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韩暑回屋休息,顺便查看了下家族群里的前方战报。
    音乐演出、精致的中西结合早点、甲板上日落时分的壮阔,还有爸妈的合影。爸爸笑容灿烂,徐女士却是一如既往地板着脸。
    她回了一个“棒棒哒”表情包。
    躺了一阵,剧烈运动后的饥饿感如潮水般来袭。韩暑不情愿地爬起来,去厨房找饭吃。
    一层静悄悄。
    韩暑看了眼挂钟,一点零五分,早已过了闻知屿固定的午饭时间。她想了想,还是折回楼梯口,试探喊:“闻知屿?”
    二层也静悄悄。
    韩暑放大嗓门,“闻知屿你吃午饭吗?!”
    门框轻响,紧接着是地毯上闷闷的脚步声。闻知屿自楼梯缓步而下,轻飘飘地扫了韩暑一眼,擦肩而过时甚至加快脚步,兀自向厨房走去。
    韩暑:?
    又犯病了?
    她一脸疑惑地跟上。闻知屿正在冰箱里挑挑拣拣,听到动静后脚尖连带身形一转,用后脑勺对准她。
    韩暑拉开住客冰箱,一边搜寻最简易烹饪最快的食材一边问,“你怎么了?”
    然而闻知屿脚尖再次旋转,继续用后脑勺表达坚定决心。
    得,继续犯病吧。
    她就不信吃饭的时候还能背对她。
    十分钟后,韩暑捧着炒饭刚坐定,闻知屿便端碗站了起来,旋转180度,继续背对她。然而餐桌上还摆放着一盘白灼虾和鱼香肉丝,他只得向后伸手盲夹菜。
    韩暑:……
    她确定了,他就是在针对她。
    可到底哪里惹到这位小学鸡了?
    “闻知屿?”
    闻知屿不说话,但狠狠叨了一筷子鱼香肉丝。
    韩暑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哎!怎么了嘛!”
    闻知屿不说话,但狠狠叨——
    没叨起来。
    韩暑眼疾手快用筷柄别开他的筷尖,夹起了他想夹的那只虾,毫不客气地剥皮塞进嘴里。
    闻知屿因为震惊忘记了冷战的事情,扭头,“干什么?”
    韩暑面露无辜,但极其用力咀嚼。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闻知屿蹙眉,“那是我的虾。”
    “昂!”韩暑吞咽,“别这么小气嘛,我就吃一个。”
    闻知屿彻底转过身来,放下碗筷,眸底幽暗,“你会吃陌生人的虾吗?”
    “啊?”韩暑眨巴眼睛,“陌生人,什么陌生——”
    话音戛然而止。
    韩暑目瞪口呆,手一松,筷子当啷一声掉在了桌上。
    闻知屿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像一只竖着尾巴耀武扬威的猫。
    韩暑因为难以置信语速变得迟缓,“难道你生气,是因为我说咱俩是陌生人?”
    “没生气。”闻知屿说。
    “没生气你不搭理我?没生气你跟电线杆似地站着吃饭?”
    “这是对待陌生人的正确态度。”
    “你还说你没生气?”韩暑也站了起来,想解释又无从说起,双手在空中挥了好几下,最终变为一个掌心相对恨不得掐死他的姿势,“就是因为我说陌生人是不是?”
    闻知屿冷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韩暑冲他的背影狠狠挥了两拳后追上去,“哎到底是不是嘛?你说是我就和你解释。”
    闻知屿加快脚步走上楼梯,韩暑没法追上二楼,只得站在楼梯口喊道:“哎你跑什么跑?有本事说清楚!”
    头顶脚步一顿,男人冷淡地说:“我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紧接着便是门用力闭合的声音。
    韩暑:……
    龟毛哥!!!!!!
    她气呼呼地回餐厅吃饭,因为过于无语,吃掉了盘子里所有的虾。
    让他莫名其妙地发脾气还不听人解释,吃掉他的虾,气死他!
    闻知屿冲回书房,在门边的小板凳坐定,慢慢吐掉胸腔内憋了好一阵的浊气。
    好险。
    差点就原谅她了。
    他摁了摁肚子,强烈的饥饿感侵蚀了他一半的大脑。另一半大脑里,填满了三个字。
    陌生人。
    为什么?为什么韩暑和全世界除他以外的每个人都笑脸相迎,唯独对他,又凶又不客气?闻知屿闻知屿闻知屿,喊他名字的时候怎么一点都不温柔?
    面对她丈夫她柔声细语,勉强可以用关系亲近解释。可上午在戒浪,韩暑甜甜地喊老板“春景”,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可她们才见过两面!那位叫春景的女人才是陌生人才对吧?
    春景,老公,护士小姐姐,大咪二咪小咪,在她嘴里都那么温柔亲近。为什么只有他是闻知屿?为什么他叫闻知屿?!
    闻知屿气了好久,终于,写着饥饿感的那半边脑子打败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下衬衫式居家服的领口和袖口,抚平腰腹门反光,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衣衫整齐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疏离。
    很好。
    此刻,,坚如磐石。
    他,绝不能那么轻易地原谅她!
    闻知屿回到餐厅,这里已没有韩暑的身影。一并消失的,还有桌上的大半盘白灼虾。
    他凝视空盘半晌,掩前襟坐定,端起碗默默就着鱼香肉丝吃掉剩下的米饭。
    虽然他也很想吃,但韩暑吃就吃了吧。
    她不常运动,冲浪后需要补充大量蛋白质,吃点虾也好。
    吃就吃吧。
    闻知屿将碗盘放进水池,挤上洗洁精,打算等晚饭结束一并清洗。旁边的沥水架上,韩暑方才用的那只碗还挂着水珠。
    等等!
    闻知屿盯着那只碗,忽然觉得不太对。
    不是不能原谅她吗?不是陌生人吗?为什么这么轻易地接受她吃掉自己口粮的事实?
    不行!
    他,要维护自己的权益,质问她为何吃掉陌生人的虾!
    思及此,闻知屿擦净手,大步冲向客房,手攥拳狠狠砸向房门,却在距离五毫米时停止。
    维持这个姿势半晌,他缓缓放下手,也松了拳头。
    还是算了吧。
    她不常运动,剧烈体力消耗外加吃了饭肯定又累又困,睡一会也好。
    算了吧。
    闻知屿一步三回头回到卧室,准备趁饭晕也休息一阵,可那该死的眼皮怎么都闭不上。
    他盯着映着阳光的天花板,陷入沉思。
    到底怎么样,才能向她展示什么叫真正的陌生人?!
    韩暑一沾枕头就睡,直到傍晚天色渐暗才醒。
    她睁开一只眼,茫然地张望了一圈,一时没反应过来今夕何夕。足足缓了五分钟,记忆才一点点回笼。
    冲浪课,午饭,陌生人,以及龟毛哥。
    韩暑鼻子出气,慢吞吞地爬起来,拉开窗帘,正要瞄一眼今天有没有绝美夕阳,却被院子里的人影吸引了目光。
    闻知屿穿着围裙蹲在前院,一手拎着桶一手捏着小铲子。
    他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右手的铲子从左手的桶里铲了一兜种子,手一挥,种子像雨滴一样飞了出去。
    “哎哎!”韩暑一把拉开窗,“不是那样种的!”
    闻知屿瞥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又一铲子下去,一挥手——
    “等等!”
    韩暑砰地关上窗,拔腿就向前院。
    闻知屿还在天女散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气她。
    韩暑来不及多想,一把夺过铲子,“之前的烂根还没清理,土还没翻,这样种成活率很低的!”
    闻知屿面无表情,“活不活是我的院子,和你这个陌生人有什么关系?”
    韩暑气急,“你一大男人,心眼怎么这么小?”
    “我心眼小?”闻知屿冷漠的面具碎裂,用食指指自己,“我让你吃了我的虾,让你住进我的家,我心眼小?”
    “我——”韩暑理亏,哑火了,用小铲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地,弱弱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嘛……”
    闻知屿气笑了,用力脱掉手套,“随口一说?然后随口吃掉我的虾,随意住进我的家?”
    “那、那本来就不是很熟悉嘛……”韩暑撇嘴,“我只知道你叫闻知屿是个作家,对你的家庭关系社会关系一无所知,怎么都算不上熟人吧?”
    两人并排蹲,一时相顾无言。
    闻知屿发现自己被说服了。
    他看过蘑菇脑袋的身份证,知道她是北城人,知道她大致的家庭情况。但反过来,蘑菇脑袋对他知之甚少。
    任何关系都是双向的,了解也是双向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盯着天边的一朵像蘑菇的云,“我出生在北城,后来在南城生活过一段时间。没什么朋友,社会关*系就是工作关系。我也没有家,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去世了。”
    韩暑呼吸一窒,侧首,只望见了男人清俊淡漠的侧颜。他语调很轻,没什么情绪,可她从胃到胸口都一阵阵泛着难受。
    半晌,她故作轻松地说:“这样啊,那我现在了解了!”
    闻知屿捏了捏手套的指头部分,又掸了掸土,别扭地问:“咳,那还是陌生人吗?”
    韩暑想了想,“有点熟悉的陌生人?”
    闻知屿倏然回眸,正要谴责,却撞进了一双亮晶晶的杏眸。八百字腹稿还没出口,便烟消云散了。
    韩暑豪迈地挥铲子,“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你的房子你的民宿,你说了算。”
    原是开玩笑,不想闻知屿认真思考后,谨慎开口,“朋友?”
    韩暑一怔。
    闻知屿敏锐察觉,立刻别开目光,“我随便说的,陌生人就陌生——”
    “同意。”韩暑放下铲子,伸出右手,“昂!”
    闻知屿愣愣地盯着那沾了泥土的手,好半天没动。
    “磨叽。”韩暑直接上手拉住男人修长的手指,一边上下挥动一边笑眯眯地说,“你好,还有点陌生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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