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从浴室里出去的时候, 折木祈已经感觉自己有些头重脚轻了。
    小腹更是不断袭来阵阵坠痛,像是有一台看不见的绞肉机在身体里面运作一般。
    折木祈生理期很少会疼痛,也不是完全不会有, 大概半年之中会有那么一次的概率, 比起每次都生理痛, 还有严重到要痛到叫救护车的那批人, 她都算得上比较幸福的特殊人群了。
    这次,大概是暑假天气太热她肆无忌惮吃冰淇淋的缘故。
    一天吃四五个都是日常, 还是背着哥哥偷吃的, 嗯……不敢说, 绝对会被哥哥骂死的, 不管是哪个哥哥。
    江户川乱步回来时, 折木祈刚把头发吹干。
    “祈!!”
    门被砰的用力推开, 黑发青年拎着裹了两三层的防水塑料袋, 帽檐上都能看到水珠。
    更别提站在那里就自动往外涌出的液体了。
    “哥哥!”
    折木祈大惊失色, 连忙跑回浴室拿了条毛巾出来:“你在想什么啊, 我不是跟你说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可能会感冒吗?可能就是还没发生啦, 你不用这么着急的, 都湿透了……”
    她一边念叨的同时,急匆匆把他的帽子和眼镜摘掉, 将毛巾盖在他湿了大半的头发上擦拭着。
    刚擦了两下,就被乱步握着手腕挪开了。
    “我自己去洗澡换衣服,祈先不要管我。”
    他将买来的东西塞进她手里,嘟嘟囔囔地叮嘱:“祈的卫生棉,还有,要快点测量体温, 唔,脸看起来还没发烧,总之还是先测量一下……”
    “没发烧的话就先喝感冒冲剂预防,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啦。哥哥先去洗澡吧。”折木祈点头附和,推搡着他,把他推进了浴室。自己则是去他的房间给他拿了套换洗衣服,放在了洗衣机上面。
    去自己房间的厕所处理了一番后,折木祈这才去量体温。
    36.9℃,应该不叫发烧?连37℃都不到。
    身体不太舒服大概是因为生理期,以及刚淋了雨造成的。
    折木祈还是乖乖听哥哥的话,冲了杯感冒冲剂。顺带给正在洗澡,也淋了雨的哥哥也冲了一杯。
    江户川乱步洗完澡出来时,折木祈正窝在沙发上捧着杯子喝
    感冒冲剂,地板上刚才他回来时不小心带回的那一摊水也被拖干了。
    “哥哥,我没发烧哦。”
    听到他的脚步声,少女先一步回头告诉他,还不忘把桌面上另一杯散发着淡淡苦味的液体递给他。
    “哥哥也淋雨了,要喝的。”
    乱步表情皱巴巴地盯着她递来的棕色液体,僵持了几秒,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
    他是哥哥,如果他都不愿意喝,祈可能也不会喝的。
    不能让祈生病!
    青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仰头把那一杯冲剂一口闷了进去。
    “好了,我喝完了。”他晃了晃杯子,白瓷器表层还有些药物残留的痕迹,“祈也要喝完,然后就可以吃糖果了。”
    折木祈:“……”
    她已经十六岁,不是六岁了哥哥。
    哪怕真的很想吐槽自己并没有喝不下去,但哥哥都“牺牲”到这个份上了,身为妹妹,她也不能打哥哥的脸,折木祈咕咚两口把仅剩一点的冲剂喝完了。
    “嗯嗯,祈好乖。”
    乱步满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接过她的杯子:“我去洗,你好好休息哦。”
    折木祈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觉得乱步一下子有点退化了,可能是因为她说自己有可能生病,让乱步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以前,在米花町的时候,她有次发了很严重的高烧,烧了好几天,整个人都神志不清的,体温滚烫得吓人。
    那段时间乱步的父母刚去世,他也是第一次一个人生活,更是第一次一个人带着比自己还要小的妹妹生活,没有可以求助的大人,手上的钱也不是很多。
    她好像烧得很严重,记忆都被烧掉了。
    只记得她第三天都还没退烧时,乱步抱着她哭,她很想安慰他,可是自己的身体状态实在是太差了,非常无助,一直重复着说自己的身体很难过。
    最后,乱步也哭,她也哭,他们俩抱在一起哭得昏天黑地。
    怎么好起来的,她完全不记得了。
    那几天病得太严重,退烧后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都暧昧不明,非常朦胧。
    好在,她不是那种体弱多病的人,那之后也几乎没有过那般反复退不下去的高烧,生病的次数就更少了。
    不然,乱步就要天天担心她了。
    江户川乱步洗完杯子回来发现妹妹还窝在沙发上没动,他立刻开始催促。
    “天气预报说是雷阵雨,夏天的雷阵雨不会下很久的,祈快点去睡一会儿,等雨停了出去吃晚饭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好吧。”
    折木祈从沙发上爬起来,踩着拖鞋脚步缓慢地往卧室走。
    刚走了两步,就被江户川乱步扶住了,青年的脸上全是担忧:“祈,你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少女扯了扯唇角,努力扬起放松的笑:“不用啦哥哥,只是有一点点痛而已,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乱步没说话,把她扶进房间里看着她躺下盖好被子后,他也没有离开,就那么趴在她床边盯着她。
    “呃……”折木祈一脸无奈,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哥哥你也了解生理知识的吧?我这个是正常现象你知道的吧?”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担心啊!
    “但是,我走开的话,祈你可能会在睡眠中发烧啊!”乱步以一种蛮不讲理的语气说道,同时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好了,祈快睡觉,哥哥会照顾你的!”
    折木祈:“……”
    笨蛋乱步。
    折木祈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和乱步的呼吸声,她阖上眼睛没几分钟,在身体的不适和感冒冲剂的双重作用下,很快就睡着了。
    鸡蛋被丢进锅里煮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鸡蛋逐渐出现纤细的裂缝,露出白嫩柔软的蛋白,这个时候,用手直接接触时,会一下烫到失声尖叫。
    折木祈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丢进锅里煮熟,逐渐剥离外壳的蛋。
    热度最高,连呼出的热气都烫得鼻子不舒服,全身都热腾腾软绵绵的。
    把她翻个面,可能她脑袋上都会冒出滋滋的白色烟气。
    然后再翻个面,反复几次,煎蛋就可以吃了。
    大脑一片混沌,里面像是塞了家政课上桃井五月做的面包,感觉一闭眼,就能直接出现在三途川。
    折木祈费力地睁开沉重又滚烫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抹清透的绿色,她迟钝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才忽然意识到,这抹绿色,好像是哥哥的眼睛。
    和记忆中的绿色一模一样。
    “祈……”
    青年握着她温度颇高的手,慌里慌张地看着她,呢喃着她的名字。
    “哥哥。”
    意识不清地少女用微小的声音呼唤他,不停地眨着眼睛,眨了不知道多少下以后,她眼中的画面才终于清晰了。
    而后,她躺在那里动了动脑袋,露出了很困惑的神情:“……不是哥哥。”
    虽然一样都是绿色,但是,不是哥哥的脸。
    乱步皱着小脸,大声地否认她:“是哥哥!”
    折木祈非常固执:“是乱步。”
    “乱步就是哥哥!”
    “乱步是乱步。”
    “是哥哥!”
    “……好吧。”
    她的好朋友脑子不太正常,伟大的祈大人会包容他的。
    折木祈又呼出几口灼热的气息,随即,烫得自己嫌弃地皱起眉。
    “乱步,我不舒服。”
    “吃了药就会好了,刚才我已经喂你吃过了。与谢野小姐也来帮你看过了。”
    乱步说着,又把她额头上的退烧贴撕下来,给她换了新的贴上。
    “可是我好难过。”她伸出手在半空中比画着,“就是身体好难过你明白吗?我的脑袋说它很重,脚说它一直在掉眼泪,手臂说它想要离家不走不给我写作业了,心说我想哥哥了。”
    最后,她泪眼汪汪地望过来:“乱步,哥哥呢?”
    乱步不太想说话。
    他觉得,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祈会生病。
    因为生病的祈,会很固执地说他不是她的哥哥。
    生病的祈会可怜巴巴地拉着他的手,问他她把哥哥弄了找不到了怎么办,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家,问哥哥怎么还不来接她。
    生病的祈会哭,会脑子不清醒,眼睛却又很清晰。
    她看得清他的眼睛,看得清他的脸,分得清他是江户川乱步。
    只要意识不清醒。
    就能看得清所有人。
    所以,他讨厌会害祈意识不清醒的病菌。
    可是不能对生病的祈的问题视而不见。
    她会难过的。
    他握住她的手,用很轻的口吻,用和过去一样的话语安抚她:“等祈好起来,那家伙就会来了!”
    这句话,他曾说得不胜其烦。
    “闭上眼睛吧,祈。”
    这样,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折木祈用热腾腾的手勾住他的手指,红润的脸上扯出一抹清甜的笑意,像是说悄悄话一样,神秘兮兮告诉他。
    “又见到乱步了,好开心。”
    乱步倏然僵住,脸上呈现出近乎空白的呆滞,手指上缠着的热意烫到快要点燃他。
    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把她的眼睛捂住了:“……快睡觉!!”
    笨蛋!
    祈是世界第一的笨蛋!!
    反正每次说了什么话,清醒以后就全部都不记得了!
    那样的话,干脆什么都不要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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