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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陈砚舟回家前绕道去了乾记,买了时安爱吃的海鲜粥。
    他还记得年前在巅峰时代的庆功宴上,觥筹交错间,时安坐在角落,捧着粥,默默喝了好几碗。
    海鲜粥装在砂锅里,拎起来沉甸甸的。氤氲的热气裹挟着鲜香,从纸盒中透出来。
    指纹识别成功,门锁发出“滴”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预想中温暖的灯光并未亮起,迎接他的,是一片浓稠、压抑的黑。
    陈砚舟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他随手解开束缚了一天的领带,连同西装外套一起,搭在玄关的椅背上,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卧室。
    房门虚掩,里面同样空无一人,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地板上。
    陈砚舟拿出手机给时安打电话,听筒另一端,却是不间断的忙音。
    两年前的场景再次重现,那种几乎将他吞噬的窒息感,毫无预兆地漫上胸口,化作一种近乎慌乱的烦闷。
    当时的他也是如此,先是联系不到人,紧接着没多久,就在新闻上看到了云尕爆发山火的消息,之后就是长达一年的分别。
    陈砚舟的掌心罕见地沁出一层薄汗,他极力压下脑海中翻涌的旧日画面,指尖下滑,拨通了时弈的号码。
    “哟,稀奇啊,你还有空给我打电话。”时弈在另一头调侃道。
    陈砚舟揉了揉眉心,沉着嗓音说:“安安回家了吗?”
    “没啊,她不是在你那儿么。”时弈的语气瞬间染上不满,“提到这个我就来气,你是不是趁她不记得骗她同……”
    “安安不见了。”陈砚舟打断他,声音紧绷。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后,时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和难以置信:“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你好好找过了吗,她那么个大活人怎么还能丢了呢?”
    “家里没人,电话也打不通。”陈砚舟脱力般地陷进沙发,抬起手臂遮挡住眼睛。
    但凡涉及时安,他引以为傲
    的冷静便荡然无存。
    “你也不用太紧张,可能她正好没听到铃声,我马上过来和你一起找。”时弈的声音也在发颤,他强作镇定地说。
    陈砚舟挂断电话,屋内陷入安静,片刻后,来电铃声响起,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显得无比突兀。
    手机屏幕上的一连串数字让他坐直了身子。
    对时安再次消失的恐惧感袭夺了他的理智,导致他都忘了,曾让人跟在时安身后保护她的安全。
    电话接通,保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和迟疑,语速飞快,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陈总,时小姐今天下午去了信息大厦,我们在停车场的出口等她,可是到现在都没看到人。”
    陈砚舟松开衬衫最上端的几颗扣子,“她几点出的门?”
    “五点左右。”
    “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你们才想起来通知我?”陈砚舟鲜少失控,此时却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几乎是低吼出声。
    电话那头保镖的语气充满了懊悔和惶恐:“我们不清楚时小姐具体去做什么,以前她也有在片场呆上几个小时的情况,我们想着不去打扰,就在出口守着……陈总,我们已经快把停车场翻遍了,都没见着她的踪影,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们跟在时安身后保护已有一个多月,一直风平浪静,所以一时之间放松了警惕。
    “等着,我过来。”
    ……
    陈砚舟到时,几名保镖又在停车场搜寻了一轮,物业监控室的工作人员也被他们找来,屏幕上正回放着昏暗的监控画面。
    “有线索吗?”陈砚舟问。
    物业人员一脸为难地说:“停车场A到C区的监控中间故障了半小时,什么都没拍到。”
    监控不会平白无故故障,时安的消失很有可能是一场预谋。
    陈砚舟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碎,他不再犹豫,拨通了报警电话。
    他强迫自己冷静,转向保镖的领头,“你们一直守在出口?”
    “对。”
    “调一下行车记录仪。”
    陈砚舟拖动进度条,以三倍速浏览记录仪捕捉到的出口画面。被拍到的车辆寥寥无几,警方人员在一旁记录车牌,逐一排查联系。
    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联系不上车主,警察盯着录像画面,嘀咕道:“不对啊,车管局登记的是一个女孩儿的信息,这拍到的怎么是个男的。”
    陈砚舟抬眸,“车主叫什么?”
    “许曦月。”
    陈砚舟的耳边仿佛有什么炸开了,他暂停视频,将画面放大,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黑衣男性,轮廓粗犷,剃着寸头。
    “能追踪这辆车吗?许曦月是时安的朋友,她们很可能约了见面。”陈砚舟声音紧绷,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停车场的沉闷空气,一辆暗灰色的轿跑停在他们面前。时弈推门下车,发丝被汗液浸染,“现在什么情况?”
    陈砚舟侧身让出监控屏幕,说:“锁定了可疑车辆。”
    “等等。”时弈凑近了些,盯着画面上那张脸左看右看,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声说,“这人我见过。几年前我和白希年跑过一次发夹弯,就是这家伙在弯道别我,害得我差点连车带人翻下去。”
    “白希年。”陈砚舟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冷得仿佛淬了冰。他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到车前,上了驾驶座。
    时弈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跟了上去,手尚未触及车门,“轰——”,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时弈低骂了一句,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柱子。他没耽搁,回到车内将油门踩到底。
    陈砚舟的车一路疾驰到万府会,他把钥匙扔给门童,大步往里走。
    叶经理迎了上来,笑得一脸谄媚:“陈大少,您这多久没来过了,我还以为出了刘耀东那一档子事儿,您都不乐意光顾我们这儿了。”
    “白希年在哪个包厢?”陈砚舟冷硬地说。
    叶经理还是头一回见他把情绪放在明面上,收起嘴角的笑,态度也变得拘谨了些,“小白少爷应该在长悦轩,您找他有事儿?我让人进去通报一声。”
    陈砚舟忽略了他的提议,大步流星地朝包厢走去。
    叶经理上前拦他,语气中带着恳求,“霍董的儿子也不是我能得罪的,您要是就这么闯进去了,后头可就有我好日子过了。”
    “不想牵扯进来的话,就当什么也没看见。”陈砚舟淡淡地说。
    他在长悦轩门前站定,用一种近乎克制的力道,推开了门。
    包厢内光线昏暗,酒精的气息弥散在各个角落,年轻的身体交织在一起,混乱、萎靡。
    白希年就陷在正中的沙发里,衬衫扣子解到腹部,脸颊两侧是暧昧的红,他嘴里叼着香烟,放松地吞云吐雾。
    陈砚舟面无表情地打开顶灯。屋内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了一跳,尖叫声此起彼伏。
    白希年的目光落在陈砚舟身上,眼底并无意外,反而浮起一丝扭曲的兴味,“砚舟,你怎么来了?”
    “时安在哪儿?”陈砚舟没和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
    白希年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吐出一个烟圈,轻飘飘地反问:“你女朋友不见了,问我啊?”
    陈砚舟咬了咬后槽牙,三两步上前,像拎小鸡仔一般,拽起白希年的衣领,拖着他往露台走。
    包厢里的其他人狼狈地捡起散落在地的衣服,遮住身体,一声也不敢吭。
    陈砚舟带上露台的门,一把将白希年掼倒在地,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胸口上,“我再问一遍,她在哪儿?”
    白希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放声大笑,“砚舟,你真是痴情啊,可是怎么办呢,你来晚了,都这个时候了,她应该早就被烧死了吧。”
    陈砚舟的耳边轰的一声,周围的环境仿佛陷入真空,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早就被烧死了。
    被烧死了。
    死了。
    陈砚舟的双眼被暴虐染红,再也顾不上更多,抬脚,一下又一下,直击白希年的腹部。他从地上捡起一条领带,缠住白希年的脖颈,单手将他推到露台的围墙边,只要再用力一些,白希年就会从高处跌落。
    “我和你说过的,离时安远一点。只要她身上出现伤口,哪怕是一丝一毫,我都会原样奉还。”陈砚舟加大手下的力道,白希年的半个身子都悬在墙外,摇摇欲坠。
    “那你杀了我啊,能毁了你……陈大少爷的一生,我也不算……呃。”白希年一开始语气中还透着挑衅,随着氧气一点点散尽,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陈砚舟是真的会杀了他。
    白希年朦朦胧胧地想。
    “砚舟,快松开。”时弈及时赶到,大口地喘着气,“那辆车,找到了。警察和救护车已经过去了,你别冲动。”
    陈砚舟的眼底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松开手,白希年失去支撑,脱力般地摔倒在地上。
    “看着他,我回来之间别让他走动。”陈砚舟对门外的叶经理说。
    他的眼神太过吓人,叶经理只好颤颤巍巍地应下。
    一路上,时弈连着超了几次速。
    陈砚舟坐在副驾驶,胸口上下起伏着,手垂在腿侧,若是仔细观察,能窥见小幅度的颤抖。
    ……
    “快醒醒。”
    时安的耳边回响着一个人急切的呼喊,她头疼欲裂,喉咙间是淡淡的血腥味。
    意识渐渐回笼,她睁开双眼,视线中是许曦月那张苍白的脸。
    “你怎么也被绑过来了?”许曦月问。
    “也?”时安咳了咳,吃力地说,“我们不是,一起被带到这儿的吗?”
    “我被困在这儿好几天了。”许曦月解
    释说,“上次到医院探望你,我跟着那帮医生去了检验科,结果离太近被发现了,后来在停车场被绑到了这儿。”
    时安恍然大悟。许曦月的短信是钓她的诱饵,这一切都是白希年的阴谋。
    “白希年把我们困在这儿,是想做什么?”许曦月往时安的方向挪了挪,好奇道。
    她与世隔绝了这些天,内心被绝望占据,可看到时安后,又觉得一切都还有救。
    “不清楚。”时安顿了顿,问,“曦月,你记得把你绑到这儿的人长什么样吗?”
    “块头很大,额头上有道疤。他每次给我送饭的时候都捂着脸,我也没看清他具体的长相。”许曦月回忆道。
    “你们在聊我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和时安在停车场听到的如出一辙。
    男人这回没在脸上做遮挡,露出了他略显狰狞的面容。他手里拖着一个桶状物,在地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时安嗅到了若有似无的汽油味,心中警铃大作,但声线还是尽量保持平稳,“我们聊聊,可以吗?”
    “想拖延时间?”刀疤男察觉出了她的目的,“咯咯”笑了两声,“希年说得对,你啊,狡猾得很。”
    “他还说了什么?”时安双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从绳索的缝隙中抽出手腕。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绑匪如果不露脸,他要的可能还是赎金,但只要露了脸,最终目的只会是——”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撕票。”
    刀疤男打开铁桶,在仓库边沿洒上汽油,“我本来是想直接泼在你们身上,但希年说,比起死亡本身,看着它缓缓降临的过程更让人恐惧。”
    时安在心底暗骂了一句“疯子”,身后手的力道更大了些,此时她已经顾不得疼痛,手腕硬生生被挫了一层皮。
    在刀疤男拿打火机的间隙,时安抡起身后的石块,狠狠朝他身上砸去,石块准确无误地击中他握着打火机的右手。
    “啪嗒——”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时安一个箭步上前,捡起打火机,牢牢攥在手中。
    她本能想跑,可刀疤男已经从疼痛中缓了过来,拽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后拖。
    时安转身,握住刀疤男的手腕,借力将他的胳膊背到身后,往一旁倒去。她用膝盖抵住男人的后颈,大声对在一旁呆愣着的许曦月说:“快跑,找人来救我。”
    “可……”许曦月还在犹豫。
    刀疤男挣扎着翻身,眼看时安就要压不住他,许曦月咬了咬牙,往大门的方向狂奔。
    “妈的,想跑。”刀疤男用胳膊肘往时安身上砸去,时安硬生生地受着,丝毫不减腿下的力道。
    视线中已经不见许曦月的身影。
    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好。
    时安对自己说。
    可她的身体始终不是铜墙铁壁,剧烈的疼痛向她袭来,让她失去了反抗能力。
    “想死是不是,早说啊。”刀疤男一根根地掰开她的手指,夺回她掌心的打火机。
    一簇火苗亮起,很快便是成片的火舌,火势越来越大,在她周身围成一道墙。
    时安双手撑着地面,想起身,可身体就像僵住一般,怎么也动弹不得。
    她的肺被抽空,无论如何拼命地张嘴吸气,只有微弱的气流通过,带不进一丝救命的氧气。
    视野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边缘泛起浓重的黑雾,耳朵里充斥着持续且尖锐的蜂鸣。
    “时安,快跑。”
    “松手啊。”
    过往的梦魇卷土重来,只不过这回她真的被熊熊火焰包围。
    “这是我的男朋友,他叫陈砚舟。”
    “我出发前和他吵了一架,还赌气地提了分手。”
    “他是真生气了,都没来机场送我……没想到那竟然是我和他的最后一面。”
    “我认识一个编剧,叫尤菲,她很喜欢收集各种真实发生过的故事,你的经历她一定会感兴趣。”
    ……
    记忆的阀门被打开,无数画面涌了上来,时安捂住耳朵,发出无声、绝望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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