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试探

    团建海滩上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宁颂闪烁其词,江镜舟没有刨根问底,一层更加模糊而敏感的隔阂挡在了两人之间。
    表面上,工作如常。宁颂依旧会在微信上“宝宝”、“宝宝”地喊着,问问题、偶尔分享搞笑段子。江镜舟也一一回应,语气看似平静。
    但只有江镜舟自己知道,他每天都陷入一种近乎失恋的、患得患失的状态。
    宁颂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用着最亲昵的称呼,做着最暧昧的试探,却又总是在即将点燃他所有期待的时刻,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她撩拨他,却并不想真正占有他。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像踩在云端,随时可能坠落。
    他不得不再次怀疑,宁颂的四爱探索,或许并非出于她自身的觉醒和欲望,而仅仅是一种创作的猎奇?或者,更糟糕的是,她潜意识里期待的,是他能像传统一爱关系中的男性那样,主动出击,主导一切?
    她那些大胆的举动,那些找感觉的要求,会不会只是在等待他打破界限,主动跨越那条线?
    为了验证这个让他心头发冷的猜测,江镜舟决定冒险主动出击一次。
    机会很快来了。
    宁颂为了一个新分镜的造型设计,再次向他发出实践邀约,要求他穿着西装,模拟一个醉酒后带着慵懒引诱的男角色形象。
    这次的场景重现相对简单,只需要他摆出特定的姿态供她观察作画,并不需要像之前那样过分的肢体接触。
    江镜舟欣然同意。他精心打理了自己,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准时出现在宁颂家门口。
    他仔细看了宁颂提供的简单剧情描述,一个念头悄然成形。为了更贴近角色微醺迷离的状态,他主动提议喝点酒找找感觉。
    宁颂觉得有道理:“可以啊,冰箱里有啤酒。”
    茶几上摆了几听啤酒。
    开了一罐,两罐……江镜舟刻意喝得比平时快,让酒精更快地发挥作用。
    他坐在沙发上,宁颂则架起画板,捕捉他姿态的细节。但江镜舟的心思根本不在角色上。他喝着酒,目光看似落在虚空,实则余光紧紧锁着宁颂。
    三罐,四罐……
    “宝宝,差不多可以了吧?”宁颂画到一半,回头瞥见他手边已经空了三个易拉罐,忍不住提醒。
    红晕已经悄然爬上他的脸颊,眼神也开始有些迷蒙。
    江镜舟像是没听见,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喟叹:“嗯……”他甚至不顾平日的形象和礼仪,一只穿着锃亮皮鞋的长腿,带着几分放肆,直接架在了茶几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态慵懒又混乱。
    宁颂放下画笔,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刚想走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江镜舟皱着眉,低声含糊:“好热……”他仰靠在沙发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扯松了领带,接着,更是毫无顾忌地将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拽了出来。几颗紧扣的纽扣在他略显粗暴的动作下,啪地一声崩开了。领口瞬间松散敞开,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胸膛和性感的锁骨线条。
    宁颂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
    这副画面……
    西装凌乱,领口大开,长腿不羁地搭着,平日里禁欲清冷的男人此刻眼神迷离,脸颊泛红,口中还发出无意识的低声呢喃……对她而言,简直是视觉和听觉的致命级诱惑!
    强烈的冲击如同电流,瞬间引爆了她脑海中的灵感火花,无数绝妙的画面和分镜疯狂闪现。
    按照以往的习惯,她应该立刻抓起画笔,将这份汹涌的灵感记录下来。
    但此时此刻,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画笔滚落在地毯上,她完全无法动弹。
    她目光死死锁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看着他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肌肤,看着他劲瘦的腰线在松垮的衬衫下摆处延伸……一股原始的、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想走过去!
    想触碰他滚烫的皮肤!
    想顺着那敞开的领口和松垮的下摆深入探索……想彻底掌控他,拥有他,在他身上烙下属于她的印记。
    一个邪恶的声音在心底疯狂叫嚣:去吧!他现在醉了!你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没有人会知道!
    她的脚几乎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然而,就在脚尖落地的瞬间,另一种源自于理住了她。
    趁人之危?
    如果他清醒后发现自己被这样对待……愤怒?厌恶?觉得她卑劣不堪?他们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绝对会彻底崩塌。
    她还没有真正把他“掰”成四爱,至少…口说愿意,要获得他明确的、清醒的同意。
    不行,
    宁颂咬牙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才遏制住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冲动。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卫生间。
    冰凉的水流狠狠拍打在脸上,试图浇灭身体里那股灼烧的火焰和几乎要破笼而出的野兽。
    门外,沙发上。
    江镜舟眼底的迷离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和失落。
    他并没有完全喝醉,实际上,带着几分刻意的表演。
    他一直用余光观察着宁颂的反应。她眼中的震惊、迷恋、以及那瞬间爆发出的、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般的强烈欲望……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绝不是无动于衷。
    他焦急地等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终于看见她放下了画笔,站了起来,她朝他走过来了!
    一步……两步…….
    他几乎能感觉到她的靠近带来的热度和压迫感,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触碰,等待着那失控的降临……
    然而,她却像撞见了什么洪水猛兽,猛地转身冲进了卫生间?!
    ……
    江镜舟懵了。
    为什么?为什么停住了?是不敢碰他?还是……他这副样子,对她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他并不是一定要和她发生点什么,只是想试探她的态度,至少……给他惶惶不可终日的心一点点的…慰籍。
    为什么逃避?为什么……
    他思绪混乱地想着。
    另一个更让他心头发冷的念头,占据所有猜忌的上风:她是一爱女。
    面对一个男人的失控、诱惑甚至可以说是放/荡的姿态,她感到的只有震惊、诧异、羞耻,甚至是……不适和反感。所以她选择了逃离,躲进了卫生间。
    这个认知让江镜舟瞬间泄了气,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和自暴自弃的沮丧席卷而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身体彻底松懈下来,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认命感,彻彻底底地倒在了沙发上。
    好累……好困……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打开。宁颂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鼻子里还滑稽地塞着一小团纸巾。
    是的,在刚才那股强烈的冲动和冷水刺激下,她竟然没出息地流鼻血了,甚至弄脏了胸前的衣襟。
    她心虚地瞥了一眼沙发,发现江镜舟似乎已经睡着了,她暗自庆幸了一下,赶紧蹑手蹑脚地溜进卧室换衣服。
    这次醉酒引诱计划以失败告终,反而让两人之间那层隔阂更厚了。
    宁颂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再约江镜舟出来实践。他似乎也真的忙了起来,回复消息的频率明显降低。
    宁颂自己也很忙。
    她的漫画正进行到主角情感高潮的亲密戏份,涉及到大量相对复杂的四爱理论和道具运用。她需要更深入、更专业的知识来支撑画面。自己倒腾了几天,效率低下,时不时分神想起那日沙发上的画面。
    想起江镜舟,这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她想起他之前对各种问题的回答都显得很专业,像是做过深入调研。找他请教,似乎是个正当理由?
    只是……想到要和他面对面讨论那些具体道具的使用方法,宁颂就感到一阵面红耳赤和忐忑。但创作的紧迫感和想要再见他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给江镜舟发了信息:江主编,在忙吗?新分镜有些专业性知识想当面咨询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过来一趟?[拜托]
    带着一种自己都鄙夷的卑劣想法,她刻意避开了道具这个敏感词,只说专业性知识。
    先,把他骗过来再说。
    同时,她内心深处也隐隐存着一个试探的念头。
    江镜舟回复得不算快,但终究还是答应了。
    宁颂放下手机,回头看着客厅角落那个尚未拆封的大纸箱。
    那是她为了丰富经验,几乎把市面上常见的四爱模式相关用品都买回来的学习资料包。
    紧张、兴奋、忐忑交织在一起,她不断给自己打气,就当是正经学术讨论。一旦发现他表现出任何抗拒或不适,立刻转移话题!
    门铃响了。
    宁颂打开门,江镜舟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甜点盒子。
    “顺路买的。”他语气平淡,把盒子递给她。
    宁颂接过来,一眼就认出盒子上的LOGO,是她最喜欢但也最难排队的那家高端甜品店。
    顺路?鬼才信。
    但这个发现也让她心头微微一跳,不过此刻更让她紧张的,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她把江镜舟让进屋,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那个巨大的纸箱,就放在茶几旁边。
    宁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掺杂个人情感,她指着那个箱子:“咳…那个,江主编,是这样的。为了确保画面的专业性和真实性,我已经把相关的……实践工具都采购回来了。”
    她斟酌着用词,尽量避免过于直白。
    “但是,具体到某些道具的详细用途、操作方式以及……效果呈现,我还不是很清楚。想着你不是做过相关调研吗?或许直接问你,能节约不少查资料的时间。”
    说完,她不等江镜舟反应,就当着他的面,蹲下身,开始拆那个巨大的箱子封条。
    她其实还没打开看过里面具体的东西。买的时候只看过商品宣传图,知道是个全套大礼包。
    箱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包装各异、形状奇特的各种物品瞬间暴露在灯光下。
    宁颂随手拿起一个造型大胆、材质特殊、用途一目了然的小玩具,整个人都僵住了。
    视觉冲击力远超图片百倍!她下意识地看向江镜舟。
    江镜舟显然也被这当堂开箱验货的阵仗惊到了!
    他万万没想到宁颂所谓的专业性知识咨询是指这个,还直接把东西摊开在他面前!
    他脸上的平静几乎瞬间碎裂,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是被实物的视觉冲击力震撼到大脑空白,一个是被对方青天白日当面探讨这种话题的直白和大胆震惊到失语。
    宁颂率先从石化中回神,想起来自己的主要目的。她强作镇定,试图用干笑打破尴尬:“哈……这些,还真是……挺……挺有意思的哈?”
    她晃了晃手里那个让她脸红心跳的道具,目光灼灼地看向江镜舟,切入主题:“那,江主编,你……有了解过这些吗?”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和表情。
    江镜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看说明书吧。”
    求求你,想看说明书吧!
    宁颂心里一沉,果断选择退一步,迂回策略:“说明书太简略了,看不懂。那我…搜一下有没有相关的……教学视频?”她作势要去拿手机。
    “……等等。”
    江镜舟艰难地开口,仿佛咬着牙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不能让她去搜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
    “…我跟你说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但我也……不是都清楚。”
    “没关系,知道多少说多少。”宁颂立刻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燃起一丝希望。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江镜舟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目光尽量避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教具”,用一种近乎机械地、甚至有些僵硬的语调,开始科普几种主要道具的分类、基本用途和操作特点。
    他声音依旧悦耳动听,但内容却让空气都快要凝固了,都快尴尬死了。谁来救救他…
    他用余光观察着宁颂的表情。只见她听得极其认真,脸上是一副努力维持着天真懵懂充满好奇但强装镇定的模样。
    当他提到某种带有轻微束缚或惩罚性质的道具时,她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露出一种类似“这太残忍了”、“不太能接受”的表情。
    江镜舟的心沉了下去,冰凉一片。
    她果然不能接受这种模式。她果然只是出于创作需要,在强迫自己了解这些她内心可能反感的东西。
    她根本不是真正的四爱女。
    或许,她想要的从来只是…征服者的快感,而非臣服者的颤栗。
    …
    而实际上,宁颂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海啸。
    天啊!!!
    他怎么能用这么冷静、这么好听的声音,说着这么…这么带感的东西!
    简直让人血脉贲张!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而当他说到某种据说会带来较强痛感的道具时,宁颂确实皱起了眉。
    她立刻想起了江镜舟很怕疼,虽然她内心隐秘地非常非常非常期待听到他压抑的痛呼声,但医生说过他是易留疤体质,她怕自己掌控不好力度真的伤到他。
    江镜舟每介绍一种道具,宁颂的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演小剧场。
    这个用在他身上会是什么效果?
    那个他戴着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有怎样的表情?
    会发出怎样的声音……
    一会儿被自己想象的画面爽到灵魂出窍,一会儿又唾弃自己这种未经对方同意就肆意“使用”对方的卑劣想法。
    因此她的表情极其丰富……
    尽管她极力克制,但那些细微的皱眉、咬唇、眼神闪烁,落在江镜舟眼中,都成了她“反感不适”、“强忍不适只为画稿”的铁证。
    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对对方表情的误读里,在一种被对方“表面状态”深深影响的互相猜疑下,用着最严谨、最学术的态度,探讨着最私密、最禁忌的话题。
    遇到都不太确定的细节,就一起搜百度百科,宁颂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拿着速写本做笔记,画着简图。
    夕阳余晖透过窗户,将室内染上一层暖橘色。
    这场荒谬绝伦却又专业无比的道具研讨会,终于接近尾声。
    宁颂放下笔,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过度的颅内激奋让她有些身心俱疲。
    她偷偷观察江镜舟的脸色,发现他脸色比来时更差,唇线紧抿,眼神里透着疲惫和灰败。
    她心里一惊,试探着开口,试图缓和气氛:“那个,宝……江主编,辛苦你了。讲了这么久,天都快黑了,一块去吃点东西?”
    江镜舟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快得有些仓促。他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逃离眼前这个让他心绪大乱、希望燃起又彻底破灭的人。
    “不了,”他拿起手机,看都没看屏幕,“刚看到信息,突然有点急事要处理,得先走了。”
    不等宁颂再说什么,他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向门口,拉开门,迅速离开了。
    砰的一声轻响,门关上。
    宁颂独自站在客厅里,愣了半晌。她回头,看着地上那个敞开的巨大道具箱,里面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暖光下显得更加刺眼。
    强烈的失落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
    她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太冒进了?
    是不是…把他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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