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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也不单单是因为分手,两个原因都有。”宋慈声音平静了些,可眼眶还是红的。
    季眠压低嗓音问:“谁提的分手?”
    宋慈垂下眼眸,半天才哼了声,“我。”
    季眠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时不知道回什么好,只能说:“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
    “他让我变得不像自己了,我不喜欢计划被打破的感觉,我本以为提了分手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但没想到,会这么难受。”宋慈苍白着一张脸,说这话时,连瞳孔都在颤抖。
    季眠见她这样,心情也跟着低落起来,胸口像是堵了什么似的,闷得她喘不上气。
    宋慈用掌心捂住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移开手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要拍我的戏份了,先去补个妆。”
    季眠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捏了捏她的掌心,作为安慰。
    宋慈并没有让情绪影响拍摄,甚至可以说,在情绪的作用下,角色的呈现变得更加饱满有张力。
    宋慈饰演的方星羽因为越权曝光了一则上市公司董事长的丑闻,被公司打压,而她本人也收到了上市公司发来的一纸诉状,极有可能因为侵害名誉背上巨额赔款。
    在面对孔文心的质问,方星羽只是说:“那是我们的合作公司,走发稿流程,最后肯定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你就微博上发,你啊你,知不知道闹不好你是要吃牢饭的。”孔文心被气得脑子发胀,在办公室来回踱步,骂人的话堵在嗓子边,无处宣泄。
    “不然呢,受害人找我爆料,难道我就什么都不做吗?她也是没办法了,公司内部互相推诿,报警了也因为证据不足无法立案。我们新闻从业者,不就是应该在这种时候发挥舆论监督作用,引起公众重视吗?”
    孔文心摸了把脸,“你也说了,证据不足,连警方都拿他们没办法,你一个没有背景的记者,就敢去抗衡?小心他们把你吃的骨头都不剩。你要记住,你是财经记者,不是社会版面的。”
    “所以呢?财经记者就可以看到同胞受迫害不管不问吗。我不会牵连报社,有官司,我自己去扛。”方星羽的眼里还是刚出社会的人会有的天真。
    孔文心笑了,“不牵连,你还是太年轻了,你的行为永远代表的不只有你自己。”
    后来,方星羽明白了孔文心话里的意思。
    孔文心作为方星羽的带教,率先丢了工作。她为了保方星羽,和报社闹得很凶,惹怒了董事长,不仅被革职,还被整个行业拉进了黑名单。
    方星羽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头一回在孔文心面前哭出了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以为,我以为只会开除我,没想到会连累到您。”
    孔文心双手交叉在胸前,叹了口气,“就你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开了你能让人上市公司老总消气么?别太愧疚,我们老大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不是这次,也会有下次。”
    “您离开了,我怎么办,我还不能自主策划选题,稿子里很多地方也没办法把关。”方星羽扯住了孔文心的衣袖,脸上满是无助。
    孔文心俯下身子,摁了摁方星羽的肩,“我不在,你要飞速成长起来。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不会好过的,会被排挤,被阴阳怪气,被指着鼻子骂,但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咬紧牙关呆下去,死死咬住他们,等到一个成熟的机会……”
    “您的意思是?”方星羽的眼睛睁大了些。
    孔文心点了点头,“对,曝光他们。”
    ……
    导演喊了“cut”,宋慈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
    “演得不错啊。”杜克鲜少夸演员,此时也是流露出了赞赏的目光,“季眠你觉得呢?”
    “嗯,没有表演痕迹。”季眠看着监控器里的宋慈说。
    她一直觉得,演技的好坏不是看眼泪来得快不快,哭得动不动人,而是要看人物能不能立住。
    宋慈这一整场戏,就把方星羽的固执、天真和骨子里的善良很好地立住了。
    季眠能猜到,等电影播出后,这段剧情一定会被诟病和吐槽。像方星羽这样成长型的主角,放在当下的大环境下
    ,是不讨喜的。宋慈的片约中不缺完美的角色,但她却愿意挑战不完美。在她看来,一个角色是否有血有肉,远远比市场反响的好坏重要。
    “这个年龄段的演员里,她演的最好。”杜克看向季眠,完全不怕得罪人,夸得直接。
    藤雪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看了眼宋慈,“不看年龄,她也算得上数一数二。”
    “你看,咱藤雪藤老师都这么说了。”杜克难得在片场露出笑容。
    他见宋慈的神情恍惚,走到她身边打趣道:“怎么,出不了戏啊?一个演员不仅要入戏快,出戏也得快,不然会耗着自己,知道吗?”
    宋慈点了点头。
    因为拍摄进行得格外顺利,提前完成了一天的任务,导演让大家早早地收工。
    “你一会儿……”宋慈走到季眠身边,想问她有没有空,却瞥见她聊天界面上的那一句:和妈说过了,今晚回家一趟吧。
    备注写的是时弈。
    宋慈便没把话说完。
    “一会儿怎么?”季眠收起手机问。
    “没什么。”宋慈笑着摇摇头,“就想问你怎么回去,要不要送你一趟。”
    “我得回趟家,时弈已经在楼下了。”季眠说。
    宋慈“嗯”了一声,“那我先走啦。”
    “好,路上小心。”
    季眠又把今晚的安排和陈砚舟说了一遍。陈砚舟本想陪她一起,被她拒绝了。
    季眠按照时弈给的定位来到地下停车场,她正一辆辆地看车牌,突然一阵拳风从她侧脸擦过。季眠当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后一拧,对方却像是提前猜到她的动作一般,反握住她的小臂,将她的手背到身后。
    季眠吃痛,勾脚往对方的身|下踢去。
    身后人很快松开了手,语气中带着笑意,“看来我教你的这招记得很牢啊,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季眠回过头,见时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原先的担忧一扫而空,“你无不无聊。”
    时弈直接上手揽住她的脖颈,往下压了压,“怎么和哥哥说话的。这么长时间没见,怎么手劲儿都变小了。”
    “我人能活着都不错了,你还管我手劲儿?”季眠没好气地说。
    时弈沉默了,半晌才说,“一会儿在妈面前别说这种话。”
    季眠抿了抿嘴,问:“你和她说了之后,她怎么样?”
    “哭呗,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地掉眼泪。她心疼你啊,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连个算账的人都没有。”时弈打转方向盘,叹了口气说。
    季眠的嗓子梗住了,指节绞在一起,还没见到人,眼眶就开始发酸。
    时弈把车停在别墅门口。
    季眠大老远就看到言臻和时仲新二人倚在铁门边,伸长了脖子望着,见到车内季眠的身影,连忙往前走了几步。
    “安安。”言臻颤抖着开口,没说两句,眼泪就夺眶而出,她捂住嘴,没让哭腔从喉咙间溢出。
    时仲新的眼睛也是红的,他揉了揉言臻的肩,安慰道:“孩子已经回来了,回来了。”
    季眠一路上都在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能哭,可一见到两位的表情,她的眼前就起了一层薄雾。
    “别再门口杵着了,先进屋吧。”时仲新说。
    言臻将季眠拉到沙发上坐下,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紧绷着,“安安对不起,妈妈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明明你就是我的安安,你从小到大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我怎么就没能认出你呢?你该有多难过。”
    季眠早已泣不成声,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时弈看着她们,偏过了头,嗓子涩得发疼。
    言臻拉着季眠问她醒来后发生的事,季眠事无巨细地说着。当听到她住院的那一年里复健的艰难与心酸,饶是再喜怒不形于色的时仲新也憋不住了,拍着沙发的扶手,忿忿道:“真是太欺负人了,到底是谁把我们安安害成这样?”
    季眠没提季云锦的名字,事情还不明朗,她怕提了会打草惊蛇,只是和两位解释她还需要以季眠的身份再生活一阵子。
    “你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我和你爸不问你原因,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言臻没有反对,牢牢握住季眠的手,嘱咐着。
    刘婶准备了一桌时安爱吃的菜,直到这一刻,季眠才算是真正了解了她在饮食上的喜好。
    “你口味随你爸,爱吃清淡的,最偏爱的做法是清蒸。喜欢海鲜,对猪牛羊不感兴趣,但偶尔来一顿涮羊肉,也能吃得很香。”言臻给季眠夹了一筷子菜说。
    季眠一顿饭下来,吃得很撑,她起身消食,感受到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来电显示是宋慈。
    “请问是季小姐吗?”
    季眠听着陌生男人的声音,下意识皱了皱眉,“嗯”了一声。
    “这里是No.8Club。您的朋友喝多了,麻烦过来接一下。”
    季眠当下回了“好”,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宋慈要是被狗仔拍到大晚上在夜店买醉……她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妈,我朋友遇到了点事儿,先过去一趟。”季眠对言臻说完,就急急忙忙往外跑。
    “让你哥送你去啊。”
    “不用了,打车去就行。”
    季眠在网约车App上叫了车,不让时弈送是担心他和宋慈出现在一个镜头里会被狗仔恶意解读。
    到夜店门口,她和司机说了声谢谢,下车大步往里走。
    宋慈就坐在靠近门口的吧台上,戴了顶金色的假发和墨镜,若不是很熟悉她的人,一眼还认不出她来。
    季眠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心说: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记得乔装之后再出门,也不知道是说她理智好,还是冲动好。
    “安安,你来啦。”宋慈透过墨镜瞥见季眠的脸,揽上她的腰,“他们让我找朋友来接,我就说了你的名字,因为你是我最最最要好的朋友。”
    季眠哭笑不得:“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宋慈说完,就彻底睡了过去,若不是季眠扶着,险些一头磕在地上。
    季眠扛着她要往外走,一个侍应生追了上来,听声音是给她打电话的那位。
    “季小姐,麻烦结一下帐。”他说着,递出一张账单。
    “噢,不好意思啊,我以为她结过了。”季眠道了声歉,让宋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好,准备掏出手机,一伸进口袋,空的。
    咦?
    季眠把上下四个口袋摸了个遍,都是瘪的,她突然想起下车前曾把手机放在座椅上,心道,坏了,手机落车上没拿下来。
    季眠只好拿起宋慈的外套里的手机,点了点屏幕,却没有反应。
    “这位小姐的手机没电了。”侍应生告诉了季眠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她顿觉两眼一黑,片刻后,还是不放弃似的伸进风衣左边的口袋,这回摸到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卡片。
    怎么把这茬忘了?
    季眠松了口气,将陈砚舟早上留给她的信用卡递到侍应生手中,“刷这个。”
    ……
    陈砚舟回到家中,没瞧见季眠的身影,想给她打电话又担心打扰她和家人相聚。
    他随手将解下的领带扔到沙发上,头抵着靠背阖眼休息。
    短信提示音响起,陈砚舟揉了揉眉心,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当看清信息内容时,眸色暗了下来。
    那是一则信用卡消费短信,商户名称显示的是金娱大成管理有限公司,旗下是京市的知名夜店No.8Club。
    陈砚舟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抬手拨打季眠的号码,几次无人接听后,终于拨通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响起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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