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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章

    许曦月喊了声季眠的名字,小跑着到她身边,眉眼弯成了一条线。
    与她的明媚相反,季眠的脸上写满了疑问:入职时间一查便知,许曦月为什么要在这么容易暴露的地方作隐瞒?还是说,她根本不怕暴露。
    季眠看着许曦月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缓缓开口:“曦月,你是哪一年毕业的?”
    许曦月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你知道了啊。”
    “我们聊聊吧。”季眠没有和她拐弯抹角,“我相信关于白希年你了解的比我多。如果你想对付他,那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是同一战线的。”
    “好啊,我等这天很久了。”
    季眠和许曦月约在了公司附近的KTV,选在这儿的原因很简单——私密性强,聊天的内容不用担心被人听见。
    季眠近些日子还是住在宋慈家。舆论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减淡,反而有一种愈演愈烈的趋势,仿佛只要当事人不出来回应,他们就不会罢休。
    宋慈的过往被扒了底朝天,诸如“耍大牌”“傍大款”的谣言层出不穷。她出道以来的作品被恶意打了负分,而《纯白拼图》是重灾区。
    季眠担心宋慈受影响,只好在她家时刻盯着,不让她接触那些负
    面消息。
    “安安,我出道十几年了,还是做不到完全不去在意别人的看法。”
    宋慈说这话时正窝在沙发里,头发披散着,眼底不见光彩。
    恋情曝光后,她除了拍摄基本没出过门。前两日巅峰时代的首映礼,季眠虽然给了她票,但到现场看到里里外外围着的媒体,她终是没下车。
    一天的拍摄结束后,季眠将宋慈的助理叫到一边,叮嘱了几句,又对宋慈说:“我一会儿要见个朋友,可能会晚点回,让珊珊陪着你好吗?”
    “嗯,你去吧,我没事。”宋慈对她浅浅一笑。
    季眠到KTV楼下时,许曦月已经在那等着了。
    “您预约的是欢唱三小时,这是话筒套,点歌扫二维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按铃。我是frank,工号74738。”
    小哥叽里咕噜念了一长串,季眠只听清了三小时,心里想着,三小时也够她们把当初的情况颠来倒去说上好几遍了。
    小哥离开后,谢莹点了几首歌,没关伴奏。强烈的鼓点在密闭空间响起,若不是她们坐的近,压根无法听到对方的声音。
    “你和我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季眠率先开口。
    既然不是在工作场合,许曦月和“她”相识的契机是什么?
    “我在求真栏目下方看到了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求真是季眠在职时负责的社会新闻栏目,一般通过群众举报的方式获得线索,由一线记者实地查明真相后通过节目曝光。
    “我一开始觉得你的名字很耳熟,还特地跑到单位楼下蹲过你,结果发现你真是我的学姐。”许曦月回忆说。
    季眠眉头微皱,重复道:“学姐?”
    “对,我也是十一中的,比你小两届。当年你站上天台威胁校长的时候,我也在场。”许曦月的眼底满是欣赏,“你那种孤注一掷的魄力,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佩服。”
    “这和你来找我有什么因果关系?”季眠追问道。
    许曦月垂眸,片刻后,直直看向季眠,“因为我相信你会帮我。你当时说的那句‘真正该走的是霸凌者’现在还刻在我的脑海里。我知道你是有正义感的,不会像其他人因为怕惹事,就对我避之不及。”
    “你口中的事,和白希年有关?”
    “对。”许曦月的眼底浮上恨意,“他专门以折磨人为乐,喜欢看人的意志被一点点压垮,最终为了钱出卖自己。别人的痛苦对他来说就是至上的快乐。”
    许曦月对白希年的描述和季眠认知中的并无出入,她静静听着,完全不感到意外,直到许曦月问出那句:
    ——“你知道金诚国际医疗中心吗?”
    金诚是季眠复查时梁远启给她安排的医院,在京市私立医院中算有名,vip客户不乏企业高管和集团老总。
    “知道。”季眠回答,心脏将悬未悬,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白希年是金诚医院的幕后老板。这家医院主打高端医疗和健康管理,但背地里其实是那帮有钱人的器官资源库。”许曦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季眠听了,不知作何反应。
    “金诚的普通门诊会接收像我这样的工薪族,在检查时秘密安排一些只有器官移植才要做的项目,最终的数据会进他们的资料库。如果数值和需要换器官的人匹配上了,就会有专人找上门来,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目的就是让我们签下器官移植同意书。”许曦月说的情真意切,仿佛这是她的亲身经历。
    “你被找上了?”季眠轻声问。
    “不是我,”许曦月摇了摇头,眼角因为痛苦泛起了红,“是我父亲。”
    “我父亲因为常年操劳,腿脚总是酸痛。金诚的骨科很有名,我和哥哥替他预约了检查,可没想到却查出了骨癌晚期,直接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白希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上了他,让他签下了器官捐赠协议。”许曦月的嗓音紧绷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父亲……应该是想给我们兄妹俩留下一笔钱,那时候我还在读研,哥哥的工作也不顺利。父亲和医生请了假,带我和哥哥出去吃了顿好的。那天街边有卖炒栗子的,他知道我爱吃,偏要去买,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辆车……”
    说到这,许曦月早已泣不成声。
    “直到医生宣告死亡,我才知道他背着我们签下了那份协议,而捐赠的器官是心脏。”
    “他们一早就盯上了我父亲的心脏,不然不会前脚刚宣布死亡,负责移植的医生就出现了。我甚至怀疑那辆突然失控的轿车、我父亲的病,都是那些人为了夺取心脏设下的圈套。”
    “你当时报警了吗?”季眠不知从何安慰,只好抬手拍了拍许曦月的肩。
    许曦月“嗯”了一声,“警方着手调查了,但因为证据不足,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没人能证明我父亲签下协议不是出于自愿的,他的银行卡也查不到异常资金流入,而那辆轿车的车主在几个小时前喝了酒……一切都是那么巧。我和哥哥最终还是拿到了一笔钱,是肇事者给的和解费,但因为父亲的病史,费用低的可怜。”
    整件事一环扣着一环,季眠听着,不由得冒出了一身冷汗。她仿佛看到了一只四处逃窜的走兽,误入猎人设下的圈套,最后皮被扒了作裘,肉被分食,连骨头都没能幸免于难。
    “所以你来找我,希望能通过节目曝光金诚医院和背后的白希年。”季眠尽量保持冷静,但指甲早已因为愤怒嵌进皮肉。
    “对。接到线索后,你、叶乔还有几个文字记者伪装成病人和家属去医院做检查。你们发现院方抽了血后,会将其中一批送到DNA检测中心,而这项检查在医生开的单子上根本没有。”许曦月沉吟道,“金诚医院绝对有问题,但白希年和它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无处查证。你后来怎么接触上白希年的我不清楚,只知道你们拍到了关键的证据。我本来以为真相就要大白了,可没想到你突然消失了。”
    季眠想着,她那时应该是去了云尕。但去云尕的原因,难道是因为无法揭露白希年的罪行而心灰意冷?
    “我毕业后也进了潮起,在工作过程中打听到白希年是霍霆的儿子。那时候我才知道你们当初已经剪好了片子,在送审到霍霆手里的时候被否了。整个参与过这次调查的人,被调岗的调岗,离职的离职,几乎没有人知晓当时的细节。年初,我又在潮起新闻遇到了你,但你直接从我身前走过,就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在卫生间和我打招呼那次,你是在试探我?”季眠的语气淡淡的,情绪没太大波动。
    许曦月没否认,“我好奇你是不是想避嫌,故意无视我。可是你见到我,第一反应是看我的名牌,然后才假装许久未见那样和我寒暄,完全不惊讶我会出现在潮起。”
    季眠笑了,带着自嘲的意味,“我还以为伪装得很好,原来早就被你发现了。”
    “当时我就猜你忘掉了过去的事,事实证明,我猜的没错。”许曦月说。
    之后就如同季眠料想的那样,许曦月希望通过白希年的视频勾起她的好奇心,好在当年的基础上继续跟进。
    和许曦月聊完,季眠本以为天色已晚,不料才过了一个小时。可这短短一小时接触到的信息量,让她有一种思维过载的感觉。
    季眠没久留,只说了一句想回去再理理头绪,便率先离开。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电梯,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劲,可没走几步,就发现宋慈家门大敞着,隐约能听到人的说话声。
    季眠脑子“嗡”的一声,想也没想,拔腿冲上前。当她看到屋内的景象时,顿觉怒火中烧。
    客厅一片狼籍,宋慈引以为傲的艺术品化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上,泛着绝望的光。墙面被人用油漆写满了诅咒的话语,看得叫人触目惊心。
    宋慈费尽心思布置的避风港,被人毁了个干净。
    她站在窗边,只露出一张侧脸,风吹在她身上,长裙随之飘动,脆弱得仿佛随时就会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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