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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心理创伤?”陈砚舟着重拎出了这个词,“也就是说,车祸不是导致她失忆的主因。”
    “可以这么理解,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的话。具体还要看她当时脑部受创的情况。”
    陈砚舟若有所思,看向季眠:“你车祸后是在哪家医院动的手术?”
    “宜和,在那儿住了快一年。”
    “好。”陈砚舟低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按键音效随敲击节奏起伏,“她的心理创伤,和刚才说的梦境,会有关联吗?”
    “结合时间线来看,可能性很大。”谭静拿出平板,确认日程,“如果想要尽快找到症结,我建议一周安排三次诊疗,季小姐时间上方便吗?”
    季眠还没说话,陈砚舟就替她回答了。
    “一周一次吧,三次太频繁了,会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
    “好,那就定在每周五晚上?”谭静说完,用眼神向季眠确认。
    “可以。”季眠说。
    出了医院,季眠仰头看天,轻轻叹了口气。
    “后悔了?”陈砚舟替她开车门,瞥见了她眉宇间的愁绪。
    “什么?”
    陈砚舟上车后系上安全带,在导航中输入老宅的地址,“照谭静刚才说的,导致你失忆的原因是心理创伤。你有没有想过,真等你记起来,可能会面临更大的痛苦,不害怕吗?”
    季眠不是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现在因为不记得,所以在得知过去的遭遇时,总是隔着一层,并没有特别直观的感触。若是恢复了记忆,那些称得上“创伤”的回忆一股脑儿涌上来,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否挺过去。
    “如果我说害怕的话,你愿意让我就此打住,不继续下去吗?”季眠侧过头,浅色的眼眸静得像一滩死水,“不过这样一来,你最后能够获取时安消息的希望也没了。”
    陈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背上依稀显现的青筋透露出他此刻不平静的内心。
    “你不想继续的话,随时可以停,我会另外想办法。”陈砚舟目光直视前方,昏黄的灯光笼罩在他脸上,叫人看不清表情。
    季眠笑了,她看向窗外,故作轻松地说:“不吓你了,放心,我不是逃避的性格。不管过去的记忆多可怕、多痛苦,都没有什么都不记的来的难受。”
    陈砚舟听了季眠的话,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相反,心底隐隐约约生出一丝烦躁。
    是愧疚吧,他想。
    “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提。”
    多少能弥补一些也好。
    季眠的额角抵着车窗,眼前是一闪而过的街景。她轻声说:“我不会和你客气。”
    外套口袋传来几声震动,她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摸出手机放到耳边。
    听筒另一头传来梁远启的声音,言简意赅,不容置喙。
    “回泊茗公馆一趟,有事。”
    泊茗公馆是梁远启和季云锦在近郊的别墅。
    还没等季眠回答,电话就挂断了。
    季眠听着耳边的忙音,无奈地扯出一个笑,对陈砚舟说:“我现在就挺需要你的。”
    陈砚舟眼眸微颤,“怎么了?”
    季眠揉了揉被压乱的额发,“送我去近郊一趟吧,老头估计又要发神经。”
    近郊和老宅是反方向,陈砚舟在就近的路口打转方向盘。
    季眠想着梁远启和她之间没什么好聊的,叫她过去应该也就是吩咐几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让陈砚舟在附近等。
    梁远启这回在客厅呆着,表情比起之前那次,可以称得上和蔼。
    “来,坐吧。”梁远启指了指右手边的沙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小姑娘嘛,总喜欢吃些甜的,就让阿姨看着准备了一些。”
    季眠的目光带过茶几上的糕点,淡淡地说:“您找我什么事儿?”
    “听说你最近上剧组去了,那身子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不然也受不住那么高强度的工作。”梁远启点烟吸了一口,又将烟头熄灭在身前的烟灰缸内。
    季眠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吱声。
    “既然身子恢复了,也该替爸爸分担一些了,你说是不是?”梁远启的目光落在季眠身上,眼白的位置泛着少许暗黄。
    季眠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了,她觉得自己好似砧板上的鱼,随时等候发落。
    梁远启终于说出了此番叫季眠来的目的。
    “你裴叔叔的小儿子,和你同龄,各方面条件也都差不多,见见?”
    季眠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姓裴的叔叔,她低眸看着鞋尖,闷声问:“您和这位裴叔叔,是有多大买卖要合作,需要靠儿女来绑定在一起?”
    “你说什么呢?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梁远启在家里被捧惯了,听不得一点忤逆的话,他瞪大了眼睛,鼻孔因为怒意微张着。
    “我说,您都没养我几年,就要拿我当资源去换利益,是不是想得太美了点儿?”季眠并没有被他那副骇人的模样吓到,迎上他的视线,音量也跟着抬高了些。
    梁远启重重拍了拍桌子,胸腔起伏着,脸涨得通红,季眠险些以为他要被气得背过气去。
    忽地,他笑了,慢悠悠地说:“上一部片子,你是怎么退出的,有印象吧。”
    季眠愣住了,有一股凉气从脚尖向上蔓延,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冰窖,止不住地颤抖:“是您?”
    “没错。”梁远启很满意季眠现在的反应,“就像我之前说的,对付像谢莹那样的小明星很容易,对付你也是。你能不能继续在组里呆下去,都是我一句话的事。要是想让我不干涉,就乖乖听话,打扮漂亮些,去和裴家小子吃顿饭。”
    自打梁远启开口,季眠就下意识地咬住后槽牙,口腔中弥散出了淡淡的血腥味。
    “在哪儿吃,什么时候?”季眠机械式地问。
    她妥协了,因为她知道,梁远启对她不会手下留情。只要拒绝,就意味着,她要和尚未开启的导演生涯彻底说再见了。
    “这才对嘛。”梁远启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慈父模样,“明晚,万府会,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在听到万府会的那一刻,季眠半悬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神色黯淡,不带情绪地说:“好,那我先回了,您放心,明天会准时去的。”
    “今儿就不用回老宅了,在这歇吧。”梁远启叫住了季眠,“明天顺便让人上门替你做个造型,发色得改改,尾巴上拖一截白的像什么样子。”
    季眠在心底冷笑一声,这是怕她连夜跑了,想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知道了。”季眠应了声,继续往大门的方向走。
    “都说知道了还不站住?”梁远启的火气又有死灰复燃的趋势。
    季眠回过头,语气疲惫:“陈砚舟还在外头,我去和他说一声。”
    “哦,快去吧。”梁远启摆了摆手,“砚舟在也不早说,真不懂事儿。”
    陈砚舟的车停在和院门有一定距离的林荫道上,季眠到时,他正在后座处理工作邮件。
    “结束了?”陈砚舟抬眸,眼底是电脑屏幕映出的蓝光。
    季眠摇头,“明天我要被拉去相亲,所以今晚就不回老宅了,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说来也神奇,刚才在梁远启面前,她明明被恶心得胃液翻涌,但看着陈砚舟,她居然能平静地说出那
    两个字。
    “相亲?”陈砚舟好看的眉头蹙起,“和谁?”
    “姓裴,不认识。”季眠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脚边的石块。
    陈砚舟合上电脑,神色认真,“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帮你。”
    季眠嘴角弯了弯,感谢的话在嘴边,最后却换成了一句:“明天再说吧。”
    ……
    翌日一早,季眠就被季云锦喊起来做造型,那阵仗似是要让她回炉重造一般,从spa到穿搭,里里外外从头到脚将她翻了个新。
    服装师见到她后仿佛有万千的灵感在脑海中涌现,手下的动作就没停过。
    “你的身形和我的一个老客户很像,她穿这种款式的裙子巨美,你穿也一定很好看。”服装师拿着一条浅绿色的吊带长裙在季眠身前比划,“再搭配上绿色系的眼妆和海藻般的卷发,Ican'tevenimaginehowstunningyoumustbe.”
    季眠任由服装师团队摆弄,没提出任何意见。
    万府会除了季眠先前去过的包厢区,还有一层是对外开放的餐厅,需要预约,但门槛比包厢低很多。
    季眠在侍应生的引领下,来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对方已经到了,从后脑勺来看,长得应该不会太丑。
    “裴先生?”季眠开口询问。
    对方回过头,在看清脸的那一刻,季眠险些爆粗口。
    “裴惟宁!”
    “哈喽,好久不见呀。”裴惟宁半躺在座椅靠背上,上下打量了季眠一眼,“你见我会不会打扮得太隆重了点?”
    季眠被气笑了,“原来你就是那个裴家的小儿子啊。你知道是我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害我担心了一晚上。”
    裴惟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是难以掩饰的笑意,“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遇到熟人,季眠紧绷着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我爸催我处对象,成天让我看他各个朋友女儿的照片。嘿!你说巧不巧,里面就有你的。”裴惟宁提起这事儿就来劲,喋喋不休道,“你看,我俩可是一起解决过舆论危机的好partner,和你一起吃饭,又能见朋友又能搪塞我爸,两全其美么不是。”
    “所以你就拖我下水了。”季眠没好气地说。
    “不要生气嘛,就当帮我这个忙,我回去好交差。想吃什么,我请。”裴惟宁摊开菜单,一脸殷勤地说。
    “好,今晚不宰你一顿我就不姓季。”季眠一页页地翻看。
    她正专注地挑选,突然感受到身侧的沙发陷下了一块,有一只手顺势搭在了她的腰间。
    季眠下意识地皱眉,偏过头,想看是哪位登徒子在对她动手动脚,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陈砚舟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蝴蝶形状的耳环上,进而在她的面庞游离,慢悠悠地说:“出来和人吃饭,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季眠莫名从他的语气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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