在就聊!” 望着那双绿色的眼睛,折木祈叭叭叭地把情况非常具体地描述了一遍,其实路上她也稍微说了点的,就是没说那么详细。 只是,不知为何,她说完以后对面的银发少年忽然沉默了。 先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又忽然低下头开始挠自己的头发,片刻后,又猛地再次看向她。 他皱着眉,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再三追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谁的妹妹??” 折木祈表情认真:“祈,我叫折木祈,是云雀恭弥的妹妹。” 狱寺:“……” 他觉得这事大发了。 云雀那家伙确实有个妹妹,但他妹妹叫云雀祈,最重要的是!! 虽然他见那个小姑娘的次数不超过五次,但他很确定! ——云雀他妹不长这样! 云雀那家伙的妹妹好像身体不太好,不能像蓝波和一平那俩闹腾小鬼一样天天出来玩,和他们的年纪差距也比较大,平时沟通的机会很少。 很奇怪。 狱寺隼人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不行! 这已经不是蓝波不蓝波的问题了,他明天一大早就要带这女孩去找Reborn先生和十代目! “喂,我明天早上……”带你去见Reborn先生和十代目。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少女就倏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阵烟雾。 费了半天脑细胞的狱寺:“……” 呵呵。 ****** 折木祈塌了一晚上的天又被补好了。 ——她回来了。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棕色头发的青年蹲在她面前,说话的嗓音非常温柔且有耐心:“你已经回来了,待会你哥哥就会来我家接你了,别害怕。” 说着,他又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眼泪。 少女湿漉漉的睫羽微微颤动,撩起眼皮看向了他。 “……”看不见。 见她一直抿紧唇不说话,青年轻声询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折木祈摇摇头,用哭到有点哑的声音诚实告诉他:“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然后发现自己又看不见了。 好烦。 如此坦诚的发言倒是让沢田纲吉轻笑出声:“没关系,早晚有一天,你会再见到的。” ——又来了。 并盛必备,那熟悉的,邪门的感觉。 砰! “——祈!”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冲了过来:“听说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样啦?你消失好几天,我可是专门打电话把彭格列都叫回来帮你了!” 折木祈:“……” 那还真是谢谢你。 但是用那个破筒子砸她的不就是这家伙吗! 正文 第72章 好烦。 是那种不得不消耗脑细胞的烦。 最令折木祈不爽的是, 消耗那么多脑细胞后,得到的不是正确的答案,是更加难解的课题。 上学都没有这么难过。 乱步是怎么在那么短暂的时间内, 就解开世界的谜题的呢? 好想干脆和哥哥共用一个脑子, 哥哥负责想, 她负责抄答案。 但现实是, 不可能。 从并盛离开以后,折木祈第一时间跑回家里, 给了自家亲哥一个大大的拥抱。 已经两三年没被妹妹抱过的人浑身僵硬, 看她的眼里满满的全是不安。 生怕她一开口要寻死觅活。 三秒钟后, 折木祈松开了他。 折木奉太郎颇为担忧地看着她:“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这可比上次, 上上次, 甚至比那次撞见他和千反田告别用书包砸他都要严重。 不怕妹妹发神经, 就怕妹妹静悄悄。 听着熟悉的声音, 折木祈瞬间红了眼睛。 哥哥还在。 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自己今天遭遇的一切, 因为她还没有解开世界的谜题。 会让哥哥徒增烦恼。 最终,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还不能跟哥哥说。” 折木奉太郎:“……” 就是这种情况才最吓人好吗? 这丫头是从哪里回来的?并盛?还是横滨? 虽然他和江户川乱步不大对付, 但折木奉太郎内心对这个麻烦的侦探是非常放心的。 如果是去横滨见江户川乱步, 那祈应该不会是这个反应回来。 恋爱的烦恼在她心里估计也不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只能是并盛那家伙了。 ——好烦。 米花町, 一个犯罪分子遍地,天气多变的邪门地方。 横滨, 一个异能力者勾心斗角的破地方。 并盛,一个乱七八糟的地方。 生活在平和世界线里的折木奉太郎无法想象妹妹会在并盛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才会使她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哪怕是知晓了问题的根源,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他。 那是他不能接触的世界,不是吗? 头脑风暴许久后,折木奉太郎看着眼前低头不语的妹妹, 如同刚才她推开门后做的那样,张开手给了她一个拥抱。 “别害怕。” “……嗯。” 少女抿紧唇,用力点了点头。 意外的时空旅行打乱了折木祈的生活步骤,也让她对并盛的好奇心一下子消失了。 在并盛,她又回到了除了云雀家以外,哪里都不涉足的日子。 ****** 把并盛的事情暂时抛之脑后没几天,折木祈就遇到了新的难题。 赤司征十郎要过生日了。 算算时间,刚好是一周后冬季杯开幕那会儿,赤司应该会来东京。 上次他从京都跑来东京见她,就为了亲口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如果这次他没来东京,折木祈想,自己大概也是会坐电车去京都见他的。 这样才公平。 现在不用多跑一趟了,就只剩下一个难题。 礼物……她完全想不到。 话说,赤司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好像还没拆。 好烦,一点都不想拆。 但是要送人礼物,是不是要拆开看一下他送的礼物价值,然后给出同等价值的回礼…… 露天咖啡店外,倾听她烦恼的粉色头发的少女一脸纠结,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小祈,你……是不是有点在抵触赤司君啊?” “——诶?” 折木祈倏地愣住了。 桃井五月其实不太想掺和到赤司征十郎和折木祈两人这微妙的关系里。 赤司喜欢小祈大家都知道,她也知道。但是她的好朋友是小祈,当然,赤司君也是她重要的朋友。 哪怕是有短暂的一刹那,一件很小很小的事,让她发现这两人其实是心意相通的,桃井五月想,她都不介意帮忙牵线。 毕竟,两个重要的朋友在自己的帮助下成为恋人,说起来还很有成就感。 可实际上这俩人的情况并不是这样的。 在小祈眼中,她最好的朋友,是赤司君。 有很多她都未曾见过的小祈的其他面,她只对赤司君一个人展露。 小祈说过,赤司君是她第一位朋友。 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唯独没说过,她喜欢对方,除了朋友以外的喜欢。 所以,桃井五月就算是有些许的八卦欲望和好奇心,伴随着大家各自分别升入高中,她也渐渐不再追问,也不会打趣他们了。 她觉得赤司征十郎和折木祈的关系非常的……复杂。 桃井五月其实很清楚,折木祈和赤司有着只有他们彼此才知晓的秘密,很多时候,他们只对对方袒露心声。 在小祈眼中,赤司君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 比她重要,比奇迹的世代除赤司以外的全员都要重要。 可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桃井五月觉得,初三的最后学期开始到现在高一的最后学期,这一年间,折木祈和赤司征十郎,在吵架。 没错。 即使他们彼此都不曾明说,甚至私底下还会见面,也从来没有说过对方的一句不好。 但桃井五月就是觉得,他们两个在闹别扭。 完全是凭借着直感,实际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两人又为什么会形成现在这样微妙的关系,她更不理解。 折木祈和他们不一样。 在她眼中,两个赤司君都是赤司,没有区别。所以他们闹别扭,首先就排除了第二人格的因素。 要是不能接受第二人格的赤司君,小祈早就和他绝交了。 但这些都是桃井五月单方面的猜测,折木祈现在都不怎么提起赤司,她也没有主动问。 可是今天,当她因为赤司的生日礼物苦恼时,桃井五月觉得,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小祈和赤司君就是在吵架,而且是一种很新颖的吵架方式。 ——吵架了,但是为了能当面对她说一句生日祝福连夜跑来见她。 ——吵架了,但是会偷偷出去约会。 ——吵架了,见到对方却依旧笑容满面。 ——甚至,那天的文化祭,他们几个从小祈家离开后,留下赤司君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在那段时间里,他们做了什么? 真的是,好奇怪的关系。 特别是现在。 看着眼前因为不知道要送出什么价格的礼物,苦恼到趴在咖啡店的桌子上用脑袋捶桌子,都不想拆对方送的生日礼物的少女…… 桃井五月真的理解不了。 这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好复杂啊!! 而且,为什么她问小祈是不是在抵触赤司君之后,她就一下愣住像是死机了一样啊! 她不会完全没意识到吧?? 桃井五月是真的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祈,笨蛋,超级笨蛋! 折木祈觉得她头好痛。 明明并盛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乱步让她考虑的事情也都还没做出决定,现在还要分出精力去想赤司的生日礼物…… ——赤司还是太幸运了。 凭什么这人过生日还要跟世界的谜题排一个档期啊! 这样一对比,好像他的生日也能画上等号一样,感觉怪怪的。 折木祈的下颌抵在桌面,可怜巴巴地开口:“……五月,我最近好累哦。” 桃井五月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两下她头顶的呆毛,叹了口气:“我是有看出来你情绪比较低沉啦,但是感觉问你你也不会说……” “因为五月你也很忙啊。” “篮球部再忙,也还是有时间倾听朋友的烦恼的!” “可是我觉得,你听了我的烦恼,就没办法专注比赛了。” “……”所以你那可怕的烦恼到底是什么。 折木祈恹恹地把脸颊埋进臂弯里。 好烦,好想再多长两个脑子,一个负责上课,一个负责想难题,脑子里装的这个负责无忧无虑。 感觉上了高中后 ,人生可汲取的快乐养分都减少了。 吹完头发后,折木祈抱着猫坐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发呆。 片刻后,她拨通了电话。 少年熟悉的声音很快贴着耳朵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晚上好,祈。” “唔,晚上好。” 折木祈也跟着问候了一句。 随即,就陷入了沉默。 几分钟后,赤司主动打破了这份宁静:“……你心情不好吗,祈?” “有一点,不,有很多点!”说到一半,她还是改口选择说实话了。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他问。 “征君。”折木祈直白地开口,“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想不出来了,我最近心情不太好,一直想这个,很消耗我的情绪。” ——所以,直接告诉我吧。 赤司蓦地安静下来,听筒里甚至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 在度过了似乎很漫长的30秒后,他开口了:“我想要祈的心情好起来。” 少女绿色的眼眸略微放大,懵了。 “诶?” 他的口吻认真极了:“祈的好心情和微笑,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 伴随着细微的啜泣声,她点了点头:“好。” 她哭了。 桌角的时钟显示晚上十二点,已经没有启动中的电车了。 “祈,我……”赤司征十郎下意识想要安抚她,一开口却又觉得,通过电话传达的话语太过冰冷。 他此刻最想做的,是去往她的身边。 于是,他说:“很晚了,早点休息吧,祈。” “不要带着眼泪睡觉,记得把脸洗干净,好好休息,明天……”叮嘱的话停顿了下,很快,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再次开口,“明天早上,早点醒来为我开门吧。” “——我去见你。” 虽然不知道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她遇到了什么事,但是,会让祈痛苦到落泪的事情,一定是很难一个人承受的。 他要亲眼看看她的样子,才能安心。 正文 第73章 第二天是一个雾蒙蒙的阴天。 折木奉太郎因为有事要处理, 很早就起床准备了早餐,一个人安静地用完早餐后,收拾好东西离开。 房门刚打开, 一抹许久未见的红色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视线。 细碎刘海下是一双显著的异色眼眸, 或许是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 一抹愕然浮现在那双眼睛里,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初次见面,我是赤司征十郎。” 少年疏离又不失礼貌地开口。 折木奉太郎:“……” 大清早的家门口冒出来一个京都住民, 怎么看都是最早班车过来的, 他家笨蛋妹妹这心理情况, 着实令人担忧。 “你是祈的哥哥……对吧。”虽然是疑问句, 但他的语气完全是肯定句, 显然是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 折木奉太郎也很快从思绪中抽离:“你好, 折木奉太郎。” 说完, 他低头看了眼开始震动的手机, 略有些着急地开口:“你是来找祈的吧?我不知道那丫头醒来没有, 进去后反锁下门。” “嗯?”赤司差点没反应过来, “好的。” 折木奉太郎不是第一次见赤司征十郎, 初中那会, 她那些朋友来家里,他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没出来, 并不是完全不知晓,有时候他们在客厅聊天,他也是能听到的。 对方不是第一次来他的家里,更何况,这位少年的处事风格和人品,他从妹妹的口中都有一定的了解。 折木奉太郎比较着急, 打了声招呼后,就直接让人进屋了。 但走了两步,他又纠结地停下脚步,回眸看着他不放心地叮嘱起来。 “我妹妹最近心情不好,不要惹她不开心。” 赤司征十郎认真地点头:“我明白。” “如果她还没睡醒就不要打扰她,你把桌子上那份早餐吃了,她醒来后你再给她做一份。” “……谢谢。” 要说的话都说完后,折木奉太郎在电话的催促下离开了。 他都不用想。 祈绝对没睡醒,她肯定熬夜了,那个笨蛋情绪不好自己又解决不了的时候,肯定会失眠的。 至于这个赤司君就更不用想了,天还未完全亮起就到车站坐两个小时车跑来的恋爱脑,早餐肯定是没吃的。 啧。 算了,吃他做的早餐总比吃他妹做的好。 折木奉太郎勉强说服了自己。 —— 折木祈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昨晚三点才勉强睡着,想到第二天早上赤司来要找自己,就定了个九点钟的闹钟。 嗯,早班车大概是八点多到,算上从车站到她家的时间,九点钟,也不算她多睡吧,咳…… 醒来后的第一时间,折木祈就看了手机消息,并没有赤司的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消息。 是还没来,还是她哥已经开门把人放进来了? 家里似乎格外安静,没有一丁点声音。折木祈洗漱了下,穿着睡衣就下楼了。 餐桌前,红发少年姿态端正地坐着,听到声音抬头望过来:“你醒了?早上好。” 折木祈的反应有点迟钝:“早,早上好。” “饿了吗?来吃早餐吧。” “噢。” 折木祈乖巧地应了声,跑过去坐下了。 早餐是哥哥每次懒得动手时就随便敷衍的吐司面包和煎蛋,以及每天必备的牛奶。 她还有点没睡醒,脑子钝钝的,慢吞吞地吃着早饭。 吃到第二个煎蛋时,折木祈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因为她哥敷衍的时候是真的很敷衍,每次都是一次煎两个蛋,他俩一人一个,反正能吃饱,省事就完了。 而且她哥赶时间的时候才懒得给她面包里加培根,能给她敷衍做份早餐就已经不错了。 嗯…… 折木祈忽然有个胆大的猜想:“赤司,你……做的早餐?” “嗯。”赤司征十郎看着她食不下咽,眼神复杂的样子,有点尴尬地开口,“是不好吃吗?除了家政课,我很少做饭。” “没有没有。”折木祈连忙摇头,“就是跟哥哥做的味道不一样,被我发现了而已!” “是这样吗?”赤司有些怀疑,一样的面包要怎么做出不一样的味道? “是的,我哥忙的时候才不会给我加菜呢,面包加煎蛋就打发我了!” 赤司:“……” 嗯,面包加蛋打发了他,他还以为是她要吃的,才会做了一模一样的。 但考虑到祈很喜欢吃东西这点,他有点担心她吃不饱才会加了个煎蛋…… 原来真相是这样。 “你吃饭了吗?应该吃过了吧?” 都给她做早餐了,应该是吃过了的,可能吃的还是她哥做的那份。 赤司看她的眼神顿时更加无力了。 “祈,你不觉得我擅自登门,用你家的厨房做饭给自己吃这种行为,是有问题的吗?” 虽然他没有这么做,但是,她一句话都不问的态度,也着实让他很无奈。 警戒心去哪里了。 “我觉得没问题啊。”折木祈捧着玻璃杯,摇晃了下喝了一半的牛奶,不以为然地道,“因为,你进来肯定是我哥哥给你开的门,你给我做了早餐,我很开心。” “没有哥哥允许,你不会这么做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哥哥 椿日 是不是把我的早餐给你了?然后理直气壮地要求你给我做饭?” 完全正确。 红发少年唇角扬了扬,心情多云转晴。 “祈的哥哥和你很像。” “上次我和哥哥一起出门,也遇到人这么说,我们真的这么像吗……” 她很好奇。 赤司非常肯定:“嗯,很相似。” 倒不如说,早上在门口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他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不仅是一样的发色瞳色,两人连气质都非常相似,略有些懒散随意的感觉,只要认识兄妹俩的其中一个,见到另一个时,就能认出来了。 折木祈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她哥一个别人口中的超级大帅哥,是怎么和自己相似的。 难道说,她其实长得还挺漂亮的? 可是…… 也没人跟她告白过啊?就一个仁王雅治,都是聪明的她自己发现的呢! 算了,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她和哥哥的学习和生活圈子完全不一样,就算是外表相似,也不会有被认错的风险,压根构不成烦恼。 折木祈快速消灭了牛奶,洗完餐具后,两人一起去了楼上她的房间里。 卧室门刚关上,折木祈转身,就对上赤司征十郎那充满担忧的目光。 “祈,你昨天晚上……” 话还没说完,折木祈就直接打断了他:“征君,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什么?” 赤司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折木祈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表情非常认真。 “我把我的床借给你,你去睡一会儿吧。”她看起来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赤司征十郎皱起了眉:“不行,我想问昨天晚上的事。” 折木祈摇头:“我的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赤司:“没关系,我今天一整天都有时间。” 折木祈:“那就去休息一会,下午再聊吧。” 赤司:“……” 折木祈无奈地叹了声气,轻声解释道:“昨晚我给你打了电话后,你是不是失眠了?” “……我有休息。”他说着,却没有看她的眼睛。 “我知道,可是,你肯定没有好好睡觉。如果是征君某天半夜打电话给我,还在电话那边哭,我肯定也会很担心的。” 赤司有点无语:“不,我想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折木祈瞪了他一眼:“换位思考你懂不懂?” 赤司:“……好吧。” “总之,好朋友因为我没有休息好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你也说了,今天一天都有时间不是吗?那就睡一会儿吧,午饭时间我叫你,我们有一下午的时间聊我的事情,不是吗?” 想了想,折木祈又补充了一句威胁力十足的话:“你拒绝我,我会不开心。” 还没开口就被堵回去了,赤司征十郎最后挣扎了一会,还是妥协了。 折木祈盯着他躺下,把饭团递过去放在枕头上,嗓音温和:“你睡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少年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她觉察到这烫人的视线,实在是忍耐不下去,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有点烦人了,赤司。” 她像是抱怨般小声嘟囔。 “为什么?”赤司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睫羽扫过她掌心的皮肤,“我只是想看你而已。” 折木祈:“一直看着我,你就会睡着吗?你睡不着的。” “……也是呢。”赤司轻笑了声,坦言道,“我只会一直这么看下去。” 折木祈:“……” 他真的有点烦人了,想把嘴也捂上。 折木祈忽然想起什么,挪开了覆盖在他眼睛上的手,转过身在抽屉里翻了半天,然后,拿着一个眼罩走了过来。 赤司的眼神非常抵触:“这个,我能拒绝吗?” 折木祈当作没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分说地把眼罩给他套了上去。 随即,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好了,睡觉吧。”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赤司征十郎:“……” 他狠狠自闭了。 几分钟后。 他掀开眼罩,不死心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祈,我……” 折木祈背对着他,头都没回。 “——闭嘴,不然揍你!” “……” 嗯,可爱。 在他沉默期间,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的折木祈反省了几秒钟,扭头安抚道:“你乖一点,午饭给你做汤豆腐。” 赤司沉默着把眼罩往下扯回去,遮住了眼睛。 “晚安,祈。” 希望这不是一场梦。 正文 第74章 [我中午回家。] 刚准备煮饭, 就收到自家哥哥掐着点发来的消息,折木祈高冷地扣了个“1”作为回应。 [吃什么?] [猪排饭+汤豆腐。] [知道了。] [买三份布丁回来。] [我只有买两份的钱。] 折木祈:“……” 她假装听不懂哥哥话语里的意思,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那就问别人借点钱买三份。] [……不借, 买两份, 没你的。] 折木祈:“?” 可恶的哥哥!没有一点兄妹爱的幼稚家伙, 哼! [千反田问你吃巧克力吗?] [不吃酒心的。] [好。] 折木奉太郎拎着巧克力和三份布丁回家时, 折木祈刚做好午饭。 青年绿色的眸子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自家妹妹身上:“那家伙呢?” 折木祈十分坦然:“在睡觉。” 折木奉太郎:“……?” 折木祈:“他昨晚没休息, 我让他睡一会儿。” “……” 折木奉太郎不说话了。 对妹妹最基础的信任和了解他还是有的, 既然她这么说, 那就是她认真地这么认为, 且不掺杂任何隐情。 折木奉太郎自然没兴致去楼上叫一个对自己妹妹图谋不轨的家伙吃饭。 兄妹二人安静地用过午饭后, 各回各屋。 赤司征十郎睁开眼的时候, 最先入眼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以及视线被侵占后有些模糊的室内布置。 直到一声细微的喵呜声, 毛茸茸的物体从他脸颊处挪开, 他的视野恢复了清晰。 是猫的绒毛, 是祈的猫。 他瞬间清醒, 倏地从床上坐起来。 “嗯?你醒啦?” 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少女回头朝他笑起来,轻声问:“睡得好吗?” “嗯, 抱歉,祈,我好像睡得久了点……”赤司扶着有些昏沉的脑袋,久违地体会到了尴尬的情绪。 “是我没有叫你,跟你没关系啦,而且现在也才下午两点而已。” “抽屉里有新的洗漱用品, 我去把午饭给你加热一下,洗漱以后就下来吧。” 说完,折木祈就起身跑了出去。 赤司征十郎沉默着在床上坐了半分钟,最后在猫咪喵喵喵的催促下,不得不接受现状,起身去了洗手间。 完全没有帮助到祈,还被祈照顾了。 真的是…… 赤司征十郎心情复杂地吃午饭时,折木祈一个人在楼上换衣服,她还穿着睡衣,不方便出门。 天气冷下来后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出门了,冬天的风吹过脸颊那可是带着实质性的伤害的,但考虑到笨蛋哥哥的心情,下午还是不要在家里了。 如果说夏天的长发是随身携带的热气来源,那冬天就是隔绝一切寒冷的屏障,只要披散着头发,就不用担心冷风顺着脖子往身体里灌,安全感非常强。 打开门许久,却迟迟迈不出脚步。 几番纠结,折木祈还是回去,把那个一直没有拆开的礼物盒翻了出来。 拆?不拆? 她拿着礼物盒又犹豫了好几分钟,直到—— “祈。” “诶?是,是!” 如同做了亏心事被当事人抓包一般,折木祈手一抖,那个小巧的长方形礼物盒就这么掉进了桌角旁的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 折木祈:“……” 赤司征十郎:“……” 折木祈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 赤司征十郎从门口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视线盯着那个刚被“丢”进垃圾桶的礼物。 折木祈眨了眨眼:“……如果我说这是意外,你会相信吗?” 赤司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如果这是祈努力找的借口,我会相信的。” “是你突然出声吓到我了,我手抖了一下!” 少年的表情十分无辜:“嗯?我也没说不是?” 折木祈:“……” 他是故意的吧! 她冷哼一声,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反,反正是你吓到的我,你自己捡!” 垃圾桶里就一个礼物盒,也不算是让他翻垃圾,嗯! 赤司没有第一时间按照她的想法来,斟酌后出声问她:“我捡起来,祈会拆礼物吗?” 折木祈皱着小脸思索了半天,咬牙道:“……拆!” 反正都这样了,也不好意思当着人家面,再把对方的礼物丢进抽屉里,太尴尬了! 赤司征十郎没有丝毫迟疑地把礼物从垃圾桶里拿出来,递给眼前的少女。 折木祈认命地接过去,动作很慢地拆开了那份礼物。 看清楚礼物的一瞬间,她就明白了,为什么看烟花的那天晚上,赤司会发现她没有拆礼物。 礼物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东西,倒不如说,作为给女生的礼物,其实是很常见的。 只是一条手链,唯一特别的地方,是点缀着天空色彩的四叶草。 或许有她的眼睛颜色是绿色的缘故在,折木祈收到过不少有关于大自然色彩的绿色物品,但其实,绿色不是她喜欢的颜色。 她喜欢蓝色,喜欢天空和大海的色彩。 今天。 她收到了蓝色的四叶草手链。 折木祈是那种,会在与朋友见面时,把对方赠送的礼物戴在身上的人。 比如桃井五月赠送的饰品,她会在和她见面时,特意戴上。之前绿间送她的幸运物挂件,她也有好好挂在书包上。 而那天,和赤司一起出门的时候,她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自然,就被发现了没有拆礼物。 折木祈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说是自己的习惯暴露了自己…… 但随之而来的,是自己也不知因何存在的安心感。 不是自己无法承受,更无法做出回应的礼物真是太好了。 刚才的纠结和尴尬很快被驱散,她将那条手链从黑色的礼物盒里取出来,拎着摇晃了下。 “要我戴上吗?” “当然。”赤司认真地望着她,“可以的话,我希望祈戴得久一点。” “嗯?” “毕竟是进过垃圾桶的手链,赠送它的人,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行。 折木祈自己扣了两下,没有扣上,便习惯性地伸出手,让对面的少年帮自己。 “我不会送让你感到为难的礼物的。”将手链牢牢扣在她手腕上后,赤司征十郎忽然表情凝重地说,“所以下次,请不要逃避我的礼物了,祈。” 折木祈不大情愿地点了点头:“……好叭。” ****** 离开折木家之后,折木祈就带着赤司征十郎在家附近漫无目的地散步。 在她的认知里可以肆无忌惮地聊事情的地方,其实也就一个波洛咖啡厅,但她现在不怎么去波洛了,就算是喝咖啡,也是别的店铺。 因为之前乱步说,那里不怎么安全了。 松田哥和研二哥也不会去了。 唉,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复杂。 虽说是她自己一个电话把赤司摇过来的,但折木祈其实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讲述自己当下这情况。 本来赤司他就有点……精神不太健康了。 折木祈真的很担心自己给他刺激出更多的人格,但是人家都过来了,她就这样什么都不说,也挺不像话。 就很苦恼。 要怎么开口呢? 思来想去,折木祈找了个还算平和的开头。 “我可能要死了。” 赤司征十郎倏地瞳孔地震。 “啊呸,我说错了!” 意识到自己把脑子里想的其他事情说出来后,折木祈立刻抓住他的手给他传递温暖,生怕他情绪激动。 “我,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先冷静一下!” 赤司身体上的僵硬很快平复,反握住她的手。 “嗯,我现在很冷静。” 倒是祈好像不是很冷静。 再三确认他真的不会产生太大反应后,折木祈长舒了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现在有一件做不出选择的难题……” 赤司示意她继续说:“我在听。” 折木祈“哦”了一声,接着说道:“就是,我有一段失去的记忆,我不确定要不要取回来,那段记忆里的我,可能跟现在的我完全不一样,唔,简单概括一下,类似于人前生的记忆,也就是另一个我?” “人的生活环境不同,经历不同,就会演变成不同的个体。” “在折木家长大的我,和在其他的环境下长大的我,肯定也是不同的个体。” “这种情况下,我找回了我另一个我的记忆,我会变成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还只是个没什么人生阅历的高中生,得不出这道题的答案,也没有相应的勇气去面对,可是,我剩下的时间也不是很多……” “也就是说,我必须做出选择。” 折木祈也不知道跟身为“一般人”的赤司征十郎说这个事情,他能不能接受,所以说完以后,她就忧心忡忡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脚步越来越慢。 她现在比较担心赤司会不会出问题。 怎么感觉他们两个都还挺惨的,这就是朋友间的默契吗…… 赤司征十郎确实在头脑风暴。 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话开始纠结,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奇怪。 可是,这是祈真心在苦恼的事情。 不能纠结。 要做出回答,即使这听起来,真的很违背常理,他也不能把这当成是一个瞎编的故事。 祈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在花费几分钟梳理和思考她所说的那些话语后,赤司征十郎意识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为什么必须接受?祈不能选择不要那段记忆吗?既然是做出选择,就代表,选项不止一个吧?” 折木祈微微一怔,下意识喃喃:“因为另一个选项不行。” “为什么?” “……另一个我的家人还在等我,他一定为了我做了很多牺牲,才会有现在这个活着,站在你身边的我,我不能无视他的牺牲。” 没错。 她不能让重要的哥哥,得不到回应,她一定要回应对方的爱意。 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 正文 第75章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单选题。 赤司征十郎从折木祈的话语中, 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所熟知的折木祈,是永远都把家人排在首位的人。 为了那个曾为她付出许多的家人,就算是纠结, 不安, 甚至恐惧, 她最后也会选择那唯一的答案。 她一定会拥有另一个她的记忆。 这也就代表着…… “没错, 是告别哦。” 略带忧郁的视线无声地落在他身上,少女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看不出她内心真实的情绪, “等我恢复记忆了, 因为生活环境和经历的不同, 我肯定是会改变的。” “那个时候, 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就算是外表一样, 你也明白的吧?现在的我同未来的 我, 即使都是我, 一定有着细微的差别, 而越是微小的改变, 往往是致命的。” “所以征君, 今天应该是你跟现在的我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确实有犹豫, 但是犹豫过后发现,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会纠结这么久, 也纯粹是感到了害怕和担忧。 如果她改变了,现在的哥哥,名为折木奉太郎的哥哥,会伤心的吧。 可是如果她放弃了,也就代表着她会伤害另一个哥哥。 这很难抉择,她也不想要在家人中做选择。 可现在唯一确定的是, 她只是会改变,并不会死亡。 不会死亡,就意味着可以弥补。 不论是什么样的她,哥哥都不会讨厌她的,他说过的。 至于其他的……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我,但折木祈完全没有考虑江户川乱步,因为乱步是她最信赖的人。 他百分百地,站在她的身边。 她不会做出让他失望的选择的,乱步也不会对她失望。 这么一说…… 折木祈抓了几下头发,颇有些不自在地扯着唇角:“对不起,我没有找其他人,唯独告诉你这件事,应该会给你造成困扰吧。” “……是在说谎吧?” 红发少年问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 折木祈看起来很无辜:“什么?” “会给我造成困扰这种说法,是在说谎吧?”赤司小弧度地垂下眼眸凝视着她,双眸皆是漂亮的红色,很是笃定地说,“祈是故意告诉我的,不是吗?” “——因为祈讨厌我。” “……” 折木祈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往下压了压。 须臾,她再次开口:“但是,我说的话是真的。” 赤司颔首:“嗯,我知道。” 没意思。 没意思透了。 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那个下雪天,当时的天气比现在还要冷,他们也是这样面对面站着,她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他也是这样平淡的反应。 折木祈讨厌这段回忆。 也讨厌此刻,静谧到似乎下个瞬间就是暴风雨的气氛。 她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地转过身。 比她的动作更快一些,赤司拉住了她的手腕。 “祈!” 折木祈有点不耐烦地回眸:“做什么?” 像是被她的冰冷的视线刺伤,赤司下意识蜷缩了下指尖,却又在下下个瞬间,用力握紧她的手。 “不管祈会变成什么样,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祈,都是一样的。” “就像你……接纳了我一样。”他中途停顿了下,很认真地斟酌着用词,说完了后面的话,“我会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好好和明天的你相处的。” “可以不生气吗?” 最后这句话,他问得十分小心。 折木祈那淡漠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原本不耐烦的眼神被新的情绪取代,那是更为明显的嘲讽。 “你也挺擅长撒谎的,赤司。”她说。 “在你的世界中,什么都比我重要,不是吗?” 夏天见面的时候也是,撒这种无聊的谎言有什么意义吗? 赤司的眉梢皱得更紧了:“可是祈是特别的。” “哦。”折木祈敷衍地点头。 像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他很固执地强调:“在所有的重要之物里,祈是最特别的。” 折木祈沉默了片刻,侧目望向了远方。 “……或许吧。” 说实话,她理解不了。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理解不了。 明明都是朋友,为什么只有她被不公平对待。 她付出得很少吗? 如果是黑子或者黄濑他们任何一个人,跟赤司说自己马上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了,他绝对不会如此平静。 以前是,现在也是,好像每次都是她在单方面闹脾气一样,变得再歇斯底里,眼前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情绪起伏。 无聊透了。 可是,这么无聊的小事,她居然直到现在还没有放下…… 她也挺无聊的。 可能是闲的了,以前在帝光忙着学习的那段时间,她就没什么精力去深究这些细微的小事。 算了,都不重要了。 反正,她马上就是新的她了。 虽然以前她很喜欢说昨天的祈跟今天的祈是不一样的,但是这次,是真的不一样了。 今天的事,下次见面时,大概就不是值得在意的事情了。 这么一想,她忽然轻松了许多。 “聊完啦,回家打游戏吧!” 赤司:“……” 他的表情凝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等冬季杯的比赛结束之后,我有话要对祈说。” 折木祈“噢。”了一声,想了想,又漫不经心地补了句:“那你比赛加油。” —— 放学后独自一人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六点。 冬天的天暗得早一些,客厅已经开了灯,厨房里传来咕噜咕噜沸水翻滚的声音。 一颗黑色的脑袋从冰箱那边冒出来:“有人来找你,现在在你的房间里。” “找我?”折木祈有点疑惑,“会来到家里找我的人,好奇怪啊,是谁啊?” 折木奉太郎:“我不认识。” 折木祈:“?” 那更奇怪了,她大部分的朋友和外面的家人她哥都是认识的。 折木祈换了室内鞋,拎着书包爬上了楼。 推开门的瞬间,屋内的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游戏手柄,语调懒洋洋地说:“你回来了啊,本大爷和一平都等你好久了。” “蓝波?!” 折木祈那叫一个疑惑:“你们俩是,直接过来的吗?” “不然呢?你家的路线还挺难记的,笨蛋狱寺画的地图我们找了半天,迷路了好几次。” 说着,蓝波掏出来口袋里的纸团,扯了几下摊开,递给了她。 折木祈看了几眼,沉默了。 你还别说,这东西两个孩子能够准确找到这个家,已经挺不容易了。 “你们俩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一平点点头,诚实地告诉她:“祈好久没出现,我和蓝波,很担心。” “但是,一般来说,我没有邀请的话,你们应该不能来见我的吧?” 考虑到这是并盛长大的孩子,折木祈问得比较直白,反正这俩小孩对世界的认知比她还清晰。 一平回答得也更为直白:“蓝波身上带着世界的基石,没关系。” 折木祈:“……?” 她就说并盛的小孩都比她懂得多! 这么一说,当时也是,她在东京,哥哥突然开着车路过了……等等。 难道那不是偶然路过吗?是专门来找她的? “祈,没事吗?” 见她一直不说话,一平扯了扯她的衣角。 “……嗯,我没事哦。” 蓝波一脸不高兴地逼问:“那为什么突然不来找我们玩了?” 折木祈:“……” 也没什么,就是当时感觉你们并盛怪吓人的。 “我可是把彭格列从意大利叫回来,很努力地把你找回来了!” 为此,还被讨厌的狱寺扣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他牺牲真的超大的!结果祈回来后也不找他玩了,感觉更亏了! 折木祈在二人中间坐下来,迟疑着开口:“‘彭格列’是那个棕色头发很温柔的人?” “嗯!”蓝波点头,“是我和一平风太还有祈的哥哥!他很好!” 折木祈神色微妙:“怎么还有我……?” 蓝波理直气壮地道:“因为祈跟我们一样,属于小孩子啊。” 折木祈不服气:“我怎么属于小孩子了?我觉得我辈分应该比你和一平高!” 一平:? “可是,阿纲和狱寺还有你家那个可怕的哥哥他们一样,那你就只能跟我们一样了。” 蓝波不太理解她口中辈分的问题,在他看来,祈是跟他一起玩的,那就是和他一样被 哥哥们照顾的。 而且本来就是这样的! 祈的日常也是和他还有一平,风太四个人,他们一起玩,遇到危险了,会有人保护他们,特别是祈,祈比他还小孩子呢! 如果只有他和祈一起出门,遇到坏人了,他都要保护祈呢。 这么一说,祈还不如他。 “我和一平一样,祈和风太一起排在我们俩下面。”蓝波重新下了定义。 折木祈更不服气了:“为什么!” 蓝波一本正经:“因为你和风太都是,不会打架的小孩,不如我!” 折木祈:“……” 心凉透了,多问了几句现在她连蓝波这个十二岁小孩都不如了。 “没关系。” 身旁的小姑娘拍了拍她的手背,满脸都写着认真:“安心吧,一平也会保护你的。” 折木祈:“……” 这安慰得人更郁闷了。 蓝波的游戏开始了下一轮,他收回视线,盯着屏幕嘟嘟囔囔:“不过笨蛋祈你也不用这副表情啦,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知死活来伤害你的。” “你只需要负责无忧无虑地度过自己的每一天就好了,唔,总之,阿纲是这么说的!” “阿纲说的话肯定不会出错的!” “没错没错。”一平也在一旁小声附和,甚至她那一向较为平静的语气里,出现了很明显的雀跃,带着对那人强烈的信赖,“要相信阿纲先生。” “祈你以前很喜欢他的!” 折木祈:“……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你跟我们一起玩的时候经常不愿意回家,云雀先生会来抓你,然后祈就会躲在阿纲先生背后假哭不愿意走,把阿纲先生推出去挨打。” 折木祈:“……???” 那她很坏了。 正文 第76章 折木祈是一个很害怕改变的人。 她喜欢平凡且普通, 不用思考未来的生活。 更为直接点说,她其实是个活在当下且对未来没有丝毫期待的人。 在哥哥看来,她心理不太健康,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人活着, 是不能没有存在的意义的。 这样的人, 随时有可能死去也说不定。 如果要问她害不害怕死亡, 说实话,她其实还挺无所谓的…… 折木祈也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自己这或许是病态的心理状况, 她似乎也改变不了自己的想法。 活着很好。 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是得知今天是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日, 折木祈想, 她唯一会做的事情, 就是和哥哥们聚在一起, 吃完当天这最后一顿饭当作告别。 折木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思想, 明明哥哥和乱步那么爱她, 她一定是要舍不得他们的。 这样, 才符合一个正常人类的思维逻辑。 某次, 折木祈和太宰治一起出门的时候, 看到他邀请人殉情, 说殉情也不准确, 他似乎只是在和人聊天时随口一说,询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去死, 当然,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被拒绝的太宰治也没流露出失望的情绪,连一瞬间的迟疑都没有,就十分自然地切换了下一个话题。 她觉得太宰治很奇怪。 “为什么要邀请别人和你一起死?” “唔,一时兴起?” “什么意思?我不接受这个回答。” “硬要说的话……那个人不想活了吧?啊,我忘记了, 祈酱你看不到他人的表情来着。那个人的眼神和表情,看起来只有绝望和死寂,就像是在这个孤独的世界看不到一丝生存的可能性,完全麻木,没有挣扎的念头那种。” “……但是,他拒绝你了。” “嗯,拒绝了呢。” “说明他还不想死。” “是呢。” “……你看出来了,还邀请人家去死。” “不行吗?反正,他又不会陪我去死。” “这不太好。” “哪里不好?” “被拒绝了,你就会更想死了,然后又会嘟囔着说什么‘这种无意义的世界有什么可留恋的’之类的话吐槽人家,我不想听。” “……你说得好过分哦,祈酱。” “因为太宰是很麻烦的人,是看到别人死去会嫉妒他,然后生气的超麻烦人,万一那个人之后死去了,你的心情会变得乱七八糟,嗯,哄起来很麻烦。” “你可以不说话的,祈酱。” “……好叭。” 现在回想起来,她是否也是一个和太宰治相似的,超级麻烦的人呢? 不是说她想死,她只是在想,自己或许和对方一样迷茫? 只是她人生的迷茫期来得比较晚,直到十六岁才开始思考这些,而当时的太宰,似乎才十四岁。 折木祈一直都知道,自己属于很幸福的那类人。 有世界上最爱她的哥哥们,在学校里也没有被欺负,还有关心自己的朋友。 可是,她却还是变成了现在这个,有点奇怪的她。 按照生活环境和所得到的爱意来说,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折木祈想。 她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 ——她应该成为一个,健康,快乐,且拥有梦想的人。 这样,哥哥才不会一直为她担忧。 前世…… 唔,总之先这么说吧。有关于前世的事情,她完全不记得了,只是潜意识觉得,自己前世死去时,大概也只是个高中生。 她曾经似乎有过朦胧的记忆,但伴随着八岁那年的一场大病,那些过去的模糊碎片,也和高烧一同褪去,彻底消失了。 现在连那些碎片都回想不起来。 就算是折木祈再迟钝,到了现在,也明白那场高烧其实很诡异了。 哥哥说,她当时快要死了,当时的情况一定很严重,不然乱步不会那么无助地抱着她哭。 消失的记忆,或许就是她存活下来的代价。 不论当时发生了什么,哥哥和乱步又做了什么,她其实都不会产生生气的情绪。 她很相信乱步,就算是有一天乱步做了伤害她的事情,那也一定是,为了拯救她。 所以,那些被遗忘的东西,她不会认为是乱步的责任。 只是现在,因为那个异能力很强的人出现,她有了新的选择。 可以把遗忘的碎片,再一次拼凑起来的选择。 同样,这也是乱步为她争取来的选项。 虽然她对乱步说自己要考虑一下,但其实,她的潜意识是不想要取回曾遗忘过的记忆的。 那有什么意义呢? 她已经成为现在的她,过量的陌生记忆涌入脑海里,会促使她改变,她害怕未来的自己,变成一个朋友眼中完全不一致的她。 就像是赤司变成了征君一样。 那是非常明显的改变。 所以,就算是一直做个脸盲也没关系的。 脸盲确实给她的生活带来许多麻烦,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她也逐渐习惯了。周围的朋友也对她很好,不会嫌弃她错认他们,也没有人会指责她。 她现在生活得很好,真的很好。 融入另一个陌生的自己,给她带来的,怎么想都只有对未知的恐惧。 尤其是在去往了一个,没有乱步和哥哥的未来以后。 折木祈就更加害怕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其实隐约有所猜测,另一个自己认识的人,肯定不属于和平的世界。 就像是太宰治经常说的那样,折木祈最擅长的,就是对眼前的真相视而不见。 她早就知道太宰治是加入了Mafia,才被乱步嫌弃的。在横滨是危险分子这一条消息,就能把他的身份推测个七八成了,再加上他本人虽然不会直白地说自己是港口黑手党,却也不曾刻意遮掩过。 只是,她不想知道! 她当然也清楚云雀恭弥是他人眼中的危险可怕的人,寿司店遇到的人也好,狱寺隼人也好,就连蓝波和一平,都不是正常人。 同样,她不想知道! 折木祈没那么强烈的正义感,也不疾恶如仇。 人是复杂的生物,世界也并非非黑即白,不论是什么事,都不能单纯地用一个观点来下定义,要考虑多方因素。 只是,身为一个和平世界的普通人,折木祈个人会遵守人类世界的生存法则,也不会触犯法律。 她没有兴趣做一个恶人,也不敢说自己是个高尚的正义使者,她只是一个存活在这世界上的人类,仅此而已。 所以,不论太宰治和并盛的大 家在他人的眼中是什么样的,只要在她的面前,他们是真心对她好的朋友,家人,就足够了。 她视而不见了许久许久,早已习惯。 如果恢复记忆,她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继续做一个脸盲眼瞎识人不清的普通人了…… 可是…… ——就算是她是一个自私至极的人,这份自私,也不能对着哥哥。 似乎还有那么一些人,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她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下,一直爱着她。 如果她就这样选择了新的人生,把他们彻底放弃了,是否不太公平? 她最爱的人,永远都是哥哥。 不论什么时候,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所以。 不能让哥哥伤心,也不能继续这样做一个,对生活没有热情的人。 如果取回另一个自己的记忆,能够让自己变成一个正常人,还能让哥哥的心情好,折木祈想,她会做出这个选择的。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当天晚上睡觉之前,折木祈敲响了折木奉太郎的房门。 “哥哥,我有话对你说。” 很快,屋子里响起熟悉的声音:“进。” 折木祈推开门走进去,推着椅子挪到书桌前,挨着折木奉太郎坐下。 手边堆叠着一叠一叠书籍,还有没写完的草稿纸。 哥哥忙碌着写什么东西,似乎已经很久了。 她有点恍惚地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沉溺于过去的事情,也纠结了太久,忽略了身边的人。 于是。 折木祈开门见山地问:“哥哥,你介意我再找一个亲哥哥吗?拥有其他的家庭吗?” 折木奉太郎面无表情,对她这奇怪的发言完全没有惊讶。 只是平静且稍显冷漠地回:“介意。” 折木祈哽了一下,有点无措地抓紧了袖子。 身边的青年垂眸扫了一眼她紧张的神色,再次开口:“但是,这不是我说介意,你就会放弃的事情吧?” 折木祈蔫哒哒地垂下脑袋,连同头顶的呆毛一起。 “……嗯,抱歉。” “我不会阻拦你,那是你个人的事情,我没有干涉的权利。”折木奉太郎说。 “唔,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啦,我只是有点担心。” “也不用担心,人的本性是既定的,虽然我曾经幻想过你某天成为一个大和抚子一样的女士,又或者,变成一个热爱做家务的天使妹妹。但我想,你不具备这两项潜能。” “你大概还是现在这副,除了缺点还是缺点的模样。” 折木祈:“……” 真是聊不下去了,能不能说一点好听的话。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她现在这样哥哥都能接受还这么爱她了,她不论变成什么样,哥哥肯定都能接受的。 唉,谁让她就是这么一个糟糕的妹妹呢? 折木祈的心情忽然轻松了许多,剩下的话也没有再继续说的必要,她戳了戳面前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张,小心翼翼地试探起来。 “那哥哥,明天我放学后你有空吗?” 折木奉太郎:“做什么?” 折木祈:“唔,我准备给我的朋友们做一个阶段性的告别,每个人买一份礼物?毕竟,下次见面的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嗯,赤司就算了,她已经告别过了。 不管他本人怎么想,但就如同她当时说的那样,那就是告别。 折木奉太郎思索了下,合上了手中没看完的书本。 “……知道了,我会给你留时间的。” “嘿嘿,谢谢哥哥!对了,哥哥要告别礼物吗?” “——不要,你是笨蛋吗?” 折木祈:_(:з」∠)_ ****** “礼,礼物!?诶?为什么小祈突然送我礼物……?” 桃井五月看着眼前那个粉色的礼物盒,又是惊喜又是疑惑的,毕竟现在什么节日也不是。 折木祈自然不会说实话:“唔,就当是送给五月的冬季杯加油礼物吧,还有一份是青峰的,你带给他就好了,我在店里找了半天,超用心的……” 桃井五月:“不要那么用心挑带颜色的书啊!!” 折木祈挠头尬笑:“诶嘿嘿!” 桃井五月:“?” 感觉小祈看起来精神不太健康的样子。 桃井五月本以为自己和青峰大辉收到礼物已经很奇怪了,没想到的是,从咖啡店结账走人的时候,黑发少女给安室透也塞了份礼物。 仔细一想,小祈已经很久不会约她来安室先生的咖啡店了,这次突然来了,还送礼物…… 奇怪! 总之就是有哪里不对劲! “要一起在附近逛一下吗小祈?” 桃井五月觉得可以在购物放松心情的时候,和折木祈聊一下,她担心她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个人承担。 少女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不行啦五月,我接下来要去横滨见我哥哥,抱歉……” “没,没关系的!那我们下次再见好啦!” “嗯,五月拜拜~” 折木祈挥挥手,转身跑进人群里,很快消失在桃井五月的视线中。 离开咖啡厅的桃井五月去而复返,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桃井五月:【有人在吗?大家?】 桃井五月:【小祈有没有给你送礼物?她突然给我和青峰君送了礼物,我感觉她看起来不太对劲。】 桃井五月:【小黄?赤司君?紫君?哲君?小绿?】 黄濑凉太:【!!!】 黄濑凉太:【她给我和小黑子送了,昨晚我出门的时候撞见她,她突然拉着我去买礼物,我们俩还撞上了小黑子,她也给小黑子买了!】 紫原敦:【昂?祈妞给我做了很好吃的点心,算是礼物吗?】 紫原敦:【刚来东京参加开幕式,她就来找我了哦,超幸福的。】 绿间真太郎:【今早收到了晨间占卜的幸运物。】 桃井五月:【!!!】 黄濑凉太:【!!!】 桃井五月:【小祈绝对有问题,她是不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了?不然为什么突然给我们都送礼物!】 黄濑凉太:【哇好可怕,我刚才问了一下,她给木兔前辈还有赤苇前辈也送了礼物……】 黄濑凉太:【这绝对不对劲吧,我有不祥的预感。】 桃井五月:【赤司君呢?救救小祈啊赤司君!!】 赤司征十郎:【祈没有给我送礼物,但是前几天,她跟我告别了。】 黄濑凉太:【!!!!】 桃井五月:【告别——?!!】 紫原敦:【你们在说什么,好可怕的样子,祈妞到底怎么了?】 黑子哲也:【刚才打了电话,她说她没事,是不想告诉我们吧。】 黑子哲也:【赤司君应该知道具体情况,折木有危险吗?】 赤司征十郎:【没有危险。】 青峰大辉:【看不懂你们在聊什么,五月担心的话就去找她不就好了?】 桃井五月:【她去横滨了呜呜呜,我好担心小祈啊,她真的没有危险吗赤司君,只是心情不好对吧?对吧??】 赤司征十郎:【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她绝对没有危险,只是可能下次见面,她会变成和我一样的情况。】 桃井五月:【……】 黄濑凉太:【……】 紫原敦:【……】 黑子哲也:【……】 绿间真太郎:【……】 青峰大辉:【???】 当事人直白的举 椿日 例说明着实让一群人都狠狠沉默了,桃井五月更是直接懵了。 先不说赤司君居然用自己举例子介绍小祈的情况,问题是小祈,她居然也会有第二人格吗! 怎么办?话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小祈产生第二人格啊。 明明是朋友,自己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让桃井五月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她该怎么帮助小祈呢? *** 折木祈没有给江户川乱步准备告别的礼物,因为没有必要。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去见了他,然后一起吃了晚饭,在离开时,拥抱了对方。 侦探社楼下的瓷器店里,还寄存着她给太宰治做的猫猫碗。 折木祈把那个猫猫碗取出来,送给了当事人。 “其实已经做了好久啦,只是我忘记给你了,送给你哦,太宰。” 黑发少年用两只手捧着那个碗,翻来翻去,给出了十分严肃的评价:“看起来能拿来当锅用的样子。” 折木祈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太宰可以用来做黑暗料理!” “好像是可以,谢谢祈酱哦?” “不客气啦。”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太宰治侧目凝视着她漂亮的眼睛,轻声问道:“你要走了吗?” 折木祈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我要去找松田哥,让他把我背到车站!” 太宰治沉默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嗯,去吧。我想,你那位哥哥,会答应你的。” “一定会的,他很爱我的!” 折木祈十分笃定。 二十分钟后。 “哈?背你去车站?” 黑色卷发的青年沉着脸,摘掉墨镜凑近她,狐疑地打量着:“你受刺激了?” 折木祈表情那叫一个严肃:“嗯!所以,背我去车站,不然我就在这里打滚了。” 松田阵平:“……行,背就背!” 萩原研二指了指窗外:“需要我提醒一下两位吗?外面刚下过雨哦?随时都有可能继续呢。” 折木祈理直气壮:“那研二哥给我们俩打伞!” 萩原研二:“……行。” 在同事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三个人就这么从警署里出发,踏进了刚停雨的黑夜里。 虽然说是负责打伞,但萩原研二其实只是手里拿了两把伞以防万一,兼陪同作用。 折木祈趴在松田阵平肩头,闷闷地缩着不说话。 如此心血来潮的胡闹行为,两个大人都没有拒绝她,甚至还十分配合,让她有种自己很任性的感觉。 冬天的夜晚很冷,下了雨的晚上更冷。 松田阵平其实还不知道折木祈遇到了什么事,但从小看这样长大的妹妹突然这么反常,他觉得事情应该相当严重。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戴手套出门?” 折木祈小声咕哝:“我可以把手缩进袖子里。” “好吧,遇到什么事了?”他又问。 折木祈蓦地沉默,移开视线看向了地面。 萩原研二笑得格外温柔,语气却一副随时敲她脑壳的模样。 “不要想着隐瞒哦?” 折木祈:“……” 她屈服在大人的淫威下,可怜巴巴地把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 反正他们对横滨和异能力者什么的也都了解,也清楚米花町的情况,解释起来倒也不麻烦。 最主要的是,两个人能够听明白! 不过面对警察,折木祈还是没有言明云雀恭弥黑手党的身份,只是说自己另一个哥哥。 然后,两个人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过了许久。 松田阵平似乎接受了她口中的内容,开口说道:“嗯,其实我觉得,祈你这副样子,应该挺难有改变了……” 折木祈瞬间炸了毛,用力捏他的肩膀,语气很凶:“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别愁眉苦脸的,不适合你哦。”萩原研二笑眯眯地看着她,抬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没关系的,大家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你。” 折木祈鼻子一酸,满脸感动:“研二哥……” 萩原研二补上后半句:“只要你不当个杀人犯。” 折木祈:“……我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 她,遵纪守法好吗! 松田阵平:“嗯嗯嗯,是呢,你最听话了,最喜欢做家务了,最勤劳了,从来不让别人给你写作业。” 折木祈:“……哼!” 她生气地撞了下对方的脑袋,继续趴在他肩膀扮演鹌鹑。 几分钟后。 “松田哥,你长大了诶,感觉肩膀比小时候背我的那会儿更宽厚了,唉,真是岁月不留人啊。” 松田阵平忍无可忍:“闭嘴吧你!小孩子一个装什么深沉!” 这话怎么想都应该他来说好吗?! 折木祈不服气地嚷嚷:“你凶什么,我只是缅怀一下我们俩的过去,有什么不好的?” “我们俩都还没死,用不着缅怀,你憧憬未来吧。” “呜,我只是,只是睹物思人,看着你现在背我的样子想到了小时候你也是这么背我……” “——再乱用词就把你丢下去,嗯?” 折木祈瞬间老实了。 萩原研二在一边笑得快要直不起腰,但一点也没有帮自己好兄弟分担的意思。 车站分别的时候,萩原研二往少女怀里塞了一盒自己刚才走在后面偷偷去店里买的糖果。 她喜欢的橘子味。 “要好好长大哦,小祈,下次我们俩休假日的时候带你出去玩。”青年望着她,口吻温和又真诚。 “嗯!” 折木祈抱紧怀里的糖果盒用力点头:“我不会变成让你们失望的犯罪分子的。” 萩原研二忍俊不禁:“那只是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小祈不会的。” 见两人一直依依不舍,松田阵平忍不住催促道:“好了,快回家吧,再聊一会又要等下班车了。” “知道了知道了嘛。” 折木祈最后朝两人挥挥手,转身离开。 她的身影看不见以后,萩原研二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敛起,变得凝重起来。 “小阵平。” “嗯?” “下次见面的时候小祈会是什么样的?” “呃,应该不会太离谱吧,我,我有心理准备的!” “要是变成骑机车的不良少女……” “你在讲什么鬼故事?” “不是你自己说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沉默。 —— 学校的新年假期如约而至,在这个桃井五月等人忙着打冬季杯比赛的时间里,折木祈选择……睡懒觉。 不用上学的早上就是最幸福的! 就这样没日没夜地睡觉吃饭打游戏,混了两天以后,在第三天的早上,折木祈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叫下了楼。 “小祈——!!”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粉色头发的少女扑进了她怀里,将她抱紧死死地。 折木祈有点懵:“你怎么了五月?” 难道是比赛输了?难道输了的话,五月应该开心吧? “我,我没事!”桃井五月报了几秒钟后,就松开了她,抬起头对她挤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就是很想见小祈!” “我也很想五月!”折木祈下意识说,“你吃早饭了吗?” “我吃过了。”桃井五月低头在包里翻来覆去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折木祈也没催她。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枚蓝色的御守递过来。 “这个给小祈,是昨天晚上,我和青峰君,还有黄濑小绿哲君他们,嗯,就是我和奇迹的世代全员,我们一起去神社帮小祈求的平安御守!” “会给小祈带来好运和健康的!!” “——诶?” 奇迹的世代全员?等等,这群人不是在打比赛吗?为什么要一起去神社里,据她所知,现在和赤司关系有明显改善的,就只有黄濑吧…… “比赛归比赛,朋友也很重要哦!” 像是看出来她在想什么,桃井五月把东西强硬地塞进她手里,“虽然大家接下来还是球场上的对手,但 椿日 是,私底下我们也都是朋友吧?我们可是一起度过了初中三年一起玩耍的朋友。” “小祈要好好收下哦?不要辜负大家的心意。” “我,我当然不会辜负大家的心意的!”就是突然大清早一上来就是这种超级煽情的事,她有点不好意思。 折木祈轻抚过御守上花纹,小心翼翼放进口袋里,郑重地开口:“五月,谢谢你!唔,当然,也谢谢大家!” “你们接下来几天比赛也要加油哦!” 嗯,她自己也会加油的! “嗯,我们会的!”桃井五月用力点头,想了想,又依依不舍地伸手抱了抱她,凑近她耳边小声说,“小祈,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好朋友哦。” “嗯,我也是!” 折木祈大声道:“我超喜欢五月的!” 过了一会儿,桃井五月松开她,带着沉甸甸的心事离开了。 折木祈又爬回床上,缩进被子里窝了一会儿,再次入睡失败,干脆直接起床洗漱换衣服,前往了并盛。 蓝波的家里回来了一个叫风太的少年。 对方比她大一岁,是高中生,年级比她高一届,算是学长?但是可以直接称呼名字。 风太是个性格很温柔的人,从他的口中,折木祈了解到许多事,极大程度地缓解了她紧绷的情绪。 风太告诉她,她不需要担心任何事,因为不管是哪个祈,都不会成为危险分子。 “——你是属于平和世界的祈,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你拉入黑暗里。” “虽然祈平时不跟我们住在一起,但是,你跟我们一样,阿纲哥有好好养你哦?” “就像是一平和蓝波一样,你的任务,就是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冬天的时候,我们一起玩雪,秋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枫叶,夏天的时候,唔,烟火祈是和你哥哥一起看的,春天的时候,你也是和他一起看樱花。” “那个人真的很不喜欢群聚呢,你们两个人就不算群聚了吗?” “……据说人太多了,哥哥身上会起疹子。” 他就像是豌豆公主一样,这一点,折木祈真的很想吐槽。 “总之,我们都很爱你。” “要继续和我们一起玩哦,祈。” “——我可不会说,随便你怎么选择这种话。我们都在等你,如果你不回来,蓝波会哭很久很久的。” 于是。 在新年到来之前,折木祈走向了下一步。 正文 第77章 第一次见到哥哥的时候, 祈八岁。 身为一个孤儿,她还没有姓氏,祈是院长给她取的名字, 是祈愿她平安的意思。 祈是一个残疾儿童, 一只耳朵失聪, 外加先天性心脏病, 出生没多久父母就意外去世了,酒鬼亲戚被迫把她带回了家, 结果养到一岁又嫌麻烦把她遗弃了。 虽然福利院的院长时常为她感到可惜, 她也听到过几次对方偷偷唾骂那不负责的亲人, 但祈自己则没什么感想, 她甚至连被遗弃的愤怒都没有。 身为他人眼中的残疾儿童, 来领养孩子的人也看不上她, 祈也无所谓。 在她看来, 自己不过是一只耳朵听不见罢了, 不是还有另一只耳朵吗? 至于先天性心脏病, 治愈率很高, 长大赚到钱做手术不行吗? 祈从来不觉得自己拥有缺陷。 而且, 她自己并不想去加入别人的家庭, 寄人篱下的生活不好过,领养人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孩子, 到那个时候她一个外来的,处境多尴尬呀! 还不如在福利设施里一个人快乐地生活。 祈一直没被领养走,除了领养人看不上她,还有个很大的原因是,她自己也看不上人家,不愿意跟人家走。 但这都只是她个人的想法, 她管不了别人的脑子,也左右不了别人的喜好,那些想要健康的孩子的领养人,当然也没有错。 她自己就更不用说了,她才不会错! 祈什么都不在意。 她还有个院长不知道的小秘密,她有点脸盲,不是看不清人的样子,是记不住,转身就忘了。 不过福利院的孩子不多,大人也不多,很方便她认人。 她很少认错人,对生活造成的影响也不算大,她本人也不太在乎。 院长说,她是福利院里心性最好的孩子,她懂事,包容,还拥有一颗善良的心。 最重要的是,她不哭不闹,也不会与人争斗。 祈对这个评价却不以为然,她哪里是乖巧懂事心性好,她只是不在乎罢了。 但她不会对院长说实话,因为她不能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 异类,是会受欺负的。 她可不想被人欺凌,打架太累了,她懒得打。 至于院长口中她不会与人争斗的话,更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她一个别人眼里有缺陷的残疾儿童,怎么可能不被欺负? 六岁之前,祈是有人保护的,当时她才一岁就被遗弃,被院长捡走后,就成了这里最小的孩子。福利院里的哥哥姐姐们轮流带她,和院长一起一点点把她养活。 后来,哥哥姐姐们伴随着她的长大都被不同的家庭领养了,她能依靠的人也就渐渐没了。 直到六岁,她熟悉的最后一个姐姐也走了。 那之后,就有人想要欺负她。 福利院里的小男孩抓她的头发,她见一次打一次,小女生嘲笑她,她也是反手就打,不论男女,这院子里的小屁孩,她哪个没打过? 她不仅打了,还威胁他们敢告诉院长下次打得更狠。 反正健康的孩子很快就会被领养走,打不了几次也就见不到人了。 是的,她就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小孩。 谁欺负她,她就打谁,打不过就原地躺下说自己心脏病犯了,把人吓跑。 小小的祈就这样在院长那厚重的滤镜下,成为了福利院里最凶狠也最懂事的那个崽。 用武力值威慑所有人,坚持半个月后成功混成头头,然后躺平当懒人。 ……可能这就是天性吧。 不过因为心脏病的缘故,祈经常生病,感冒发烧都是日常了,她都烧习惯了。 打架的体力都是她懒一天攒的,她身体并不好,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睡觉。 坚持了半个月硬撑着把自己混成福利院的小头头后,祈也就歇菜了,但没关系,她收了手下,她的手下会恐吓任何欺负她的人,她只需要躺平养身体就好。 她可真是个天才! 牺牲半个月,快乐前半生。 虽然这半个月她每天都在担心自己一激动挂了,好在,她幸运。 福利院在她的带领下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祈的生活也过得非常舒服! 就这样,她快乐地躺到了八岁。 那天,祈正趴在桌子前写作业,院长突然满脸笑容地跑过来告诉她,有人指名要领养她。 指名领养她? 祈说不出自己当时的心情,她觉得自己其实过得挺好的,至于身体上的病,长大后能赚到钱就治,赚不了就死,也不算多大事。 祈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是个奇怪的孩子。 她好像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也没有讨厌的,甚至很少有激烈的情绪波动,就,还挺摆…… 要么这样随意地活着,要么明天死了,反正怎样都好,她都随便。 但院长很开心,她说来的是很厉害的人,很有钱,带她回去以后一定立刻就会着手给她看病,她马上就能恢复健康,去过更 好的生活了。 祈对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实质感,但这一年院长几次同她谈心,想让她走,她当然会走。 虽然她不喜欢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可院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人,她也不是两年前那个任性的她了,为了重要的人,她会听话的。 她跟随院长一起,去见了要领养她的人。 一个黑色头发灰蓝色眼眸的少年……?!! 不懂,十几岁的小孩都能领养人了吗?祈不懂,她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震撼。 “云雀先生他……”或许是看出了她的迟疑,院长有些尴尬地解释,“他是很好的人,以后他就是你哥哥了,祈。” 祈点点头,没什么情绪:“哦。” 随便吧,反正看起来是个人。 就这样,祈从福利院的小头目,变成了名为云雀祈的存在。 回家以后,云雀祈没见到自己的父母,家里就一个哥哥,还有佣人,以及时不时出入的,发型一致的不良少年。 挺奇怪的,她好奇。 “那种发型是什么时尚吗?” 黑发少年沉默了一瞬,模棱两可说了句:“可能吧。” 云雀祈:“?” 算了,或许是什么她理解不了的某种宗教信仰。 云雀家就两个孩子,云雀恭弥和云雀祈,甚至她还是领养的。 不过有一点院长说得没错,她确实是拥有了更好的生活。 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的父母,还有一个几乎不管她但给钱的哥哥。 嗯,真的挺好的。 如果他领养自己不是为了给自己失去的妹妹当替身的话。 祈来到这个家的当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家里有提前准备好的房间,还有衣服,怎么看都是曾经有人居住过的样子,更别提,这里的人见到她,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对陌生人的疏离。 就像是,他们本来就认识一样。 很奇怪不是吗? 她就说,怎么突然有人找上门,专门领养她,原来是有目的。 刚来到这个家,对不太熟的伪亲哥没什么感情的小姑娘在晚饭时,很是直白地问:“哥哥,你前妹妹叫什么名字?” 云雀恭弥看她的眼神十分微妙:“叫祈。” 云雀祈:“……?” 好家伙,连替身都要找同名的! 她感到十分疑惑:“我们长得很像?” 云雀恭弥:“只有眼神相似。” 云雀祈:“眼神?” 云雀恭弥:“嗯。” 一个相似的眼神就要养她这个陌生人一生吗?那也太奇怪了吧! 祈对此感到不满。 “你这样,你妹妹不会高兴的,她一定会很难过的,我不知道她是死了还是离开了,但是,你这样她刚走就找人代替她,连名字都不改一下,对我们俩都不公平。” 没错,她超不高兴的! 如此伟大的她,怎么能当别人家妹妹的替身呢?! 云雀恭弥看她的眼神更微妙了,甚至还透露出几分不太明显的嫌弃意味。 “你想多了,就你一个妹妹。” “你别想骗我,其实我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孩!” “现在解释起来太麻烦,你将来会明白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你,祈。” “……”那你这么说,确实是不太明白呢。 她不依不饶地逼问:“那我什么时候能搞清楚呢?真的只有一个我吗?真的不是替身妹妹吗?” 云雀恭弥放下手中的杯子,说出的话那叫一个直白。 “等你死了。” 祈:“……” 就算是不想回答,也不用咒她死吧? 本来就不大明白的事情,被哥哥整得更加不清不楚了,但祈也懒得纠结了,根据她短暂的观察,这个哥哥是懒得撒谎的家伙。 虽然经常说话莫名其妙,但大概说的都是实话。 那之后没过几天,云雀祈就做了心脏手术。 然后很倒霉的,出了医疗事故,她想,可能是那半个月撑着打架透支的太厉害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莫名其妙多了个,不存在的心脏。 用哥哥的话来说就是:因为一时半会没找到可移植的心脏,先用幻术制作的凑合一下。 祈不理解,祈震撼。 更震撼的是,给她用幻术创造心脏的,还是一个看起来比哥哥小的紫头发姐姐。 年纪轻轻就能接这么大的业务,不愧是她哥的熟人,这位姐姐也是挺厉害的,将来入职医疗行业,就是闻名世界的名医啊! 不过,以此为契机,云雀祈认识了更多的人。 哥哥的熟人们,虽然哥哥个人不认为这些人跟自己关系好,但没关系,他们可以为对方拼命。 唉,哥哥们的友谊,就是这么复杂。 云雀祈很快就有了和自己臭味相投的小伙伴。 蓝波,一平,还有风太。 还有她超级喜欢的,总是能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下一切暴风雨,包括哥哥怒火的沢田哥哥。 她觉得沢田哥哥就是卡密,是那种,她愿意在卧室里放他的照片日日供奉的卡密。 ……虽然这照片被她哥哥发现后给丢了,还吐槽她像是在祭奠死人。 说真的,她哥这嘴,迟早有一天把自己毒死。 云雀祈就这样快乐地长大了。 在哥哥们和小伙伴的无脑溺爱下,成为了一个,更大的懒人。 然后,乐极生悲。 在高一那年,开学第一天的回家路上,不小心出车祸死了。 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铺满视线那一刻,祈满脑子都是,她哥真是个乌鸦嘴,说什么等她死了就明白了,看吧,她这就死了。 还死得这么快,幻术估计都来不及救。 她甚至都没闯红灯,她一个一只耳朵失聪的人,每天过马路可专注小心了! 她凭什么出车祸!!! 在意识逐渐消散那一刻,祈的脑子里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很快,那些东西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哥哥的脸。 ……他会难过的吧。 虽然一直没有说过,但是她其实很感谢,哥哥当初把她领回家。 在那个家里,从来都是哥哥需要她,她不需要父母,也没有人期待她到来。 但是哥哥,在期待着她。 对不起,哥哥。 最喜欢你了。 —— 云雀祈死了,又好像没死。 凭借强大的医疗技术和幻术,再加上晴属性匣子的治疗,成功恢复了她的生命特征。 但问题是…… 身体是活的,她好像没有灵魂了。 说植物人都不准确,植物人还有醒来的可能性呢,她这,只有身体是个活得…… “……可能是最近世界融合的动荡,她的灵魂不知道掉到哪个缝隙去了,我找不到,抱歉。” 尤尼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感到十分愧疚。 因为某种程度来说,不同世界会融合,其实是因为当初他们这群人的时空旅行…… 也就是祈八岁那年。 那之后,就逐渐有世界融合,只是进行得比较缓慢。 痛失妹妹的当事人,表情却并没有太多伤心,只是略有些凝重地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尤尼的话语后,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跟你没关系,我知道她在哪里,会找到的。” “嗯,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云雀先生不用客气,我和白兰还有沢田先生,都会努力帮你找的!” “不用。” 云雀恭弥拒绝了。 尤尼隐约意识到什么,没有再坚持。 16岁的春天,云雀祈彻底死去了。 没有灵魂的躯壳,被她唯一的家人,放弃了维持生命特征。 而在那不久。 在一个蒙蒙的雨天,一辆车停在东京的公交站前,那里,坐着一个黑发绿眸的少女。 “折木祈。” ——找到你了。 ****** 停留在名为回忆的十字路口,折木祈漫无目的地前进着。 她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被她完全遗忘的,那个只余下少年的眼泪的夜晚。 在那个狭小的旅馆里,她以为只有自己和乱步的房间里,那个晚上,站满了人。 那些人聚 集在一起,嘀嘀咕咕个不停,有的烦恼地疯狂抓自己的头发,有的因为捂着胃部蹲在地上满脸痛苦。 “我知道了,是因为灵魂!!” “灵魂?” “同一个时间线,是不能存在两个相同的灵魂的,所以,小祈才会发高烧,因为必须消失一个!” “这么说……入江,你知道怎么做吧?” “诶?我,我吗?” 出声的人面容因为疼痛扭曲着,最后,在一堆人虎视眈眈地注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可以,嗯!反正,我也有经验了!” 说完这句话,上一秒还看起来很痛苦的青年,立刻恢复了精神,起身跑了出去,“等我!我现在就去找斯帕纳,我们俩会抓紧时间做出来那个机器的!” 屋子里的人也很快散去,似乎都有各自要忙碌的事情。 床铺上神志不清的小姑娘脸颊滚烫,迷迷糊糊地抓着黑发蓝眼的青年靠在他怀里,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哥哥,好痛苦……” “会没事的。” 青年摸着她滚烫的额头,神情晦涩。 她烧了三四天,几乎很少有清醒的时候,陪伴她的人是“哥哥”,但是,具体是哪个哥哥,她其实根本分不清。 有时候是乱步,有时候是云雀恭弥,有时候是其他人…… 最后,是那个名为入江的橘发青年跑过来,说自己几天不睡觉终于赶工出来了那个机器,已经找到另一个她,并且把她暂时性分离保存了起来。 然后,她的病很快就好了。 但是有关于生病时的记忆,以及,另一个哥哥的记忆,完全消失了,只记得乱步。 用尤尼的话来说,这已经是极小的副作用了。 她在短时间内和另一个自己同时存在了挺长一段时间,幸运的是还没有直接见面,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加可怕的事情。 折木祈忽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云雀恭弥的时候。 因为“前世”的记忆消失了,她的记忆自动修正,变成了她闲逛去了并盛,见到云雀恭弥想要碰瓷他养自己和乱步。 但实际上,她的目的是没错的。 但她绝对不是闲逛,她是瞄准目标直接跑去了并盛,找哥哥养自己的。 按照时间线,当时的哥哥还没有领养自己,不认识她,所以,要碰瓷赖上他。 可能是她和哥哥兄妹连心吧,明明当时哥哥还不认识她,却依旧收留了她。 当然,也不排除哥哥当时去过未来,已经认识了她,才心甘情愿被她碰瓷的。 哥哥是在同自己相识又分别后,才领养另一个自己回去的。 却被自己误会成了找替身。 “……” 这就是传闻中的,我替我自己吗? 等等,这么一说,她哥这人……真是一点苦都不吃啊。 这不是无缝连接妹妹吗!?? 她遇到了哥哥,她走了,于是哥哥就把另一个自己带回家,后来“前世”那个自己也死了,他又找到现在这个她…… 弄清楚这个前后逻辑关系后,折木祈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特别是在知道,她当时那场车祸居然没死后,她更是五味杂陈。 怎么看,她都应该当场死亡了吧? 她心都死了,灵魂都死了,完全死透了都跑出去准备去三途川了啊。 谁知道,她哥这边的科技树点这么满……硬生生把她给奶活了。 这她怎么能想到?! 怪不得她没去三途川而是变成了一个新的她呢,原来,她没死…… 好吧,仔细一想,并盛的科技点确实拉的比较满。 她发烧那次,入江正一不是也几天没睡觉,当场赶工了一个把人体分离的机器出来吗?不仅分离,还能储存呢,等她走了后,又另一个她放了出来…… 甚至她在福利院全程都没发觉自己中途被分离了一次!! 不过她走以后,福利院的自己立刻就被放出来了,第二天就被哥哥带回家生活了,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这真的是科技吗……感觉有点邪门了都。 她还是想知道,灵魂都跑了是怎么把她那身体给硬生生救活的…… 不过哥哥也挺果断的,找到现在的她以后,就直接把过去的她的氧气管拔掉,送她去死了。 刺激!改天给自己上个坟! 接下来,折木祈又认真地疏离了一番零碎的片段,得出一些结论。 首先,当时米花町和并盛应该是已经融合了,但就像是乱步说的那样,世界虽然都融合了,却融合得很不自然,有着明显的裂痕。 她是往并盛,也就是另一个自己的周围跑太多次,距离太近了,才会出事的。 她回到折木家,离开并盛世界后,就没遇到过身体不适的情况了。 怪不得乱步说现在不同世界融合后的裂缝,可以修补得更自然。 ……另一个她已经死了嘛,不存在同一个时空不能出现两个她的情况了。 就是,她还有点头脑发懵。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前世今生,居然是这样的…… 世界会融合,是因为她的哥哥们为了拯救世界进行了时空旅行。 她会打破世界的次元壁,是因为世界融合时的动荡,她一个小破灵魂被挤走了。 说到底,居然全都是自己这边惹的事吗? 可是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这种奇遇别人就没有呢?那一天死去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吧,怎么就她拥有了第二次生命? 这说明! 她还是太特别了!命运选中的孩子,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才不是什么偶然,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伟大的祈大人还是太权威了。 当然,哥哥他们也有不小的功劳啦。 ╭(╯^╰)╮ 醒来的第一时间,折木祈就跑到云雀恭弥面前,不再像之前那般略有些不自然地相处,而是直接扑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 “……” “哥哥哥哥——!” “听到了,很吵。” “我不闭嘴,我就要叫!哥,云雀恭弥!拔氧气管的狠心人!不愿意吃没有妹妹苦的……唔!疼疼疼……我错了!” 折木祈捂着泛红的脑壳满屋乱跑。 正文 第78章 折木祈从乱步口中得知, 她恢复记忆的代价是她哥支付的,嗯,给那位很爱吃甜品的超级异能力者, 买下了一家店, 专门给他一个人随时随地做咖啡果冻。 得知这则消息的折木祈当场“哇哦”了一声。 很好, 很有钱。改天跟哥哥商量下, 看能不能也给她买个甜品店? “毕竟让你回到那个家,是那个家伙一直以来的愿望嘛。如果不是我找到了那个叫齐木的家伙, 你哥这个愿望可能一生都实现不了呢!” 乱步对此抱有很大意见:“他怎么不给我也买一家甜品店?” 折木祈立刻很有奉献精神地表示:“没关系的乱步, 我可以偷哥哥的钱养你!” 她现在, 胆子超大! 乱步不满地嚷嚷:“我不!名侦探才不要这种不情不愿的, 你又不是他!凭什么替他付出!” “你说得也有道理。”折木祈颇为赞同地点头, “那就当我没说吧。” 乱步:?!! 这不是一下什么都没有了吗!忙前忙后全是给讨厌的家伙忙的? 算了。 做为祈最好的哥哥, 乱步很快说服了自己, 反正,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祈, 只要祈开心就好了。 他看得出来, 祈恢复记忆以后的精神状态可比前段时间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好太多了, 她都敢直接说偷云雀恭弥的钱了, 多有精神! 而且…… 在江户川乱步的认知里,祈关系比较近的哥哥们中, 折木奉太郎,他,还有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和他属于比较相似的,当然不是指性格,是在对待妹妹的方式上。 那家伙肯定是,只要祈回家, 不论以什么身份回 家都没关系的想法。 好吧,他也挺爱祈的,四舍五入,就是祈的亲哥哥嘛,都是自己人。 嗯!自己人…… 乱步在心里不断地努力,试图洗脑自己。 然而,几分钟后—— ‘——啊啊啊果然还是无法接受!现在祈恢复记忆,云雀恭弥那家伙岂不是一下子和折木奉太郎一个等级了吗?!’ 他!不!要! 乱步迫切地寻求心理安慰:“祈,我才是你最喜欢的哥哥,对吧?对吧对吧?” 折木祈:“……” 她果断点头,语气坚定:“当然,我最喜欢哥哥了!” ——反正大家都是哥哥。 乱步顺势提出自己蓄谋已久的想法:“那你今晚留下来陪我一起过除夕,我们一起迎接新年!” 折木祈顿了下,点头笑道:“……好啊。” 江户川乱步举起手欢呼,从椅子上跳下来就要拉着她去超市。 “我们现在就去买晚上看歌会的时候需要的零食!” “唔,那要叫太宰吗?” “哈?才不要!就我们两个!” 区区太宰,也配爬进他的屋里,让他在外面饿死吧! 他态度坚决,折木祈也就没有再说邀请太宰治一起的话,不然,乱步肯定要生气了。 当然,她也没有说自己除夕的下午出现在横滨,又答应和他一起守岁的理由。 ……其实她是逃难来的。 折木祈是昨天醒来的,醒来以后很快迎来了恢复记忆后的第一大难题,她都顾不上思考自己在别人眼中有没有性格大变,也没心思去想自己脸盲症的问题了。 因为她的两个哥哥,都在问她,新年在哪里过…… 她亲哥自然不会让她跑到并盛过新年,但并盛那边从意大利回来一堆人,特别是蓝波哭得眼泪汪汪地控诉她,说她把他们丢下那么久一个人在别的家快乐就算了,好不容易恢复记忆,连新年都不和他们一起过。 眼看就要上演一场关于她的新年归属权争夺战。 折木祈夹在中间那叫一个为难,所以,她想了想,干脆跑了。 她觉得,既然两个哥哥都在争夺,选了一边,另一个肯定要闹个天翻地覆,还要她自己费尽心思去哄,那她干脆两个都不选就好了! 机智的她转身跑来了横滨,成功避免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至于乱步有没有看出来…… 折木祈不想考虑这么多,就当没有吧,嗯! —— 在迎接新年这个重要的夜晚,江户川乱步和折木祈最后决定一起吃火锅,一边看电视一边窝在被炉里吃,想想就非常幸福。 从超市回家后他就和折木祈一起在厨房那边忙前忙后,主要负责洗碗和洗菜,反正他不会做饭,祈让他帮忙做什么,他照做就行。 等两人辛辛苦苦把食物都装盘摆放好,锅里的水快要煮沸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这个时间是谁啊?” 折木祈挠了挠头,只觉得奇怪:“难道是社长?” 她起身就要去开门,却被江户川乱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衣摆,“不行,祈!” 折木祈不解:“为什么?乱步闯祸了?” 所以害怕社长找上门? 江户川乱步坚决否认:“当然没有!” 折木祈懂了。 不是社长,不是乱步惹的麻烦,那就是…… 门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一连串地响个没完。 不想被邻居投诉地折木祈叹了声气:“我还是去开门吧,外面太冷了。” 乱步不同意:“不行!” “那起码也要见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你见到那家伙立刻就会心软了好吧?” 他可会卖惨了! “……你这不是都很清楚门口是谁嘛。” 乱步:“……” 祈果然变了!她的可爱度下降了! 他阻拦失败,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发少女走向玄关处,打开了门,他坐着原地没动。 “祈酱~” 黑发少年有点可怜的语调伴随着外面的冷空气一同袭来,看着他身上单薄的白衬衫,折木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方拥住,撞入一个裹挟着冰凉气息的怀抱。 少年将脑袋埋在她肩膀处,轻轻蹭了蹭,有点委屈地嘟囔道:“祈酱,我无家可归了。” “诶?” 不是,他不是本来就没家吗?哪里条件差住哪里。 “我被港口黑手党赶出来了。”见她没有理解,太宰治又小声说道。 还松开她故意抬了抬手臂,示意她看自己身上单薄的衣服,“你看,我的外套都给我扒走了。” 折木祈欲言又止:“……” 虽然看起来很可怜,但太宰治肯定是在撒谎卖惨。 门口的冷风呼呼的,折木祈就穿了件针织衫,吸了几大口寒意有点顶不住了,她后退一步挪开空间,“你先进来吧。” 太宰治看着她,又从她的肩膀处探出脑袋往屋子里看了看,正对上江户川乱步那宛能投射出实质性利刃一般,寒意十足的目光,蓦地沉默了。 他扯了扯少女的衣角,看起来有点害怕:“祈酱,乱步先生他……” 折木祈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扯进屋内。 “先进来再说吧!” 接着,她迅速关上房门,搓了搓有点冰凉的手。 太宰治冷不冷先不说,反正他堵着门口她是真的很冷! 而且! 他真的很装!模!作!样! 装就算了,还演得那么敷衍,她只是去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又不是去格式化记忆了,她认识他很久了好吗! 折木祈很无语地拽着太宰治一同来到江户川乱步面前,第一时间回到了温暖的被炉里。 一转头,就看到青年一脸不高兴地挪开视线,偏过头不看她了。 “呃……”折木祈小声辩解,“太宰现在不是黑手党了,我觉得可以赏他一顿饭!” 名侦探大声立刻嚷嚷:“你都没有问我!” 他超生气的! “所以我现在在征求你的意见嘛……” “他都已经进来了,你才来征求我的意见!” “哥哥——” “哼!” “哥哥,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世界上最聪明的名侦探,还有还有……” “——停!”乱步直接插话打断了她这不走心的敷衍称赞,皱着眉不情不愿地咕哝,“这次就算了,看在祈的面子上!” “嘿嘿,我就知道哥哥最好啦!”折木祈立刻去拉身旁的太宰治,把他一起拽进了被炉里。 然后,她又起身跑回房间里,拿了条毯子出来给他披上。 不管怎么说这么冷的天穿一件单薄的衬衫还是太冷了,感冒就不好了,虽然她知道,他肯定是故意这么穿的。 但是说一堆大道理去教育太宰,让他对自己好一点什么的,根本没有意义,他不会听的。所以,她也不想讲废话,直接把毯子给他裹上就行。 两个人的除夕夜变成了三个人。 江户川乱步的心情那叫一个郁闷,虽然听到门铃那一刻他就知道肯定是太宰这个讨厌的家伙,但是,但是……! 看到他的脸更不爽了。 说什么被港口黑手党赶出来了,他自己不是半年前就来找过他,说自己要从那里离开吗? 拖拖拖拖了这么久,越看越不爽! 江户川乱步生气地把锅里刚煮熟的牛肉全夹走了。 折木祈:“……” 是乱步,宠着吧。 她沉默着夹起一旁的香菇,顺带也给太宰治夹了一点青菜,试图凭借吃得少一点,抚慰哥哥的情绪。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捧着小碗,碗里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少。 余光瞥到这一幕的乱步:“……” 他俩是不是打算明天出门说他虐待他们?! 他用筷子戳了戳碗底,正要开口,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从折木祈的身侧响起。 因为距离很近,所以在她捡起手机时,江户川乱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来电显示的名字。 【赤司征十郎。】 很好。 属于他和祈的新年,一个两个都来添堵是吧?他可是已经提前把折木奉太郎和云雀恭弥都拉黑了!! 祈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 黑发青年果断抢过手机,挂断电话然后关机,一气呵成。 “好了,吃饭吧。” 折木祈:“……” 正文 第79章 有惊无险的新年过去后, 折木祈每天两头跑,讲了不知道多少好听的话,才把自家两个闹别扭的哥哥哄好。 就…… 甜蜜的烦恼? 因为是甜蜜的烦恼, 所以, 就算是花再多心思, 也不会觉得对 方不可理喻, 反而会非常认真地认为,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其实最好的过新年的方式, 就是把三个哥哥都叫到一起。 可是哥哥们又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 不能接受这种陪伴方式…… 唉。 什么时候哥哥才能和她一样成熟呢?身为大家共同的妹妹, 她多努力呀! 折木祈觉得自己就是“最佳妹妹奖”的唯一获奖者, 没有任何备选那种! 除此之外, 新年当天的参拜, 折木祈是和蓝波还有风太一平, 四人一起去神社的。 新年她倒是没有什么想祈愿的东西, 虽然自己的名字是“祈愿”, 虽然哥哥的“奉太郎”和姐姐的“供惠”是“供奉”的意思, 但仔细回忆一下, 她似乎很少会满怀敬意地许下什么愿望。 老姐似乎比较喜欢去神社, 哥哥倒是也经常被使唤,或者是被他的朋友叫着去…… 啊嘞? 难道这个家就她一个对神明毫无敬意的家伙? “某种意义上来说, 你还能站在我的面前,确实是神明才能赐予的奇迹吧?虽然无根据……下次参拜的时候稍微带点真心怎么样?” 妹妹恢复记忆后就听她解释了全部“前世今生”的折木奉太郎,在听到她的小声嘀咕后,非常真诚地提出了建议。 折木祈:“……好叭,我会的。” 感谢伟大的神明赐予祈大人第二次生命……才怪! 她能拥有第二次生命,分明是哥哥和沢田哥哥那群人共同的努力, 如果不是大家用那什么乱七八糟的火焰和幻术,以及超乎寻常的医疗把她的身体强留了下来,她就真的死了好吗! 嗯,决定了! 明年许愿的时候,就在心里念大家的名字好了。 说到来年…… 折木祈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沙发上的黑发青年,“哥,你明天有空吗?” 折木奉太郎用余光瞥向她:“要出门?” 折木祈点点头:“我有个想去的地方,想要哥哥陪我一起去。” 折木奉太郎没有拒绝,在对妹妹提出的请求上,他一向如此纵容。 “我知道了。” 第二天。 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十字路口,绿色眼眸里充斥着淡淡的疲惫。 “——为什么是并盛?!” 这个笨蛋妹妹到底是带他过来干嘛的啊?! 他可不想去那种麻烦的家伙家里,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加入他们!! “哥哥别激动嘛,不是带你去见别的哥哥啦。”折木祈连忙出声安抚他,“是去别的地方。” 折木奉太郎移开视线,很不爽地冷哼一声。 折木祈沉默了片刻,果断上手拽着他的袖子往右手边的转弯口扯:“哥哥——!” 折木奉太郎咬牙:“快!松!手!” 这家伙,每天到底在干什么啊?力气是不是比记忆里大了很多? 啧。 肯定是并盛那家伙把她教成暴力女的! 折木祈:! 感觉恢复记忆后,哥哥就偷偷嫌弃她了。 腹诽归腹诽,折木祈还是老老实实松开了对方的胳膊,带着放弃挣扎的他一起,来到了……那家记忆里的孤儿院。 八年前还在运转的设施,虽然人数不多,但确实有几个孩子,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座不知荒废多久,洒满枯黄落叶的废弃院子。 折木祈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她对这里有感情吗?应当是有的,如果不是哥哥找上来,这里大概会是长大的地方,是她的家。 可是,这里没有她的家人。 没有家人的家,折木祈不知道还能不能被称之为家。 所以,她没有感到伤心。 院子的铁门似乎坏掉了,就这么敞开着,将院内破败的光景呈现在行人面前,因为无人居住,自然也不会有人关注一扇坏掉的门。 折木祈将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下巴,抬脚走了进去。 折木奉太郎跟在她身后,四下打量着,随口问道:“养你的那个地方?” 折木祈:“唔,是的。” 折木奉太郎:“四周也不像是什么贫民窟,居然就这么放任一处设施就这么荒废掉,你不觉得奇怪吗?” 折木祈想了想,迟疑着开口:“可能……哥哥不让动?” 其实她也不清楚云雀恭弥在并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但大概是个,并盛的实际管理者的感觉? 在这里,好像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怪神奇的。 折木奉太郎微妙地沉默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这个自己讨厌的话题。 “所以,亲爱的妹妹,你是邀请我来参观你另一个家的?” “不是哦。”折木祈轻轻摇头,望着他的眼睛说,“我的家,从来都是有哥哥在的家哦。” 这里,没有她的家人。 过去,院长对她来说或许很重要,因为那是她唯一能依赖的人,可是……她已经不好奇院长如今的生活了。 她应当过得很好,自己也不是对方记忆里那个女孩,没有必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哥哥,你还记得姐姐送我的生日礼物吗?她说要我自己去寻找,并且,是我一定能找到的东西。”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折木奉太郎下意识“哈?”了一声,低声喃喃:“老姐应该不会吧……?” 折木祈的表情十分认真:“我觉得,是她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折木奉太郎:“……” 那个麻烦的老姐,不会曾经见过,另一个祈吧?虽然是不同的世界,却也是融合的世界,并盛是一个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祈小时候曾经问过父亲,并盛在哪里…… 折木奉太郎彻底沉默了,他现在几乎已经肯定,老姐见到过另一个祈了。 真是的,那个人到底知道多少啊! 折木奉太郎抬手按了按酸痛的眉梢,无奈地叹了声:“好吧,以院子中间那棵树为分界线,我负责右边,你负责找左边。” “嘿嘿,谢谢哥哥!”折木祈欢欢喜喜地去找了,减轻工作量,好耶! 和大门不同,设施里的屋子都是上了锁的,几乎一眼就排除掉礼物藏在房间内的可能性,她姐应该没有撬锁的技巧…… 折木祈在墙角还有窗口,以及草丛里都看了看,当然,也没找到东西。 她甚至踩着滑滑梯看了眼最上方,当然也没东西。 那么只剩下…… 折木祈和折木奉太郎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面对面停下来,同时转头,望向那棵树。 冬天的树木自然是没有繁茂的叶片,只是,树比较高,又是非常粗壮的树,两人站在地上,根本看不到上方树木分叉区域的具体情况。 侧目对视的瞬间,兄妹两人同时开口:“你去!” 折木祈:“……” 折木奉太郎:“……” 折木祈试图撒娇:“哥——!” 折木奉太郎非常干脆且直白地说:“我不会武,会摔死。” 折木祈:“……”那你确实讲话很难听了就是说。 最后,折木祈不得不亲自去爬了那棵比自己还要宽一些的大树,和设想的一样,在地下看不到的分叉区域,藏了一个小盒子。 折木祈:“……” 就是说,老姐,不能用袋子装着挂树枝上吗?就算是被熊孩子拿走了她也不在意的!! 她拿着盒子,小心翼翼地往下挪,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的时候,干脆松开手直接跳了下去。 折木奉太郎一眼看到了那个蓝色盒子,虽然早已猜到,但真的看到,他还是免不了惊讶:“真的找到了?” “嗯!” 折木祈走到他身边,在他的注视下,用口袋里的湿纸巾擦干净灰尘和自己的手,才缓缓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盒子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长着她熟悉又陌生的脸,身上穿着并盛小学的校服,看向镜头时,一副漫不经心的 椿日 模样。 “……哇,真意外。” 居然是她自己耶! 折木奉太郎面无表情地复述:“哇,真意外。” 哪怕是换了张脸,居然还能看出来笨蛋妹妹那熟悉的,活人微死的感觉。 怪不得老姐能认出来,确实……挺好认。 折木祈将照片翻到背面,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致亲爱的妹妹: ——祝贺你的再一次新生,生日快乐!】 空气安静到显得诡异。 凛冬的风吹得手指发疼,折木祈这才放下照片塞回盒子里,把盒子装进自己的包里,转头看向折木奉太郎,“呃,回家?” 折木奉太郎:“……” 倒是有点情绪起伏啊笨蛋!怎么突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常了! “你不意外吗?”他问。 折木祈有点纠结地皱着眉,郁闷地开口:“确实,我应该很震惊,可是,一想到是老姐,我又觉得还挺正常?毕竟,是我自己小时候回家跑去问爸爸并盛在哪里……” 这情报还是她自己泄露的呢,会被老姐调查出真相,好像也是情理之中? 说到这个,折木奉太郎也郁闷地叹气。 “……我们俩从小到大,被老姐看穿多少次了?” 折木祈煞有其事地回忆起来:“还挺多?” 折木奉太郎:“……” 算了,习惯了。 “话说,哥哥,你觉得这算是礼物吗?”隔着布料摸着包里的盒子,折木祈忽然觉得有点亏。 折木奉太郎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不算,让老姐请我们俩再吃一顿烤肉吧。” 折木祈:“……” 承认吧,你就是今天不想做饭! “唔,那我给姐打电话,让她今天回家!不能回来就是她这个做姐姐的不懂事了!” 折木奉太郎附和道:“嗯,你说得没错!” 正文 第80章 【小祈, 你现在怎么样了?可以见一面吗?】 望着屏幕上的黑色字体,折木祈的手指停留在输入栏里,久久没有动作。 她该怎么回复? 恢复记忆以后, 她不是第一次收到桃井五月的消息了, 一开始是关心, 后来就是旁敲侧击想要见面, 应当是发觉了她的不对劲。 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见朋友呢? 她还没有习惯这个过于清晰的世界。 那个拥有很多异能力的人,修复了世界与世界之间融合后留下的不规则裂缝, 现在的东京汇聚了许多人, 以后也不会存在只要她许久不出现, 就会被遗忘的情况。 这一点对她的生活没有太大影响, 顶多就是……平时可能会经常碰到过去的熟人, 减少出门的次数就没问题了。 她有点不太习惯的是, 她的脸盲好了。 折木祈本来就是个脸盲, 就算是没有第二次的生命, 她也是个脸盲, 原本, 她只是记不住人的样貌, 后来, 她的情况更为严重,恶化到完全不能看清别人的脸。 恢复记忆以后, 她又变回了记不住的时期。 然后,在那个异能力者修复世界衔接处的裂痕时,在她的请求下,顺带治好了她的脸盲…… 记不住的人突然在脑海里无比清晰,平时完全注意不到的视线多到宛若密集的雨珠,这变化真的太大了, 她需要一点点时间去习惯。 毕竟是她自己的愿望,怪不得任何人头上,倒不如说,那个人居然真的把她的脸盲治好……各方面来说,都是医疗奇迹! 她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乱步。 她果然还是想要,记住大家的样子。 既然有这个机会,既然她做出了选择,那就不会后悔。 等折木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以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系列等待她去面对的人和事。 比如在除夕夜给她打电话,却被乱步无情挂断的赤司征十郎。 还有许久不见的桃井五月,对方似乎一直有事情想要对她说,而且,是当面才能讲清楚的事情。 ——算了。 继续纠结下去,也没有答案,还是直接去面对好了。 她或许改变了。 至于能不能接受她的改变,就是对方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失去朋友也没什么,哪怕是成年人,也要面对这些事,不是吗? 折木祈和桃井五月约好了第二天的见面地点,就早早睡下了。 一月份的天气差不多是最冷的时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折木祈近期喜欢在出门时裹一条围巾,不自在的时候扯着围巾把脸遮住一部分就好。 街道上时不时就会路过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们,折木祈回想了一下,似乎前两天在聊天群里看到木兔光太郎说,最近是春高排球联赛的举办时期。 唔,怪热闹的。 折木祈观察着周围的人群,将手缩进袖子里,跑进了街道对面的咖啡店,当然,不是波洛。 用乱步的话来说,现在米花町的时间流速已经和正常世界一样了,所以,折木祈放弃了波洛咖啡店这个好地方。 勾心斗角的大人世界,还是远离比较好。 她睡了懒觉,出门时已经是午饭时间,趁着桃井五月还没来,要了一份三明治,快速吃完以后,就捧着热腾腾的咖啡杯,望着窗外的风景等人。 桃井五月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少女脚步一顿,然后快速朝她跑过去,热情洋溢地喊道:“小祈,我好想你!” 折木祈放下手中的杯子,视线在她脸颊凝滞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回了她一个微笑:“嗯,我也很想五月。” 和她预想的一样,是非常漂亮又可爱的五月。 她本来想说好久不见的,但仔细一想,其实她们只有一个多星期没见而已,便放弃了。 桃井五月坐下来以后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打量她,但怎么看都看不出哪里不对劲,她纠结的头都开始痛了。 “那个,你还好吗小祈?”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硬要说的话,也就是讲话时的态度内敛了许多……? 折木祈知道她的意思,可能是从赤司那边听说的吧,她连忙出声安抚:“我觉得我挺好的,五月不用担心我。” “哦,那就好!”桃井五月放心地点点头,一副对她信赖十足的态度。 倒不是她很好敷衍,是她确实没发现她的好朋友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没关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祈现在看起来没有不开心!! 桃井五月这段时间内心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了下来,这才想起来叫店员过来点饮品。 看着对面人平静的神情,桃井五月的手指一直沿着热可可的杯面摩挲,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有些小心翼翼的语气响了起来:“那个,小祈,赤司君他……变回来了。” 折木祈:“——?!” 变回来了是什么意思,那天被挂断电话以后对方就没有继续发消息,她不太清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咳,就是比赛的时候……”桃井五月用比较简洁的概括,大致讲述了一下那场他和黑子的篮球比赛的事。 折木祈沉默了好几分钟,表情颇有些僵硬,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最后也只是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吐出两个字:“——哇哦。” 完全不知道怎么评价呢。 只能说赤司征十郎非常热爱篮球了吧,居然能在打篮球比赛时人格修正。 折木祈捧着眼前还有半杯的咖啡灌了一大口,继续沉默了。 桃井五月:“?!!” 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为什么小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至少,惊讶都不惊讶吗? 前段时间她不还是因为赤司君的生日礼物烦恼到寝食难安吗?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她是以为好朋友很在意这件事,才特意跑来告诉她的啊! “小祈,你没有什 么,呃,感想吗?你不在意这件事吗?还是说,赤司君已经找过你了啊?” 折木祈摇头否认:“他没有找我说这个诶。” 桃井五月一脸匪夷所思:“那你怎么都……这么淡定啊?” “这个……”折木祈抬起头,极为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语气平静地说,“总觉得,是距离我好遥远的事情啊。” 桃井五月:“——诶!?” 折木祈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垂眸与她对视:“可能是因为,我们已经告别过了?” 不论对方当时是怎么想的,但她说的话绝对是认真的,那就是告别。 桃井五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感觉事情好像朝着她完全理解不了方向发展了。 怎么看,现在这种情况都有点不对劲吧? 折木祈隐约猜到了她当下复杂的心情,但她没有开口解释的念头,毕竟,她说的都是实话?还挺恍惚的。 最后一次见到原本的赤司是什么时候?初二?再过一段时间,她都要高二了,两年了啊。 分别的时间已经和相识的时间一样了。 而且……算了,没有意义。 或许是看出她兴致不高,接下来,桃井五月也没有再提起关于其他人的事,两人从咖啡店出来后像往常一样一起逛了会街,最后各自拎着自己买来的东西,在十字路口分别。 回家以后,折木祈第一时间扑到沙发上,随手抽走一旁的抱枕,将脸颊埋进柔软的棉团里,整个人就像是能量耗尽了一般。 “吃晚饭了没有?”厨房的方向传来熟悉的声音。 折木祈有气无力地回:“还没有……” “不是去见朋友吗?你的能量呢?” “耗尽啦!” “……你预备的能量值也太少了吧,连我都不如!” 折木祈不想反驳,干脆把自己翻了个面,换了个姿势,继续望着天花板,装死。 躺着躺着,折木祈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猛地坐起来,朝对面看过去:“哥!!” 后者一脸莫名:“嗯,嗯嗯??” 少女眨巴着眼睛,脸上满是期待:“我的假期作业……” 砰——! 折木奉太郎关上了那扇不存在的厨房门,连同自己刚敞开的关爱妹妹的心之门扉一起。 折木祈:“……” 没兄妹爱的家伙,哼! 只有微弱蓝色灯光的房间内,床头的时钟显示着夜晚十一点,折木祈躺在床上,抱着自己的猫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滚了好几圈以后,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如同电量不足的机械一般,无法维持运转。 又过几分钟,她又像是补充满了电量,继续滚来滚去。 直到怀里的小家伙忍无可忍,强忍着晕眩,一爪子拍在主人的脑壳上,强制结束了她的伪机械生命。 “呜……饭团好狠的心!” 折木祈捂着脑袋委委屈屈地装可怜。 回应她的是猫猫用爪子扒拉开被角,把自己塞了进去。 折木祈一个人实在是无聊到独角戏都唱不下去,无奈地叹了声气,也跟着爬回了被窝。 真是人厌猫嫌的一天! 嗡嗡。 【要见一面吗?】 【上次分别时约定过的,等比赛结束后,我有话想对祈说。】 看到这两条消息的瞬间,折木祈的第一想法就是……果然,还是来了啊。 今天去见五月的时候她就有预想到今晚会收到这样的消息了,甚至连时间都是一如既往。 【好。】 回完消息,折木祈终于不再闹腾,抱着那只海豚玩偶沉沉睡去。 于是。 放假时期悠闲地睡到九点才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准备早餐的折木奉太郎,罕见地看到自家不到十一点见不到人的妹妹,正穿着睡衣背对着他,似乎是在做早餐。 这么诡异的场景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脚步停了下来。 “……祈?”他试探性开口。 “昂?”折木祈回头瞥了他一眼,“哥哥醒了,去洗漱吧,刚好可以一起吃早饭。” 折木奉太郎:?!! 她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等他洗漱过后坐到餐桌前,发现她甚至不是很敷衍的三明治+煎蛋,居然是米饭味噌汤和炸虾……?! 黑发青年一脸毫不掩饰的关心:“你还好吗?” 傻了? 折木祈嘴角抽了抽:“哥哥,你还能再直接一点吗?” 折木奉太郎“哦”了一声,顺着她的意思非常直白地问:“你是脑子出问题了吗?” 折木祈忍无可忍:“……只是待会要出门而已啦!” “那应该没必要这么丰盛,呃,好吧,算不上丰盛,只是普通的家常料理,可是,以你那敷衍和懒惰的性格来说,确实很不对劲。” “我想吃饱一点再出门不行吗?觉得这段时间对哥哥的关注和陪伴比较少,难得早起给你做点好吃的不行吗?” 折木奉太郎:“……行叭。” 她确实偶尔会抽疯,嗯,合理多了。 猜到他在想什么的折木祈:“……” 她哥真的好烦! 吃过早饭后,折木祈心安理得地把碗筷丢在座位上给哥哥收拾,直接上楼去换衣服。 折木奉太郎看着电视慢吞吞地享用自己的早饭时间,余光瞥到那抹白色身影弯腰换鞋子,下意识问了句:“你出门做什么?” 这家伙夏天怕热冬天怕冷,麻烦得要死。假期一天到晚除了宅家还是宅家,就算是见朋友,也都是午饭时间才慢悠悠爬起来往外走,怎么今天还挺积极? 她果然不对劲! “当然是处理重要的事情啦。”折木祈换好鞋子后,把挂在那里的围巾取下来往脖子里缠了一圈,小声嘀咕道,“祈大人要去做一个冷酷无情的女孩子,哼哼。” 折木奉太郎:“……什么鬼?” 折木祈一本正经地沉着脸:“我要去拒绝别人的告白!” 折木奉太郎:“——哈!?” 正文 第81章 …… 比起与朋友许久未见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搭话更为尴尬的场面出现了。 你知道对方是来告白的。 “所以, 我这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粉红色头发的少年脸上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视线定格在她略显冷淡的面容上。 “……也算不上吧。”折木祈低头拨弄着面前那杯液体里的勺子,扯了扯唇角, “毕竟, 就算是你不说, 我也清楚你要说什么嘛。” “祈是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赤司征十郎默默地望着她。 折木祈的眼神扑闪了一下:“唔, 恢复前世的记忆之后?” 她只是比较迟钝,又不是真的蠢。 不论从哪方面来看, 赤司对她都非常纵容, 甚至可以称得上言听计从。 以前, 她总以为, 真心为对方考虑, 就是作为朋友应该做到的, 却忽略了丢掉朋友这层身份, 他们之间的异性关系。 更何况那天告别的时候, 他暗示得那么明显…… 赤司垂下眼睫, 将唇角往下压了压。 “祈果然讨厌我吧。” “不。”少女第一时间否定了他的话语, 用掺杂着笑意和暖意的口吻告诉他, “我喜欢你哦。” 叮—— 银色的勺子砸在白瓷杯的边缘, 发出清脆的响声,搅乱了平静的水面。 赤司倏地抬起头, 眼中的错愕甚至没来得及收回。 “祈……” 他下意识开口唤她,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于是,就这么僵持了下去。 折木祈此刻显得异常平静,仿佛自己刚才轻飘飘丢下的那句话不是告白,而是在说晚餐吃什么。 抿了口可可后, 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因为,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在我所有的记忆中,除了哥哥,赤司你是调动我情绪最多的人……” 五月之前说,搞不明白她和赤司的相处方式,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两个明明在吵架,却还能和平相处,不,或者,她其实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吵架。 那太难解释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讲述。 其实,在陪他去洛山被他拒绝之前,她和赤司就已经在吵架了吧,她单方面与他闹别扭很久很久。 她没有朋友,赤司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因此,他无比重要。 她对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最多的包容,哪怕是他冒出来了一个第二人格,她都能当作他还是那个人与他相处。 与其说是朋友太重要了,不如说……她当初对他 抱有好感。 当然,这是她最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的。 闹别扭的理由就更简单了,甚至现在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后再回忆,她觉得非常尴尬。 她认为当时的自己和奇迹的时代都是赤司的朋友,但是对方明显把奇迹的大家看得比较重,这很不公平不是吗? 就因为她不会打篮球吗? 有了这个念头以后,再看相处时的每一件事,都会感到不公平。 明明她都那么努力了,可是赤司还是因为害怕不能再和奇迹的大家一起打球,害怕会失去朋友而产生了第二人格。 她当时超级不满的。 折木祈想,自己应该是需要情感回馈的那类人。 所以,她很讨厌自己的心情都已经如此糟糕了,而当时的赤司,却完全不为所动。 就像是那天她提出要陪他去同一所高中被拒绝时,她其实很清楚对方的用意,他是认为她不适合洛山,她需要去更为轻松点的地方,最好远离他。 明明全都清楚,可是她还是非常介意。 介意他的冷静,讨厌他总是那样平静的表情。 ‘失去我难道是无所谓的事情吗!?’ ‘我就那么不重要吗?’ 失去奇迹的世代让他变成那副样子,也没见失去她给他带来什么情绪上的打击。 她初三那么努力地想要打败他,难道是因为她喜欢学习吗?她很闲吗? 最讨厌的还是,她打败他以后他居然完全不失落甚至还笑着恭喜他,哈?开什么玩笑! 凭什么啊。 凭什么只有在篮球上的胜利才是胜利,其他方面就不行吗?她就不可以吗? 努力唱了一出长久的独角戏,最后证明了一点。 ——自己确实不怎么重要。 这让她怎么能心平气和地当作没发生呢……? 如果把这些告诉五月,她肯定会露出很复杂的表情吧,折木祈自己压根不好意思开口。 最没出息的还是,明明都这样了,她居然没有听哥哥的话和对方绝交…… 如果是其他人,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感情被如此消耗,会立刻跑路的。 现在想来,全部都是因为喜欢和舍不得吧。 虽然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她现在已经不再想得到那份迟到的公平了。 “我确实是喜欢赤司你,或者说,喜欢过……?”折木祈小弧度地歪着脑袋,慢吞吞地组织着语言,“我最想要情感回馈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而且说实话,我短时间内对谈恋爱这种事都没有想法。” 这绝对不是谎言,她现在只想好好长大。 水面映照出的面容上是一副愣怔的表情,直到对面的话语声沉寂,他才仓促地眨了几下眼睛。 “抱歉,祈。那个时候,我以为……” 后面的话,赤司挣扎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 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是她主动搭话,当时她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哥哥,说是他们有相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搭讪的借口,但他却莫名相信了。 因为…… 一见钟情?这么说好像也不准确,但他确实是在初见时就产生了好感,因此,才会和她发展成朋友。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她的眼睛很漂亮,是最清透的大自然的颜色,和普通的绿色不一样。 后来,他喜欢那双眼睛里,映照出自己面容时的笑意。 认识没多久,他就发现了祈是个在感情方面比较迟钝的孩子,甚至,她是个非常冷酷果断的人。 除此之外,异性对她来说,更是完全没有吸引力,她不会对谁产生超乎寻常的感情。 他从未感觉到祈喜欢自己。 如果对不喜欢自己的祈表明心意,得到的结果只有一条。 会被她毫不留情切断朋友这个唯一的关系。 ——不想成为祈眼中的陌生人。 正如祈所说,他是她第一个朋友,他也误以为,祈对他的特别,都是因为这个…… 想到这里,赤司略有些无力地抵住额头,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机……? “不是你的错啦,连我本人都是直到现在才明白我自己,不是么?”折木祈笑着宽慰他。 如果不是她拥有了更多的记忆,她可能一直都无法正确地理解自己。 可,会答应赤司的她,大概,只有在那场告别以前的自己吧…… 或许这就是命运弄人? 折木祈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干脆端起面前的可可抿了两口,试图平复一下情绪。 片刻后,在赤司望过来想要开口的瞬间,她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你不要等我哦,就算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但是,也不要说这些话哦?” 赤司一怔,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嗯,我知道了。” “我打算等大学毕业以后去环游世界,唔,仔细一想我目前的想法全都是自己一个人的未来,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会喜欢上新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我已经不打算继续喜欢你了。” “所以,赤司你也要好好长大,会遇上比我更好的人也有可能的!” 虽然她觉得自己就是最好的人,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折木祈深吸一口气,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总之,我们都要好好长大,变成非常优秀的大人!” “祈现在就已经是很优秀的人了。”少年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似乎今天这场与告别无异的谈话,完全没有给他带来情绪上的伤害。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折木祈点点头,认真地附和道,“不过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去环游世界!” “我……怎么说呢?我好像是一个对任何事都无法维持足够热情的人,稍微有点悲观,连生死都无所谓,更没有对未来的规划,这样的人将来肯定会很糟糕对吧?” 赤司诚实地点头:“我不想说谎,这样的祈确实是会让人为你担心。” “所以,我打算等我长大后就去看看这个世界,去亲眼见证那些转瞬即逝的美丽,像是只绽放一次的烟花一样。” “就算是我对美好事物的感知比较短暂也没关系,足够多的刹那,一定会填满我荒芜的内心!” 说起来,这个念头还是收到哥哥送的摄像机之后才逐渐产生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哥哥的胜利! 以前,在并盛生活的时候,并盛的大家总是会在夏天的祭典一起去看烟花,哥哥不喜欢群聚,所以她都是和哥哥两个人一起看,她不知道大家每年雷打不动一起看烟花的意义。 但是久而久之,在夏天看烟花似乎也成了她的习惯。 因为烟花升空炸开那一瞬间,真的很美。 后来,她逐渐长大,忽然明白了。 重要的不是烟花,是和重要的同伴们一起看美丽事物这个行为和过程,让所有人从内心深处感到安心。 折木祈想,等她长大了,也要去追逐哪怕只存在一瞬间的美好。 即使她没有同伴。 因为,那个瞬间,她也和大家一样,感到安心。 自顾自地嘀咕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折木祈蓦地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向对面的人。 “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很奇怪吗?” 赤司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地道:“不,我觉得祈还是一如既往的耀眼。” 折木祈弯起唇角:“谢谢!” 祝福的话她就不说了,对赤司这个未来是注定的人来说,那更像是嘲讽。 “那就下次再见了?我先回家了。” “嗯,再见。”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作。 折木祈把自己的饮品喝完,装好手机,拎着包起身离开。 路过他身边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 赤司转动脑袋看向她,绯色的眼眸里映照出她的身影,“祈?” 少女望着他,唇 角是灿烂的笑意,十分真诚地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和我想的一样。” “……” 那抹绯色剧烈震动了一瞬,沉默着垂下了睫羽。 身侧有风拂过,铃铛声在背后响彻,透过玻璃窗,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胸口处的酸涩感几乎快要连呼吸一同侵蚀,甚至泛起细微的痛楚,赤司沉默着喝完了手边的饮品,久久没有起身。 ……她比以前还要遥远。 正文 第82章 还算波澜壮阔的寒假即将结束, 折木祈接下来也没有精力去思考人际关系方面的问题,她忙着处理自己人生的大难题。 ——寒假作业。 还是一个字未动的那种。 虽然哥哥明确拒绝了,但只要她不要脸一些, 继续纠缠他鬼叫个不停, 他大概还是会帮忙写的。 ……这是以前。 现在…… 折木祈有点不好意思再干这种事了。 在并盛上学的时候, 她都是自己写作业的。让哥哥给自己写作业这种事, 有点天方夜谭,她哥自己写过作业吗? 说到底哥哥那种全科都A+的成绩, 到底是他真的如此优秀, 还是老师根本给他低分至今都是个谜。 不过, 哥哥是个很遵守规则的人, 哪怕是自己定下的规矩。 在他治理下的学校上学的折木祈, 自然也是遵守规则的人, 最基础的, 就是做一个优秀的学生, 起码自己写作业。 两段不同的人生每天在脑海里融合, 以至于折木祈时不时会觉得自己有点分裂。 她很想像是以前那样做一个不要脸的笨蛋妹妹, 但尊严上又有点说服不了自己。 “哥哥”是很可怕的生物, 不管是哪个哥哥! ——不能让哥哥帮忙写作业, 哪怕是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的麻烦哥哥。 在艰难的自我挣扎过后,折木祈放弃了。 她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桌前, 点了个香薰蜡烛,一个人开始补作业。 熬夜到凌晨两点时,手边的水杯连同水壶都空了,折木祈叹了声气,端着杯子下楼准备煮咖啡。 就在她在客厅里没开灯鬼鬼祟祟时,静谧空间内响起非常清脆的咔嗒声, 折木祈下意识转头,和同样端着杯子眼皮下方泛着乌青的折木奉太郎照了个对面。 她:“……” 哈欠打了一半折木奉太郎:“……” 折木祈震惊地瞪大眼睛:“你怎么还没睡?” 折木奉太郎顶着死鱼眼,有气无力地走过来:“跟你一样。” “诶——?!” 短短一句话,在折木祈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当事人探出脑袋瞄了眼她手中的咖啡豆,十分自然地说:“你在煮咖啡吗?分我一杯。”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居然在赶作业吗!!” 她简直难以相信。 “不是作业,是文稿。”折木奉太郎冷静地纠正。 折木祈茫然:“诶?” 更不理解了。 折木奉太郎有点懒散地倚着墙壁,神色倦怠地开口:“月底的截稿日期,我拖到现在了。” 折木祈;“……” 她哥居然真的在写小说,而且还是写了一段时间那种?! 说起来—— 似乎这半年每次进哥哥的房间,都能看到堆叠起来的书籍,还有他总是在写着什么东西,很忙碌的样子…… 等等等等! “也就是说,哥哥你早就决定好未来要做什么了吗?你已经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了吗?” 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大人了吗!! “当然有。”折木奉太郎望着她,很不客气地道,“你不就是我的后顾之忧吗?” 折木祈脸一红,不服气地反驳他:“什么啊,我今晚也在努力地赶作业,这还不能证明我的进步吗?” “嗯,的确是很大的进步,麻烦继续保持。”折木奉太郎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下。 折木祈气鼓鼓地转过头,继续捣鼓自己的咖啡了。 算了,祈大人不跟笨蛋哥哥计较。 咖啡煮好后,兄妹两个一人端着一杯,哈欠连天的各自回房间忙碌。 — 开学后的生活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早已习惯她脸盲的同班同学也没人上前搭话,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度过了一个月后,迎来了第一次考试。 在及格和第一名之间犹豫了许久,最后,折木祈还是选择了第一名。 感觉事到如今随便考个及格分,有点拿不出手。 会产生这种念头的起因是,开学后提交完假期作业,不知为何班主任先生显得格外激动,说什么她终于知道自己写作业了,更是在放学后把她留在教务室内聊了很久。 具体总结一下就是,最开始对方就清楚她的假期作业全都是别人帮忙写的,包括学校公告墙上用来展示的那些非常特殊的读后感文章。 “我确实是没打算隐瞒,只是我以为老师你不会一个个查看假期作业,也觉得暴露了也无所谓……但是,文章有什么问题吗?” “诶?折木同学你还不知道吗?帮你写文章的那个人,是今年刚冉冉升起的新星!正有名的小说家哦,他的行文和字迹还挺好认的,虽然还不算很热门,但是我恰好很喜欢看推理小说。” 折木祈:?!! “而且,那个小说家的书里的女主角,和你的名字一样哦?” 折木祈:?!! 她大为震撼,连班主任后面说了什么都完全没注意,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不是刚写小说没多久吗…… 怎么就成冉冉升起的新星了,而且,女主角不会真的叫折木祈吧? 折木祈越想越不对,像是有蚂蚁在身上乱爬。她干脆改道去了书店,在最新作的推理小说那边翻了一会儿,成功找到了那本书。 翻开的瞬间,折木祈长舒了口气。 女主角不叫折木祈,只是叫祈而已,嗯,陌生人是联系不到她身上的,至于班主任,只能说对方又认识她,又恰好是书的粉丝而已。 没错,粉丝。 要不然对方怎么能认出来字迹,出版书籍是纯粹的打印诶,认识字迹只能是去了签售会,或者是要过签名和祝福语吧? 等等——! 签售会!? 她哥好像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干了一番大事业……? 怪不得那天他能理直气壮地在给她开家长会的时候说出那些话,原来是有钱养她。 折木祈的心情微妙极了。 哥哥完全没有提过这些事,是因为他觉得这不是很值得特意去说吗? 但不管怎么说,她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这些,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以后还是当个好学生吧。 勉强及格什么的,说出去有点丢哥哥的人! — “有什么可丢人的,没必要为了那家伙努力学习!我看他的推理小说也不怎么样,这里,这个杀人手法实在是太简单了,一眼就能看穿的推理,不,这根本不需要推理吧?” 江户川乱步将手里的书页翻得哗啦作响,从口吻到表情都充斥着他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觉得他也给你丢人!” 名侦探非常不留情面地下了定义! 折木 祈:“……” 你说得那么义正词严,可是那本书你是哪来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只是看在你的份上买来打发时间而已……”乱步有些别扭地挪开了视线,将帽檐往下压。 “但是乱步完全不觉得意外,你很早就知道哥哥在写的小说了,又或者说……他发给你看过原文吧?” 江户川乱步:“……” 祈怎么突然聪明了一下。 折木祈面无表情地夺走了他手里未剥开的糖,撕开以后,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不要在心里想对我很失礼的评价哦。” 乱步揣着手,气呼呼地不看她:“哼!” 祈不可爱,祈真的不可爱了!她感染了云雀恭弥那个讨厌家伙的陋习! 折木祈盯了他一会儿,把嘴里的扁平的糖果嘎嘣咬碎后,凑上前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新的糖果,撕开喂给他。 “不生气了,赔你一个。” 乱步的声音更大了:“你赔的是从我口袋里掏的!” 折木祈理直气壮:“我口袋里又没有!” 乱步:“……” 他咬着糖果,不情不愿地点头:“那好叭,我宣布祈的可爱度又回来了一点点。” 折木祈:? 什么叫作“回来了一点点”?她什么时候失去过可爱点数? “乱步!”她立刻唤道。 乱步:“嗯?” “现在,立刻,说祈大人就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折木祈要求他。 乱步动作一顿:“……” 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不是应该祈夸他吗? 见他愣住,折木祈学着他的语气偏过头,用很不高兴的语气说:“那我也要生气了。” 乱步:?!! “好吧。”虽然有点懵,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妥协了,认真地道,“名侦探宣布,祈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很好。 可爱度又满点了,折木祈很满意。 正文 第83章 在侦探社附近见到黄濑凉太那一刻, 折木祈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世界的裂痕已经不存在了。 他一个在神奈川上学的人, 路过这里并不奇怪。 相较于她的迟缓和平淡, 黄濑凉太脸上则是明显的不满。 哇, 看起来超生气的。 对视的瞬间, 金发少年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抓住她的胳膊, 生怕她会逃离一般。 “小祈!!” 折木祈眨巴着眼睛:“怎么了?” 黄濑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 有点委屈地看着她, 闷闷地质问道:“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们了?” 折木祈:“……?” 她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开场白:“什么意思?” 黄濑沉着脸, 看起来心事重重。 “最近你都不出现, 也不在群里说话, 连小桃子都说你怎么搭理她也不和她一起出门逛街了!” “我问了小赤司, 他的样子也有点奇怪……” 说到这里, 他停顿了一瞬, 似乎回忆起不好的事情, 表情愈发凝重, “就像是你过去不要那群打网球的人一样, 现在,小祈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们了?” 这番犀利且直白的逼问倒是打了折木祈一个措手不及, 她是该震惊这居然是黄濑问出来的话,还是该吐槽他的发言着实有些歧义……? 什么叫作她不要打网球的那群人了? 她当时都是有理由的好不好! 虽然现在她的思想改变了,又或者说,她成长了,看待过去那段回忆的角度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但是,有一点她很肯定。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那个时候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突然的消失不太好, 甚至感到了抱歉,但以现在的自己的角度来看,她只是本能地在逃离让自己感到不舒服的人事物而已。 就算是善意地捉弄,那也是捉弄。 她不喜欢那样。 相反的,为什么黄濑会把自己还有五月一起,和那其他人做对比? 完全没有可比性吧。 大家才不会捉弄她,也不会做任何让她感觉到不舒服的事。 “我没有不要你们。”理清思绪后,折木祈第一时间开口安抚了他的情绪。 黄濑眼里写满了对她的不信任:“真的?” “嗯,真的哦。”折木祈点头,望着他认真地说,“我很喜欢小黄和大家,你们很好。” 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的人,立刻松开她的手臂,有些不自然地笑起来:“嘿嘿,我是很高兴啦,不过小祈你突然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不是你自己问我的吗?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那,那你最近怎么都没消息?” “我遇上了一些事……” “什么事?不能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担吗?!” “不能哦。” “……怎么这样。” 黄濑失落地垂下脑袋。 “好啦,都过去了。”折木祈顺手揉了揉他手感极好的金发,小声告诉他,“其实,我之前处于失忆状态忘记了一些事,这段时间刚回忆起来,所以有点不太适应。” “还有,我脸盲好了。” 黄濑凉太:?!! 听到前半段他就已经非常震惊了,听到最后那句话,他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脸盲都能治好你到底找的哪家医院?!” 难道是上次帮他看脚伤的姐姐?他记得就在这附近那家侦探事务所…… “嗯,我也听不清楚诶,是我哥哥帮忙找的。”折木祈打算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立刻转移了话题,“所以,现在看得到小黄的样子哦,超帅气的!” “那当然!毕竟我可是模特!”黄濑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是是是,未来的大明星。”折木祈点着头敷衍道。 “小祈好敷衍啊。”黄濑下意识抱怨,但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接着询问道,“你说的失去记忆,是不是就是上次我们在车站遇到的那个看起来很可怕的人啊,就是你说是你哥哥那个人。” “诶,小黄居然能发现吗……” “好过分!我也不是笨蛋吧?你表现得还挺明显的,我当时就觉得你肯定不只是脸盲,肯定是记忆有问题的!” “嘛,就是你想得那样啦,确实和那个人有关。” 黄濑沉默了几秒,有些纠结地开口:“那个,他是小祈很重要的人吗?” 折木祈的声音没有片刻迟疑:“当然。” “比小赤司还要重要?” 折木祈:???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没错过他脸上的挣扎。 “是和赤司和你聊了什么关于我的事情吗?” 黄濑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没说,是我发现你最近没出现和小桃子聊过后很担心就去找他……” 黄濑凉太忽然顿住,或许是掺和到朋友的私事里这点,让他感到很不好意思,他的笑容里透露着几分尴尬:“小祈,你拒绝小赤司了诶。”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赤司喜欢她是吗? 折木祈忍不住叹了声气:“在你们眼里,我们两个应该理所当然地走到一起,是这样吗?” “呃,差不多吧……”黄濑磕磕巴巴地不敢多说,生怕惹她生气,“就是你们俩关系比较好,难免会这样认为嘛。” 折木祈耸了耸肩,语气里没什么情绪:“那真遗憾哦。” 黄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发现她态度还算温和,才继续试探性追问:“所以小祈,你是因为恢复记忆了,才拒绝他的吗?” “嗯,算是吧。” “算是……?” 少女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那抹澄净的蓝色仿佛能带来无尽的安心感。 “说实话,我思考了一下,就算是我没有恢复记忆,还是前段时间那个我,然后,全国大赛以后我和他在一起,大概,也 不会坚持多长时间。” “……诶?” 黄濑连疑惑都没敢大声,像是生怕惊扰到旁人,引来注目。 “你也知道的吧?赤司他家不是名门吗?那个人的未来是既定的,那一定不是我喜欢的生活,或许我会为了他尝试融入,但大概也不会有多努力。” “虽然这么说很不负责任,我想,我对他的喜欢应该不足以支撑我如此付出。” “我是个懒散,不认真,又喜欢自由的人。” 不适合走入那个人的世界。 “所以……”折木祈转头看向黄濑凉太,唇角的笑意带着安抚的意味,“恢复记忆只是帮我规避了一段错误的开始而已,不用替我们可惜哦。” 开始以后再结束,更可惜吧? 还是现在这样就好!她只是有一点点喜欢,而且对现在的她来说,那喜欢的情绪,甚至已经回忆不起来了…… 黄濑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茫然演变成现在的惋惜,下一秒,他用力甩了下脑袋,那不恰当的思想都丢了出去。 “你这么说我倒是懂了,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一点可惜,嗯,只有一点点哦!” “我不会强迫你改变自己的心情啦,不过,我自己完全不这么觉得哦。” 闻言,黄濑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垂下头闷闷地嘀咕:“小祈,你果然还是变了。” 折木祈微怔了下,诚实地说:“我不否认我以前比现在要感性一点,你不能接受的话也没关系?” 黄濑立刻情绪激动起来:“你不是说不会不要我们的吗!” “所以说我在给你选择啊……”折木祈一时语塞,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说下去。 说到底,她甚至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和黄濑在讨论这个复杂的问题。 在她的认知里,她和赤司发生了什么,那都和其他人没关系。 要他们共同的朋友选边站什么的,那更是荒诞。她和赤司之间压根就没什么事吧,又不是什么难以消解的仇恨,牵扯不到朋友吧? ……黄濑在纠结什么? 看着不知道又误会了她的哪句话突然开始眼睛泛红,一脸委屈的金毛,折木祈无奈地叹了声气,解释道:“我不太清楚你的心情,但是我觉得我和赤司不论发生什么应该都不会影响我和你的关系?” “如果你和赤司关系好就不要跟我玩什么的……不会发生这种事哦?” “诶,不会吗?”黄濑一下愣住了。 折木祈:“……” 居然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当然不会,我们俩是什么小学生吗?别说没有吵架了,吵架了还要你们无关人员选边站什么的,怎么可能呢?” 她和赤司都没有错,怎么会演变到这家伙幻想的地步啊,那是绝交后的死敌才会有的情况吧? 她说得很直白,黄濑一下就冷静了。 甚至有种后知后觉的豁然开朗,对啊,他到底为什么纠结! 小赤司和小祈都不是那种人!! ……主要是他一直的认知里,小祈都是最喜欢小赤司,他们俩是彼此最重要的,差点忘记了,小祈曾经说过,他对小赤司来说也很重要。 嗯。 小祈今天也说了,他很重要! 黄濑彻底冷静了,成功安抚好了自己的情绪。 “那不论什么时候,小祈都不可以一声不吭地消失掉了哦?”他趁机提出要求。 折木祈没拒绝。 “嗯,不会的。” 金发少年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放松的笑容:“那我就安心了,其实,我还有事来着,我先回去了哦?” 折木祈像往常一样对他挥手:“拜拜~” 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折木祈才朝着前方迈出脚步。 说实话,折木祈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黄濑会把自己看得还挺重要,他是那种很典型的外热内冷的人。 她有做过什么让他觉得感动的事情吗? ……总不能是中学那会经常把他当猫猫狗狗对待,投喂冰棍哄出来的吧? — “诶?你忘了吗?小黄刚加入的时候打得不是很好,但是每次你都会哄他说他很棒来着,对那个时候的他来说,你的肯定是很有价值的哦?而且!放学后我们一起回家,你还会给他买冰棍吃,都没有给我买……” 电话里桃井五月的尾音不自觉带上了醋意。 “你和我一起的时候基本都是我们俩一起买的吧?我给他买的时候是看他没有吃才买的,而且……” 说实话她是觉得刚加入的社员,看在赤司的面子上对他好一点。 不论动机如何,但后来他们确实成了朋友,这是不可否认的。 折木祈很快就不纠结了,管他呢,朋友就是朋友! 照例和桃井五月约好了周末一起出去玩的时间后,折木祈挂断了电话。 天边的光线不知何时已经染上熟悉的赤金,夕阳呈现出看似非常温暖的红橙色,伸出手,落在指间的光线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反而有一丝清透的凉意。 折木祈疑惑地眨了眨眼,认真观察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一片莹白的雪花。 ……下雪了。 会下很大的雪吗?东京的雪总是很快就融化,没有堆雪人的机会。 折木祈沿着右手边的道路用十分缓慢的速度走了许久。 回家的时候,视线里的雪花密集了许多,她的发丝也笼上了一层湿意,摸起来冰凉凉的,很不舒服。 走廊上站着一抹纤长的身影,隔着空中绵密的雪,安静地凝视着她。 折木祈呼吸静止了一瞬,朝他走过去。 踩过雪水的室外鞋在走廊干净的地面留下灰色的脚印时,她抬起头,看到黑发青年的眉梢微微皱起,又很快平复。 “去洗澡。” 在伸手触碰过她湿漉漉的发丝后,云雀恭弥沉着脸丢下这句话。 “知道啦。” 折木祈态度随意地回应着,还是第一时间扯身上的围巾,进去把身上从外面带回来的湿冷气息都用热水洗了个干净。 又花一些时间把长头发吹干以后,这次,那抹身影已经回到了屋内,坐在窗口处,用手臂支撑着侧脸,偏头看窗外雪花飘落的样子。 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这样的画面,她就不知看过多少次。 在这个偌大的庭院,空荡又安宁的家,总是独自一人坐着的背影。 折木祈走到他身侧坐下,趴在窗口往外面看了看,除了她沿路回来看到的雪花和寒冷,什么都没有。 她将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安静地趴着,一言不发。 就像鸟儿一定会归巢一样。 总有一天,她也一定会回到这个家,这个安宁的地方,这个人的身边。 哥哥……会是这样的想法吗? 说起来…… “哥。” “什么?” 少女将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在他的掌心,眼巴巴地望着他:“能量不足了。” 紫色火焰亮起的瞬间,那只猫从里面“喵呜”一声飞扑出来,在半空中被拎着命运的后脖颈放在了地上,它明亮的眼睛打量着周围,很快,就怂怂地缩在一旁安静了下来。 折木祈没忍住笑起来,伸手薅了两把柔软的绒毛。 身侧的人没有开口,只是用指腹缠绕着她的发梢,安静地把玩着。 “哥哥。” “又做什么?” “你会想要旅行吗?” 她轻声询问。 正文 第84章 东京的雪和预料之中一样, 很快就融化了。 欣赏雪景最好的时机,就是在下雪时,趴在窗口看到的风景。 下一次漫天大雪覆盖住目之所及的一切, 会是什么时期呢? “你那么想看雪的话, 不如直接去北海道?”在逛街途中听到这番吐槽, 桃井五月真诚地提出建议, “周末去一趟北海道,顺带泡温泉, 对小祈来说, 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姑且认识几年了, 桃井五月对 椿日 折木祈的经济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如果纯粹看家庭, 她和对方的家庭条件其实差不多, 在东京都属于中等, 足以支撑她们拥有自己的爱好。 但要看实际情况, 桃井五月就自认为比不上折木祈了。 虽然各种细节她不清楚, 但她的好姐妹, 毫无疑问, 是一个永远不缺钱的人。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对她来说也很简单。 “北海道啊……”折木祈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一时难以抉择,“五月你这么一说, 倒也不是不可以啦,但是,一个人去北海道,感觉不太好?” “为什么?会寂寞吗?这可不像你。” 折木祈一直是个行动派,是那种午休的时候说想去海边,放学后就会发来海景照片的超级行动派! 折木祈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只是说:“和家人一起去比较好。” 桃井五月不懂她的犹豫:“那就和家人一起去?” “我考虑一下吧。”折木祈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模棱两可地回答后,视线转移到粉发少女手上那一团同色系的线团,微微一愣,“这个是?” “这个……”桃井五月立刻不好意思起来,捏着毛线团凑近她耳边,小声告诉她,“其实,哲君马上要生日了,我打算织围巾送给他!” “哦——”折木祈恍然大悟,“我明白,最好是他看到粉色围巾就能想到你那种!” “哎呀,小祈!”桃井五月害羞地跺脚,脸颊飞速飘上红云。 折木祈举着手做出投降的姿态,放弃了这个令好朋友头顶冒烟的话题:“好嘛好嘛,不说了。不过,既然你提起了,我也顺便给他挑个生日礼物好了。” 只是她的礼物必然不会像桃井五月那样用心就是了。 折木祈挑来挑去,最后买了运动护腕,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东西,总不能送篮球这种更加快速的消耗品啊,还很普通。 挑礼物时,桃井五月全程就在她耳边热情洋溢地念叨个不停关于黑子哲也的一切,包括对她手织围巾送出去以后的美好畅想,货真价实的……送礼物那刻,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折木祈无法理解,她选择保持尊重。 不是有那句话吗,爱情就是如此不讲道理的。 “说起来,黑子的生日过后,是不是马上要情人节了?你今天要不一起买做巧克力的工具?” 是提前的有点早,可对于沉溺于明恋中的思春期少女来说,提前的越久,越能代表她的心意不是吗? 桃井五月果断点头:“要!小祈呢?” 折木祈蓦地怔住:“我?” “你不做巧克力吗?” “……”她什么时候做过吗?哦,还真做过。 “小祈不是恢复了记忆吗?所以我就想说,你今年说不定会有想做巧克力的人……?” “——你说得对!” 只是随口一说的桃井五月:“——诶?!” 折木祈一本正经地点着头,严肃道:“要给家里的弟弟妹妹,还有哥哥做。” 桃井五月一腔热血瞬间冷却成冰碴子:“……” 白期待了! “小祈……”桃井五月一脸悲愤,“你到底是为什么啊!!” 折木祈疑惑:“什么为什么?” “当然是高中生!你看,我们这个年纪,你遇到过那么多优秀的男生,但是,但是……你的少女心呢!?” 不管是谁,哪怕是哲君都行,给她动一下心啊!! 作为同龄人,连恋爱话题都只是她单方面叽叽喳喳,有时候她也是会尴尬的。 为什么小祈……就是不对异性心动呢? 完全没想到她在想这个的折木祈:“……” 说实话她根本回答不上来。 对此,折木祈认真地反思起来,最后得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结论:“大概是因为,我不缺吧……?” 一直以来,身边的所有人都很爱她。 不需要她再特意去谈个恋爱,来填补什么缺失情感。 “那,你就这样完全不打算恋爱和结婚了吗?”下意识开口后桃井五月就立刻意识到自己问这个有点过于私人,她很快补充,“当然,不论小祈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唔……”折木祈垂下脑袋,罕见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回答不上来。 为什么,人一定要选择这条路呢? 她不能只是因为纯粹爱着一个人,就这样和他相互陪伴吗? 不论是哪种爱,都是真心,不是吗? 为什么一定要把对谁的爱意区分得如此清晰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折木祈并没有这么直白地回答桃井五月,在世俗的定义中,对方说的话,才是正确。 如果忤逆了多数人认定的正确,会很麻烦。 — 黑子哲也的生日折木祈并没有去参加,礼物是拜托桃井五月转交的,倒不是她没有朋友爱,是她清楚桃井五月为了那一天,已经提前策划了许久,要和奇迹的世代一起打球。 她又不会打篮球,去当个观众,这么冷的天,多遭罪啊! 再说了。 万一赤司见到她发挥不好,那就更是她的问题!更别提当天打球结束后,黑子那边好像还有个高中队员们给他准备的聚会,那么多陌生人,算了算了。 她和五月不同,五月自始至终都和大家在篮球场上的牵扯比较深,也认识他们高中时期的队友,而她,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只是看着而已。 那天,折木祈一个人去北海道看了自己一直期待的大雪。 用哥哥给的摄像机,拍下了很多雪景,还用手机也拍了一些,发给了桃井五月。 【雪景,我去看了哦!】 【超——美丽!】 回应她的,是少女直白且真诚地夸赞。 【你们也要玩得开心,祝黑子生日快乐,我去泡温泉啦?】 【嗯嗯!我会向哲君和大家转达你的祝福的!】 放下手机后,折木祈绑好头发,在房间的汤池里泡了一会,就带着浓浓的困意扑到了床上。 —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折木祈把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都倒出来,找到那个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恨不得连一丝空气都无法渗透进去的盒子后,她拆吧拆吧,拆出来一个封口玻璃杯。 杯子里有四分之一的液体,那液体说是水,又掺了点淡淡的灰色,更像是污水。 折木祈擦干净玻璃杯面,抱着那一小点污水跑出房间,把东西递给了自己见到的第一个人。 “给!” 云雀恭弥的视线在那灰色液体上停顿了两秒,就非常冷漠地移开了。 “我不收垃圾。” “不是垃圾。”折木祈立即否认,拉过他的手腕就把玻璃杯往他手里塞,“这是我外出旅行给你带的礼物。” 青年举起杯子摇晃了下,最底下的几粒微小的像是石子一样的东西映入眼帘,他面无表情地扬眉:“不就是垃圾吗?” “是雪哦!”折木祈抱着手臂,表情颇有些得意,“这可是祈大人亲手装的,一大杯北海道的雪,是饱含了我的心意的礼物!” “怎么样?感动吧?” “完全不。” 说着,他将手里的污水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完全没有欣赏的意思。 折木祈:! 干嘛呀,她真的很用心了! 满怀心意的礼物被收礼物的人视而不见的后果就是,折木祈暗暗下定决心,克扣掉了哥哥的情人节巧克力! 哼! …… “我想想,蓝波,一平,风太,草壁哥,沢田哥哥不在家就算了,唔,其他人也不在家……” “还有乱步,松田哥和研二哥,我家的笨蛋哥哥就更不用说了,与谢野姐姐,五月,还有还有……” “——你这巧克力要送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站在她身旁,和她一起做了半天巧克力的桃井五月,在听到她念叨的人数以后,还是没忍住吐槽的欲望:“就算是义理,你也送太多人了吧!” “没办法嘛,认识的人太多了。”折木祈小声辩驳,“而且,我从小到大都有给弟弟妹妹做巧克力,今年突然没有了,他们会难过诶!” 最开始是她不小心吃掉了一平送给哥哥的巧克力,为了补偿就亲手给对方做了一份新的,被蓝波看到后一份就变成了三份,感觉唯独不给风太做也挺不好意思的。 就这么一年又一年…… 巧克力大使,非她莫属! “除此之外,我还想给大家都做一份啦,就当是……庆 贺我还拥有你们?” “诶?突,突然干嘛这么说啦!” 她会感动的! 桃井五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红着眼扑了上去:“小祈!!” 折木祈瞬间跳起来往后退:“别抱我,你手上还有可可粉!” 围观了自家妹妹从做巧克力到批发巧克力全过程的折木奉太郎默默捂住耳朵,从沙发挪回了房间。 ——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过吧! 很快到了情人节当天。 “哥,巧克力!!” 上学前,折木祈非常积极地分发出了自己的第一份巧克力。 “……真是谢谢啊。” 十六年来送的第三次巧克力。 “不客气!明天的早饭就拜托你啦。” 说完,她挥挥手,神清气爽地去了学校。 学校里没有能送巧克力的人,除了上课时间,折木祈下课就开始规划时间,给五月他们的巧克力在做好的时候,就让五月带走帮忙转交了,剩下的…… 放学后第一时间要去横滨,然后再去并盛……! “这是乱步的,这是与谢野姐姐的,这是社长叔叔的,这是织田先生,这是松田哥他们俩的,乱步记得帮我转交……” 坐下以后,折木祈就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漂亮的包装袋,她放一袋,乱步的眼神就犀利一分,直到六个袋子都放下后,乱步依旧满脸警惕地盯着她。 “好啦!” 听到她宣布结束,并开始拉书包的拉链后,江户川乱步终于收回了警惕的目光。 嗯,没有太宰的,很好。 完全没注意他在想什么,把要送的礼物送到以后,折木祈又待了一会儿,蹭了两包江户川乱步的零食。 趁着天还没黑,她拎着书包离开了。 太宰治离开港口黑手党以后,折木祈其实有点拿不准要去哪里找他,听乱步说,他在黑手党收留的一个孩子因为他的离去,经常在这附近乱逛,似乎很想找到他。 不想被人找到的太宰,一定不会出现在港口黑手党的领地附近。 那要去哪里见他呢? 打电话……他的电话真的能打通吗?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折木祈尝试着拨通那个快两年没打过的号码。 嘟嘟嘟—— 很出乎意料的,很快,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祈酱?” “……哇,居然能打通,不对!你现在在哪里呢?” 二十分钟后。 折木祈出现在了太宰治的面前。 准确来说,是太宰治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在她推开房门,疑惑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连洗手间都找过依旧没找到,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时,一转身,一根麻绳绑着的身影就这么吊在她面前晃悠起来。 “你来了祈酱~” 当事人仿佛没看见她眼里的震惊,以这种极为诡异的姿势,抬起手对她挥了挥:“晚上好哦~” 折木祈:“……” 太宰治:“……” 两人就这么瞪着眼睛对视了几秒,一个,是震惊得,一个,是被勒得。 几秒钟后,折木祈果断用刀割开绳子,把他放下来。 “虽然这样的再会有点惊悚,不过,毕竟是太宰,算了,我是来给太宰送巧克力的!” “诶?诶诶诶——?!” 少年躺在地上,一副难以置信地模样,颤抖着手指着她,语气浮夸地喊道:“居,居然就这样直接开口聊下去吗!明明人家看起来这么可怜来着!” 折木祈微哽了一下,在他身侧蹲下来。 “不然我要说什么吗?这是太宰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对你说教又或者强制性要求你放弃,你会不高兴不是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是他人无法理解的愿望,太宰治只是想要死亡而已…… 这甚至算不上什么奇怪的想法。 折木祈当然不认为自己是对方的知音,实际上,她完全不清楚对方为什么想要死亡。 但那都是他个人的事情,她没有立场去阻拦他,她也不清楚他一直以来都经历了什么,凭什么要求他按照其他人的方式活下来呢? 简单来说,从小到大,折木祈对太宰治这个人,还有他对死亡的执念,都抱着一个相同的看法。 ——不理解,但尊重。 所以,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她能做的事情,只是把自杀失败以后的他拉起来而已。 如果将来有一天,她来的时候看到的死去的太宰,折木祈想,她能做的,也就只是帮他收尸。 自己养的猫猫,就要负起埋葬的责任。 折木祈从书包里掏出那份属于他的巧克力,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今天是节日,猫猫也可以吃巧克力哦。” 那双如同秋日枯萎落叶般荒芜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她,缓慢地煽动了两下。 “祈酱,你已经不迷茫了啊。” “诶?嗯!”折木祈朝他弯起唇角,“没错哦,我已经不会再困惑了。” “那很好。” 太宰小声喃喃,轻的险些听不到。 折木祈微妙地打量着他,“你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吗?” 顺着她的视线,太宰治看到了自己斜着倒在地的姿势,安静了一瞬。 “当然不。” 噗。 折木祈忍着笑意,伸手把他拽起来。 太宰治的家很空,空到看着空荡的橱柜,和干净的厨房,会怀疑他是怎么生存的。 不过这人的床头倒是有散乱倒地的酒瓶…… 折木祈打算离开以后,把这个家的地址发给织田先生,拜托他养孩子的时候,顺带也投喂一下太宰。 不然,她的猫可能会饿死。 “祈酱,祈酱——” “嗯?什么?”回过神的少女朝他望去。 黑发少年笑眯眯地将一块巧克力塞进她嘴里,“好吃吗?” “唔……”折木祈咀嚼了几下,咽下了那浓郁的苦味,“算是好吃吧,你知道的,我喜欢喝不加糖的咖啡,相比之下这个不是很苦,你哪来的?” “买蟹肉罐头的时候顺手拿的。”太宰治说,“是便宜货哦。” 折木祈“噢”了一声,没有多说。 “你大学打算做什么?”他冷不丁地问。 折木祈没打算隐瞒:“学医吧?” “昂?”太宰眨了眨眼。 “我不是说过吗?我要成为哥哥老了走不动路了,也能背着他去医院的妹妹,学医的话,说不定我都不用去医院,就能照顾他呢!” 听起来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味。 太宰治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你不是要去世界旅行吗?” “是啊。”折木祈说,“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大学学医,也不代表我就一定会成为医生啊,我只是想要拥有这方面的知识,可以照顾我重要的家人而已。” “那就算是不当医学生,应该也可以吧?” “可是,我没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啊。” 既然没有,那么随便选择一条对自己来说有益的道路,就是正确的道路。 太宰治几乎是一瞬间就理解了她的想法,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折木祈是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到,正常人看到别人跳河会大叫救命,或者是自己跳下去救人,她却只是看着,还能蹲在河边和他聊天。 哪怕是见到他吃了毒药疯癫的样子,也只是冷静地把他送去医院。 甚至会在他拽根绳子上吊时,指出他踩的凳子待会不好踢,可能会死不掉。 是各方面看来,都很奇怪的女孩子。 但太宰治很喜欢她这份,她独有的奇怪。 他不会从她这里听到一句说教,更不会在自杀时,被“好心人”自作主张救下。 想要死去却讨厌疼痛,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甚至,她从不会认为他想死去,是不正确的行为。 大概,将来他真的死去了。 她会为他入殓。 祈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理解……不,她 其实并不理解他为何会这么做,只是纯粹的,她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有一点,太宰治并不否认。 祈酱,大概很了解他。 了解他那多到无法细数的阴暗心思,清楚他看到别人很轻松就死去时的嫉妒,也知晓他沉沦于黑暗却又别扭地不想要舍弃唾手可得的光芒的卑劣。 即使知道一切,她依旧会在他皱眉的时候,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 “……” 有时候,真的不能责怪他人对她的眷恋。 祈酱自己也有问题吧? 她和他那么相似,随时都可以接受死亡…… 为什么不能,和他殉情呢? “祈酱。” 他望着低头拆自己做的巧克力自己吃的少女。 折木祈没抬头:“嗯?” “如果我邀请你殉情,你会接受吗?”太宰治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表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折木祈拿巧克力的动作一顿,眸底的颜色加深了几分,她思索良久,才开口问道:“太宰,你自杀快要死去的瞬间,会想到我吗?” “——会对我感到抱歉吗?” “……” 轰的一下,接着是长久的耳鸣声,仿佛丧失了一切声音。 他就像是一尊雕塑,维持着那个动作许久,才匆忙眨了几下眼睛,颇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你不会哦,我知道的。” 折木祈十分笃定,安静地望着他笑:“所以,我们不会一起殉情。” “我啊……”她顿了顿,垂眸将巧克力的袋子认认真真地扎好,才用有些怀念的口吻说,“在我此生仅有的一次的死亡之中,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我想到了某个人,觉得很抱歉……” “同理,如果我因为什么事,委屈自己,我也会想到那个人,觉得很抱歉,很抱歉我让我自己不开心了,很奇怪对吧?” “那之后,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为什么我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太宰治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淡漠:“因为爱他吗?” “我不知道。”折木祈摇了摇头,语气里像是迷茫,却又带着些许认真,“我当然是爱他的,但是,那大概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爱,相对应的,我也很清楚他很爱我,因为太清楚了,才会在自己受到伤害的时候感到抱歉。” “我可能……只是会这样安静地长大,和他一起长大,那之后的事情……”就之后再说。 人的感情太复杂了,她无法细细品味那些复杂的情感。 她只是不想要看到那个人一个人在家。 他们大概会做一生的家人。 如果那个人要她做他的恋人,折木祈想,那她会去尝试,但她也知晓,他不会那么做,不会随便就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和她是一样的。 很奇怪的感情,在别人的眼里,应该是这个评价吧? “扑哧——” 折木祈懵了:“太宰?” 不知是被她哪句话戳到了笑穴,太宰治彻底不再压抑,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折木祈:“……” 什么啊,就算是她,被这么笑也是会生气的好不好! “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她尴尬不已,把手中的巧克力砸向他。 “抱歉抱歉。”被砸了脑壳的太宰治终于停止笑声,断断续续道,“我,我只是,想到了乱步先生而已。” “昂?” 跟乱步有什么关系? 但不论她接下来怎么逼问,太宰治都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说什么都拒绝回答,折木祈只能无能狂怒地咬碎了好几块送他的巧克力,当着他的面吃掉。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哪怕带着满肚子疑惑,折木祈也没有继续待下去,同他告别后就离开了。 看着房门开了又合上,屋内再次陷入他最熟悉的,渗入骨髓的冷意和静谧,太宰治仰面躺在地上,白炽灯亮的晃眼,他抬手遮住了眼睛。 “啊啊,真的是……” 很像呢。 不论是乱步先生对祈酱,还是祈酱对那个人,他们真挚且毫无保留地爱着彼此。 ——会在死亡的瞬间,感到抱歉的爱意。 真遗憾。 ——他没有这种想法。 …… 回到并盛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 折木祈第一时间跑去沢田奈奈家里,把自己那三份巧克力送到风太三人手上。 “还好我没有迟到,情人节快乐啦!” 风太把手中的东西挂在她的手腕上,笑着说:“我们也有给祈准备哦?” 折木祈眼睛一亮:“是蛋糕!” “还有布丁哦,两人份的。” “谢谢风太!” 不仅送出了东西,还收获满满回礼的折木祈,出门时走路都是带风的。 从沢田家离开没多久,视线里就飞入了那只再熟悉不过的黄色鸟儿。 “Inori!回家!” “来了来了。” 折木祈伸手把它接过来,放在自己的肩膀处,用围巾给它挡了挡风,一人一鸟哼着相同的歌谣往家里走。 “——我回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