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伤疤她以为的幸福,不过是他编织的梦……

    “我带你去附近的诊所看看吧,鼻子没什么事吧?”
    赵宥慈皱着眉,一脸担心。
    薄祁言有些受宠若惊:“没事,不用担心。”
    “去看看吧。”
    赵宥慈很坚持。
    两个人都把陈楚年当成了空气,走了几步,赵宥慈犹豫着停了下。
    陈楚年低着头,余光却一刻不停地注意着她,见她停下,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下唇轻轻抖动着,期待着她会不会回过头看看他。
    然而,她并未回头,两个人肩并肩走在夜色里,他愤恨地发现,他们看上去竟然很般配。
    从前,他没有及时出现在她身边,所以她被别人带走了。如今,她对他避之不及,甚至要用别人当作拒绝他的理由。
    手机一声震动,他低头:
    【你给夏桐的钱,过段时间我会转给天石哥或者楚娴姐,谢谢。】
    *
    两人在诊所看过,没有什么大问题,赵宥慈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从诊所出来,她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薄祁言脱下大衣,自然地想为她披上,她却往旁边挪动了一步,声音很轻:
    “今晚的事,是楚年先动手的吧?”
    薄祁言一愣,点了点头:“他……可能是误会什么了吧。”
    成年人之间的事,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动作就已经足够。方才的躲闪,薄祁言怔了片刻,却又把外套旁若无事地穿在身上。
    他能懂她的意思,让赵宥慈稍感欣慰,可是陈楚年呢,明明这么大个人了,却还像小孩一样,别说指望他听懂言外之意了,就算她说不喜欢他,他也会以为是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可以,他才不在意她愿不愿意,只要能和她生生世世捆绑在一起,他就会满意。
    “学长,这次的事多谢你。今晚的事,我替楚年给您道个歉,他从小脾气就不好,做事容易冲动,偏偏还做这种错不得半步的工作,还请您别和他一般计较。”
    薄祁言垂下眼,几秒之内,已经掩饰住失落的情绪:“这有什么,人难免有冲动的时候。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有数,”
    他差点以为他有机会了呢。
    表面上,她先在意的是他,可实际上呢,她完全把她和陈楚年摆在一个阵地,不仅如此,甚至像护着小孩一样护着他,至于对他那一份明面上的关心,估计更多也是怕他记恨心头,对陈楚年舆论有什么影响罢了。
    赵宥慈忍不住有些愧疚:“对不起。”
    薄祁言哑然,半晌,悠悠道:“宥慈,不用道歉。两个人的缘分,本就是很玄乎的事。我呢,也不是什么死心眼的人,如果你哪天想通了,给我排个队,要是想不通,我也不会一直守着你,你不必为难。”
    赵宥慈没有说话,但眼眶却忍不住有些湿润,很久很久,才喃喃:“谢谢。”
    他第一次见赵宥慈其实并没有太特别的印象,只记得她气质很好,钢琴也弹得好,技法理解都是师承大家,他只把她当成一个行事低调的大家小姐,这样的人,他长在这样的圈子里,见得太多了。
    后来再一次,就是她慌忙给他发信息,那一次,他赶过去,才知道原来她竟然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见过她一脸泪水惊慌失措的样子,往后再见,哪怕她依旧亭亭玉立,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从几分与众不同的关注开始的,久而久之,像她这样温柔又坚韧的女孩子,他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家里世代从商,在他的观念里,喜欢一个人就去追求,不过如果对方不愿意,再去强求,不仅让人为难,也是跌了自己的面儿。
    夜里突然开始飘起小雨,薄祁言停住步子,背对着赵宥慈,突然轻笑:
    “不过,他这么认真,输给他,我也不算亏吧。”
    赵宥慈跟在他身后,心不在焉。想来想去,始终觉得不放心,又给徐天石发了个消息,让他确认一下陈楚年的位置。
    她故意把徐天石的消息设置为免打扰,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她已经尽到自己的义务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他那张委屈又埋怨的脸,楚楚可怜又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
    城中心顶层私人会所里,陈楚年窝在大沙发里,身前的酒开了一瓶又一瓶,尤不解气,懒懒挥手,过了一会,服务生又送上几瓶。
    身旁,胡昱群挑了挑眉,调侃道:
    “好些天没看见你了,今儿什么日子,怎么还买上醉了?”
    陈楚年缓缓转着手中高脚杯,没有回答,双眼放空,一张侧脸溺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看不清神色。
    “哟,怕不是为了别墅里藏的那个小丫头吧?”
    梁缘神色微动,说笑着坐下。
    “小丫头?你还玩上金屋藏娇了?”
    胡昱群一脸惊讶。
    陈楚年默了默,扯着嘴角:
    “藏?我还能藏谁?”
    胡昱群和陈楚年是高中时在京市的同学,那时陈家出事,他已经是陈家的独苗,没人再敢看不起他。他和赵宥慈的事,胡昱群不是不知道。
    他怔了片刻,试探着问:
    “她回来了?”
    见陈楚年依旧臭着脸,他又道:
    “你俩住一块去了?”
    梁缘默不作声,静静听着。她是胡昱群带来的,她能在娱乐圈混出头,和傍大佬们带资进组脱不开关系。起初,她也不是没有打过陈楚年的主意,偏偏这人油盐不进,后来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了胡昱群。
    那天,她听到消息,陈楚年带了个姑娘回家。她挑了个陈楚年不在的时候上门,使了些心机,那小姑娘始终稚嫩,脸上藏不住事,见到她脚上那双粉拖鞋,小姑娘一脸戚戚然,梁缘就料到二人关系不对劲。
    陈楚年依旧不答。
    胡昱群想了半天,突然又说:“不对啊,要是人家真的愿意和你好,你也不至于到这喝上闷酒……”
    胡昱群突然住嘴,觉得浑身发冷,抬起眼,才看见陈楚年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眼神冷得能把他杀死。
    他仿佛不胜其烦,撂下酒杯,作势起身要走。
    梁缘却突然浅浅一拦:
    “陈总,女人的事只有我们女人才懂,也许,我可以帮忙?”
    陈楚年停下步子,掀起眼皮,似乎有兴趣,但下一秒,却是冷冷道:
    “你,也配?”
    他话音落,径直走出去,梁缘却也不恼,在他身后接着道:
    “您别着急下定论,等着瞧便是了。”
    陈楚年眼前有些发晕。
    穿过一个回廊,眼前的影子晃了晃,下一秒,整个人却突然绷直了,浑身上下的血液一下子涌上脑门。
    眼前,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被众人簇拥着走来。
    他压着心头的怒火,一遍遍警告自己已经是动手过一次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对方一点点靠近,男人恍惚抬起脸,对上陈楚年,愣了愣,整个人突然打了个趔趄,笑意凝固,渐渐化作恐惧。
    “还记得我?”
    陈楚年上前几步。
    男人浑身颤抖,最终吓得半跪在
    地上:
    “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手下留情,当年是我有眼无珠……”
    陈楚年弯下腰,扯住他的领带,看了半晌,冷冷道:
    “我不和你计较,我就是突然想问问,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
    赵宥慈睡不着。
    翻来覆去好久,忍不住抓起手机——
    【确实联系不上了,谢谢你,我会留意的。】
    又去哪里了?
    横竖睡不着,她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衣,下楼往从前和陈楚年的房子走去。
    她现在住的地方,说来也是巧,她现在住的地方和从前两个人住的地方竟然很近,当时不在意,甚至是刻意地忽视。可现在倒好,一股冲动,倒是大半夜跑出来了。
    走在那条他们两个人走过无数次的马路,赵宥慈不由得有些感慨。
    最苦的日子,却也是最甜的日子。
    鼻子里窜进一股香味,是他们家楼下摊煎饼的摊子,她刚刚走过去,老婆婆就抬起眼笑了:
    “哟,回来啦?”
    “您眼力真好,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我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
    老婆婆怒了怒嘴,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别小瞧我老太婆!眼睛花了,记性好着呢。”
    赵宥慈拢了拢衣服,也俏皮道:“好呀,那,我就吃老样子!”
    “你当我不记得啦?”
    老婆婆瞪她一眼,熟练地摊着煎饼:“两份蛋,多加酸豆角,多加盐多加辣,是不是?”
    她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老婆婆看了看她周围,赵宥慈手缩了缩,脸上笑容僵住,紧接着听她问:
    “那小伙子不吃呀?现在条件好些了吧,他要的话,那份是不放辣的。”
    赵宥慈喉头一阵苦涩:“他……他不吃了。”
    “你别说,他看着娇娇气气,对你是真心的,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了,能看得出来。”老婆婆笑了笑:“他每次大晚上回来买煎饼,只要一个辣的,我还以为是他吃呢。直到有一次你俩一块来,他说他不吃辣,我这才知道,原来,都是给你买的。”
    赵宥慈没说话,笑了笑。
    是呀,你说他娇气,却也是这样的他,在那段日子里,把所有苦头一个人往肚子里吞。
    大学毕业,按照陈家的意思,希望陈楚年能够接管公司,还给他安排了联姻对象。
    明明他们都是看着两个人相爱的,却又好笑地认为他们只是幼稚,玩玩可以,但真的在一起,是不现实的事。
    毕竟少爷和保姆家孩子,即便一起长大,又怎么会一样呢。
    那时他们也是年少气盛,既然家里要拆散,反倒让两个人更加心心相惜。两个人一鼓作气从京市到了H市,梦想着可以一起写歌搞音乐,接撞而至的除了陈楚年的卡全部冻结,还有所有投递的简历被一一打回。
    陈家本就从事娱乐产业,下了决心要逼一逼两个人,自然不会手软,有了陈家暗中发力,即便二人有实力,也通通被拒绝。
    两个人没办法,陈楚年长的好,声音也好听,找了一个酒吧驻场,一唱就是一晚上。赵宥慈本来也想去,可陈楚年说那种地方太危险,让她安心待在家里写歌练琴,专心准备国外大学的申请。起初,他们是想攒够钱一起出国的,逃离世界,只要有两个人就好。
    也是那个时候,他每天路过楼下小摊,给她买煎饼当做夜宵。他回来的太晚,但她知道他喜欢她陪着他睡,所以也卯足了劲睁眼等他。
    那段时间他们很幸福很幸福,虽然生活条件确实不是很好,但她一直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
    房间虽然小,但是每秒都能和他黏在一起;吃的虽然简陋,但每天叽叽喳喳看他笨手笨脚为她做菜的样子也很开心;天翻地覆的日子,却也是彼此完全拥有彼此的岁月。
    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他精心为她营造的梦境。
    其实她一直不知道陈楚年工作的具体状况,只知道他永远是安慰她他的工资够他们活得很好,她虽然节约,但也没有过分节俭,他每天回来都会雷打不动给她带礼物,她偶尔嘴馋说想吃什么,第二天也能立刻吃到。
    他总抱怨老板提供的午餐难吃,抱怨酒吧里的客人总是加钱让他唱歌,话里话外,一如既往地傲娇口气。赵宥慈真的以为,他可以轻轻松松让两个人过的很好,毕竟她的楚年那么优秀,他可是年纪轻轻就拿了无数奖项的人。
    美丽的梦境是从哪天出现裂缝的呢?
    有一天,她比平常饿得早了些,提前跑下楼想买煎饼吃,正好撞见陈楚年回来。
    “楚年!好巧!你以前总说在摊子上热乎乎的更好吃,我也来尝尝”
    陈楚年被她拽着走过去,老板看了他们一眼,问:“还是只要一个?”
    赵宥慈有些奇怪:“两个。”
    “都放辣?”
    赵宥慈奇怪地看了陈楚年一眼:“这么久了老板还不记得你啊,他不吃辣,谢谢老板。”
    陈楚年垂着眼,没说话。
    两个人拿着煎饼上去,赵宥慈一边吃,一边看着网课,陈楚年几口吃完,闷闷地靠在她腿上,缩进被窝里。
    “吃这么快。”
    以前娇气的要命,但凡是他不喜欢的食材碰都不碰,喜欢的也是细嚼慢咽,从来没有见过他狼吞虎咽的模样。赵宥慈摸了摸他的头发,陈楚年往她怀里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乖乖,睡觉了。”
    他瓮声瓮气地说。
    “我把这节课看完。”
    她看着他安静的小脸,忽然想起,最近他好像都特别能吃。
    她掐了掐他的脸,陈楚年低低笑了:“别闹。”
    赵宥慈接着上网课,过了好久,她关上屏幕,双腿麻的不行,怀里人已经传来沉沉的呼吸声。
    她低头,光线有些昏暗,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想把他的头抬起来,却触碰到一片汗湿。
    怎么出这么多汗……
    赵宥慈把大灯打开,陈楚年迷迷糊糊皱着眉往她怀里躲着光,她定睛一看,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密密麻麻的汗珠挂满脸颊,白白的嘴唇被咬的很用劲,几乎渗出了血迹。
    “楚年,你怎么了?”
    她轻声问,用手不住的抚摸着他的额头。
    他没有应声,整个人不知是累的还是痛的,几乎是昏睡过去。
    赵宥慈拉了拉他的手,突然觉得不对劲,往日里又嫩又滑的皮肤却突然变得粗糙起来,她拉起一看,才发现他白白的掌心上皮肤皲裂,有的地方甚至结了痂。
    她捧着他的手掌,心里酸胀。
    什么时候弄的?
    赵宥慈忽然很恨自己,她怎么才发现?
    痂是新近结的,还泛着鲜红,血丝嵌进伤疤,一并嵌入她的心,如舔舐铁锈,一口一口恶心难耐,她突然很想吐,却又怕是爱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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