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他在叫他拿她有什么办法

    当年,赵宥慈她妈妈因病去世之后,把当时赵宥慈留下的一百万,还有这些年她存下来的钱全都托付许安娜留给赵宥慈。
    张桐花没读过几年书,连字也不认得几个,她留给赵宥慈的,全是她认为最有用的东西——钱。
    除了钱,还有她从小到大那些喜欢的东西,本子,文具,玩具,她竟然一直替她收着。
    她是个念旧的人,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哪怕长大用不了了,还是舍不得丢掉。以前张桐花总是见不得她这样,说住在别人家里,东西多了显得乱,没过几天,就被她收走。
    原来她没有丢。
    赵宥慈看见卡里的余额以及许安娜寄过来的她攒起来的零零碎碎的大钱小钱现金,赵宥慈才知道——
    张桐花这些年,什么都没花。
    她留给她这些,不就是希望她可以过的好一些吗?毕竟她一鼓作气跑了,却把张桐花孤零零地留在淮城。
    她想起她和张桐花的最后一面,还是她大老远从淮城到H市来找她,而那时的她,明明对她有愧,却忍不住用暴躁去掩饰心虚,一遍又一遍推她离开。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做完了一天的工作,她整个人昏昏沉沉,连动一下都仿佛失去浑身力气。
    她的头埋在枕头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是她当时还在E国,很冷很冷的冬天,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许阿姨的声音:
    “宥慈?是你吗?终于联系上你了……”
    许阿姨平日里是个慢悠悠的格外精致的女人,那天的声音却着急匆忙,赵宥慈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回应了一声,对方确认了是她,顿了顿,斟酌说:
    “你妈妈病了,有些严重,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赵宥慈心怦然坠地。
    她知道的,如果许阿姨这么说,一定是特别特别严重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她到底怎么样?在哪里?我……我马上会回来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对面似乎是听出她的着急,又安抚道:
    “没事,没事,你别急,好好的呢,你尽快回来就行。”
    “我……我妈呢?我可以和她说话吗?”
    沉默。
    半晌,许安娜犹豫道:
    “你妈妈她……她不想让你担心,是我们偷偷告诉你的。”
    赵宥慈哑然。
    这确实是张桐花能做出的事,哪怕她再难再苦,也担心牵连到她,张桐花总是心疼她不容易,可是谁又来心疼她呢?
    “你……还有钱吗?我
    给你转一些吧,先回来吧?”
    许安娜又问。
    她说出了这辈子都会后悔的话:
    “我……还有,许阿姨,我挂了。”
    她自己可以解决的,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过的这么窘迫。
    挂了电话,赵宥慈努力冷静下来,查最近的航班,一班时间快了一小时,但竟然贵了五千,还有一班慢了一小时。
    她问周边同学东凑西凑借了钱,如果她买贵的那一班,几乎是一趟飞机回国后,就不剩下任何余额。
    她心中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吧?一个小时应该没事的吧?
    她买了更便宜的那班飞机。
    急匆匆赶往机场,焦急的等待,期间无数次自责愧疚,她怎么能抛下又小又苦的张桐花走这么远?
    好不容易,飞机落地。
    手机恢复信号,却忽然弹出一条信息——
    “小慈,你妈妈去世了,节哀。”
    赵宥慈大脑空白,瞬间觉得整个人都呼吸不过来。她忽然觉得整个胃似乎被绞在一起,翻江倒海,整个人似乎要吐出来。
    一个电话打过来,她看了看,挂断。
    又收到信息,问她到了没有,在哪个位置,他们会过来接。
    赵宥慈没有回复信息,冲进洗手间里,蜷缩在小小一个房间里,几乎要把整个胃都吐出来。
    整个人昏天黑地,泣涕横流。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她一停下来,却又是整个人仿佛灵魂被抽离一般的空洞。
    她该怎么面对张桐花?
    她病的那么严重,她却一无所知。
    其实她收到那条短信时,时间显示是她收到信息的时间,所以张桐花的死亡事件具体如何,她并不确定。
    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质问她:
    你为了省钱,错过了她的最后一面。
    赵宥慈只觉得没脸面对张桐花。
    她也不想见到这么狠心、这么自私、这么失败的女儿吧?
    她颤抖着手,抓过手机,回复:
    “我没赶上飞机,没回国,抱歉,请您帮忙料理我母亲的后事。”
    手机熄屏。
    赵宥慈失了魂一般晃荡在机场大厅里,眼泪似乎流不尽一般往下落。
    她连她的后事都不能料理。
    张桐花会怎么想她?
    陈家人会怎么想她?
    可她只要想到要面对,就羞愧的只想逃离。
    赵宥慈已经快一天没有吃东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朦朦胧胧之间,她似乎总有错觉,似乎有人抱着她,她的眼泪一直往下流,好像是张桐花的灵魂来看望她,轻轻摸着她的脸,给她擦泪水,往她嘴里喂甜甜的东西,可是等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知被谁移动到一个沙发上躺着,身上还盖着毯子。
    周围却一个人也没有。
    赵宥慈已经哭不出来,她看了看手机,许安娜只回复:
    “好,你别太难过。”
    赵宥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后来的事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拖着这具形同废尸的身体又逃出国外,然后一个人浑浑噩噩度过那段时光,从此心里永远缺了一个角,只要一想起,就火辣辣的疼痛。
    她一直不敢面对。
    第二天,赵宥慈没有去上班,老板打不通电话,直到下午,依旧联系不上人,实在是反常,毕竟这姑娘平时工作态度特别认真。
    陈楚年自然是早就研究好了她的工作单位,早上路过时车速慢一些,抬头,透过玻璃窗,就可以看见她单薄的身影坐在钢琴前教小孩。
    今天早上,他抬起头随意一瞥,却落空了。
    他开着车,没空耽误,只能向前开。
    等中午再次从这条路回来,他索性把车停下,带上墨镜口罩,上了楼,装作是学生家长询问课程,这才得知,今天赵老师不知出什么事了,一直联系不上。
    他的车往她家的方向开。
    半路上,想起来他妈前些天听奶奶说起赵宥慈回来了,一直念叨让他给她她的联系方式,要把张桐花留给她的东西寄过去。
    心里沉甸甸的,忽然有了数。
    张桐花出事的那年,他查了她的航班时间,料想到她情绪不好,很担心她的情况,提前一个小时去机场接她。
    那时他已经知道张桐花的噩耗,心里忐忑不安,不知如何照顾好她。
    张桐花的病来的突然,平时没有做过检查,等病发时已经时晚期。她很固执,在这一点上和小宥慈一样,清醒的时候反复念叨:
    “别告诉小慈,别告诉她……”
    陈家人怕刺激到她,也不敢多说,她一个人拉扯赵宥慈长大,从前因为前夫欠债的事,和亲戚朋友关系也不好,最后的时间,都是许安娜和陈楚年陪着。
    眼见病情实在严重,陈楚年下定决心,说什么也要让许安娜悄悄把赵宥慈叫回来。
    他在机场口看见她,小小的一个人,又瘦又可怜,哭的泪人似的。
    后来,她从卫生间出来,像个游魂似的,四处游荡。
    他知道她难过,她无措,她不想见他们,也不敢打扰她,就一直在她后边跟着她,怕她出什么意外。
    后来,她晕了过去。
    陈楚年把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照顾她。
    他也难过得直掉眼泪。
    他舍不得她伤心。
    可是谁也没有办法。
    他默默守着她,他好些日子没有见她,一遍遍抚摸她的脸颊,看她又瘦了,憔悴了,心里那些委屈别扭全都变成对她的心疼,只希望她能多睡会,休息会。
    他又吩咐人找了航空公司那边的关系,帮她安排了回去的航班。
    眼见她快醒过来,却又只能躲在一边。
    不想面对就不想吧,他还在呢。
    车子在赵宥慈家楼下停住,陈楚年上课楼,敲了好几次门,都没人应答。
    他给她打电话,听见铃声在里边响起,知道她在里边呢。
    没办法,实在太着急,他索性叫了开锁的人,好不容易进去了,只见赵宥慈窝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他这么大动静,她却一点反应没有。
    她的枕头上一片潮湿。
    床下,散乱的放着一堆东西,有些他认识,是她小时候天天抱在怀里的。
    陈楚年心里一酸。
    弯下腰,拨开她脸上的碎发,手心里一片滚烫。
    发烧了?
    “乖乖?”
    他轻声唤她。
    赵宥慈没有反应,只是轻轻动了动,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轻轻扶起她的额头,烫的吓人,这么严重,还睡了这么久?
    他想了想,脱下风衣外套,把她整个人罩住,接着,双臂发力,赵宥慈整个人被稳稳抱起来。
    他拢了拢怀里人,她似乎没有知觉,像一只小兔子,乖巧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叫他拿她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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