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讨好他试图讨好她。

    他高出她半个头,大概是因为今天的场合,穿了件新中式设计的衣裳,凑近他,传来淡淡的檀香味道。
    前厅往里几步就是露天的小花园,阳光从他身后弧形拱门里打过来,淡淡的光泽。
    赵宥慈神色如常,退后半步:
    “是……奶奶让我来的。”
    其实心里已经乱套,后知后觉,这句话才说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和他解释什么?
    陈楚年的视线在她身上快而轻地掠过,却是后退半步,僵硬笑道:
    “我知道,请进。”
    请进?
    他……是在对她友好的笑吗?
    她一时间愣住,抬眼打量他神色,恰好见他游移不定地看过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赵宥慈连忙移开视线,哦了一声,低头匆匆走了进去。
    陈楚年站在原地好一会,皱着眉仔细揣摩着她方才种种表现,才悠悠勾起嘴角,关上门,跟在她身后。
    他的视线正前方,就是她圆润乌黑的头顶。
    昨天夜里,奶奶千叮咛万嘱咐:
    “你要真想把人家哄回来,就放下你的架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花团锦簇的小花园,老太太正坐在一把花伞下带着老花镜看书,甚至都没注意到两人过来。
    赵宥慈不敢出声打扰,陈楚年拉了一把椅子,单手拎到她身后,若无其事:
    “坐。”
    赵宥慈受宠若惊:
    “谢……谢谢。”
    他回过头,礼貌一笑:
    “没事,应该的。”
    赵宥慈浑身发冷,大白天的,见鬼了?
    老人耳背,陈楚年弯下腰,在她耳边轻轻喊了一声:
    “奶奶,小慈来了。”
    陈老太太黯淡的眼睛里迸发出一抹光,一下把书反扣在腿上,抬起头来,把老花镜摘下来,远远看着赵宥慈,问:
    “小慈来啦?瞧我,看书看得痴了,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赵宥慈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两个小酒窝弯起,陈楚年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落在上边,又有些别扭地移开。
    陈老太太枯瘦的手抬起来轻轻帮她把碎发别在耳后,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看了她好一会,把她扶起来:
    “快快,蹲着做什么,来,何妈,快点把拿椅子来。”
    何妈笑着递过椅子,赵宥慈连忙伸手去接,笑着点头。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摸了摸:
    “这孩子,还是这么贴心。”
    何妈连忙接腔:
    “是呀,小慈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谁看了不喜欢的紧?”
    老太太点了点头,依旧打量着她:
    “何妈,你看,是不是瘦了?”
    “是瘦了点,小时候脸圆的呢。”
    一声轻笑传来,陈老太太转过头,瞪陈楚年一眼:
    “没个正经的,有你说话的份?”
    又对赵宥慈说:
    “小时候也好,胖点,身体好,照我说,现在也不错,有精气神,更漂亮了。”
    赵宥慈被夸的脸颊羞红,低下头嗔道:
    “奶奶,您光和何妈取笑我。”
    几人又说笑了一会。
    赵宥慈问陈老太太,您身体好不好啊?睡的香不香?吃的下吗?每天心情如何?
    问的老太太合不拢嘴,恨不得把她拢到怀里亲一口。
    仿佛两个人没有隔阂似的。
    起初,赵宥慈刚来家里时,陈老太太是不大喜欢她的。
    也是,她呢,是陈楚年要死要活也要带来的,老太太不喜欢她,也是情理之中。
    陈老太太中年丧夫,晚年丧子,为人是雷厉风行的。儿子陈晓尘的妻子秦霜,在陈晓尘出事后立刻改嫁了。家里两个小辈,陈楚娴稳重,却也古板木讷,陈楚年呢,更别指望从他口里听到一句好话。
    有一次,陈老太太病了,卧床休息,两个宝贝孙子孙女,只是照常生活,不敢接近奶奶,怕她在病中怒气更甚,又被责骂。
    却是小宥慈,人小小的,端着中药送上来,问她好没好些,要不要她陪她说说话。
    人在病中,总是要脆弱些。
    这小姑娘为人的赤诚纯良,是很容易看出的。
    陈老太太久经风霜,起初不喜她绵软的性子,却在这一刻,忽然被感化了。
    而后呢,她就跟在她身边,天天奶奶长奶奶短,陈老太太表面严厉,却对她的慈祥,竟然比对楚年楚娴还多几分。
    大概把公司交给陈楚年是前半生困住她的执念,在这件事上,却是撕破了脸皮。
    这些年,许是陈楚年闹的,于是赵宥慈走了太久,老人又容易念旧,又或者单纯是年纪上去了,那些严厉的痕迹越来越淡,她越来越像一个好奶奶。
    她后悔了。
    功名利禄哪里是个头?
    日光斜斜洒下,三个人坐在院子里,陈老太太一遍遍说着,好孩子,对不起你,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
    说她怎么不把当时给她的钱留下,后来再想给她,却连她的影子都找不着了。
    赵宥慈摇头:
    “我已经不记得了,奶奶您也别想了。人难免都会有后悔的事。您给了我钱,是我自己给我妈的,而且您还养了我这么多年,上这么好的学校,住这么贵的房子,吃的用的都是最好,我真的不怪您。”
    陈老太太心里沉甸甸的,只能苦笑:
    “我们待会一起去庙里转转,等回来了,给楚娴打个电话,让她也回来吃饭,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这样多好。”
    赵宥慈附和:
    “好好好,都依您,我们都陪着您呢。”
    一行人上了山,进了庙。
    陈老太太被人引着进了里间,说是有大师要赐教。
    陈楚年和小宥慈,一人带了一缸黄金鲤,到寺里的放生池放生。
    这鱼是老太太养在京市宅子里的。
    既然孙子孙女以后都在H市发展,老人家也搬到这边。又心疼鱼儿照料不好,干脆在这里放生了,就当积攒功德。
    沿池亭台楼阁,古色古香。
    刚结束一会,两人站在长廊里看水中鱼儿欢快地窜来窜去,却忽然降下暴雨,眼瞧着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两人只能等在廊中。
    一时之间相顾无言,雨水噼里啪啦打在池子里,鱼儿跃出水面,很是欢快,赵宥慈心中一动,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身旁人忽然开口:
    “喜欢?”
    “就是觉得有点稀奇。”
    他不知怎么接话了,铭记着奶奶的忠告,冥思苦想许久,憋出一句:
    “下雨了,还挺冷的,你……冷吗?”
    他的手指落在袖口,随时准备脱衣。
    “不冷啊,夏天没过去多久呢,热着呢。”
    陈楚年顺势理了理袖口,暗暗窥探她有没有看出他的异常,不会被发现了吧?
    却见她低着头,刚松了一口气,定眼一瞧,她竟然认真地给谁发着图片,丝毫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陈楚年气结,语气陡然变冷:
    “热?那我给你扇扇?”
    赵宥慈没有觉察他口气中的火药味:
    “不热,心静自然凉。”
    他冷哼一声,赵宥慈这才抬头,一脸茫然。
    他又按下情绪,继续试图讨好她:
    “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先让他们准备着。”
    赵宥慈眼睛掠过他的肩膀,忽然惊喜道:
    “何妈打伞来了!我们走吧!”
    她没等他回答,往旁边迈了一步,飞快地穿过他身边,发丝被风吹起来,连带着雨雾,轻轻扫在他脸上。
    陈楚年愣愣抬起手去抓,只有一团空。
    半晌,他低头,懊恼地叹气,转身认命地走出去。
    接过何妈的伞,还不等陈楚年开口,赵宥慈就道:
    “何妈,我给您打吧。”
    何妈脸色有些尴尬,她得到了老太太的意思,特意只带了两把伞,本想是给两人创造点机会,赵宥慈这样,倒是让她不好拒绝。
    没等她斟酌好如何回答,一旁的陈楚年却冷嗖嗖抽过另一把伞,一声不吭撑起来走进雨中。
    赵宥慈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忽然有些失落。
    她哪里不知道他刻意的示好,可是他随便打人就是不对,她好不容易上次话说的这么清楚了,就不要再给他误会的机会了。
    *
    饭桌上,满满一桌菜,都是几个人爱吃的口味。
    赵宥慈和陈老太太闲谈为多,偶尔陈楚娴插几句,一旁的陈楚年,却是一言不发,也几乎不吃菜,夹了一块面前的牛肉,用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他兀自低着头,好几次,陈老太太把话头引到他那里,也却也兴致缺缺,要么不说话,要么随意应付几句。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就连一旁的陈楚娴也看得明明白白,偏偏两个当事人装傻充愣。
    “楚年,你面前那个牛肉是小慈最爱吃的,你给她夹一块。”
    陈楚年闻言,默了几秒,却是听话地夹起一小块,他筷子悬着,慢悠悠地朝赵宥慈碗里送,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她的神色,似乎担心她拒绝一般。
    这么多人看着呢,赵宥慈自然不能下人面子,只能伸过碗接着。
    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陈楚年抿了抿唇,又问:
    “还吃么?”
    她没说话。
    他又补充:
    “你要是嫌弃我夹的,换到你面前好了。”
    这话一说,众人的笑都僵在脸上了。
    陈老太太忙缓和气氛:
    “小慈,你面前那碗也是楚年爱吃的,你给他夹点吧,省的他什么都不吃。”
    说罢,还瞪了他一眼。
    众人纷纷期待地看向赵宥慈。
    赵宥慈无奈苦笑,这祖宗哪有什么爱吃的东西,他那嘴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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