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二更

    兰时漪霎时间心跳停止。
    一瞬间,她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被天帝发现伪装,还是因为得知师尊终身无法离开清渊山而心惊肉跳。
    好在天帝娘娘只是扫了果盘上的蟠桃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天帝究竟发现她了没有?
    嗐,就算发现了又能怎样?她又没闹事,顶多把她轰出去而已。
    况且是她们先藐视天条,在天宫这样神圣的议事之地举办婚礼的,是她们理亏在先。
    不过兰时漪还是扇着翅膀离开了。
    出了天宫,她满脑子都在想刚才天帝所说的,师尊终身不能离开清渊山的事。
    为什么师尊不能离开清渊山?
    她记得一般被困在某处不得离开的神仙,无非是两种情况。
    一是身负命运诅咒。
    比如旱魃娘娘,去哪里哪里就会发生旱灾,于是为了不给人间带来灾祸,除了天帝命令,她从不离开居所。
    第二种情况就是肩负着某种职责。
    把自己的肉身化作高山、大河、神像,去镇压凶恶的大妖、邪神之类。
    可是以上的两种情况,师尊明显都不符合。
    他既无命运诅咒,肉身更是存在自如,所以师尊为什么要把自己困求在清渊山呢?
    而且这些年,师尊从未和她说过此事。
    ‘回去问问吧。’兰时漪心想:‘就算师尊不说,她也能通过心声得知原委,然后想办法让师尊脱困。’
    只有这样,她才能压制过天帝。否则那些堕仙们有天帝做靠山,根本有恃无恐。
    因为想的太过专注,兰时漪甚至都忘了变回原来的样子,依旧维持着一只小蜜蜂的形态。
    她从天宫会到清渊山需要经过一片汪洋大海,海上的天说变就变,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风浪滔天。
    她一只小小胖胖的蜜蜂,一阵风刮过来,就被卷走了。
    狂风吹得她晕头转向,她似乎被卷入了一道水龙卷里,空气里的水花就像水箭一样往她的脸上刮。
    等到风停下的时候,她已经被吹到了一个无名海岛里的一朵小野花里。
    她的身上沾满了黄灿灿的花粉,脑袋趴在娇弱的花朵边缘哇哇吐了一会儿。
    然后才变回原形,来到小溪边,双手浸没在沁凉清透的细碎中,鞠了一捧水漱口。
    她打量着四周,这里好似一个无人居住的岛屿,但植被丰茂、水源充沛,还生活着一群小动物,倒是个很适合隐居的好去处。
    兰时漪正这般想着,就忽然看见树林间徐徐升起一道袅娜的炊烟。
    出于好奇,兰时漪走了过去。
    穿过密林,她看到那浅白色的炊烟是从小岛中的小山洞穴里冒出来的。
    除了柴火炊烟的味道之外,兰时漪还因为感受到了一股魔物的气息。
    魔物的气息类似阴天下雨时的土腥味,土腥味里还夹杂着一股污秽的血气,很好辨认。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兰时漪拔出倚霜剑,准备顺手除个魔再回去。
    但当她靠近那山洞时,那魔物的气息越来越强烈。
    兰时漪微微皱眉,魔物气息越强,就说明对方的法力越强。
    但这并非让她皱眉的真正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她在强烈的魔物气息中还听到了一声孱弱的婴儿哭声。
    莫非是那魔物准备吃婴儿?兰时漪想到这儿,没有片刻犹豫就冲了进去。
    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兰时漪出剑极快。
    倚霜剑通体晶莹如高山负雪,初见时,恍若一道白光闪电朝着洞穴内那魔物的直直刺去。
    那魔物的反应也十分迅速,抽出一道深紫色的铁鞭,与兰时漪缠斗在一起。
    那铁鞭灵活如一条狡猾的蛇,一下就缠住了兰时漪的剑身,并顷刻间顺着剑身往上爬,意图蹿到兰时漪的手上剥皮拆骨。
    兰时漪不由分说,将倚霜剑收回体内脱身,移步轻旋绕道魔物的背后,寒光赛雪的剑锋从她的掌心里迸出,朝着魔物的心口心头直直扎去。
    一旦被她的倚霜剑扎入心门,魔心会被冰冷的霜雪立刻冻住,肉身和灵魂皆会被冻住无法挣扎。
    可惜那魔物反应极为灵敏,在倚霜剑即将刺进它心口时闪躲了一下。
    虽然倚霜剑最后还是刺中了魔物,可是距离心口却偏离了一寸,扎进它的肩胛骨。
    那魔物吃痛闷哼一声,就在被倚霜剑刺中的一瞬间,它的整条左手手臂都仿佛被冻住,成了一根冰柱,动弹不得。
    但是它还在全力迎战,可明显已经落于下风,兰时漪的剑脖颈。
    就在最后一刻,兰时漪再次找到机会,准备一击毙命时,突
    “住手!”那声音虚弱又惊慌,一个苍白绝色的美人从洞穴的深处艰难地走了出来。
    “骊山圣子?”兰时漪微微惊讶。
    狈,不止因何原因,他面颊病态凹陷,唇色苍白微微裂开几条口子,溢出点滴微红血丝来,身形也瘦得刮走。
    他蓝色的衣袍下还洇着一团血迹,怀中抱着一团襁褓,襁褓中隐约露出一张青紫的婴儿小脸,小婴儿的肚子上还连接着一根脐带。
    难道说她刚才在山洞外听到的婴儿哭声,是她刚出生的第一声啼哭?
    “你、你生了孩子?”兰时漪惊得微微后退半步,但剑指魔物咽喉的手却并无半分动摇。
    只要那魔物敢稍微动弹一下,她的倚霜剑就立刻洞穿它的喉咙。
    “是,这是我……和阿月的孩子。”骊山圣子嗓音微弱沙哑。
    他步履蹒跚,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兰时漪面前,就抱着孩子朝她跪下,哀声恳求。
    “兰仙子,自从阿月和我在一起后,已经不再造杀孽了。上次她冒犯您,是因为误会您给我下毒,她慌了神才会如此鲁莽。上次慈玉神尊烧了黑蛟城,已经让她付出了代价,求您这次就网开一面,让我们一家在此地苟活吧!”
    “若望,别求她!”一声熟悉又凶恶的声音从那魔物的嘴里传出来。
    兰时漪这才意识到,这个已经毫无人形的魔物,竟然是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尊乌钩月。
    她记得乌钩月天生鬼胎,鬼胎本就是阴邪之物,所以原形就是一团青青紫紫的阴惨鬼气……
    所以乌钩月这是被人打回原形了?
    谁?不会是师尊吧?
    “阿月,求你了,为了孩子你就服个软吧。”骊山圣子抱着孩子跪行到乌钩月的身边,将孩子往她怀里塞,哭着道:“你看看这个孩子,你难道想让她一出生就没有母亲吗?她才刚刚出生啊!”
    说完,那襁褓里的婴儿仿佛有感应一般哇哇大哭起来。
    已经变成一团人形雾气的乌钩月低头看着那婴儿沉默不语,虽然没有五官,但兰时漪仿佛能感受到她此刻悲伤的心情。
    片刻后,她抬起头,似乎想对兰时漪说些什么。
    但不等她出声,兰时漪突然双眸放大,指着骊山圣子的下身越来越多的血迹。
    “你流了好多血?”
    经她一说,骊山圣子才仿佛反应过来一样,低头看着已经被大团血迹打湿的衣裳下摆愣了片刻。
    随后他看向乌钩月,眼中茫然又无措。
    在认识乌钩月以前,一心清修,被众仙夸耀为三界最纯洁的圣子的蓝若望,连什么是亲吻、情爱都不知道。
    就连这场孕事都懵懵懂懂,孩子也是凭借着生理本能生下,但一应措施他们全然不知。
    因此当看到蓝若望身下不停冒出的鲜血时,这夫妻俩本能的知道出血不是什么好兆头,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怎么办?要怎么止血?”乌钩月模糊成一团雾气的五官看向兰时漪,强压镇定的嗓音里满是颤抖。
    “我、我、”兰时漪结巴了,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啊。
    她在清渊山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人生小孩,她也没经验啊。
    就在兰时漪和乌钩月两个人互相看向对方时,蓝若望已经因为大出血而晕倒在乌钩月的怀中。
    乌钩月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抱着昏死过去的蓝若望,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高傲。
    她毫无形象地跪在兰时漪面前:“求求你救救她,只要你救他,我的命你随时都可以拿去。”
    那小婴儿遗传了乌钩月,也是天生鬼胎,却又带了些骊山圣子的灵性。
    仿佛感受到了父亲危在旦夕,也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
    哭声、哀求声交融在一起,兰时漪脑袋都快要炸了。
    “别吵!”她大声道。
    连忙从腰间佩戴的锦囊里拿出了几颗丹药。
    这些丹药是之前师尊给她用来增长法力的丹药,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止血,但增长法力,应该可以让骊山圣子危在旦夕的身子多坚持一段时间吧。
    她给他喂了两颗,然后带着他们一家三口,打开千里追光引。
    转瞬间,她们就从无名小岛回到了清渊山。
    “我带骊山圣子进去求医,你可你的孩子就在这里等着,不许进清渊山。”兰时漪说道。
    “不、我要陪着他。”乌钩月道。
    “不行!”兰时漪斩钉截铁说道。
    她虽然也救人心切,但这些年接受的教育告诉她,邪魔都是阴险狡诈的,难保这不是苦肉计。
    更何况乌钩月和了悟仙人还有血海深仇,因此虽然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兰时漪不得不防。
    若是引狼入室,她就成了清源宗的千古罪人了。
    她说道:“清源宗从不允许妖邪堕仙入内,况且你又不是医仙,进去了又能如何?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
    “你……你一定要救活他。”乌钩月抱紧了孩子,咬咬牙说道。
    “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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