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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章

    和季云锦的见面,因为陈砚舟的出现草草结束。
    季云锦离开时看了季眠一眼,神色复杂,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和焦灼。
    她的反应更让季眠坚定了内心的猜测:季云锦想送她出国,绝不是为了让她放松那么简单。
    夜幕降临,偌大的客厅被夜色笼罩,仅有沙发边的台灯还亮着。
    季眠盘腿坐上沙发上,膝盖处摊着一本笔记本,她在上头写写画画,眉头紧锁着,遇到思路滞涩时,她下笔格外重,近乎要透过纸背。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季眠俯身去够,目光却依旧落在笔记上。
    她在桌面摸索着,水杯的外沿就这样,主动接触到了她的指尖。
    季眠抬眸,见陈砚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前。他的头发半干,周身若有似无的是潮湿的雾气。
    陈砚舟的视线在笔记本的内页上一扫而过,“还在纠结?”
    季眠“嗯”了一声,脱力般得往沙发靠垫上躺去,“猜不出她的目的,脑袋都快炸了。”
    “光凭一面就想知道人家的目的,也不现实。”陈砚舟在季眠身侧坐下,语气中带着困倦。
    季眠阖眼思考,突然她坐直身子,看向陈砚舟,破罐破摔般地说:“不如我就先跟她出国,看她想做什么之后再伺机行动呢?”
    陈砚舟连眼皮都没抬,便说:“想都别想。”
    季眠吃瘪,重新倒下,窝在沙发的角落,用笔尖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在走神时,她莫名写下了金诚国际医疗几个字,等回过神来,她盯着医院的名字看,意识到,兴许这就是解答她困惑的关键。
    季眠在白希年和金诚之间画了一个箭头,又将梁远启指向金诚。
    她在金诚接受复查时享受的是贵宾级待遇,而医院是梁远启安排的,先不提他是否了解金诚
    器官移植的生意,至少他在vip名单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第一次是梁远启提出要送她出国留学,这回季云锦提议一起旅游,她相信背后也有梁远启的授意。
    季眠划掉一开始的设想,把问题改成了——梁远启三番两次要将她送出国的目的是什么?
    直觉告诉她,金诚医院能给她想要的答案。
    季眠的行动力出奇地强,隔天她就和杜克请了假,上午抽空去了金诚一趟。
    “季小姐,这次提前来复诊,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接待季眠的还是先前那位医生,她这回特意留意了医生的名字。
    徐嘉祎。
    季眠暗暗记下,神色自然地说:“月中比较忙,怕到时候没时间过来,就提前了几天。”
    “这样啊。”徐嘉祎在电脑里调出季眠的病例,“从以往的数值上来看呢,你身体的各个指标都在趋向正常。嗯,先去做个检查吧,看看在之前的基础上有没有变化。”
    “好。”季眠调整坐姿,以便领结能正对着电脑屏幕。
    徐嘉祎行云流水般地勾选了需要检查的项目,打印,签字,一套流程下来仅过了几秒。他将检查单递到季眠手中,“我让护士陪你去检验科。”
    季眠“咦”了一声,一脸困惑地看着检查单上列明的项目。
    “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徐嘉祎贴心地问。
    季眠抬眸,眼底满是不解,“为什么我每次过来都要做肾功能检查?我车祸没伤到腰腹,也没肾脏方面的基础病……”
    徐嘉祎笑了,调出她最初的手术诊断书,解释道:“因为之前那家医院的病例显示,你车祸后曾因大出血间歇性休克,这可能导致急性肾损伤,我们也是为了排查。”
    季眠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抱歉,我不太懂,还在瞎问。”
    “没事,解答患者的困惑也是我们做医生的职责。”
    季眠在护士的引导下来到检验科。
    抽完血后,她踉踉跄跄地起身,声音发虚地对护士说:“我有些头晕,应该是低血糖了,你那儿有巧克力吗?”
    “您稍等,负一层有超市,我帮您去买。”护士说。
    “我只吃50%黑巧浓度的,真的麻烦了。”季眠面露愧色,浅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叫人无法拒绝。
    护士职业素养良好,面对无礼的需求也一直保持微笑,“好的,季小姐,我下楼替您找。”
    护士离开后,季眠才慢悠悠地起身,一只手摁着酒精棉花团,闲逛似的走走看看。
    许曦月曾和她提起过金诚的DNA检测中心,照她话里的意思,这个检测中心就是做配型的主要场所。
    季眠沿着廊道左拐右拐,并没有看到带“DNA”字眼的指示牌。她估摸着护士差不多买完巧克力该上楼了,准备原路返回,眸光正巧带到廊道尽头的一行人。
    为首的两位穿着白大褂,年纪差不多四十出头,在两人身后跟着的是梁远启和季云锦。
    梁远启比上回在老宅见时脸色要差些,走路也不稳当,还要季云锦在一旁搀扶着。
    季眠怕被发现,闪到墙后躲着,等人走远后才探出头。
    漂浮在她心头的那片疑云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季眠小心翼翼地沿着刚才那一行人的路线向前,视线尽头已不见他们的踪影。她不由得加快步伐,在靠近拐弯处时,依稀听到了几个人的说话声。
    “梁董,您的情况比预想中严重,我们还是建议您尽快接受手术。”
    “公司里还有一大摊子等着我处理,要是我住院了,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远启,身体要紧,不还有阿烨在吗,别老操心公司的事。”
    “阿烨,他要能乖乖的不惹事我都要烧高香了,还指望他代理公司?”
    “你要不放心,我可以在边上看着他。”
    “不聊这个了。”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
    季眠没继续追上去,而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梁远启生病了,听方才他们的语气,病得还不轻。
    那季云锦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提起蜜月旅行的事,还特地要带上她?
    难道说压根不是旅行,而是为了掩人耳目,去国外接受治疗?
    那带上她的目的是……
    季眠莫名联想到检查单上可疑的肾功能一栏,脑海中仿佛有光闪过,激得她头皮发麻。
    “季小姐,您怎么跑这来了。” 护士跑到季眠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季眠收起眼底的慌乱,扯出一个笑,“本来想着出来透透气,结果迷路了。”
    “巧克力给您买到了。”护士摊开掌心,脸颊因剧烈奔跑泛起红意,“您和我先回去吧,还有检查没做呢。”
    季眠接过巧克力,道了声谢。她心不在焉地跟在护士身后,接受剩下的检查,脑海中盘旋着对梁远启病情的猜测。
    将检查单上列的项目都完成后,季眠回到休息室等结果。
    “怎么感觉你去了一趟检验科脸色变差了呢,紧张?”徐嘉祎端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在季眠身前的桌面上,“放了洛神花,有安神的功效,试试。”
    “谢谢。”季眠双手捧在杯子外沿,放在鼻尖嗅了嗅,嘴上说着好香,但并未入口。
    “其实,我挺担心我父亲的。”季眠感受着掌心的温热,轻声说。
    “你说梁董?”徐嘉祎抬眸,眼底带着探究。
    “嗯,你们不用瞒我,他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季眠垂下眼睫,话语间,是浓浓的伤感。
    徐嘉祎愣住了,语气惊讶,“你……都知道了?”
    “对。”季眠直视他的眼睛,一点点地透露她推测出的信息,并观察对方的反应,“他身体情况不太好,需要做移植手术……肾源……”
    当她说出“肾源”二字时,徐嘉祎的眼睛倏得睁大了,他抹了把脸,表情很快恢复正常。
    季眠继续说出心底的猜测,用的依旧是笃定的语气,“我知道我可以。”
    见徐嘉祎没有反驳,季眠的心冷了下来。
    她原先还抱有一丝希望,觉得梁远启不至于此,可没想到,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把“季眠”当作肾源,所以才会看似关心地安排复诊,看她的肾脏够不够健康,能不能维系他今后的日常生活。
    亲属间肾移植出现并发症的概率会低很多,梁远启选择她,说明到目前为止,梁远启还不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季眠。
    季眠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她想象不出梁远启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
    “父亲一直瞒着我他生病的事,我想他一定是怕我担心,明明我作为女儿,是最适合他的配型对象,可他还是什么都不说。”季眠说着,眼底晕了一层薄雾,看上去我见犹怜。
    “你以为……”徐嘉祎刚说了几个字,便没下文了。
    季眠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的泪珠,“徐医生,您想说什么?”
    徐嘉祎欲言又止,最终只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找个机会和父亲聊聊,告诉他,我愿意做活体移植,不过……”季眠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请求,“您能不能先对我父亲保密,我想亲自对他说,而不是借您之口。”
    “当然可以啊,做子女的一片孝心,能理解。”徐嘉祎说。
    季眠道了声谢,借口想出门透气,离开了休息室。她的脸上丝毫不见方才的伤感,浅色的眼眸淡淡的,隐隐藏着怒意。
    她拨通电话,压低嗓音对另一头的人说:“我刚刚,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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