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韩暑嗖得捂住嘴巴。
    啊啊啊她刚说了什么???
    谁会在恋爱第三天就说我爱你呀!!!
    闻知屿抬起头来,黑眸幽暗令人心惊。
    韩暑莫名紧张,“不是,我、我——”
    后腰骤然落下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道,天旋地转,韩暑落进了一个硬邦邦又坚实的怀抱。惊慌之间,她拉住楼梯栏杆,木质框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划破寂静的夜,心间也泛起涟漪。
    闻知屿大掌抚过她因为憋气鼓起的腮帮,先是如羽毛一般轻柔,旋即用力捏住她的下颌,气势汹汹地吻了上去。韩暑猝然睁大眼睛,脸颊的气息、低垂的睫毛还有唇齿间霸道的攻势都在刺激她的五感,又令她一软,险些从男人的腿上滑落。
    腰间横贯的手臂收紧,立刻撑住了她全身力量,与此同时也切断了她的退路。她仰着颈,在愈发纷乱的呼吸中节节败退,又寸寸前移。
    当初始的狂烈散去,闻知屿吻过她紧绷的腮帮,吻过她滚烫的耳垂,吻过她纤细的颈侧。
    他哑声,“对不起。”
    韩暑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此刻处于如何暧昧的姿势,慌忙后撤自他腿上跌坐在地,掌下是地毯柔软的触感,耳边是擂鼓一般的心跳。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燃烧,羞到抬不起头,于是缩到墙角边,额头抵住墙陷入自闭。
    闻知屿也为自己的冲动而不好意思,面朝栏杆的方向背对韩暑,突兀地清了好一会嗓子。只是……他摸了摸酥麻的唇边,笑意在不受控地流淌。
    韩暑不觉十指交叉,两个大拇指蹭来蹭去,“我刚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
    身后始终无人应答。
    “哎,听见了没?”
    闻知屿还是不应。
    韩暑急了,也顾不得当鸵鸟了,回过头道:“你不要装——”
    一只手指抵住了她微张的唇瓣。
    “嘘。”闻知屿说,“我也爱你。”
    方才还未熄灭的火焰添了把柴火,再次熊熊燃烧了起来。
    韩暑还维持着抬手要抓他的动作,好半天连眼睛都忘了眨。
    闻知屿撤了手,轻笑,“你什么都没说,都是我说的。”
    韩暑还僵在原地。
    见状,闻知屿轻点她的鼻尖,学着她方才的语气,“听见了没?”
    韩暑倏然回神,嘤一声,把脸埋进两只手,又把脑袋埋于双膝之间,然后瓮声瓮气道:“听见了。”
    这番姿势,韩暑整个人都团了起来,莫名让闻知屿想到经常在猫爬架顶上团成个圈的小咪。
    他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人类会觉得猫猫可爱了。
    韩暑察觉他在看她,只得就着这样的姿势问:“你今天怎么了?”
    等了好一会,闻知屿才轻声说:“做梦了。”
    韩暑愣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来,“噩梦。”
    “真实的梦。”闻知屿的侧颜紧绷到了极致,喉结上下滚动,“听我讲个故事?”
    韩暑直觉这不会是个美好的故事,挽住他的胳膊,又倚上他的肩,“好。”
    这是一个小男孩的故事。
    不像家的家,心不在焉的妈妈,偶尔出现的爸爸。只有爸爸来时,妈妈会出现短暂的笑容。所谓短暂,不过是他能看到的短暂,因为大部分时间还是被关在房间里不许出去。
    而爸爸不在时,她总是绷着脸,咬着根烟,老远看到他便会不耐烦地挥手。
    直到有一天,妈妈躺在楼梯上,而爸爸躺在了水泥地上。
    “你知道吗?”闻知屿说,“最可笑的是,当时我妈并没有死,在ICU抢救好些天才撒手人寰。而我的生父,因为畏罪跳楼当场毙命。”
    这是一个荒谬到极致的故事,荒谬到任何一个环节都令人匪夷所思。韩暑消化了好一阵后道:“你躺在楼梯上问我的问题,也是真实的,是吗?”
    “嗯。”闻知屿苦笑,“我从台阶上摔下来直接晕过去了,被警笛声吵醒。我爬起来就往楼下跑,恰好看到医生把我妈抬上担架。我冲上去想拉住她,被警察拦住,挣扎的时候也摔倒了。我躺在那,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去看天花板,恰好看到了一片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缝。”
    “你之前说想写现实题材,是想写你自己的故事。”韩暑收紧手臂,心尖刺痛。
    “嗯。”闻知屿自嘲一笑,“但我这个故事里,我弄不清他们每个人的动机,的行为。”
    生了什么?”
    闻知屿掏出手机,在,然后递了过来。
    ,瞳孔微缩,“你是——”
    “嗯。”闻知屿嗓音艰涩,“他的……不知道第几个情妇的第几个私生子。”
    韩暑知道闻启这个名字。
    这件事发生的年份久远,但却是北城人民津津乐道的茶余饭后闲谈的素材之一。坠楼而亡是既定的事实,但坠楼的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贪污受贿后畏罪自裁,有人说是阴谋论被杀人灭口,有人说是酒后意外。
    谁都想不到,真相竟是如此。
    “后事都是我生父的妻子处理的,她承担了我妈的所有医疗费用,又在我妈去世后将我送到了福利院。”闻知屿抽出手臂,转而圈住韩暑,“可她明明那么厌恶我们……”
    韩暑靠在他胸前,耳边是男人并不平静的心跳,“你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你没做错任何事。”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闻知屿道。
    “你的出生或许是错误。”韩暑仰头,亲了亲他的喉结,“你的存在不是,是馈赠。”
    闻知屿一怔,垂眸,望进一双满是心疼的亮晶晶的眼睛。
    一滴泪自眼尾滑落,晶莹剔透,藏匿了月光。韩暑笑道:“你无法选择出身,但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从前你是孤儿院里的小王子,后来是才华横溢的青年作家,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你要是错误,那你女朋友怎么办?”
    闻知屿生来就是一座漂泊不定的岛屿。成名之前的生活便是用微薄的救助金读书或拿着微薄的稿费颠沛流离,后来经济变得富足,定居在远离北城的琼岛,看似拥有了一座坚不可摧、富丽堂皇的房子,一如四岁那年被云朵掩住的想象中的城堡。可他的心却依旧飘如浮萍,寻不到安定之处。
    但此刻,岛屿变成一艘船,锚定了家的方向。
    闻知屿吻住怀中人的额头,郑重至极,珍重至极,缱绻至极。
    可韩暑却哭了。
    雨夜里玩跳跳杆的闻知屿,在积水中划皮划艇的闻知屿,提着胶带着急去玩游戏的闻知屿,不停偷瞄鸡蛋的闻知屿……无数个身影于泪水模糊的视线中重叠,又一点点缩小。
    他始终是那个坐在房间里孤零零玩积木的小男孩,始终期待着那扇门从外打开,始终等待着有人听到他无声的呼唤。
    “别哭。”闻知屿吻她湿漉漉的脸,吻那源源不断的泪珠,“我现在很好。只是今天看到遇难男孩的父亲掩面哭泣的样子,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所以才做了这个梦……其实早都忘了。”
    “你骗我。”韩暑却哭得更凶了,“真忘记了,*怎么会坚持写这个故事?你、你那时候天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一个字写不出来也不睡觉,我还以为你江郎才尽了呢!”
    闻知屿失笑,“江郎才尽?宝贝,我可是刚出了本新书。”
    韩暑用手背蹭了蹭脸,“反正、反正你就是骗我。”
    闻知屿微叹,“说完全忘掉确实不太可能,偶尔梦到心里还会难受。但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这是真心话。”
    “嗯。”韩暑用力点头,“无论如何,你的生活中肯定有我。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说。”
    闻知屿再次收紧手臂,一阵暖流随怀中人的呼吸起伏席卷四肢百骸,“好。”
    台阶上的男女紧紧依偎,当冷白的月光被清晨温暖的曙光取代,黎明驱散黑夜,氤氲的爱意驱散午夜梦回的无助。
    韩暑意识抽离了一瞬,脑袋向前猛一点后骤然惊醒,“我、我睡着了?”
    闻知屿攥了攥她的手,“回房间睡一会吧。”
    “嗯。”韩暑懵懵地点头,懵懵地起身——
    没站起来。
    闻知屿拉住她,瞥了眼二楼楼梯拐角,“之前的入住手册里写着,房客不允许踏足二楼。”
    一宿没睡的困倦彻底侵蚀了韩暑的思维。她茫然,“怎么了?”
    “你现在不是房客了。”
    闻知屿单手撑地起身,抄膝窝将人抱了起来。
    韩暑赶紧圈住他的肩颈,失声惊叫,“哎!干什么!”
    百余斤的重量,闻知屿单手抱得轻轻松松,大步流星地走上二楼,“你现在是这件房子的女主人,当然要睡主卧。”
    韩暑:!!!
    什什什么?这这这是睡在一起的意思吗?睡睡睡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不等她转过脑筋,圈着她的手臂一松,便陷入了柔软的大床。瞬间,床褥上清冽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闻知屿拉过被子将人裹成一个蚕蛹,这才收起半跪在床沿的膝盖,“睡吧。”
    韩暑藏起下巴,只露出两只扑闪的杏眸,“那、你呢?”
    闻知屿指一旁的沙发,“我睡那。”
    韩暑看过去,那是一个至多一米五的小双人沙发。闻知屿人高马大,必定是伸展不开的。
    眼看闻知屿抱起枕头,她蛄蛹着伸出胳膊,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你和我一起。”她抿着唇,小声说。
    闻知屿愣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韩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先往床另一侧挪了挪,向后躺的瞬间手臂用力——
    闻知屿毫无防备地躺在了她身旁。
    四目相对,韩暑羞得眼皮都泛了红,还强撑着装出浑不在意的模样,“沙发不舒服,一起。”
    闻知屿嗅着她发间的馨香,全身僵直,“那我去隔壁客房。”
    “你也是房子的主人,也要睡主卧。”
    韩暑展开被子,将一半盖在闻知屿身上,又在他胸前找了个位置,不动了。
    此刻,与欣喜、羞涩相交织的,还有隐隐的担忧和茫然。
    北城,北城。
    她和他的未来,到底在何方。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