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天色渐渐暗了,屋子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烟惜祯整个人浑浑噩噩,捧着水杯,好半晌才喝完半杯水。
    手中的水杯还没来得及放下,手腕就被旁边的人拉过去,用沾了水的纸巾细细擦拭。
    直到现在,烟惜祯整个人依然处在状况外。
    从遇到俞钦到下山,再到被带到农家小院的记忆,完全没有留存。
    她仓皇逃跑时,手掌在树干和地上擦了很多次,留下细细密密的小伤口。
    本来不觉得疼,可是被俞钦这么一碰,手指不自觉蜷了起来。
    俞钦见她想把手缩回去,固定住烟惜祯的手腕,放轻动作继续为她清理伤口。
    幸好俞钦赶到及时,烟惜祯才没有滑落山崖。
    但她冲得太急,落地时失去控制,脚腕扭到了。
    这附近比较荒凉,山路崎岖坎坷,俞钦没办法带她去停车的地方,只能就近下山。
    得亏遇到一个当地的村民,见烟惜祯一脸惊魂未定,让他们先去自己家里歇歇脚。
    村民家就住在山脚下,远远看到几排红砖瓦房,他把其中一件收拾出来给烟惜祯和俞钦。
    边收拾还边说,这是自家孩子的房间。孩子考上城里的大学,半年才回来一次……
    俞钦对于这样家常的寒暄很不擅长,道谢后想付给村民一笔酬金。
    没想到,村民面对那笔足够维持他全家一年生计的金额,却动了火气。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土匪?强盗?山大王?”村民瞪了他一眼,“我是看你老婆可怜,才让你来我家住,可没想着趁火打劫!”
    俞钦自幼生在豪门之家,习惯了周围所有都明码标价,也习惯用钱衡量别人的恩惠。
    突然被陌生人这样说,俞钦竟然有些无言以对,只能干巴巴又说了声‘谢谢’。
    没想到,村民听到这声谢谢,居然喜笑颜开。
    “你老婆情况怎么样?严重吗?”他关切地说,“我们村里没有医院,平常看病都得去城里。不过有
    个打针的地方,里面可能有点药,我给你拿去。”
    “好,谢谢。”俞钦向对方道过谢,弄了些清水,开始慢慢处理烟惜祯手上的伤口。
    即使最危难的时候,烟惜祯依然记得自己是个画家,要保护重要的手。
    俞钦仔细检查,发现手部伤口不是很严重。
    自从烟惜祯嫁给自己之后,做的最重的活不过是搬运画材,一双手保养的很是娇嫩。
    如今伤成这样,俞钦望着细密的伤口,忍不住皱起眉。
    烟惜祯注意到他的表情,总算缓过神,喃喃地问,“你生气了吗?”
    “嗯?”俞钦为了给她清理,俯身半蹲在烟惜祯面前。
    听到这话,扬起头,眉结依然紧皱。
    烟惜祯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眉心按了下,鬼使神差地说,“没见过你这样。”
    印象中,俞钦情绪总是淡淡的,感觉不出来。
    提出离婚的时候,办理手续的时候……无论哪个瞬间,都没有看他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模样。
    “你生气了吗?”
    “……”俞钦陷入沉默。
    他确实感受到自己有些陌生,体内翻涌着几乎失控的暴躁,却无法判断这个情绪是否称为‘生气’。
    烟惜祯听他不回答,以为俞钦默认,怂怂的缩回手,问出自己最疑惑的事:
    “你……怎么会出现?”烟惜祯小声问。
    意识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烟惜祯几乎拿出所有的防备,做好殊死一搏的打算。
    然而,听到俞钦声音的那一刻,她所有的防线瞬间倾塌,几乎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他。
    烟惜祯不敢想象,俞钦没有出现,自己会变成怎样。
    甚至直到现在,她依然无法确认,眼前俞钦是不是自己过于绝望,幻想出的泡影。
    俞钦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踪,他怎么会出现?
    “我来找你。”俞钦说的言简意赅。
    其实,他放下所有工作启程时,还没想好自己为什么要找烟惜祯。
    现在才明白,其实不需要理由。
    他想见到烟惜祯。
    所以他找她。
    原因仅此而已。
    “你……”烟惜祯莫名其妙又红了眼睛,声音带了点哭腔,“怎么找到我的?”
    被逼到那个鬼地方,烟惜祯甚至连向上帝祈祷的念头都没有。
    就连上帝,也很难发现自己在哪个角落。
    没想到,俞钦居然出现了。
    听她询问,俞钦解释道,“柳婷告诉我的。”
    “柳婷?”烟惜祯没想到。
    当时情况太紧急,她只告诉柳婷快点跑,并没有让她联系俞钦。
    俞钦落地后,按照唐玥提供的信息,到原定地点寻找烟惜祯。
    结果没有见到烟惜祯,却看到几张俞泽提供的照片里面的男人,正在跟谁通电话。
    俞钦听了个大概,就知道烟惜祯出了问题。
    他没有声张,一路跟随那个人来到附近,同时设法联系跟烟惜祯同行的人,正好找到了柳婷。
    柳婷离开时,跟烟惜祯开了位置共享,告诉俞钦她手机关机前最后的位置。
    虽然只是个大概,却足够俞钦缩小一大半范围。
    夫妻五年,谈不上朝夕相处,但俞钦了解烟惜祯的行为模式。
    她绝对不是遇到困难就六神无主的类型,这种情况,必然选择明哲保身。
    综合分析之后,俞钦选择最容易避开追踪的路线,一路观察,几乎很快发现烟惜祯的动静。
    他不清楚烟惜祯的状况,担心发出声音会引起对方警觉,因此只是沉默地缩小范围,最终成功赶到。
    “烟惜祯。”
    俞钦想到那个情景,依然觉得胸口发闷,语气严肃地叫住她。
    “以后不要这样。”
    烟惜祯听他声音沉沉,好像在命令,尾音却带着一点能够被轻易觉察的动摇。
    烟惜祯不算是多么敏感的人,如果放在以前,恐怕真的听不出端倪。
    然而今天情况特殊,烟惜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竟然从他声音你听出后怕。
    “对不起。”她低下头,下意识道歉,又没弄清楚为什么要道歉。
    说到底,她还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生气。
    “以后别逞强。”俞钦仔仔细细清理干净手上的伤口,才低声说,“我会担心。”
    烟惜祯惊讶地张了张嘴,还没有发出声音,刚才离开的村民从外面进来。
    “啊呀,村里的小诊所关门了,我找了半天才把人叫回来!”他直接冲进屋子,嗓门很大,“我给你拿了点纱布碘酒,你先用着!要还不行,明天到镇上的医院看看!”
    “好。”俞钦接过来,顺势询问应该付多少钱。
    听他再次提起钱,好心的村民再次变得暴躁,“你怎么开口闭口就是钱钱钱?我这一瓶碘酒你能用多少?剩下我就当给自己买的!”
    俞钦再次被怼得哑口无言,倒是烟惜祯反应过来,连忙双手接过来。
    “谢谢大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嗨,有啥麻烦的。”村民摆摆手,“大哥我啊,是个热心肠。咱家里就我跟你大嫂两个人,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放心住,等伤养好了也行,想吃啥我让大嫂给你做!”
    “谢谢大哥。”烟惜祯笑盈盈谢过他,告诉他自己是带队老师,明天就得走。
    “中,我听说你们从镇上那条路过来的,我明天让村里的拖拉机把你送到镇上。”大哥安排好之后,又嫌弃地跟俞钦说,“大兄弟,你老婆比你会来事多了!”
    俞钦:……
    烟惜祯生平第一次见俞钦这么无语,憋不住轻笑出声,连手上的伤都忘了。
    稍晚,大哥的妻子拿了两件衣服进来。
    她身高跟烟惜祯差不多,剪着利落地短发,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很会操持家里的类型。
    “大妹子,你大哥让我给你拿两件衣服,凑合着穿。”她把衣服拿到烟惜祯面前,“多水灵的姑娘,咋遇到那种事?”
    说完,她又把矛头对准俞钦,“你也是,怎么能让老婆一个人到山沟沟里?没有一点责任心!”
    烟惜祯见俞钦可怜,连忙解释自己主动要来,跟他没关系。
    “咋就跟他没关系?自己的老婆不自己护着!算什么男人!”
    俞钦始终沉默,没有任何反驳。
    倒是烟惜祯听不下去,无奈解释,“大嫂,我们离婚了。”
    “离婚了?”
    离婚在村里是个大事,大嫂连忙把声音降下来。
    “为啥离婚?他欠钱?打你?还是在外面有女人?”每说一个猜测,大嫂就要瞪俞钦一眼。
    烟惜祯听她越说越过分,连忙澄清,“都不是,他很好,只是……”
    烟惜祯犹豫很久,看了眼俞钦,低声说:
    “不相爱。”
    话音落,俞钦抬眼,疑惑地反问: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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