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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章

    季眠看着陈砚舟眼里的红,心底产生了一丝动摇,但她知道,一旦她退让或是不了了之,她和陈砚舟之间会出现更大的问题。
    “我不希望你一声不吭地找人跟踪我。我是个成年人,应该有自己的自由和空间,而不是每天做了什么都被人盯着,然后事无巨细地告诉你。”
    “想要自由和空间,可以啊,只要你答应我不再掺和到白希年那些乌七八糟的事里。”陈砚舟态度坚决,丝毫不容商量的余地。
    季眠的表情严肃起来,“你到底了解多少?”
    陈砚舟曾叮嘱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白希年起冲突,给出的理由是那些关于白希年捕风捉影的传闻。但看他现在晦暗不明的眼神,季眠心头猛地一沉。
    他知道的一定不止传闻那么简单。
    “你查到哪儿了,金诚?”陈砚舟观察季眠的反应,见她的瞳孔在一点点地放大,压低了嗓音说,“那你应该知道这家医院背后在干什么勾当,牵扯了多少人的利益,凡是和白希年有过合作的,都不会允许这件事被曝光。你和他们作对,小心最后连骨头都不剩。”
    “那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把人看成什么了,任人宰割的牲畜?随随便便就夺走别人的器官,甚至生命。”季眠的世界观崩塌了,她无法理解那群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反倒活得长长久久,“那些因为器官移植死在手术台上的人算什么,活该吗?”
    陈砚舟静静地看着季眠,眼神可以用冷漠来形容,“别人的死活我不管,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季眠苦笑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多了解陈砚舟,她沉吟片刻,像是要宣告什么似的,缓缓开口:“我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的,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会让白希年他们付出代价。希望你不要干涉我,我也从来没过问过你的决定,不是吗?”
    “你是不过问,还是不关心呢?”陈砚舟嘴角流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算了,休息吧,再聊下去,今晚谁都好过不了。”
    陈砚舟回了房。
    他们终是谁都没有做出妥协。
    耳畔的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季眠眼神涣散了一瞬,仿佛刚才与陈砚舟的争吵并非第一次上演。
    她的眼前浮现出陈砚舟的脸,那张脸在记忆中不断切换着神情:失望时黯淡无光的双眸,落寞时微微下垂的嘴角,愤怒时满是锋芒的眉眼……一股难以抵挡的眩晕感骤然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我们分手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回忆特有的电流感。
    季眠愣住了,分不清这声音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大脑制造出的臆想。
    她捂着心脏,感受着从心底泛出的酸楚和怅然,浅浅地叹了口气。
    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季眠复盘了一晚上,第二天顶着一张浮肿的脸来到片场。她在楼下咖啡店买了杯美式,顺带问店员要了一杯冰块,捂在脸侧。
    “小季还是太操劳,这眼圈黑得就像是三天没睡一样。”杜克见季眠像游魂似的飘到监控器前,先被吓了一跳,缓过来后,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季眠叼着嘴里的吸管,滋溜滋溜,咖啡很快见底。她接过话茬,“杜导,我要猝死了算工伤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9点不到就走了,就算是猝死了,也不是因为拍摄累的,别想赖我身上。”杜克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还有你会不会品咖啡啊,怎么和喝中药似的,倒头猛灌。”
    “是我粗鲁了,不像您那么讲究。”季眠随手一扔,杯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进垃圾篓里,“还真是一点您的便宜都占不着。”
    他们没扯几句,就开始正式拍摄。
    季眠的目光落在宋慈身上,细细打量着她略显疲惫却还算舒展的眉眼。昨晚她与祁栎究竟谈了什么,季眠无从知晓,但看她此刻的状态,想来聊得不算太糟。
    拍摄间隙,宋慈走到季眠身边,轻声说:“昨晚来我家肇事的人找到了,是同一栋楼业主的女儿。”
    “怪不得,不然按你家小区的安保,外边的人也很难进去。”季眠跟着压低嗓音。
    宋慈被她略显神秘的表情逗笑了,继续说:“人爸妈的意思是,孩子还小,不想闹得人尽皆知。约我们今晚见一面,谈赔偿的事。”
    “还小?未成年么。”
    宋慈点了点头,“还不满十六周岁。”
    季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骂道:“怪不得这么猖狂,不满十六,是知道我们拿她没办法?”
    宋慈叹了口气,“家里被砸得一片狼藉,结果最后可能连一句道歉都得不到。”
    “要是我还没成年就好了。”季眠没由来地发出一声感慨。
    宋慈笑了,“怎么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季眠捏了捏拳头,关节“咯噔”作响,“那样我就能套上麻袋揍她一顿解气了。”
    宋慈眼底的笑意更甚,“安安,你真可爱。”
    “我没和你开玩笑。”季眠佯怒道。
    那未成年的家长订了一家创意菜餐厅,和季眠去年过生日在同一个地方,季眠、燕姐还有一名律师陪着宋慈前往。
    包厢里坐着一对夫妻,穿着考究,男士年长些,双鬓夹杂着些许白发,女士保养得很好,皮肤紧致有弹性,看不出真实年龄。
    犯事的小孩没在场。
    燕姐低声对季眠说,“靠,太没诚意了吧。早知道也不让小慈过来了,这下倒像是我们矮了人一截似的。”
    季眠“嗯”了一声,心里同样不满。
    对方的律师姗姗来迟,当季眠看清那人的脸时,垂在身侧的拳头倏得握紧。
    秦望津微微颔首,将公文包里的协议递到宋慈手中,“宋小姐,这是我代表王先生林女士暂拟的赔偿方案,您看看还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他的目光随之落在季眠身上,嘴角扬起一抹笑。
    季眠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先前在庭审现场被他逼问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掌心不由得出了一层冷汗。
    宋慈看了眼方案右下角的数字,损失加上精神补偿,足足是机构估算的三倍之多。她抬眸,淡淡地说:“我想要二位的女儿向我道歉。”
    “不可能。”林曼棠拒绝得很果断,语气中透着刻薄,“我女儿是不可能给戏……道歉的。”
    她就差把戏子二字说出口了。
    季眠和燕姐瞬间怒了。燕姐手握水杯,险些朝那人脸上泼去,被宋慈拦了下来。
    季眠赶在燕姐散发鸟语花香之前开口,“林女士,您看不起演员啊,那您女儿应该很高贵吧。”
    她拿出事先打印好的照片,一张张地展示,“可我看着怎么觉得,她就像一条狂犬病犯了的狗一样,随处咬人呢。”
    “婊子、
    贱人、妓女。”季眠看着照片上的文字,不带感情地读。
    一桌之隔的夫妻俩仿佛没听过这么粗鄙的话语,纷纷皱起了眉头。
    季眠笑了,“怎么,听不下去了?还有更不堪入耳的呢,这都出自您那高贵的女儿之手。您二位还真是教导有方啊,教出来的女儿喜欢上别人家秀书法。”
    季眠将阴阳怪气发挥到了极致,宋慈听着,险些笑出声来。
    秦望津嘴角也带着隐隐的笑意,他咳了咳,正色道:“我方当事人的态度已经很明晰了,金额上的事好商量,但考虑到王小姐还处在青春期,出面道歉会给她造成不小的心里压力,我方表示拒绝。”
    “那就没有聊的必要了。”燕姐靠在椅背上,“她不道歉,我们就不接受私了。”
    秦望津眼底流露出一丝苦恼,“王小姐未满十六周岁,她是完全不用承担刑事责任的。我们这次会谈,不是您方接不接受的问题。我们已经拿出赔款的诚意了,在法律上,我方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足够了。”
    言外之意是,就算她们不接受私了,也奈何不了姓王的一家人。
    “还有,我方要在此提醒,宋小姐是公众人物,硬是要扯皮起来,谁更吃亏您是知道的。”秦望津依旧面带笑容,但话语间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场面就这样僵住了。
    林曼棠靠着秦望津的话找回了场子,冲着季眠冷哼了一声。
    季眠被气笑了,刚想再尖酸刻薄地骂几句,就听到“哗”的一声,身后的门打开了。
    “抱歉,来晚了。”
    陈砚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季眠猛地一窒,硬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和季眠同样震惊的还有自开席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那位王先生——王治懿。
    “陈总,您怎么?”王治懿一脸探究地问。
    陈砚舟拉开季眠身侧的椅子坐下,语气随意,“过来陪女朋友,聊你们的,不用在意我。”
    “这位季小姐,是您女朋友?”王治懿再次确认。
    陈砚舟“嗯”了一声,牵过季眠的手。他的目光无意间带到桌上的照片,缓缓说:“令嫒在叛逆期么?”
    “唉,小女不懂事,已经在家教育过了。”王治懿面露愧色。
    “在家教育完就够啦,不得和受害者道个歉么。”燕姐趁机开口。
    碍于陈砚舟在场,王治懿只好频频点头,“是是,应该的,我女儿就在车里呢,我把她叫过来。”
    林曼棠拉住王治懿的衣袖,“可是你答应蓓蓓的。”
    “别说话。”王治懿呵斥道。
    没多久,他就拽着一个妆容精致、打扮新潮的女孩进到包厢,厉声说:“和宋小姐道歉。”
    “我不!她抢走了我的祁栎哥哥,她是狐狸精。妈妈说了,狐狸精就该死,我凭什么……”王蓓蓓撒泼似的吼叫着,突然一记耳光打到她脸庞,让她顿时没了声音。
    季眠被突如其来的家暴现场吓了一跳,不由得看向身侧的陈砚舟,可陈砚舟依旧像没事人一样,把玩着季眠的手心,仿佛周围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
    “对不起。”王蓓蓓终是不情不愿地向宋慈道了歉。
    “陈总,您看?”王治懿蹭了蹭鼻尖,小心翼翼地问。
    陈砚舟这才缓缓抬起眼眸,话却是对季眠和宋慈说的。
    “你们觉得这道歉,够真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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