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舟而复时

正文 第71章

    书房色调偏暗,深色木质书架从地面直抵天花板,空气里凝滞着旧纸与皮革的气味。
    梁远启坐在巨大的橡木书桌后,双手交叠,他的目光落在季眠身上,没叫她的名字,“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病了的?”
    季云锦愣住了,眉宇间爬上些许慌张。
    季眠的手垂在身侧,回答道:“老太太去世之前,我去金诚复查,听到了医生和您的对话。”
    “这样。”梁远启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封面上写着“金诚国际医疗”,“之后你就一声不吭地去做了配型?”
    “对。”季眠点了点头,“结果出来了?徐医生都没告诉我。”
    陈砚舟上前拿起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念出声。
    “供者与患者的人类白细胞抗原配型结果不成功。”
    季云锦还在佯装镇定,但她紧攥在一起的手,透露出了她心底的慌乱。
    “云锦,听到这个结果,你怎么不惊讶?”梁远启偏过头,目光如鹰隼,牢牢锁定季云锦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我惊讶,就是因为太惊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了。”季云锦从陈砚舟手里夺过报告,胡乱翻了几页,“会不会是哪儿搞错了,不应该啊。”
    “是啊,不应该啊,明明两年前几个点位都是能匹配上的,你说是吧,云锦。”梁远启幽幽开口,他一改往日稍有不顺心就破口大骂的样子,蛰伏情绪,叫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两年前?”季眠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脸困惑。
    梁远启身子往后仰了些,“确切来说是一年半以前,季眠就和我做过一次HLA检测。她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才知道有我这个父亲。”
    梁远启用的是“季眠”和“她”,而非“你”。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季眠。”梁远启说。
    季眠还来不及佯装震惊,季云锦就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冲到了她面前,掐住她的手臂,“你不是季眠,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顶替我女儿,你把季眠弄到哪里去了?”
    她的情绪来得很迅速,在当下的场景下甚至显得有些突兀。
    “您在开玩笑么?”季眠抽出手,看着她因激动皱在一起的脸,凉声道:“我醒来后的一切都是您告诉我的,如果您不说,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叫季眠。”
    “那是因为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长这样,我只当你是受伤失去了记忆。”季云锦一口咬定,换身份的事和她没关系,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二舅,有件事我一直没和您说过。”陈砚舟走到季眠身侧,默默将她和季云锦隔开,“您也知道,时安失踪的事对我打击很大,我年前有一阵总觉得,她就是安安,所以我拿她的DNA和安安做了检测。”
    “怎么说?”梁远启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看着眼前的三人,分不清他们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头一回觉得自己可悲。
    “结果显示两个人的基因匹配度只有30%。”陈砚舟顿了顿,划开手机屏幕,“但就在几个小时前,我收到一段视频。”
    他点击播放,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穿了出来。
    “是季云锦让我换的,她以为你们是要拿那只牙刷去和姓梁的做亲子鉴定。”
    陈砚舟暂停了视频,看向季云锦,语气中透着质问,“如果你真的不知情,为什么要找人掉包检测样本?”
    “这视频谁给你的?都是污蔑,我都没见过他。”季云锦气急败坏地说。
    梁远启嘴唇微动,“砚舟,继续放下去。”
    陈砚舟配合地点击屏幕。
    “季云锦给了你什么好处?”视频中,林奇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提问。
    “钱呗,这些年她断断续续也给了我不少,不过这回有些不一样。”
    “具体说呢?”
    “她说,等姓梁的死了之后,她带着梁家的财产嫁给我。”男人似乎还沉浸在季云锦给他编制的美梦中,咯咯笑着。
    “砰”的一声巨响,盖过了男人的笑。
    梁远启捞起桌上的水杯,重重往墙上砸去,力道之大,杯子边沿接触到墙面的瞬间,化成了碎片。
    “远启,你不要相信他的胡话,我真的不认识他,我不知道砚舟上哪儿找的人……”季云锦早已泣不成声,她跪坐在地上,试图去够梁远启的裤脚。
    季眠偏过了头。
    “陈砚舟,我和你没仇吧,你为什么要冤枉我。”季云锦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你既然早怀疑她不是季眠,为什么一直不说,到这个节骨眼来这么一出,搞得好像是我蓄谋已久,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陈砚舟眉宇间浮上几分厌倦,他抬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叠照片,选中其中一张,展示在季云锦眼前,“这就是你说的不认识?”
    照片中季云锦和那个男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举止亲密。
    “你准备得还真是充分啊。”季云锦抹去脸上的泪痕。
    梁远启扶着桌子起身,走到季云锦面前,毫无预兆地将她踹到在地,没等她反应,又拽起她的衣领,嘶吼道:“你盼着我死,我死了你能好过?我告诉你,我的钱都是阿烨的,你一分没有。”
    季云锦大笑起来,眼里透着癫狂,“你真以为我图你的钱?我早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之所以还留在你身边受气,是因为我要看着你死。你不知道吧,你的女儿季眠,已经死了,唯一一个可以给你换肾的人不在这世上了。”
    梁远启听着耳边尖利的笑声,气血上涌,止不住地咳起来。
    “想活命,去找你的儿子啊,他身上不也流着你的血?”季云锦嘴角扬起一抹笑,眼眸中却满是悲凉,“还是说,我的女儿,你可以眼皮不眨地拿走一颗肾,而她的儿子,你就舍不得了?”
    梁远启喉结上下滚动着,说:“他是我的继承人,怎么可能让他去。”
    季云锦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一把推开了梁远启,“当年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一早设想好了的吧,觉得我出身一般,无依无靠,所以玩儿玩儿就好,用不着当真,是吗?”
    梁远启没有说话。
    “你毁了我,没有你,我的人生不会过成现在这样。”季云锦苦笑着说。
    窗外传来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室内的凝滞,红蓝交错的灯光在窗帘缝隙间闪烁。
    “谁报的警?”梁远启的眉头蹙起,厉声道。
    “我。”陈砚舟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
    梁远启好面子,他本想低调处理,没想到陈砚舟却惊动了警方,压低嗓音说:“砚舟,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二舅,她把人换了张脸的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陈砚舟抬眸,神色冷峻。
    沉默许久的季眠终于开口,她望着季云锦那张心如死灰的脸,轻声问:“为什么偏偏是我?”
    季云锦对上她的视线,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笑,摊了摊手,“我也不想的,谁叫她死了,而你又刚好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警方以涉嫌故意伤害罪的名义带走了季云锦。
    当她被押着经过陈砚舟身边时,脚步微顿,用一种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说:“你没见过当时她的样子,血淋淋的,连五官都看不清,皮肤上是大面积的烧伤。”
    她清晰地看到陈砚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漫上骇人的红,一丝扭曲的快意涌了上来:“反正她那张脸也保不住了,我不过是替她选了张对我有用的脸而已。”
    ……
    季眠作为关键证人,要到警局配合调查,言臻和时仲新也接到了警方的通知。
    “时小姐。”负责接待的警察小哥打开了联网系统中时安的个人信息界面,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现在这种情况的确比较少见……这样,你先把季眠的身份证件给我,等云尕警方开具死亡证明之后,我们这边再在户籍系统做标记。”
    季眠说了声“好”,从卡包里抽出身份证,放在桌面的托盘上。
    “因为长相变化过大,基本上所有涉及人脸的证件都要重拍。”警察小哥快速敲击键盘,列出一系列清单,“你父母已经去做亲属关系证明了,等会儿你就按照这张表格准备好材料,去取号申领新证件,毕竟是特殊情况嘛,我们也会加急办理的。”
    “好的,谢谢。”
    季云锦在做笔录时供认不讳。
    “时安是在哪家医院进行整形手术,执刀医生是否知情?”警方提问。
    季云锦双手交叠在膝前,淡淡地说:“东方医疗中心,在甘城。詹姆斯当然知情,他一看骨骼就知道和照片上不是同一个人。”
    “那他为什么明知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季眠,还违反医德,执行这场手术?”警方追问道。
    “因为他没有医德。”季云锦笑了,将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这也是我找他的原因。”
    “你和詹姆斯是旧识?”
    “对,他是我众多前任中的一个。詹姆斯就是一个怪咖,他知道我要把另一个人整形成季眠的样子后,不仅没反对,反而还因为能试验那什么面部重建手术感到异常兴奋。在他看来,骨骼走势不一样,重建起来更具挑战性。”季云锦说。
    与此同时,季眠结束笔录,在陈砚舟的陪同下回到家中。
    “为什么视频里的那位会事无巨细地对林奇说出一切?”季眠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陈砚舟倒了杯水,“因为这是林奇的专长。”
    “啊?”季眠一头雾水。
    陈砚舟把水杯放在桌面上,淡淡说:“林奇是华大刑侦系的,专攻心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