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控漫画家GB》 正文 第1章 灵感刺激 电话铃声响到第五声。 宁颂慢吞吞地从一堆画稿和零食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江镜舟。 她耳蜗轻轻一震,接通:“喂,江主编?” “小绯。”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像初冬清晨掠过冰面的风,干净,清冽,带着一种好像不论经历什么都从容不迫的平稳。 即使隔着电波,宁颂的心脏还是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又是这个声音。 明明没什么情绪起伏,可是这干净的底子,总让她忍不住脑补,这声音如果带上点哭腔,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新作的构思,进度如何?”江镜舟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听到这个,宁颂瞬间就萎了。 声音闷闷的:“江主编,你知道的…我每次开新作之前,脑袋都跟灌了水泥一样,卡得死死的。” 这是实话。新题材让她兴奋又焦虑,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打架,却落不到纸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需要我来巡视一下你的工作环境吗?” 宁颂一愣。 这个梗在公司里流传已久——江主编一出马,绯屋灵感爆发。 虽然听着像玩笑,但回顾她过去的六部作品,每次卡死在开头,似乎还真是江镜舟亲自打电话询问或者“巡视”过她那狗窝般的家之后,灵感才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六次……宁颂自己都觉得有点玄学。 她没拒绝。或者说,那该死的声音让她下意识地应了:“…行。” 江镜舟很有效率地定下了明天下午五点的时间。 挂了电话,宁颂把手机丢到一边,望着天花板发呆。 江镜舟,星轨映画内容主编,声音……很好听。当初就是冲着那把好嗓子,宁颂点头答应了签约。 虽然签上后,他就把她丢给了手下的责编。 签约两年,作品六部,算上最初签约那次,她统共见过这位江主编七次面。其余时间,就是电话里这永远波澜不惊的声音。 挺好,她想。 她更爱声音本身,而不是那个冷冰冰、高不可攀的人。 声音能带给她灵感,那张帅脸只会让她有破坏欲,忍不住想做点什么,听那好听的声音染上失控的喘息。 她甩甩头,点开了手机上的蓝色图标,聆界APP。 这个以极致音质和昂贵VIP门槛著称的声控APP,是她的精神鸦/片。 她熟练地点进关注列表最顶端那个名字:边界无舟。 头像是一片深邃的海域,简介空白。 最新更新在三天前,是一段茨威格《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节选朗读。 宁颂戴上耳机。 干净得如同山涧溪流的声音流淌出来,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却又在字句的转折处,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勾人心魄的磁性。 宁颂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 她忍不住想象,这样一把嗓子,如果染上情欲,低喘起来,该是怎样的蚀骨销魂?光是想想,指尖都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变态……”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人家正正经经读名著呢。 她红着脸,点开了自己的收藏夹,找到那个被播放了无数次的音频片段。 文件名:《囚鸾》片段。 很短,只有一分多钟。 背景是压抑的雨声和锁链轻响。 一个年轻却饱含屈辱和隐忍的声音响起。落魄皇子的悲鸣,几句无力的抗争后,是一段被刻意模糊了具体动作、却清晰传递出痛苦、羞愤和身体被侵/犯时无法自控的、短促而压抑的喘息。 那喘息声破碎,带着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却又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每一次重听,都像有电流狠狠击中宁颂的神经末梢,让她头皮发麻,呼吸微促。 “这个才对味……”她满足地喟叹,感觉僵死的灵感神经被狠狠撩拨了一下。 刷新页面,一条新公告跳了出来。 边界无舟:明晚21:00,老地方,聊聊最近读的书。欢迎。 (直播预约已开启) 宁颂毫不犹豫地点了预约,顺手设好了明晚八点五十的闹钟。榜一大佬无声惊雷,必须准时到场. 次日下午五点,门铃声准时响起。 宁颂打开门。 江镜舟站在门外,一袭深灰色西装,肩宽腿长,气质凛冽如松。他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锐利而沉静,手里还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袋。 “打扰了。”他微微颔首,目光习惯性在玄关和客厅快速扫视了一圈。 宁颂昨晚紧急收拾过,虽然谈不上多整洁,但至少没有散落的内衣和堆积如山的泡面碗,勉强算能见人。 “江主编太客气了,还带东西?”宁颂侧身让他进来。 “顺路带的晚餐,你大概又不怎么按时吃饭。” 江镜舟平等关爱手底下每一位作者。他把食盒放在还算干净的餐桌上,没有落座,看向宁颂工作台上散乱的画稿:“说说吧,这次的新作,具体卡在哪里?” 宁颂没看他,目光落在自己电脑屏幕上那几笔凌乱的草稿线条上,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他声音的每一个细微波动。 “这次……想画点不一样的。”她斟酌着词句,“突破一下之前的风格。” “怎么个不一样法?”江镜舟走近了几步。 宁颂沉默,手指在数位板上划拉着。 重要的灵感刺激……她需要的是能点燃她脑子里那堆干柴烈火的引信,一个强烈的、带着张力的声音刺激。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江镜舟。 喉结的形状很好看,脖颈的线条干净利落,这声音如果失控…… “具体…我一时半会不好说,”她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现在缺乏重要的灵感刺激。” “我能帮到你吗?”江镜舟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询问。 能!太能了!宁颂差点脱口而出。 你现场给我喘一个,或者哭一个也行! 她内心的小人在疯狂呐喊。 但看着江镜舟那副一脸正派、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她所有旖旎的念头瞬间冻成了冰渣。 人可是主编,业界大佬!让他给你表演限制级配音找灵感?她是不是疯了?想归想,看着那张脸,她是真说不出口。 “嗯?”江镜舟看她欲言又止,眉头蹙了一下,“说吧,只要不是违法犯罪的事,我能帮就帮。小绯,你这次拖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制作部那边压力很大。” 宁颂脑子一抽,几乎是恶向胆边生,话就溜出了口:“那你求求我,我尽快。”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只是想听他用不同的、带点情绪的声音说话,哪怕是无奈或恼怒也好。 江镜舟明显也愣住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眉头皱得更紧:“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乖巧甚至有点软萌的女作者,在让他——星轨映画的内容主编——求她? 这操作超出了他处理作者拖延症的常规预案范畴。他看着宁颂那张此刻显得有些无辜的脸,感觉人设有点崩。 旋即又想,艺术创作者多少都有点天马行空的想法,或许,她真正想表达的并非是这个意思? 宁颂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找补:“没、没什么,我开玩笑的。” 她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其实我脑子里已经有思路了,就是不够清晰,像隔着一层雾,一上一下的抓不住重点……这样吧,江主编,”她灵机一动,迅速在桌上翻找,抽出一张打印的A4纸,“你能不能给我念一段话?就这段台词,最近挺火的,帮我找找感觉?” 她把纸递过去。 江镜舟接过,目光扫过内容。 是一段情绪极其激烈的独白,一个角色在苦苦哀求另一个人,从卑微的哭诉到绝望的嘶吼,最后是心碎欲绝的爆发。 他抬眼看宁颂,眼神带着探究。念这个?和她的新作有关? 宁颂一脸求知若渴:“对对,就这个感觉。我需要体会一下这种强烈的情绪冲击。” 江镜舟沉默片刻,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纸张,开口念道: “…求求你……放过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跪下了……你看啊!你看看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们!你毁了我的一切!你满意了吗?!啊?!你满意了吗!!” “……”宁颂罕见地语塞了。 这样一把好声音,怎么就这么没配音天赋呢?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他的声音……怎么说呢?字正腔圆,发音标准得像新闻联播。 情绪?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绝望,被他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语调念了出来,只在最后两句拔高的质问里,才泄露出一点点极其克制的、被强行压抑住的激动尾音。 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宁颂听着,心里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着。 不对味,完全不对味。 没有她渴望的崩溃和脆弱感。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种“想爆发又被死死摁住”的声线,配上江镜舟那张禁欲感十足的脸,反而激起了她另一种更强烈的破坏欲。 让人想亲手把那层冰敲碎,看看冰下到底是什么。 “怎么样?”江镜舟念完,看向她,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刚才念那段崩溃台词的人不是他。 “…挺好的,谢谢江主编。”宁颂扯出一个笑容,“我……好像有点感觉了。我再自己构思构思。” 江镜舟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反正,他完成了“提供灵感刺激”的流程。 “那么,具体的时间点?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小绯。” 宁颂眼神飘忽:“我尽量…后天,后天给你初版人物设定和故事大纲?” “好。”江镜舟没有纠缠,干脆利落地起身,“希望后天能收到你的好消息。食盒记得吃。” 说完,他像完成了一项重要商务洽谈,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宁颂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 她盯着那张被江镜舟念过的台词纸,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平淡得气死人的声线余韵。 不行,完全不够。 这点平静的刺激根本点不燃她的灵感火山。 她猛地坐直,抓起手机,点开聆界APP,进入边界无舟的主页,飞快地点开【粉丝投稿】通道。 作为长期稳坐榜一的无声惊雷,她的投稿,边界无舟在直播时基本都会念。 她从来不投过于露骨的稿件,比那些没花几个钱、一天天嚷着要听舟大娇喘的粉丝好伺候多了。她以前投过一些优美的诗歌或者有深意的段落,他都完美演绎了。 这次…… 宁颂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把刚刚江镜舟念过的那段撕心裂肺的台词,一个字不差地复制粘贴进投稿框。 点击,发送。 以边界无舟对声音和情绪的掌控力,他绝对能念出她想要的那种……能把人灵魂都撕裂的崩溃感。那才是她真正需要的、能炸开她创作瓶颈的灵感核弹。 后天下午能不能出大纲,那得看明晚的“声药”效果如何了。 正文 第2章 无声惊雷 晚上八点五十。 宁颂准时把自己塞进懒人沙发,戴好昂贵的降噪耳机,点开了聆界APP的直播界面。 九点零五分,直播信号终于接入。 一个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干净清冽的声音响起:“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临时处理了点工作上的事,耽误了时间。” 弹幕瞬间沸腾。 【啊啊啊舟大来了!没事没事!】 【舟大辛苦了!注意休息!】 【惊雷哥的颅内烟花又开始了!大佬威武!】 宁颂手指飞快,在道歉的话音刚落就砸了三个颅内烟花,绚烂的特效瞬间霸屏。 听到他的声音,她就觉得通体舒畅,灵感神经末梢又开始蠢蠢欲动。 “谢谢大家的等待,也谢谢惊雷大哥的烟花。” 屏幕上,老粉调侃惊雷哥常规操作,新粉惊叹壕无人性。 这位榜一大佬,主页性别成谜,江镜舟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是男是女。网友们根据对方的动漫头像判断可能是个男生,几次试探对方都没有下场发过言,这位大佬似乎从不看弹幕,只用耳朵听,为了方便称呼,江镜舟也就跟着其他粉丝喊惊雷哥。 钱多、事少、好说话,这是他对无声惊雷的一贯印象。 按照流程,他开始翻看粉丝的投稿箱。当看到无声惊雷的投稿时,他指尖一顿。 又是这段台词?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下午,在宁颂那个凌乱的工作室里,他也念过一模一样的词句。 看来这段台词,最近真的火遍全网了。 “第一份投稿,来自我们的老朋友无声惊雷。”江镜舟的声音平稳地念出ID,“内容是一段情绪激烈的独白。嗯…很有挑战性。” 他开始做准备,调整麦克风距离,清嗓,为了找到最贴合角色的状态,他变换了几种不同声线进行预热试音。 宁颂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其中一个慵懒磁性的青年音,那音色、那语调起伏,那种干净基底上覆盖的、若有若无的磁性……和下午站在她工作台前的江镜舟,太像了。 她感到十分遗憾。 她果然没有看错江主编那把好嗓子,只可惜他念出来的稿子却是一堆没有灵魂的白骨。 “好了,我们开始。”边界无舟的声音定了下来,回归到他标志性的清冷本音,但气息已然调整到位。 下一秒,那干净的声音被注入了灵魂的烈焰。 “求求你…放过他……” 不再是昨天江镜舟那平淡的朗读,而是带着卑微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跪下了……你看啊!你看看我啊!” 音量陡然拔高,那声音里的痛苦像被压抑到极致后终于爆发的火山熔岩,带着撕裂般的哭腔。 宁颂甚至能“听”到那无形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你毁了我的一切!你满意了吗?!啊?!你满意了吗——!!” 最后的爆发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充满了被彻底碾碎后的疯狂和绝望。 声音在高处撕裂,带着破音的沙哑,然后戛然而止,只剩下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声,在耳机里回荡…… 弹幕疯狂。 【卧槽卧槽卧槽!!!】 【我人没了!!!舟大杀我!!!】 【窒息了!这演技!这爆发力!神级现场!】 【惊雷哥呢?惊雷哥还活着吗?这礼物值爆了啊啊啊!】 【录屏!必须录屏!教科书级别的情绪爆发!】 宁颂整个人都麻了。 像过电一样从脊椎骨一路麻到头皮! 她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刷礼物,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脑子里关于新漫画的灵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瞬间冲垮了所有阻塞。 就是这个感觉! 边界无舟的声音完美地具象化了她脑子里那个模糊的男主角形象——一个会被她笔下的女主角彻底“掌控”的男人。 她几乎是扑到工作台前,抓起数位笔,灵感在屏幕上疯狂流淌。 线条、分镜、人物表情……那个清冷高傲的男主形象在边界无舟那崩溃嘶吼的声音余韵中迅速丰满、立体起来。 她笔下女主角的眼神,也带上了宁颂自己眼中那种近乎贪婪的、想要破坏和掌控的光芒。 等她从灵感爆发的忘我状态中稍稍回神,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直播间的背景音乐变得舒缓,边界无舟似乎正在做下播前的最后互动。宁颂这才惊觉自己错过了全程。 她手忙脚乱地点开礼物栏,像不要钱一样疯狂砸下去。 深海回响×10。 星河低语×10。 颅内烟花×20。 最后,一个金光闪闪、全屏特效的灵魂共振压轴登场。 【!!!惊雷哥诈尸了!】 【卧槽!灵魂共振!第一次见!大佬牛批!!】 【惊雷哥刚才在记笔记,现在来结账了?!】 屏幕那头,正准备下播的江镜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礼物雨砸懵了。 他刚刚配完那段高强度的戏,嗓子其实有点不舒服,念完后还特意问了一句:“惊雷哥,这个感觉……可以吗?” 对方毫无反应。他还以为对方可能没在线或者不满意。 结果沉默四十多分钟后,对方像是突然原地复活,还开启了狂暴打赏模式,这额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直播。 尤其是那个灵魂共振,价值不菲,特效也象征着最高级别的认可。 “呃……谢谢惊雷大哥的……”江镜舟看着满屏还在跳动的礼物特效,难得地卡壳了一下,“……厚爱。非常感谢。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大家早点休息。” 他顿了顿,看着那个“无声惊雷”的ID,还是补充了一句:“大哥也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宁颂回味着最后那句“注意身体”,耳朵尖有点热。她手指飞快地在弹幕框里敲字。 “辛苦了,多喝热水,保护嗓子。” 依旧是那副高冷榜一大佬的简洁做派. 江镜舟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直播结束,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低鸣。他点开后台收益,看着无声惊雷那一长串夸张的打赏记录,眉头微蹙。 有点反常了。 这位大哥今天的反应,与其说是满意,不如说是……被强烈刺激到了? 他点开无声惊雷的主页,头像一片漆黑,简介空白,动态只有零星几个点赞,收藏加密,自己似乎上传过一些作品,但都是私密的。 他犹豫了一下,鼠标悬停在私信按钮上。 对方是男是女? 如果是男的……这种对他声音近乎狂热的追捧意味着什么?江镜舟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排斥和警惕。 如果是女生……他脑海中闪过宁颂让他念台词时那专注的侧脸和欲言又止的表情,随即又否定了自己荒谬的联想。 宁颂是刺头作者,不是钱多到没处花的榜一大佬。 最终,他关掉了页面。 作为一个早已认命、将真实自我深深掩藏的四爱男,他深知现实中没有女性会接受这样的他。聆界是他的树洞,是他唯一能安全释放那些隐秘渴望和声音张力的地方。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聆界上那个崩溃嘶吼的“他”,与现实里冷静自持的“江主编”在脑海中割裂又重叠. 上午十点。 宁颂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把一份新鲜出炉、热腾腾的《绯屋新作设定及大纲1.0》打包发给了责编关萌的邮箱,同时微信甩过去一条消息:小关,查收。 关萌几乎是秒回。 关萌:!!绯屋姐!你终于发来了!天哪!我这就看! [文件传输中……接收成功] 关萌:啊等等!现在才十点?绯屋姐你……你这是通宵了???[惊恐.jpg] 她负责宁颂大半年了,知道她通常都没有上午十二点前的时间概念。 宁颂:嗯。拿去交差吧。这次我要画个惊天动地的。[叼烟.jpg] 关萌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点开文件,浏览完人设图和故事梗慨。 “哇哦!”关萌忍不住低呼出声。 设定确实新颖大胆,张力十足。虽然绯屋姐以前也走女强路线,但这次感觉……更极致?更……带感?她下意识地把这归入了强强对抗的BG范畴。 她立刻兴奋地回复:“绯屋姐,设定太棒了,我这就去提交初审!你赶紧补觉~[撒花][撒花]” … 下午,关萌的微信就轰炸过来了:“过了过了!绯屋姐,初审一次过,主编说设定非常有潜力!让你赶紧开画,期待成稿![撒花][转圈]” 宁颂看着消息,扯了扯嘴角。 灵感爆发的后遗症就是她现在困得要死,但新作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开始发芽。 她强打精神,已经肝完了开头两话的剧情草稿,节奏快,冲突强,男主那高冷禁欲下的脆弱感被她刻画得入木三分。 但现在,构思后续的关键剧情节点时,那股灵感枯竭的滞涩感又隐隐浮现了。 “啧…”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灵感这玩意儿,来得快,去得更快,像个渣男。 她点开聆界APP。边界无舟的主页静悄悄的,没有新作品,也没有直播预告。 她关注的其他几个声优倒是在线直播。 宁颂随手点进一个声音条件也不错、以温柔治愈系著称的男主播房间,直接刷了个专属耳语。 无声惊雷:主播好,求念一段这段台词,越压抑越好。 主播看到榜上有名的大佬无声惊雷来了,还提要求,立刻热情洋溢地念了起来。声音温柔,情感饱满,技巧也不错。 但宁颂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太外放了,痛苦得太直白,太…演了! 没有边界无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强行压抑的破碎感,那种冰层下暗流汹涌、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弦的极致张力。 不够劲儿,完全不够劲儿。 她意兴阑珊地退出了直播间,连礼物都懒得再刷。 还是得靠他。 她点开手机相册,找到昨晚录下的边界无舟直播回放。直接快进到那段让她灵魂颤栗的崩溃嘶吼。 当那带着哭腔的哀求、绝望的质问、最后那破音的、疯狂的嘶吼再次通过耳机冲击她的耳膜。 “嘶…” 宁颂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间从尾椎骨窜遍全身,直达大脑皮层。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刺激让她头皮发麻,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想要摧毁、想要掌控、想要看那高高在上的冰冷完美彻底崩坏的冲动。 “爽!”她低呼一声,像注入了强效兴奋剂,刚才的滞涩感被这声音暴力地冲开。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再次扑向工作台,数位笔在屏幕上划出凌厉的线条,眼神亮得惊人。 耳机里,边界无舟那破碎绝望的嘶吼声,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成了她笔下世界最强劲的助燃剂。 正文 第3章 惊天动地 宁颂新作的开头两话在公司内部获得了出乎意料的好评。 画面张力十足,人物塑造极具魅力,尤其是男主角那种高冷禁欲下暗藏的脆弱感,让编辑部的女编辑们直呼带感。 但是,宁颂又又又灵感枯竭了。 大纲的后续剧情像蒙着一层浓雾,模糊不清。她需要新的刺激,一个能点燃她笔下那个冰山崩坏瞬间的爆点。 边界无舟的主页依旧一片死寂。 距离上次直播已经过去快两周,他所有的作品,包括那段让她魂牵梦萦的崩溃配音,都被她翻来覆去听得快要包浆了。 渴望在心底灼烧,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需要新的声音,新的情绪。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加他好友。 作为长期霸榜的榜一大哥,她其实早就有这个资格。但她一直抗拒。 声音是虚幻的艺术,她害怕一旦触及现实,那份完美的幻想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灭。 她不是没经历过,某个拥有天籁般少年音的声优,直播露脸后竟是个胡子拉碴的油腻大叔。 虽然她自称骨灰级声控,颜控属性极低,但过于惨烈的具象化,依然会像冷水浇头,瞬间浇熄所有热情。 她害怕在边界无舟身上也遭遇这种幻灭。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灵感枯竭像钝刀子割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折磨人。她需要新的声音燃料,迫切地需要。 “不管了。” 宁颂抓过手机,点开聆界私信框,手指飞快敲击:舟大,最近还会开直播吗? 信息发送成功。 她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但对方头像灰暗,显然不在线。他白天似乎很少登陆聆界。 等待的焦灼感啃噬着她的神经,她需要声音,现在、立刻、马上!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微信,滑到了那个极少联系的账号上。 她很少主动越级联系江镜舟,有事都找责编小关,当然,也是没什么理由去越级找他。 但现在,她需要声音。 一个能暂时替代边界无舟刺激她神经的声音。 江镜舟的声音,是唯一能在现实中勉强接近那个幻影的存在。 豁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江主编,您现在有空吗?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 江镜舟:十分钟后有个会。是有什么困难吗?小绯。 他显然从责编小关那里知道她又卡住了。 宁颂:您有空的话,我想跟您电话联系,沟通一下剧情……最多半个小时。 江镜舟:晚上七点,行吗? 晚上七点?她的灵感黄金期。 宁颂立刻否决:能早点吗?夜晚是灵感爆发期,我们早点聊完,晚上说不定有新思路。 那边沉默片刻:那一会儿开完会,大概四点,我给你发消息。 宁颂:好的。 放下手机,一股奇异的舒畅感弥漫开来。 虽然对象是那个冷冰冰的江主编,但想到能听到那把清冷禁欲的声音,她体内的躁动似乎真的平复了一些。 她检查了一下手机的通话录音功能,确保开启。然后开始煞有介事地打腹稿。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声音能持续输出。 漫长的一个小时过去。 终于,手机震动。 江镜舟:小绯,现在有空吗? 宁颂:有空。 微信电话铃声立刻响起,宁颂毫不犹豫按了拒绝。 屏幕那头,江镜舟看着被挂断的提示,眉头微蹙,又打了一个,再次被/干脆利落地拒绝。 他盯着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耐着性子等待。 宁颂的消息弹出来:不好意思啊江主编,我这儿网很卡,保险起见我们打电话吧? 几秒后,宁颂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按下录音键:“喂,江主编?” “嗯。”江镜舟清冽平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一汪清泉瞬间浇灌在宁颂干涸的灵感土壤上,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 “说吧,新作大纲我看了,很有张力的人设,潜力不错。初版画风也和你往常的作品有些不一样?”他顿了顿,想起关萌的汇报,“听小关说,你想画个惊天动地的,具体,怎么个惊天动地法?” 来了。宁颂心中警铃微响,但面上不显,引导他多说点:“那大纲里,江主编有什么……不太明白或者想问我的地方吗?” 江镜舟果然指出疑惑:“设定很有突破性。但按照你以往的风格和主流市场,这个设定,尤其感情线走向,可能会面临一部分BG向读者的强烈质疑甚至抵触。毕竟目前市场上,男强女弱或强强对抗才是主流叙事。你考虑过风险吗?” 宁颂享受着那音色的纯粹,一边分心回答:“那如果,这次我想画的并非BG向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是指?” “这次我想画的,是一部GB漫画。”宁颂清晰地说出那个词,“您见多识广,应该听过?虽然确实……非常冷门。” 江镜舟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了一下:“可是这类作品…受众极其有限。你怎么会突然想……画这个?” 他下意识地将宁颂那张人畜无害的萌妹脸与GB题材联系起来,觉得无比违和。或许她只是猎奇?就像很多看BL的直男一样? “其实我最想画的,一直就是这类。”宁颂说,“最初……是怕没名气画不下去,而且画技也欠打磨。现在我还是想试试。” 家里催她回去继承家业的压力越来越大,她离家快三年,这场追梦的豪赌,时间不多了。 江镜舟捕捉到她话里似有未尽之言,沉默片刻,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坦诚:“小绯,如果你一开始就明确表示新作是GB设定,按照公司流程和风险评估,这份大纲很可能不会通过。你选择模棱两可地交过来,应该也预想过这个问题,对吗?” “嗯。”宁颂承认。 “那你现在告诉我,我也只能如实向上面反映,最终决定权不在我这里。”江镜舟陈述事实。 宁颂不甘心,试图争取:“江主编,虽然GB题*材确实小众,也可能不被理解。但这不代表它没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它只是鲜见于主流视野,但它描绘的也是一种真实的情感关系,它的读者群体是真实存在的,她们也有权利看到自己想看的故事。” 江镜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你看过这类题材的作品吗?” “当然看过不少。”宁颂回答。 “那你应该清楚,这类题材争议极大。画得不够好,很容易被指责是性转版BG,内核换汤不换药,核心立意会被曲解。稍有不慎,铺天盖地的恶评就能把你淹没。而且我看你这感情线设定……是女追男?这就更加小众了。即使是GB题材的核心受众,他们期待的也大多是男主主动低头臣服……” 宁颂心说:她也喜欢看男主低头。但她喜欢的远不止一种模式。 她忍不住提高了一点音量:“可是没有谁规定过GB一定要是哪一种模式啊。性转版BG?明明就是他们自己心里被传统套路固化了,才会把所有不符合预期的东西都往上套。我画的是我理解的GB,是情感和权力关系的另一种探索,我觉得没什么不妥。读者千千万,我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骂就骂吧。” 江镜舟再次沉默。 他能感受到宁颂话语里的坚持,犹豫片刻,问出了一个私人的问题:“那你……为什么,会对这种题材如此感兴趣?感觉你……不太像。”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萌系外表的女孩和掌控者的形象联系起来。 “还能为什么?” 宁颂正沉浸在为自己作品辩护的情绪里,加上被江镜舟那冷静分析的声音搅得有些心烦意乱,一个不过脑子的答案脱口而出:“把男孩子欺负哭…难道不是件很爽的事吗?” 话音刚落,宁颂自己就僵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刚才说了什么? 对面是谁? 是江镜舟,是那个高冷的、气场两米八的主编大人! 她怎么就把自己内心最真实又劲爆的XP就这么秃噜出来了?! 当面对一个男孩子…或者说男人,说出这样的话,好像是有点冒昧? “呃……我……”宁颂张口结舌,想找补点什么,“我的意思是……那个……艺术创作需要强烈的冲突和情绪张力……呃……”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宁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完了完了,江主编肯定觉得她是个变态,以后还怎么合作?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直接挂断电话或者冷嘲热讽时,江镜舟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嗯。”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然后,他切换回了冷静专业的语调:“那你这是纯…个人偏好驱动之作,从商业角度考量,风险极高,很难赚到钱。公司需要考虑投入产出比。” 宁颂被他最后那句“嗯”搞得心神不宁,那声音里转瞬即逝的异常让她捕捉到了,却又无法确定那是什么。 她压下心头的怪异感,顺着他的话说:“我知道。这应该是我……在星轨的最后一部作品了,打算画这类题材也没想赚钱。我想画完它。” “最后一部?”江镜舟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明显的意外,“小绯,你不续约了?” “家里人催我回家了。”宁颂声音透着无奈,“我其实是偷跑出来的,想试试自己能走多远。现在,也算小有名气,勉强…算是勾到了梦想的一角吧?”她自嘲地笑了笑。 江镜舟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神色复杂。 一个才华横溢、风格独特的作者,因为家庭压力即将离开,而她的最后之作,竟然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渴望的题材。 这感觉,有点荒谬,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我会把你的想法和情况,如实汇报给总编。先这样吧。” “好的,麻烦江主编了。”宁颂干巴巴地回道。 电话挂断。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被江镜舟声音填满的空间,此刻显得格外空洞。 宁颂拿起手机,刷开聆界。 边界无舟的主页依旧没有任何新动态。 私信框里,她下午发的那条询问直播的消息,也没有回复。 宁颂把手机扔回床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灵感依旧枯竭,前路一片迷雾。 她需要边界无舟的声音,她需要那个能让她灵魂震颤、灵感爆炸的声音。 正文 第4章 限制级 宁颂对着屏幕上的草稿线条,烦躁地抓乱了头发。 灵感像干涸的河床,龟裂得生疼。她像困兽一样在网上冲浪,搜索着各种充满张力的台词片段,想着哪天边界无舟开播,就把这些猛料投过去当柴火。 搜索结果越来越劲爆,尺度逐渐攀升。 她手指悬停在一段充斥着失控和屈辱的台词上,心跳加速,犹豫再三,点了保存。 “算了…”她最终放弃投稿的念头。 关注边界无舟这几年,他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雪莲,从未触碰过真正露骨的禁区。即使有粉丝大胆投稿,也会被他一句温和的一句“为了不封号,我们还是谨慎点”挡回去。 她不想成为那个可能让他账号蒙尘甚至消失的污点。 更怕…… 怕他真的念了,那过于强烈的刺激会让她彻底失控。也怕他拒绝,从此在他心里留下个污名. 手机屏幕亮起。是聆界的私信提醒。 宁颂点开。 边界无舟:明晚九点直播,老地方。 他回复了,宁颂差点跳起来。 她手指飞快敲击屏幕:舟大,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电脑前,刚结束一天工作的江镜舟看到这条消息,有些惊讶。 榜一大哥主动要联系方式,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记得按照平台惯例,自己曾主动联系过这位大佬一次,当时对方只是礼貌性地简短回应,透着一股“只闻其声,勿扰其人”的疏离感。这种距离感让江镜舟很舒适。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无声惊雷:我最近遇到点事儿,特别需要你的声音救急。 声音救急?江镜舟愣住了。这理由有些离谱。什么急需要他的声音去救?人身安全?精神崩溃? 他保持警惕,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试探:冒昧问一下,你遇到什么事了?需要帮忙联系…专业人员吗? 无声惊雷:不用不用。我人很安全,只是脑子……哎,你就当我是犯病吧。我最近真的特别特别需要你的声音缓解压力。 犯病?需要声音缓解压力?江镜舟看着这近乎语无伦次的解释,疑惑更深了。 懵圈之余,也升起一丝好奇。对方是跟了自己三年的铁粉,砸钱如流水,看着也不像差钱的主儿,总不可能是潜伏三年现在来骗他钱的吧? 他决定再探一步:那你需要我怎么帮你呢? 一张图片甩了过来。 是一段台词稿。内容是一个被至爱之人彻底辜负后的角色,在雨夜中发出的充满自嘲、悲凉与绝望的独白。 无声惊雷:你配一下这个音吧。我想听。 原来是这个。 江镜舟松了口气,又有点啼笑皆非。一段台词而已,搞得像紧急求救信号。 他仔细看了看内容,情绪层次丰富,很有挑战性,也符合他的审美。 边界无舟:可以。 无声惊雷:能私发给我吗?不在直播间念。 私发?这当然可以做到,只是对方的请求透着一股小心翼翼却又异常执拗的劲儿,让他感觉不太寻常。 边界无舟:可以。 无声惊雷: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边界无舟:你说。 江镜舟做好了对方提出更过分要求的准备。 无声惊雷:最近我可能需要频繁找你,你能不能尽可能多上线一会儿?还有……能不能用语音回复我?别打字。 频繁上线?语音回复?江镜舟眸光微闪。他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对自己的声音有着超乎寻常的、近乎病态的依赖。 虽然也遇到过狂热的粉丝,但这位榜一大哥话语里那种压抑的、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更深层欲望的急切感,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最终,他还是答应了。 毕竟只是声音,是他唯一能安全给予的帮助。 他调整好状态,对着麦克风,将那段情绪层层递进的独白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个颤音,每一声哽咽都恰到好处,充满了破碎的美感。 录好后,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才私发了过去。 很快,一个巨大的点赞图标跳了出来。 无声惊雷:[赞爆了.jpg] 看着那个图标,江镜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犹豫半晌,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冒昧问一下,您性别是?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好奇。 他并非恐同,只是他的性向很明确,他喜欢女性,尽管方式特殊。如果屏幕对面是一个对他声音痴迷的同性,虽然理解,但心理上总会有一丝微妙的别扭感。 消息发送出去,石沉大海。 对方头像迅速灰暗下去,仿佛拿到录音就心满意足地遁走了,留给他一个更大的问号. 次日晚上九点,宁颂准时蹲守在直播间。 边界无舟一开播,她就刷了一波礼物,但一个字没说,只是安静地听着。 直播进行到互动环节。 弹幕里有人好奇。 【舟大声音这么好听,辨识度又高,不可能只在聆界上小有名气吧?有没有其他马甲呀?配过什么商业作品没?】 边界无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淡然笑意:“私下确实偶尔帮朋友配些小项目,玩票性质。”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猜中了。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阅音无数的表示,舟大的声音好像真没在外面听到过哎!这不科学!】 【废话,声优都是怪物,百变声线懂不懂?舟大要是换个声线,亲妈都认不出来!】 【那舟大……你配过限制级的……那种稿子吗?[坏笑]感觉舟大在这个平台太稳重了,是不是别的平台有号,不敢在这个平台暴露啊?】 这明显是玩笑话。 宁颂关注边界无舟三年,深知他的正派,擦边内容从未沾过。她甚至觉得他可能根本不屑于此。 然而,就在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轻描淡写带过时,耳机里传来边界无舟那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停顿。 “嗯,确定是这样。” 【???】 【卧槽!哪样?舟大你承认了?!】 【配过限制级画面?真的假的?我靠!惊雷哥!惊雷哥你快出来!舟大爆大料了,快让他说说是啥!】 宁颂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比大脑更快,几个深海回响已经砸了出去。 【看!惊雷哥刷礼物了!惊雷哥也好奇了!舟大快说是不是!】 江镜舟看着屏幕上无声惊雷刷出的特效礼物,以及被疯狂@的ID,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无奈:“确实配过一个,具体就不方便透露了。” 【啊啊啊!饭都送到嘴边了不让人吃!太残忍了!】 【惊雷哥!上!用灵魂共振砸他!让他爆马甲!】 宁颂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好奇,太好奇了。那把禁欲感十足的声音,配限制级画面…会是什么效果?光是想象,就让她口干舌燥,灵感神经末梢又开始疯狂躁动。 但她强忍着没说话,只是又沉默地刷了几个颅内烟花。 江镜舟看着榜一大哥沉默却持续的礼物输出,果断转移了话题:“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们继续看下一个投稿……” … 直播结束后,宁颂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那句“确实配过一个”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点开私信框:舟大,你真配过限制级画面啊?纯好奇。 消息发出去,她屏住呼吸。 边界无舟:嗯,刚入行的时候,各种类型都尝试过。 倒是很坦诚。 无声惊雷:那为什么只配过一次?是觉得不合适? 她内心在呐喊:怎么可能不合适,这嗓子简直是天选之声。 屏幕那头的边界无舟沉默了很久。就在她准备放弃时,消息框跳动: 你想听吗? 宁颂心脏骤停。 想,当然想,这简直是瞌睡递枕头。但“想”字打出去会不会太直白?显得她像个变态声控痴女。 她犹豫。 可是灵感枯竭的痛苦像无数蚂蚁啃噬着她的神经,实在令人难以忍耐。 宁颂猛地一咬牙,豁出去了: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听。 边界无舟:不介意。配都配了,有什么好介意的。 他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宁颂松了口气,看来他真的只是把配音当工作或兴趣,不像她,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无声惊雷:那行。 边界无舟那边似乎在寻找文件。 宁颂抱着手机,度秒如年。 终于,消息框再次跳动。她迫不及待地点开。 边界无舟:惊雷哥,实在不好意思。有点久了,那个作品因为平台政策原因下架了,我本地也没留存。 啊你这…… 竟然都不留底,简直是暴殄天物! 就在她万念俱灰,准备打一句“没事,算了”的时候,对方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我重新给你配一个吧? 正文 第5章 很带感 宁颂发了一张台词稿过去。 她忐忑地打下字:就配这个,行吗? 稿子是她精挑细选的,充斥着大量需要气音和低喘的段落,情绪张力极大。她几乎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冲动甩过去的。 要么彻底点燃她的灵感,要么被拉黑失去精神食粮。 她赌了。 屏幕那头,江镜舟看着无声惊雷发来的台词稿,瞳孔微缩。那些文字像带着钩子,撩拨着他内心深处一直压抑着的东西。 这份稿子确实属于比较前卫的,但和他之前配过的那一次也差不太多。 宁颂这边度秒如年,看着对方迟迟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心一点点沉下去。 完了,还是太冒进了。 边界无舟这种清冷挂的,肯定觉得被冒犯了。 在灵感枯竭的焦虑和被拉黑的恐惧双重折磨下,她恼躁地点开语音键,压低了声线,用一种与她甜美外表截然不同的声音快速解释:舟大,你别误会。单纯配音,不做他用。我最近真的急需这种强烈的情绪冲击来找灵感。如果你能配合,我感激不尽。实在不行……我这儿还有一些不那么……嗯的稿子,你看看? 这突如其来的御姐音,让江镜舟一愣。他没想到,会是通过这种方式知道对方的性别。 这声音……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种被强势者需要甚至掌控的感觉。 鬼使神差地,他删掉了输入框里打了一半的拒绝词,回复道:就这个吧。我需要点时间准备,你着急吗? 宁颂看到回复,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无声惊雷:太好了。急……也不算太急。可以的话快一点当然最好。 江镜舟回复了个好,随即头像灰了下去。 下线后,江镜舟对着那段露骨的台词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那些需要“喘息”、“呜咽”、“带着哭腔哀求”的字眼,一种复杂的情绪混着几分羞耻感在心底交织翻涌。 他需要……进入那个状态. 宁颂正对着画稿抓狂,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江主编”三个字。 她耳根反射性地一软,按下接通:“江主编。” “小绯,”江镜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关于你的新作,公司高层讨论后有了初步意见。” 宁颂心提了起来:“您说。” “作品可以继续推进。”江镜舟说,“但是,公司需要根据后续剧情发展和市场反馈,再最终判断作品的定位和推广方向。并且……公司建议,在作品初期,尤其是尚未涉及核心情节时,不特别标注GB题材标签。” 宁颂愣住了:“什么意思?‘骗’读者进来?” 电话那头的江镜舟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这个提议不厚道,但这是上面权衡利弊后的结果,并非他个人意愿。 他只能尽量客观地转达:“有的读者可能什么都看,也可能因为你的画风和前期的精彩剧情,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故事的核心设定。但如果一开始就贴上GB的标签,很多人根本就不会点开,这会极大减少作品的曝光和潜在受众。这是市场现实。” “我不同意。”宁颂斩钉截铁,“必须从头到尾打上GB标签。这是对题材的尊重,也是对真正想看这类作品的读者的尊重,方便她们精准找到它。” 江镜舟轻轻叹了口气:“小绯,GB……它本质上是一种亲密关系中的特定模式。在故事的前中期,在尚未发生明确指向性的亲密行为之前,它的情感互动模式,其实和某些张力很强的BG作品,差别并不算太大,不是吗?我们只是暂时模糊这个标签,让作品有机会被更多人看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打GB标签,已经是上面在知道你坚持GB核心后,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我尽力争取过。” 宁颂没想到他会这么了解这个题材的争议点,明显是下了功夫做调研的:“江主编,我还是觉得……应该打上。这个题材的核心魅力在于权力关系的反转和心理博弈,在于……” “小绯,”江镜舟突然打断了她,“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在文学创作领域,让GB不再是一个需要特别标注、甚至被视为小众XP而羞于启齿的标签?” 宁颂被问住了。 江镜舟的声音继续传来,冷静而清晰:“就拿网络小说平台来说。目前最大的女频网站,BG、BL、GL界限分明,有各自的专属领域。GB作品被划分在BG大区里,这没问题。但为什么写GB文,却一定要打上GB的标签,才能勉强被它的受众看到、才能存活呢?诚然,GB有它忠实的受众群体,但在整个阅读市场的大盘里,它还是太弱小、太容易被忽视甚至被污名化。我给你的提议,核心目的只有一个:让你的作品先活下来,被更多人看到。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让它的核心价值被更广泛的群体知晓、接受,甚至……改变一些固有的观念。这难道不是比一开始就圈地自萌、限制受众,更有意义吗?” 宁颂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 她能理解江镜舟话语里的现实考量,他说的是事实。GB题材目前就是小众,甚至在某些平台会被判为“特殊XP”而限制流量。但是,如果不打这个标签,那些不吃这口粮的读者点了进来,岂不是……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 许久,宁颂才开口:“江主编,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理解公司的顾虑。但我只有这一个诉求。必须标注GB题材。请把我的态度,如实传达给上面吧。” “……好。”江镜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会转达。”电话挂断。 听着忙音,宁颂靠在椅背上,胸口堵着一口气。 她能理解江镜舟的立场。 但是,刚才那冷静分析、试图说服她的声音,在她听来,是那么的…欠收拾。 那种高高在上、试图用大局观来压制她个人表达的姿态,让她心底那股想要破坏和掌控的欲望蠢蠢欲动。 她点开聆界APP,给边界无舟发消息:舟大,录好了吗? 发完,她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强迫自己坐到电脑前。画稿进行得磕磕绊绊,江镜舟的声音和他那番话像魔音灌耳,在她脑子里盘旋。 深夜。 边界无舟的配音文件发来,配文是:抱歉,有点没状态,有问题你提。 宁颂插上耳机,迫不及待地点开文件。 耳机里,先是一片寂静。 她疑惑地调高了音量,依旧只有细微的底噪。漫长的、足足二十多秒的空白,让她几乎以为文件损坏了。 就在她准备退出重试的瞬间。 一声极轻、极压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喘,毫无预兆地撞入耳膜,那声音带着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痛苦。 宁颂瞬间屏息。 紧接着,是更长的空白,只有细微的、仿佛极力克制的呼吸声。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闷哼,台词混合着断断续续的气音。 文字内容并不多,纯粹的情绪和需要气音处理的碎片,被精心编织在漫长的空白和细微声响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想象空间。 整整五分钟。 宁颂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反复煎炸。 她抓紧手机,把自己整个裹进厚厚的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耳机里那压抑的喘息和呜咽还在继续,烧得她浑身血液沸腾,头皮阵阵发麻。 这叫没状态?! 那他有状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怕不是能直接让她原地升天,灵感爆炸到宇宙尽头。 她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一点理智。 维持榜一大佬的高冷人设,她颤抖着手点开回复框。 无声惊雷:挺好的。 想了想,又觉得不够表达震撼,补充道:很带感,身临其境。够我撑两天了,谢谢舟大。 发完,她像被注入了最强效的兴奋剂,一把掀开被子,冲到电脑前. 城市的另一端。 江镜舟靠在床头,屋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淡淡的红晕。 他看着无声惊雷发来的那句“很带感,身临其境”,如负重释般吐出口气。 不得不说,对方挑选的稿子…完美且精准地踩在了他所有隐秘的兴奋点上。 配音的过程,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酣畅淋漓的宣泄。好几次,他都险些太过入戏,差点随着那些气音和呜咽彻底失控。 配完之后,身体是疲惫的,心里却升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虚感,仿佛被掏空了。 他抿了抿唇,回复:你满意就好。 正文 第6章 欲罢不能 宁颂新交上去的稿子很快得到了反馈。 关萌:绯屋姐,上面说这几话超级棒!剧情张力爆棚,人物互动绝了!照这个趋势继续画下去绝对没问题! 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宁颂长舒一口气。 她戴上心爱的降噪耳机,点开手机里那段被她珍藏的禁忌配音,设置为循环播放。 她靠在椅背上,数位笔在屏幕上慢悠悠地勾勒着后续的分镜草稿,享受着难得的松弛时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江镜舟:小绯,现在有空吗?需要找你面谈一下关于作品标签的事情。 笔尖顿住。 面谈?破天荒的。之前都是电话沟通。看来公司对GB标签的态度,比想象中还要坚决,甚至到了需要当面施压说服的地步。 她犹豫了几秒,回复:有空。 消息刚发出去不久,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宁颂愣了一下,摘下耳机顺手放在桌边,走到门后透过猫眼一看——江镜舟? 她打开门:“江主编,这么快?” 江镜舟站在门外,一身西装革履,只是领带似乎松了一点点,透露出一丝下班的松弛感。 他手里没提东西:“本来打算明天联系你。刚好下班路过附近,想着尽快解决了,你也好安心画稿。” “哦…请进。”宁颂侧身让他进来,指了指客厅,“随便坐,别客气。” 几台显示器上还亮着未完成的画稿,线条流畅,步骤分明。看得出来,她最近没有卡稿。 他选择了靠窗的单人沙发坐下:“我就开门见山说了。关于你坚持要打GB标签的意愿,公司高层非常重视,也经过了慎重讨论。” 宁颂预感到不是什么好消息。她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公司决定,在正式确定标签之前,先做一个详细的前期市场调研。通过数据分析和目标读者抽样,更科学地评估这部作品潜在的受众群体规模、接受度以及市场反应。这是对作品、对你,也是对市场负责的做法。” 宁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江主编,这个评估……听起来有点像是拖字诀,或者说,委婉的敷衍?GB的受众群体有多大,我们心里都有数。不用做调研也知道结果不会太乐观。这无非是浪费时间。” 江镜舟没想到她如此直接,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小绯,你是作品的直接创作者,你有权利决定作品的核心属性。但公司需要站在运营和市场的全局角度考虑风险。我们看了你交上来的最新几话稿子,人物张力和剧情冲突,确实是你目前为止最好的一部作品,完成度非常高。这部作品,即使定位为一部张力极强的BG题材作品,也绝对是顶尖水准,拥有冲击头部榜单的潜力。” 宁颂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听明白了。公司根本不是要做什么调研,他们是铁了心要让她放弃GB标签。江镜舟现在扮演的,就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说客。 他的潜台词无比清晰:要么,你乖乖地画不打标签的GB,把读者骗进来杀。要么,你直接改画BG。总之,GB这个标签,绝对不允许出现在这部作品的标题上。 无力感涌上心头,压过了愤怒。她看着江镜舟那张冷静英俊的脸,听着他那依旧动听却说着让她失望的内容的声音,忽然觉得很累。 “江主编,”宁颂开口,“我说过,这部作品,我一定要完成它。如果我的诉求确实和公司的理念、和市场规则冲突到无法调和……好,我可以改。我记得合约结束前,我还需要完成一部作品。我可以画一部全新的、纯正的BG题材作品。但不是在这部作品的基础上改头换面。” 江镜舟眉头拧紧:“你的意思是,放下现在这部被寄予厚望的作品,另开一部BG题材的?” “是的。” 江镜舟看着她:“小绯,这太冒险了。时间、精力、前期投入……而且,即便我把你的话带回去,上面也绝不会同意这个方案。他们对现在这部作品的期待值非常高。” “那既然要我继续这部作品,我就只能画GB向的。江主编,我不想为难你,我知道你在中间周旋也很为难。”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想给自己倒杯水冷静一下,“这样吧,明天,我自己去一趟公司,直接跟总编谈。” 就在她伸手去拿水杯时,手臂不小心勾到了垂在桌边的耳机线。 啪嗒。耳机插头被扯落。 下一秒。 “唔……呃啊……放…放肆……你……呃……” 她专属定制的灵感刺激配音,毫无预兆地、以最大音量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响出来,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 人…怎么可以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宁颂整个僵在原地,拿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血液嗡地一下全冲到了脸上。 她手忙脚乱地去抓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乱划了好几下,才终于把那羞耻的声音按停。 但那令人窒息的十几秒,已经足够漫长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宁颂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江镜舟。 江镜舟也正看着她。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他耳根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可疑的红晕?又或许是她看错了,总之,现在多对视一眼,尴尬就多出十倍,宁颂很快别开眼。 她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从这社死现场原地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说点什么找补:“呃…江主编,别误会。这个…这个只是我找灵感的配音素材。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一开始解释得有些主谓颠倒,总觉得说再多也不过是欲盖弥彰。可冷静下来想想,事实就是这样啊,她心虚个鸟。 于是,宁颂越说越理直气壮:“我创作时对声音特别敏感,需要特定的声音刺激来激发灵感……” 江镜舟依旧沉默着。 宁颂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为了掩盖刚才的尴尬,也为了证明自己找灵感的真实性,她几乎是口不择言地继续解释:“公司里不都传,说每次江主编你来找过我,我就不卡稿了。知道为什么吗?” 她顿了顿,心一横,“因为……我蛮喜欢你的声音。听着你的声音,我思路就能顺畅不少。” “……”江镜舟嘴角微微一抽。 说真的,那段录音他自己听过,带着专业的眼光评估过各个地方的声音处理是否到位。但冷不丁从别人手机里听到,还是公放……确实相当尴尬。 巨大的冲击让江镜舟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出于好奇,也为了打破尴尬,他问:“所以…你主要的灵感来源,是从这种……声音里找?” “不不不。”宁颂立刻摆手,“你别误会,不全是这种。啊,就比如,你平常状态跟我说话,也是可以的。” 她急于撇清,语速飞快:“只是……那种特别的声音,感觉来的更快、更猛,你懂吗?就是一种特定声线的刺激。这么多年,我也就遇见两个人的声音,能这么有效地激发我的灵感……” “一个…是我?”江镜舟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嗯。”宁颂点头,“另一个,说了你也不知道,他是个……嗯,算是声优吧。” 江镜舟内心翻江倒海。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在聆界上让他心思浮动的御姐音,那个砸钱让他配那种稿子的榜一大佬,竟然就是自己手下这个看似软萌的刺头作者宁颂。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宁颂以为他被自己惊世骇俗的灵感来源论雷得外焦里嫩、准备拂袖而去了。 终于,江镜舟缓缓站起身。 他深深地看了宁颂一眼:“所以你的决定是…即便有风险,也还是坚持初衷?” 宁颂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明天先不用来公司。”江镜舟沉着道,“我回去再帮你争取一下。” 宁颂*愣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这部作品,我也很看好。希望你能得偿所愿。”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宁颂的家。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宁颂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只没喝上水的水杯。 宁颂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江镜舟挺拔的身影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正文 第7章 定制男友 两天后,宁颂收到来自江主编的消息,非常简短:你先安心画稿。 她便不再多问,沉下心来创作。 然而,新的灵感刺激如同潮水,来得快退得也快。之前配音带来的新鲜感渐渐消退,她又陷入了卡稿的泥潭,对着空白的分镜框发了两天呆。 焦躁再次爬上心头。 她点开聆界APP,熟门熟路地戳开边界无舟:舟大,最近什么时候开直播? 十分钟。回复来了:最近忙,短时间内不会开。 宁颂失望地“啧”了一声。 灵感枯竭的焦灼感让她顾不得矜持:那你有时间配个音吗?就一小段。 屏幕那头的江镜舟看着这条请求,心情复杂。 现在他清楚地知道屏幕对面是谁——那个用萌妹脸说着御姐音、把他的喘息声当灵感素材、还觊觎他本音的宁颂。 帮无声惊雷解决灵感枯竭,感觉就像是在配合她某种离奇的养成游戏,怪怪的。 他盯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内心天人交战。拒绝?她会不会又去找别的声优?反正聆界上面优质的声优博主又不止他一个。不过……毕竟是他手下的签约作者,帮她找找灵感也无可厚非? 纠结半晌,他最终回复:嗯,发过来吧。 宁颂立刻把早已准备好的台词稿发过去。这次她吸取教训,没敢再挑战高难度,选的是一段日常向的、撒娇求人的台词。 江镜舟看到稿子,松了口气。还好,比之前那些带喘的容易接受多了。他很快录好,检查一遍,发了过去。 宁颂戴上耳机点开。 干净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央求和委屈巴巴的尾音,对话感营造得极强,仿佛真的有个阳光开朗、青春活力的男大在她耳边哼哼唧唧地撒娇。 宁颂听得嘴角疯狂上扬,忍不住就代入了被撒娇的角色。她点开语音键,压低声音:很不错哦,舟大!这声“姐姐”叫得我心都软了。 江镜舟点开这条语音,那熟悉的御姐音带着调侃的笑意钻进耳朵,尤其是那句“叫得我心都软了”,让他心脏莫名也顿了一拍。 他清了清嗓子,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语音键,模仿着刚才录音里那软糯撒娇的状态,回复:咳……姐姐喜欢就好。 宁颂正准备关掉APP去画稿,就看到这条新鲜出炉的消息。 语音?她毫不犹豫地点开。 “嘶!”听完,宁颂倒抽一口冷气,感觉一股电流瞬间从耳朵窜遍全身,直冲天灵盖。 这声音、这感觉,太犯规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命。 她捂住心口,感觉灵感像被点燃的烟花,“嘭”地一下炸开了。 二话不说,抓起数位笔就扑到电脑前,戴上耳机将刚刚的配音设置成单曲循环. 几天后,宁颂终于从责编关萌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新作可以按照她的意愿,开画了! 她难以置信,立刻给江镜舟发消息询问细节。 两分钟后,江镜舟打来语音通话。 宁颂愣了一下,接通:“喂?江主编。” “嗯。”江镜舟清冽的声音传来,背景似乎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公司考虑到你的强烈意愿,虽然同意了让你带着GB标签开始连载,但是有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连载到两个月的时候,作品的观看量、付费转化率和读者互动量,这三项核心数据综合评估,达不到你上一部作品同期的水平……公司会要求你强制修改作品定位,转为BG向。” 他顿了顿:“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大退让了。你不是说,愿意承担任何风险吗?” 宁颂沉默了几秒,点头:“我知道了。但是话说在前头,打死我也不会改成BG的,这是我的底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小绯,是我把你签进来的,我得对你和你的作品负责,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宁颂听着他这有点委屈巴巴的语气,想象着他那张高冷禁欲的脸说出这种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倒是沉稳:“看来江主编对我没什么自信,已经觉得这部作品肯定要改头换面了?” 江镜舟没接她这句调侃,恢复了平静声线:“你先安心画稿,剩下的我处理。先挂了。”. 好景不长。 几天后,宁颂又卡稿了。 这次的瓶颈在于一段需要细腻情感铺垫的日常互动。剧情本身比较平淡,缺乏戏剧冲突,她需要那种自然流淌的、情侣间特有的亲昵氛围和日常对话感。 这种日常风男友系的互动,不需要特别的声音技巧,更注重的是自然流露的情感和语气。 她点开聆界APP,手指悬在边界无舟的对话框上。 找舟大?让他配日常男友音?感觉有点大材小用,而且有种拿着核弹打蚊子的别扭感。加上这类内容需要比较频繁的联系,来找他也不太方便。她还不清楚对方现实的工作,会有些冒昧吧? 她换了个页面,盯着微信置顶的“江主编”发了会呆。 找他呢?反正她的情况他都知道了,为了突破瓶颈,借他的声音用一用,他应该会同意吧? 但是……一个堂堂主编,真的会愿意当她的定制男友陪聊找灵感吗?他那么忙……会不会觉得她很烦? 宁颂纠结地抓了抓头发。 灵感的干渴和需要麻烦别人的愧疚感在她脑子里打架。 最终,她打开一个手机APP。 转盘。 飞快地输入两条信息:边界无舟、江镜舟。 看着两个名字并排出现,宁颂忍不住嘀咕:“名字里带舟的……声音好像都特别好听?” 她指尖一划。 转盘飞速旋转,最终,指针稳稳地指向了——江镜舟。 宁颂看着结果,深吸一口气。 天意如此! 她不再犹豫,点开微信:江主编,最近我遇到点瓶颈,请求支援。 屏幕那头的江镜舟正在处理文件,看到消息,下意识点开聆界APP。 并没有来自无声惊雷的新消息。 不是需要那种“刺激”? 他回复:怎么支援? 宁颂:是这样的,我构思到一段日常风的剧情,因为本身情节比较平淡,缺乏灵感火花。所以……想要一个定制男友日常聊聊天,煲个电话粥那种,聊点日常琐事什么的,不需要什么技巧,就是想找找那种自然亲昵的感觉。想着……能不能麻烦你一下? 江镜舟:…… 定制男友、煲电话粥、找感觉…… 他明白了。 需要高技巧、强刺激的,就找边界无舟。不需要技巧、平淡挂的,就找他江镜舟本尊? 工具人属性分得还挺清。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宁颂的追加信息又来了:最多三天,就三天。帮我找找感觉就好,江主编,你不是也很看好这部作品吗?一定不忍心看着它卡死在这吧? 江镜舟揉了揉眉心:定下时间范围,我看我的日程表能不能安排。 宁颂欢呼一声:江主编不仅声音迷人,还这么有爱心有耐心,简直是业界良心,拯救卡稿作者的天使。 此处省略五十字彩虹屁。 江镜舟看着屏幕上那串夸张的溢美之词,低笑出声,回了个沧桑的表情包. 晚上九点。 江镜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宁颂发来的、厚厚一沓男友台词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哪是聊天?这分明是单口相声剧本,全是他的台词。 手机铃声响起。 他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宁颂刻意放柔、带着点甜腻的声音:“宝宝,这么晚还没睡呀?” 江镜舟:“……” 这称呼让他瞬间卡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进入状态:“嗯,还没。” “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分享吗?”宁颂循循善诱。 江镜舟低头看稿子,照着念:“嗯,有。今天……” 念了一段冗长的办公室观察日记,最后发现是个冷笑话。 “……然后他摔了个屁股墩儿。” 念完他自己都觉得冷。 电话那头传来宁颂压抑的笑声。 “……” 接着,宁颂又抛出一连串问题: 午饭吃的什么? 下午工作累不累? 有没有想我? 每一个问题,江镜舟都得低头在稿子里找对应的一大段台词,念得口干舌燥。他真的太有职业素养了,一字不落。 抬头一看通话时长,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意有所指:“我们打了这么久了?” 宁颂的声音带着笑意:“是哦,不知不觉的。” 江镜舟:…… 你当然不知不觉,台词全是我在说。 他看着屏幕上刺眼的时长,有点为宁颂肉疼:“下次打微信语音吧,省点话费。” 宁颂脱口而出:“不用不用。我给你打,别担心话费什么的,微信不方便录音。” 话一出口,两边都安静了。 江镜舟的声音幽幽响起:“所以你上次挂我两回微信电话,不是因为网速不好,是为了录音?” 宁颂承认:“……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瞒着你。是的,我需要素材循环播放找感觉。” 江镜舟沉默少顷:“你每天画稿…都要循环播放我的声音?” “差不多吧。呃……不过不全是你的声音啦。”她赶紧补充,试图减轻对方的精神负担。 江镜舟深吸一口气,感觉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今天先到这儿吧。聊这么久,你有感觉没有?” 宁颂仔细感受了一下,有点沮丧:“嗯……没啥特别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太公事公办了?没有那种真情侣之间该有的自然黏糊劲儿和氛围?” 江镜舟:“……” 公事公办?确实,他公事公办念了一个小时台词。 他感觉有点无力:“那怎么办?” “你先睡吧,”宁颂也无奈,“我想想办法。辛苦啦,江主编。你真是个大好人,人又帅声音又好听还这么乐于助人,活该你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又是一串不带重样的彩虹屁。 听着她那夸张的奉承,江镜舟被逗笑了,低沉的轻笑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去。 “等等!” 江镜舟正准备挂电话的手停住:“怎么?” “你再笑一下呢?”宁颂有点急切,“像刚刚那样。” “……” 他笑了吗? 江镜舟:“呵呵。” 宁颂失望地叹了口气:“唉,算了算了,你不是专业的,没法完美复刻那种感觉…我回头听录音吧,睡了。晚安宝宝。” 电话挂断。 江镜舟捏着手机,在昏暗的暖光里,回味了一下那句“晚安”。 她还挺入戏。 正文 第8章 天选网恋男友 天刚蒙蒙亮。 江镜舟还陷在睡梦中,枕边的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比他设定的闹钟早了整整半小时。 他皱着眉,意识模糊地摸索到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了接通,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含糊不清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宁颂猝不及防听到这把低沉、慵懒、甚至带着点小委屈的磁性嗓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漏跳一拍。 这声音太自然了。 毫无防备,毫无修饰,像清晨带着露水的风,带着一种让她心尖发痒的依赖感。 “呃……还没醒?”宁颂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点歉意,“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睡你睡。我打早了。”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她飞快挂断了电话。 听着忙音,宁颂握着手机,指尖还有点发麻。脸颊微微发热。 这通“扰民”电话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让她真真切切有种吵醒了自己赖床男朋友的错觉,那种又心虚又有点小得意的感觉,完美契合了她笔下女主角此刻的心境。 挂了电话,江镜舟其实已经醒了七八分。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看了眼时间,又拿起手机看了看宁颂昨天发来的那份“男友服务时间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早安唤醒/闲聊(7:00-7:30)”。 这是他提前确认过的。是他自己昨晚睡得太晚,把这茬给忘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起身下床,拿起床头柜上那叠厚厚的台词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准答案”,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拿着手机走向卫生间,一边挤牙膏一边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 “醒了。”江镜舟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但比刚才清醒了些。 他顿了顿,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淡淡青黑,“那些台词……我自由发挥吧,不照着念了。” 再念下去,他怕自己先精神分裂。 宁颂那边立刻传来赞同的声音:“嗯嗯好。你别说,就你现在这种还没睡醒、慵慵懒懒的感觉,特别对味。我要的就是这种!” 江镜舟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洗漱台上,准备刷牙:“有感觉了?” “有点有点。”宁颂语气轻快,“感觉思路通了不少。” “那太好了,”江镜舟声音含糊,“今天能画一稿出来?” “我努努力……” 宁颂顿了顿。 忽然,她开口喊了一声:“宝宝。” 江镜舟拿着牙刷的手一顿。 “宝宝?”宁颂没听到回应,又喊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你怎么不理我呀?” 江镜舟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拿起手机关掉免提,声音恢复了沉稳,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软了一点点:“刚刚在刷牙。” “哦。”宁颂点头,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忽然提议,“那……你叫我一声试试?” 江镜舟想了一下:“……宝宝?”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江镜舟有点拿不准。是不是……太奇怪了? 宁颂那边猛地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卧槽。” 江镜舟:“???”不是叫这个? 紧接着,宁颂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太对味了!江主编,就是这种感觉,啊啊啊撩死我了。你怎么这么会?你简直就是天选网恋男友!先不说了,我突然有个绝妙的新点子,得马上记下来,拜拜。” 电话被火速挂断。 江镜舟捏着手机,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脸上那点还没来得及褪去的微热,想起宁颂最后那句“天选网恋男友”的评价,一时间哭笑不得. 晚上,到了约定好的晚间闲聊时间,宁颂那边却毫无动静。 江镜舟处理完邮件,看了眼安静的微信,心想:大概是白天那个新点子让她灵感爆发,正画得昏天暗地吧?这时候打电话过去反而打扰她。 于是他也按兵不动. 责编关萌兴冲冲地把宁颂最新出炉的画稿交了上来。 江镜舟仔细翻阅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太棒了。 即使是以他挑剔的眼光来看,这几页日常互动的分镜也堪称完美。 画面干净灵动,人物表情细腻传神,那种情侣间特有的亲昵、依赖和小小的掌控欲,透过流畅的线条和精准的表情刻画,跃然纸上,张力十足。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部作品,只要保持这个水准和独特的味道,绝对会火。如果不是那个GB标签……他压下心底那点复杂的思绪。 他把稿子整理好,带去给总编和几位高层过目。果然,大家看过之后都赞不绝口。 “嚯,绯屋这次状态神勇啊。”总编拍着稿子,“这几话日常戏处理得太漂亮了,人物互动绝了!” “是啊,画面也精致,感觉画风又精进了!” “江主编,还是你有办法啊。”另一位部门主编笑着调侃,“果然绯屋卡稿,只要咱们江主编一出马,思路立刻畅通无阻,这疏通效果立竿见影。” 江镜舟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没接话。 总编心情大好,把稿子递还给江镜舟,郑重交代:“镜舟啊,这部作品潜力非常大。你务必给我盯紧了,保证绯屋创作畅通无阻。她要什么支持,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至于题材标签的问题……”总编沉吟了一下,“暂时就按她的要求来吧。她要是再卡稿了,你就多去给她疏通疏通思路。我有预感,这会是我们今年冲击年度人气榜的王牌!” “明白。”江镜舟点头,“她是我的作者,我会负责到底。” 谈完正事,总编心情放松下来,看着面前这位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忍不住又开启了长辈模式:“镜舟啊,今年27了吧?还没谈个女朋友?你这条件,多少姑娘排队等着呢。我有个老朋友家的女儿,跟你年纪差不多,人漂亮又懂事,家世也好,要不要认识一下?我帮你牵个线?” 江镜舟在听到“谈女朋友”几个字时,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他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委婉拒绝:“谢谢总编关心,不过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工作比较忙。” 说完,微微颔首,拿着稿子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总编和部门主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好奇和八卦。 “啧,每次一提这事儿他就这反应。”总编摇摇头,“长这么帅,能力又强,该不会……从来没谈过吧?” 部门主编摸着下巴:“不知道啊。不过看他那样子,该不会是…身体或者心理上……有什么问题吧?”. 江镜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自嘲地笑了声。 谈恋爱? 他曾经坦诚相待,而那段短暂得可笑的关系,留给他的只有“不正常”、“有病”、“恶心”的评价,和几乎传遍小圈子的流言蜚语。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冰冷而疲惫. 下班时分,宁颂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江主编,您的定制男友服务效果拔群,为表感谢,赏脸让我请你吃个饭吧?” 江镜舟回复:“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消息刚发出去,宁颂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主编。”宁颂的声音带着笑意,“就让我请你吃顿饭吧。不然我良心不安,总觉得欠了你大人情,下次都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你这会儿应该下班了吧?就在你公司附近,位置我都订好了。” 江镜舟揉了揉眉心:“真不用。换做是其他作者有需要,我也会尽力帮忙,你别有负担,下次需要再找我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宁颂的声音变了:“好吧,那我实话实说了……其实是现在画稿又遇到个小瓶颈,感觉差那么点火候……想现场听听你的声音找找感觉。你就当是定制男友的售后服务?行吗?江主编。” …现场听声音?售后服务? 江镜舟握着手机,想起先前那声“宝宝”带来的效果,再想想她笔下那些鲜活的人物……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点头:“地址发我。”. 云端阁环境雅致,灯光柔和,带着点约会餐厅的氛围。 两人并肩走进门,侍者引着他们往预定的位置走去。 刚走到半路,旁边卡座里忽然传来一道带着惊讶和一丝不确定的女声:“江镜舟?” 江镜舟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卡座里坐着两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其中一个正看着他,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正是那个让他成为笑话的前追求者,林薇。 林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看到宁颂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她以为江镜舟终于回归正轨了,找了个看起来“正常”的小女友。 虚荣心和某种微妙的优越感让她忍不住开口:“镜舟啊,真是巧。你现在……看来是调理好了?” 江镜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理会林薇,径直越过她们,走向自己的位置。 林薇被当众无视,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冷哼一声。 她旁边的闺蜜周婷却两眼放光,拉着她低声问:“薇薇,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个大帅比?也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林薇撇撇嘴,虚荣心让她不想在闺蜜面前丢脸,故作随意地说:“都是上大学时候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就那长相气质,放在男大里面也是出类拔萃的好不好,你还挺挑剔。”周婷不依不饶,“快说快说,你们怎么认识的?你跟他以前什么关系?” 林薇被问得有些不耐烦,又想起刚才江镜舟那冷漠的态度,心里更不舒服。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陷入短暂的回忆。 当年是她主动追的江镜舟,纯粹是看上了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结果追了他三天,江镜舟就非常坦诚地告诉她,他是四爱男。她当时根本不知道四爱是什么,江镜舟解释之后,她大为震惊,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用这个借口击退她。 她无法理解,甚至恶意地揣测:“你是不是同性恋?否则怎么会喜欢被人…那样?太恶心了吧。” 她当时话说得很难听。后来估计是她那个大嘴巴的室友把这事当笑话传了出去,搞得江镜舟一度在系里风评被害。再后来,听说还有男生慕名去追他,但他都明确拒绝了。 现在看到江镜舟身边有了新人,还是个看起来乖巧无害的女孩,林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如果当初自己肯花点心思,帮助他“改邪归正”,凭自己的魅力,现在站在他身边的,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不过想想刚才他那冷冰冰的态度,估计心里还记恨着当年的事,肯定没戏了。 想到这些,再看着闺蜜好奇的目光,林薇用更加不屑和轻佻的语气掩饰内心的那点酸意,随口敷衍道:“也就,长得帅点,声音…挺好听。人怪没意思的,木头一样,不懂情趣。” 周婷看着她那样子,半信半疑:“哦?看来好看的皮囊果然还是要配有趣的灵魂啊。”. 另一边卡座。 宁颂敏锐地察觉到江镜舟现在的情绪有些低沉,她识趣没有多问,等侍者离开后,立刻扬起笑脸,指着菜单热情地转移话题: “宝宝,这家店的招牌菜云端秘制小肋排听说超级棒。外焦里嫩,酱汁是独家秘方,保证你吃完之后念念不忘。你看看还要点什么?” 江镜舟显然还没从坏情绪里完全抽离,声音有些淡:“你点就好。” “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 “都能吃。” “那你真的很有口福了。”宁颂故作夸张地叹气,“不像我,海鲜过敏、芒果过敏、花粉过敏…过敏源一大堆,出来吃顿饭跟扫雷似的。” 江镜舟抬眸看了她一眼,看得出来,她在努力活跃气氛,他意识到自己再冷着脸确实不太好,便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语气缓和了些:“那你出来吃顿饭,是挺不容易的。” 宁颂见他终于回应,也摊牌了:“哈哈,骗你的。以前确实过敏,后来我不信邪,硬吃,硬扛,现在……基本不过敏了。厉害吧?” 江镜舟:“……” 江镜舟:“人才。” 气氛终于活络起来。 饭吃得还算愉快。 结账后,两人走出餐厅。宁颂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对江镜舟说:“走吧,送你回家。顺便让我开开眼,看看我们江主编住的哪种高档小区?” 江镜舟只当她是客气话,没当真,弯腰坐进车里。 江镜舟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忽然问道:“现在……有感觉了吗?”他指的是画稿的灵感。 宁颂侧头看他,路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她收起玩笑的神色,坦诚地说:“既然饭都吃完了,我就实话实说了。江主编,经过这几天,尤其是今天……我发现我现在需要的,已经不再是那种日常男友系的声音刺激了。” 江镜舟:“嗯?” “我需要……”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这个,你可能帮不了我。总之,万分感谢江主编这几天的鼎力相助,真的帮了大忙了。” 江镜舟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微动,还没来得及细想,车子已经停在了他小区楼下。 “到了。”宁颂提醒他。 江镜舟推门下车,站在路边,看着车里的宁颂,心尖闪过一丝微妙感,他还真被她送回来了? 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犹豫了一下,江镜舟开口:“回去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这句再平常不过的嘱咐,却让车内的宁颂微微一怔。 她看着他站在路灯下挺拔的身影,看着他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弯起嘴角。 “好的宝宝。”她轻声说,“晚安。” 江镜舟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过了半晌。 “还没出戏呢……”他低声自语,摇摇头,转身走进了小区。 正文 第9章 尺度有点大 脑袋空空,卡了三天稿。 宁颂点开了聆界APP,手指悬在边界无舟的对话框上。 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发送:舟大,最近有空吗?能不能……再帮我配段稿子? 几分钟后。 边界无舟:又需要江湖救急了?发过来吧。 他人真好,答应得这么爽快。 可是这次…… 宁颂的心跳加速,打字的手指都有些微颤:这次的……可能尺度有点大。 边界无舟:? 宁颂咬了咬下唇,决定先把预防针打足:如果你觉得配不了,或者被冒犯到了,你直说,我立刻换!千万不要……拉黑我。[拜托][拜托] 屏幕那头的江镜舟看着这小心翼翼的恳求,眉头微蹙。尺度有点大?还怕被拉黑?这得多…… 他犹豫了一下:我先看看。 宁颂迅速截取了最核心、最需要情绪爆发的几句台词发过去,只有短短几行。 “……疼……” “……别……求你……” “……呜……不行了……” (省略了更具体的描述性台词) 她紧跟着补充,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坦诚:是一段……嗯……GB向强制亲密戏。如果你觉得实在不合适,我们就换,真的。 其实发出去她就有点后悔了,感觉这样一直压榨对方帮她找灵感,确实不太好……他好久没开直播了,都没机会给他刷礼物,以缓解她的良心不安。 消息发出去,一时没有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颂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完了,肯定被当成变态了。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决定坦诚到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舟大,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是一个漫画创作者。关注你三年了,你的声音是激发我灵感最重要的火种。我现在正在创作一部GB题材的漫画,最近卡在这个关键剧情点上,真的走投无路了……我需要那种极致的、濒临崩溃的情绪声音来点燃我的画面…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江镜舟看着屏幕上宁颂发来的字里行间充满纠结的大段解释。 如果不是他清楚地知道屏幕对面就是宁颂,知道她确实是个才华横溢又对声音有着近乎偏执依赖的漫画家,换做任何一个陌生人发来这种要求和这种“创作理由”,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拉黑举报,认定这是赤/裸裸的性/骚扰。 他沉默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下:确实有点不合适。 宁颂看到回复,心凉了半截,但还是立刻补救:理解理解,那换一个?这个我自己再想想别的办法。[抱拳] 想办法? 找别的办法? 江镜舟眉头锁紧。 聆界上那些打着擦边球、专配这种戏码的声音博主并不少。她要去找别的办法,找别人去配这种……? 鬼使神差地,他删掉了输入框里打好的“嗯,换吧”,重新输入:你把完整稿子发过来。 宁颂看到这行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啊??真的吗?真的可以吗?太感谢了舟大!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活菩萨转世,我的灵感之光[疯狂磕头.jpg] 一连串的彩虹屁不要钱似的砸过去。 边界无舟:别抱太大期望。我没配过这种级别的。 宁颂:懂,懂。我相信你,你们声优有自己的职业素养。 内心OS:只要是你配的,随便哼哼两声我都上头。 江镜舟下线,看着宁颂发过来的那份详细到令人面红耳赤的剧本,额角青筋直跳。 他刚才…怎么就答应了?! 这……能配?! 要不算了,反悔吧。 可是…… 答都答应了。就当是一次不是特别普通的…商配?拿出配音演员的职业素养来,不要带个人情感。 就这样吧。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倒在床上,捂住了脸。 江镜舟,你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上司. 绯屋已经卡稿三天了。 作为她的责编,关萌压力很大。 她小心翼翼敲开了江镜舟办公室的门。 “主编……绯屋姐那边,最新一话的分镜草稿还没交上来。”她观察着江镜舟的脸色,试探着说,“要不…我今天去她家看看?催一下?” 虽然她也知道催不动。但总比在公司里被其他部门追着问进度强。 现在整个公司看过宁颂新作前几话的同事和领导,见到她都要问一句“绯屋新稿呢?”,压力山大。 江镜舟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没事,”他语气平静,“再给她两天时间。” 关萌:“…啊?”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以前主编虽然不直接催,但也是会关注进度的,这次怎么这么宽容? “现在催也没用。”江镜舟淡淡补充了一句,“让她自己调整。” 关萌懵懵懂懂地退了出去,心里嘀咕:主编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江镜舟看着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催?催她也没用。毕竟……他还没录出来呢. 宁颂公寓。 此刻,她正对着屏幕上寥寥几笔的草稿线条发呆。 人物动态的线条她越画越流畅,这是她的强项。但那种情到浓时、濒临失控的眼神,那种极致沉沦的氛围,她怎么画都觉得差一口气。 她烦躁地丢开数位笔。 说到底,她画GB,但并非真正的四爱实践者。她所有的经验都来源于文字、影像和他人的作品,还有……边界无舟的声音。 她就像个理论大师,实操经验为零。画到这种核心戏份,难免力不从心,缺少那种源自真实体验的、刻入骨髓的灵魂感。 “唉……”她叹了口气,倒在椅背上,“难道真要为了艺术献身,去找个人体验一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她掐灭了,太荒谬了。还是老老实实等舟大的声药吧,希望他能再次创造奇迹。 深夜,宁颂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来自边界无舟的配音文件。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摸索着拿起手机,懒得去拿耳机,直接点了公放。 “呃啊——!” 一声猝不及防的、压抑的嘶鸣猛地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开,瞬间击碎了宁颂所有的睡意。 “卧槽!”她吓得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不同于上次那漫长铺垫后的爆发,这次的开场就是高潮。激烈的喘息、破碎的呜咽、带着哭腔的求饶和某种……声音的层次感、情绪的递进、那种被彻底掌控、被逼到极限的崩溃感…… 太真实了,太有代入感了。 宁颂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大脑,头皮阵阵发麻。 灵感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库,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无数鲜活的画面喷涌而出。 她扑到工作台前,抓起数位笔,在屏幕上疯狂地勾勒起来。 一直画到窗外天色泛白,宁颂才精疲力尽地停下笔,看着屏幕上完成的、充满冲击力的草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身体和精神都还残留着那种被强烈刺激后的亢奋和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她这才有空拿起手机,点开和边界无舟的对话框。对方发完文件后,什么也没说。 她完全理解。发这种配音……还能说什么呢? 她怀着无比激动和崇拜的心情,敲下一行字:舟大!你是我的神!![跪了][跪了] 她忍不住又点开那段录音听了一遍,边听边啧啧感叹:声优果然是怪物。这气息的控制,这情绪的爆发力,这细微处的情欲流转……拿捏得太精准了,简直跟真的一样。 听得她…身体都有些不对劲的反应了。 这业务能力,太逆天了. 城市的另一端。 江镜舟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脸颊和耳根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录制的过程,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酷刑,当然……也是一场酣畅淋漓却后患无穷的宣泄。 那些被宁颂一次次要求、一次次用声音挑拨起来的、深埋心底的渴望和冲动,在录制这份稿子时,如同脱缰的野马,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牢笼。 他不得不全情投入,才能达到宁颂要求的极致效果,而投入的代价就是……他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无法抑制那种被声音情境彻底点燃的、汹涌而陌生的欲望。 录制结束后,他冲了很久的冷水澡,才勉强压下身体的躁动,但心里的空洞和渴望却更加清晰。 他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懊悔得想把头埋进枕头里。 再也不能答应了。 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 他为什么会答应? 仅仅是因为不想让她去找别人? 还是因为……他自己内心深处,也在渴望着这种被声音牵引,被想象掌控,直至彻底沉沦的感觉?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恐慌。 他渴望被掌控,渴望在极致的亲密中交付自己……这种渴望对一个清醒认知自己是四爱、却又深知其“不正常”和“不被接受”的男人来说,简直是巨大的折磨。 “真是……疯了。” 他对着黑暗喃喃自语。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步步拖向一个失控的深渊,而他……似乎并没有多少反抗的力气。 正文 第10章 化学反应 第六天,宁颂的画稿还没能交上去。 关萌压力山大。 她小心翼翼地给江镜舟发消息报备:“主编,绯屋姐现在还是有点卡稿……” 江镜舟看着消息,眉头微蹙。 还卡? 声音刺激没效果了? 小关:“绯屋姐说画了很多版都不满意。让我过去帮她看看选稿。” 他看了眼行程,回复:“知道了。我开车送你过去,顺便也看看。总编很关注这部作品的进度。” 到了宁颂公寓楼下,关萌熟门熟路地掏出钥匙:“绯屋姐交代了,让我到了直接进去就行。”她敲了敲门算是打过招呼。 打开门,门内景象堪称创作灾难现场。 画稿散落一地,如同被飓风席卷过。宁颂就陷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 穿着宽大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挽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烦躁,仰靠在工作椅上,手里举着两版画稿,眼神放空,眉头紧锁。 “绯屋姐,我来了。”关萌提高音量,又补充道,“还有……江主编也来了。” 宁颂闻声,身体动了动,但没起身,只是侧过头,眼神有些木然地看向门口并肩站着的两人,最后落在江镜舟身上:“江主编?你怎么也来了?” 江镜舟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画稿,随手捡起一张:“来看看进度。这次怎么拖这么久?” 画面上正是那场关键戏份的草稿。 女角色将男角色压制在角落,姿态充满侵略性,线条张力十足。地上散落的稿子,大多也是类似场景的不同角度和表情尝试。 宁颂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这部分是情感爆发的重头戏,大框架是画出来了,但细节……总感觉差点意思。神态抓不准,动作也感觉有点套路化,我想画出点不一样的冲击力。” 她随手从桌上抽出几张相对完整的草稿递给两人:“你们帮我看看,哪张感觉更好?” 关萌接过,仔细看了看,指着其中一张说:“我觉得这张挺好的!男角色的眼神很到位,那种抗拒里带着点迷离的感觉……” 宁颂摇头:“太标准了,不够特别。就是那种……嗯……被逼到极限时,身体本能反应和意志挣扎交织的微妙感,差了口气。” 关萌又指另一张:“那这张呢?角度很新颖!” 宁颂还是摇头:“角度是新颖,但神态不够聚焦。我需要的是那种,能让读者瞬间代入男角色视角,感受到那种窒息又沉沦的冲击力的特写。” 关萌无奈了,她知道宁颂是极度依赖灵感的爆发型选手,没有那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硬画只会越画越糟。 宁颂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着翻看画稿的江镜舟:“江主编有何高见?别光看啊,发表一下?” 江镜舟放下稿子,抬眼看向她:“这几个版本,构图和动态都没问题。你说的细节不到位……具体指什么?神态的微妙变化?” 他毕竟不是画手,很难精准捕捉宁颂脑中那个模糊又执着的“点”。 “就是那种身临其境、被逼到绝境时的本能神态反应。”宁颂有些抓狂地比划着,“瞳孔收缩的瞬间?喉结滚动的幅度?还有那种混合着羞耻、抗拒……又被本能驱使着沉沦的复杂眼神……我看了很多参考,感觉都隔着一层纱,不够鲜活,不够戳心。” 她的描述太抽象了。 两个门外汉互相看了看,都没有主意。 关萌回味着宁颂的话,灵光一闪,试探着提议:“绯屋姐,你现在缺的是那种细节感的真实素材对吧?神态、身体反应……这些光靠想象和参考图确实很难完美复刻。要不……我们找两个模特来现场模拟一下你要的感觉?看看能不能激发点灵感?” 宁颂眼睛一亮,死马当活马医了:“这倒是个办法,可以试试。” 江镜舟拿出手机:“行,你对模特有什么具体要求?我联系一下公司合作的……” 宁颂:“没什么要求,一男一女就行,主要男角色的神态细节,我还想不出来……” 关萌灵机一动:“这不现成的吗?我和江主编,一男一女,还需要另找?” 话一出口,她立马觉得有点不妥,脸微红,赶紧找补:“哈哈我开玩笑的,江主编别介意……” 宁颂目光锁定江镜舟,带着一点审视和期待。 宁颂:“我觉得行。” 江镜舟拿着手机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宁颂:“……那不打了?” “看你们介不介意。”宁颂的目光先看向关萌。 关萌一想到每天被催稿支配的恐惧,立刻挺直腰板,一脸为艺术献身的壮烈:“不介意不介意,都是为了绯屋姐的新稿,只要能画出满意的稿子,让我干什么都行!” 她真的快被催疯了。 宁颂的目光随即转向江镜舟。 江镜舟收起手机,声音平静:“那来吧。”. 客厅沙发很快被清理出一块舞台。 江镜舟和关萌略显拘谨地并肩坐在沙发上。导演宁颂,开始描述剧情背景和动作要求。 “小关,你现在是女主。你的手,慢慢地,搭上江主编的腰侧……”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对,就是这样……然后身体慢慢下滑,把他挤向沙发的角落……很好。现在,看着他的眼睛,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关萌努力按照指示去做。近距离接触江镜舟,感受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掌心下没敢真触实的腰线……她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心跳也咚咚加速。 她努力集中精神,做出掌控者的姿态,手指有些颤抖地挑起江镜舟的下巴。 “保持这个动作!”宁颂凑近,专注地盯着江镜舟的脸,“江主编,你的反应呢?” 江镜舟被迫仰着头,承受着关萌的目光和宁颂的审视,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出一丝不适。 “我应该什么反应?”他反问。 “啊?”宁颂有些不满,“就是你现在被人强势压制,对方要对你那个什么了。你的心理活动应该是七分拒绝,三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被本能驱使的微弱迎合,羞恼、惊讶,甚至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你的身体会紧绷,眼神会闪躲或者强装镇定,呼吸会变快……明白吗?” 她试图引导。 “……” 江镜舟闭了闭眼,努力调动情绪,试图想象那种被逼迫、被掌控的感觉。但他终究不是演员,更无法在关萌这个同事面前真正入戏。 他放弃了:“不太明白。你自己想象一下不行吗?” 宁颂啧了一声。 她站起身,远远地看了看对面两个人。 两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干巴巴地摆着姿势。这表情、这神态,就算给他俩盖床被子也是绝对不会让人误会的程度。完全没有她要的感觉。 她知道问题在哪了。 氛围感没到,江镜舟的防御太强了,他根本没进入状态。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转身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小关,你先让一下。” 关萌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让开位置:“绯屋姐,你这是要干嘛?” “帮江主编找找感觉。”宁颂言简意赅,然后代替关萌的位置,直接跨坐到江镜舟腿边的沙发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俯视姿态。 江镜舟下意识想站起来避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 “别动。” 宁颂的声音不高,无意中带着点压迫性的低哑。 江镜舟身体瞬间僵住。 他竟然真的没有动。 宁颂将一只耳机塞进了他的左耳,按下了播放键。 瞬间—— 那属于他自己的、压抑的喘息和呜咽声,无比清晰地炸响在他的耳膜深处。 江镜舟瞳孔骤缩,本能地就要弹起来。 宁颂早有预料,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牢牢按回沙发。 “别动。”她再次命令,声音低沉,“就是灵感素材,你好好感受一下,找找状态。想想,你即将要面临的,就是这种状况……你的反应应该是……” “……” 江镜舟被迫听着自己那羞耻至极的声音,看着眼前宁颂那张骤然逼近的脸庞……慌乱和羞耻感窜上了头顶。 太太太太荒谬了…… ……必须立刻结束这场闹剧! 他抬手想推开宁颂按住他肩膀的手,刚想说“还是找专业模特来吧”…… 话未出口,宁颂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她非但没有被推开,反而身体猛地前倾,另一只手也压了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江镜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身体被牢牢禁锢在沙发角落,动弹不得。 他被迫直视着宁颂的眼睛。 就是这一瞬间。 宁颂的心脏狂跳起来。 江镜舟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她预想中那种夸张的、教科书式的复杂表情。 他的震惊和慌乱是接近真实的。 她紧紧盯着他的脸,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无措、羞耻、还有被压制时……身体本能的绷紧……甚至,在他眼眸深处,似乎还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悸动? 这种细微而复杂的神态变化,交织在他那张英俊而惯常冷漠的脸上,无比真实、无比鲜活…诱人摧毁。 这比她看过的任何参考、想象的任何画面都要精准戳中她。 找到了! 宁颂眼神亮得惊人。 耳机里那令人血脉贲张的喘息声,与眼前这张因她的压制而流露出真实脆弱感的脸,彻底地、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太贴脸了…… 她甚至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亲眼看看,如果她真的像画稿里那样,对他做出更进一步的动作,这张脸上,会绽放出怎样惊心动魄的表情? …… 江镜舟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心跳得很快。 很快。 那张他一直以为是甜美无害的萌妹脸,此刻因为那双微微眯起的、狭长而充满侵略性的桃花眼,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像锁定猎物的豹子,危险、专注。 这种巨大反差和强烈压迫感,让江镜舟完全愣住,甚至忘记了挣扎。 微妙的化学反应,充斥在两人身体相贴的缝隙间。 耳边的喘息声似乎在诱引着她,去靠近,去弄乱……她眼前这个,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的男人。 鬼使神差的,宁颂那只原本按在江镜舟肩上的手,竟然旁若无人地……滑向了他腰间的皮带扣,并试图解开。 “……绯屋姐!江主编!” 在旁边看了半天、早就惊得目瞪口呆的关萌,终于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 宁颂猛地回神,瞬间松开了紧扣的手,身体也像弹簧般从沙发上弹开。 她转身就快步冲向工作台,抓起数位笔,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瞬间进入了忘我的创作状态。 很明显,她已经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关萌看着还坐在沙发上、表情复杂难辨、正在默默整理自己衬衫下摆和皮带的江镜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镜舟却抬起手,对她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噤声手势,眼神示意了一下已经完全沉浸在创作中的宁颂,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让她画。我们悄悄走。” 关萌会意,两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公寓。 宁颂对此毫无所觉。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笔下的线条和脑海中翻腾的画面。灵感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澎湃,一发不可收拾。 她笔下那个男角色的神态、眼神、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生动……一直画到第二天凌晨,才精疲力尽地停下笔。 看着屏幕上终于完成的充满了灵魂冲击力的画面,她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停下笔后,在她脑海里忍不住反复回味。 不是画稿,不是耳机里的声音。 …是江镜舟的脸。 那张极其贴合的脸。 她喃喃道:“如果舟大的声音背后……是江主编这张脸,好像……也不是不行?” 正文 第11章 解释 宁颂新交上去的那几页重头戏画稿,在公司高层传疯了。 内部看过稿子的同事,无论男女,都被那张力十足的画稿震住了。私下的小群、茶水间的闲聊,几乎都被绯屋新作刷屏。 “我的妈,那眼神!那氛围!绝了!” “男角色那个又抗拒又沉沦的表情……我死了,绯屋姐是开了天眼吗?怎么能画得这么真实?!” “谁说GB题材没市场的?这画风这剧情,我预感要爆!” “快连载吧,等不及了,求求了!” …… 宁颂的创作习惯是先画核心高潮部分,最后填充叙事过渡。这部作品她已基本完成了三个情感爆发点的核心分镜,剩下的就是连贯的叙事和细节润色。 前期宣传预热紧锣密鼓地展开,只待最终定稿,便可强势登陆平台连载。 总编红光满面,看着宁颂最新交上来的重头戏画稿,连连赞叹:“镜舟啊,看了小绯新交的稿子没有?画得太好了。抛开跌宕起伏的剧情线不说,单是这人物互动的细节,这神态的微妙变化……简直是神来之笔!太传神了!” 他放下稿子,看向坐在对面的江镜舟,眼神带着揶揄,“听小关说,这次你可是功不可没?” 江镜舟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避重就轻道:“都是她自己的想法,我不过是提了些建议。”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宁颂抱着一个平板探头进来:“总编!”冷不丁扫见江镜舟也在,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笑意,“江主编……也在啊。我来交最后一部分的设定稿。” 她今天特意收拾了一下,穿着简洁利落,脸上带着点完成阶段性工作的轻松。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总编笑着招呼她进来,“小绯啊,你这几稿简直是画到我心坎里去了,太棒了!要是这部作品能拿奖,你可得第一个请我们江主编吃饭啊。他可没少为你操心。” 宁颂看向江镜舟,对方正垂眸喝茶,看不清神色。她笑着应道:“当然当然,江主编帮了我很多,请吃饭是必须的。” 总编又夸了几句,便拿着宁颂的平板去隔壁会议室找其他高层讨论了。江镜舟也起身回自己办公室,宁颂跟在后面。 江镜舟见她一直跟着自己到了办公室,不禁疑问:“有什么事吗?” 宁颂走到江镜舟办公桌前,看着他:“江主编,你看过了吗?我最后交的那部分稿子……你觉得怎么样?” 江镜舟道:“大家都说好。” “嗯。”宁颂应了一声,对这个敷衍的答案似乎并不意外。她沉默了几秒,声音放轻了些,“特别感谢你和小关,尤其……是你。” 江镜舟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要请我吃饭?” “是有这个想法……”宁颂顺着他的话点头。 “刚刚总编都说了,”江镜舟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屏幕,“等你作品拿奖的时候,到时候再请我吧。” 宁颂点了点头,还是没走。 江镜舟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还有什么事吗?” 宁颂像是下定了决心。她转身走到门口,轻轻将办公室门关上。然后,在江镜舟审视的目光下,走近了两步,停在他的办公桌前。 “我过来,除了想当面感谢你,”宁颂深吸一口气,“另一个就是……想跟你道个歉。” 江镜舟眉梢微挑,没说话。 “那天,在我家,”宁颂的声音带着一丝赧然,“我好像是有点……冒犯你了?一下子没控制住,入戏太深……真的非常抱歉。”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介意吧?” 江镜舟看着她郑重其事道歉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 他本来觉得,那场闹剧虽然尴尬,但事出有因,不至于要到道歉的地步。可看她这么认真,如果他说“没事”、“没放在心上”,似乎又显得太过轻描淡写,反而更奇怪。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都过去了,不提了……你的道歉,我也接受。” 宁颂一直紧盯着他的表情,看到他似乎真的没有动怒的迹象,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那就好。以后创作上可能还要多麻烦你呢。” 然后,她似乎又陷入了某种思考:“说起来也奇怪……” 江镜舟:“嗯?” 宁颂回忆着那天的场景:“就是……看小关和你在一起模拟的时候,感觉……嗯,就只是模拟,没什么特别的化学反应。但是……等我亲自上阵,那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特别,特别有感觉。看来,果然……实践出真知?” 她沉浸在自己的结论里,完全没注意到江镜舟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她甚至好奇:“江主编,你当时……到底是什么感觉?我都是根据你的反应瞎猜的,想跟你确认一下,看我猜的感觉能对几个?下次,就算不用真人模特,我或许也能想象得出来了。” 江镜舟:“…………”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江镜舟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感觉?他能说什么感觉? 说他被她的压制和耳机里的声音弄得方寸大乱?说他当时身体僵硬心跳如雷?说他心底深处甚至掠过一丝不该有的……隐秘的悸动? 废话。他怎么可能真的大大方方、条分缕析地告诉她自己当时的用户体验?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宁颂看着他明显回避和窘迫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多么不合时宜,多么越界。 她连忙摆手,脸上也浮起尴尬的红晕:“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沉浸了,职业病犯了。你又不是……呃……就是有感觉应该也不是那种倾向……我是说……”她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小绯。”江镜舟打断了她混乱的解释。 他看着眼前这个画着GB漫、行为大胆却又在感情上显得格外懵懂的女孩,一个盘旋在他心头很久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 你画GB漫,那你的喜好……你本身是不是……? 话到嘴边,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问这个干什么?自取其辱吗?他有什么立场问? 他闭了闭眼,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还有点资料要处理,你走的时候带一下门。” 这是委婉地下逐客令了。 可宁颂没动,她在回味他那句明显前面有话没说出口的欲言又止,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该不会是误会了吧?误会她对他有那种意思?或者觉得她在……觊觎他? 毕竟,像江镜舟这样英俊、高冷、事业有成的铁直一爱男,肯定极度排斥被当成那种可以被压制、被掌控的男性对象。 宁颂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肯定是被她那天强行压制、塞耳机的行为深深膈应到了,她刚才还问“你当时什么感觉”,简直是火上浇油。 一股强烈的解释/欲涌上心头。 她不能让他误会,不能让他因为这点小事疏远自己。 “江主编。”宁颂斟酌用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时就是入戏太深,把自己完全代入角色了。绝对没有真……想冒犯你、或者对你有任何非分之想的意思。” “我虽然画GB题材的漫画,但这不代表我本人就是…就是那种倾向。就像……也有直男画BL漫画的,不是吗?”她试图用这个类比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您如此伟岸,一看就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大丈夫能屈能伸,那天那点小事儿,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啦。” 她以为自己这番情真意切、有理有据的解释,一定能打消江镜舟的顾虑,化解那份尴尬和隔阂。 然而。 宁颂却感觉,江镜舟侧脸的线条绷得更紧了,甚至脸色……透着一丝苍白? “……江主编?” 江镜舟扶了扶额,轻轻挥手,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出去。” 宁颂有点懵。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解释,反而让气氛比道歉前更加凝重? 可是看着对方明显不太好的脸色,她最终只能默默地点点头,带着满腹的困惑,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并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江镜舟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法宣泄的乏力感。 明明是她一直做些叫人误会的事情,明明入戏的时候比他……还要投入。现在跑到自己面前来解释一通,这算什么? 莫不是…… 江镜舟拧紧眉头。 莫不是察觉到了他的秘密,同林薇一样,觉得恶心、觉得他不正常……急于和他撇清关系? 真的…是这样吗? 算了… 算了…… 他如果早知道…… 他是绝对不会……去招惹她的. 站在公司大门,宁颂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江镜舟最后那个苍白又冰冷的侧脸。 她越想越不对。 到底是哪里……解释错了? 正文 第12章 摊牌 宁颂最近有点蔫。 那天在江镜舟办公室,明明是想解开误会,结果好像越描越黑。她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不爽快,不畅快,但具体为什么,又说不清道不明。 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她自认逻辑清晰、态度诚恳,甚至不惜“自黑”来证明清白。可江镜舟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最后的逐客令,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他到底在在意什么? 难道真觉得她对他图谋不轨?可看他平时公事公办的样子,也不像啊。 为了验证,她找了个修改合同条款的正当理由去找江镜舟。 江镜舟的回复一如既往,没有故意晾着她,也没有回避她的问题,甚至在她提出一个合理的小请求时,也干脆利落地帮她协调解决了。 宁颂松了口气,看来工作关系没受影响。 可心底那份莫名的丧却挥之不去。 尤其是夜深人静时,那天在沙发上压制住江镜舟的画面,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那个被她过度联想的神态……总会不受控制地跳出来,让她心烦意乱。 这种低落的情绪也蔓延到了创作上。 新的一话日常过渡剧情,明明不难,她却卡了整整两天。不是没灵感,而是脑子总在复盘那天在办公室的对话,反复咀嚼江镜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烦躁之下,她点开了聆界APP:舟大,能帮我配个音吗? 想了想,又补充:就是普普通通的……分手后痛哭流涕、卑微挽回的画面。 几分钟后。 边界无舟:你失恋了? 宁颂:没有没有。是我的剧情进展到了这一步。想听一下你演绎的感觉,调动调动情绪。可以吗? 过了好一会儿,回复才来:晚上八点,到我直播间。 宁颂愣了愣。 去直播间?这是…委婉地拒绝再给她私人定制了? 想想也是,自己这部作品创作过程中,确实没少麻烦这位精神食粮,又是限制级又是哭唧唧的。她叹了口气,要是认识边界无舟本人,她真想请他还有江主编好好吃顿饭表达谢意。 晚上八点,边界无舟的直播间准时开启。 宁颂几乎是掐着点进去的,二话不说,先砸了几个金光闪闪的“灵魂共振”。 弹幕被亮瞎眼。 【卧槽!惊雷哥!活久见!】 【舟大你看看,你把榜一大佬饿成什么样了!一开播就狂暴输出。】 【惊雷哥大气!好久没见这特效了!】 …… 耳机里传来边界无舟温和平静的声音:“谢谢无声惊雷的灵魂共振。那,第一份粉丝投稿,就读惊雷的吧。” 宁颂检查好录屏是否开启,随即屏息凝视。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撕心裂肺的声音一出,给宁颂震得原地僵住。 “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我改,我都改好不好?”带着哭腔的哀求,“求求你……别走……别离开我……” “宝宝……不分手好不好?求你了……” …… 【啊啊啊啊我死了!!】 【谁!谁舍得跟舟大分手!站出来我打死他!】 【惊雷哥你投的什么神仙稿子,虐死我了!心疼死舟大了!】 【这哭腔,这气音,太真实了!听得我心都碎了!】 宁颂也愣住了,心脏像是被那声微弱绝望的“宝宝”狠狠揪了一下。 然而,更让她惊愕的是,听着边界无舟这令人心碎的演绎,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现出的……竟然是江镜舟的脸。 想象着江镜舟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英俊脸庞,染上这样卑微痛苦、带着泪痕的表情,用这样破碎哽咽的声音说着“宝宝,不分手好不好”…… 宁颂的心猛地一颤。 下播后,她给边界无舟发去一句感谢和夸赞:“舟大牛逼,听得我心都碎了。”等了半天没回复,她悻悻然下线。 她点开录屏,循环播放那段分手戏。 可越听越不得劲,越听越心疼。尤其是那声气若游丝的“宝宝”,每次听到都让她心尖发麻。 这还怎么画失恋剧情?有这样的男朋友,还分个屁的手啊。 她关掉录音,决定把这虐心的情节砍掉,构思别的日常互动。 日常系的分镜倒是顺利画出来了,只是没什么激情,平平淡淡。 一看时间,已经是卡稿第三天。 这期间,责编小关来问过进度,但江镜舟那边……毫无动静。 宁颂犹豫再三,点开江镜舟的微信。 “江主编,新的一话卡了三天,终于完成了。想第一个发给你看,我的灵感榨汁机!” 发送。 发完她就后悔了。灵感榨汁机?这什么鬼称呼,太没边界感了。她手忙脚乱地撤回。 想了想,重新编辑:“江主编,新的一*话完成了,要看吗?” 发完更觉得不妥,这语气……怎么像在邀功?她再次撤回。 写了删,删了写,对话框里的文字变来变去,最终,她一个字也没发出去,颓然地关掉对话框,把稿子发给了小关,让她代为转交。 做完这一切,宁颂才隐约明白自己这两天找不到感觉的原因。 她下意识把和江镜舟的距离拉得太近了,甚至越过了那条“主编与作者”的线。而他那天冰冷的“出去”,像一盆冷水,让她意识到,对方可能并不想和她有工作之外的牵扯。 没有合适的理由,还是不要总去打扰别人. 江镜舟这边,从宁颂发第一条信息开始,他就看到了。 看着她反复撤回,看着对话框顶部反复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 最后,归于沉寂。 然后,办公室门被敲响,小关拿着宁颂的新稿子走了进来:“主编,绯屋姐的新稿。” 江镜舟的心沉了下去。 她宁愿通过小关转交,也不愿意直接发给他了。他更加笃定,宁颂那天在办公室,可能真的察觉到了什么,现在是在主动避嫌了。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稿子,翻开。目光扫过内容,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不是失恋剧情? 他那天在直播间,几乎是掏心掏肺地给她配了那段卑微挽回的哭戏。结果?她转头就把这段剧情砍了?画了个不痛不痒的日常过渡? 一股被戏弄的怒火涌上心头,江镜舟气愤地把稿子丢在一边。 再也不帮她配了. 宁颂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结束了在江镜舟对话框里的纠结,她正打算找舟大再要点精神食粮,刺激刺激灵感。 结果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宁颂的大脑嗡的一声。 被拉黑了?! 虽然上次聊天就感觉对方有点不耐烦,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连声招呼都不打! 巨大的失落和伤心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精神食粮,她的心动男声,就这么没了?! 她控制不住地对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疯狂输出:- 舟大?!!- 为什么拉黑我??- 我哪里做错了吗?你说啊!- 我的精神食粮啊!!我的心动男声啊!!- 你怎么能这样!!- 舟大!我的灵感源泉啊!- 没有你的声音我怎么活!- 呜呜呜…… 夹杂着各种崩溃表情包。 就在她绝望地准备接受现实,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换个新号去卧底时,突然,红色感叹号消失了。 她刚刚发送的那条“呜呜呜”,竟然显示发送成功了。 宁颂愣住,手指僵在屏幕上。她颤抖着,试探着发了一连串句号过去…… 发送成功。 她……被放出来了?? 她心脏狂跳,又惊又疑,赶紧发问:舟大??这是什么个情况??? 屏幕那头的江镜舟,此刻正对着手机屏幕,表情复杂。 他刚刚一时冲动,拉黑了无声惊雷。但操作完不到一分钟,他就被自己……堪称幼稚的行为气笑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跟一个粉丝……跟他手下的作者置气?这实在是……小题大做。于是他又灰溜溜地、迅速地把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但没想到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宁颂已经给他发了一连串信息。 他盯着宁颂发来的“这是什么个情况”,硬着头皮,回复:不好意思,刚刚手滑了。 宁颂盯着这行字,警惕心瞬间拉满。手滑?拉黑还能手滑?骗鬼呢。 她立刻回复:你是本人吗???- 你是不是盗号的??- 别盗这个号行不行???求求了!这号对我很重要!- 快把号还给舟大!不然我报警了! …… 江镜舟看着她在那头天马行空地揣测“盗号”,又是哀求又是威胁,简直哭笑不得。 他懒得打字解释,直接按住语音键,用边界无舟标志性的清冷声线,无奈地自证:是我本人。 熟悉的声线透过听筒传来,宁颂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长舒一口气。 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让她胆子又大了起来,她趁机提出那个盘旋已久的要求:舟大啊,你吓死我了。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的时候,我连换个新号重新关注你的计划都想好了- 那个…我们能加个绿泡泡吗? 加微信?江镜舟没想好怎么回复。 宁颂那边又发来一条:真的,幸好你只是手滑,要不然我得给你原地表演一个粉转黑了。 看着这句带着威胁的俏皮话,江镜舟最终还是妥协了。他退出聆界APP,登录了一个几乎不用的微信小号,把号码发了过去。 宁颂立刻加上,看着那个一片空白、连头像都是默认灰色人影的朋友圈,猜到这不是对方常用的号。能够理解,谁还没点自己的秘密,反正加上了就行,多个联系多个保障。 她劫后余生般调侃:舟大,你怎么都不发朋友圈啊?声音这么好听,不露脸也多少发点声控福利嘛。比如早安语音什么的? 边界无舟:我跟别人不一样。 宁颂立刻彩虹屁跟上:那是,确实很不一样。我就没见过声音像你这么好听、业务能力还这么逆天的人。 说到这,她想到江镜舟。声音是挺好听的,但配音这块,真没天赋。 宁颂心情大好,又连着发了好几条问候和调侃。但对方久久没有回复,她识趣地不再打扰。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宁颂都快忘了这茬,那个灰色头像的小号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边界无舟:你说你是一个漫画家? 宁颂回复:算……算是吧,画手罢了,不敢称“家”。 边界无舟:想拜读一下你的作品。 宁颂有点惊讶:现在这部吗?还在筹备保密阶段,可能不太方便流露出来……我给你发几部我以前的作品吧?都是完结的。 边界无舟:以前的作品也是GB漫画? 宁颂:不是,只有现在这本是GB。 边界无舟:那就不用了。 宁颂:??? 她有点懵。她以为对方是想求证一下她的创作者身份,可是现在……这是什么逻辑?他只对GB题材感兴趣? 她还没来得及问,对方的下一条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轰然炸响。 边界无舟:我只看GB。 边界无舟:我是四爱。 发完这两条,江镜舟退出了这个小号,切回了日常使用的大号微信。 他不敢再看宁颂的回复。 他直接摊牌了。如果她因此觉得恶心、不适、或者只是猎奇……也好。他不想再在虚假的身份后面,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早点脱身,对谁都好. 宁颂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大脑宕机了好几秒。 我只看GB。 我是四爱。 四爱……?边界无舟……是四爱男?!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的认知。 难怪…… 难怪他配的那些戏份,情绪能那么饱满,那么真实,那么有感觉,原来是……感同身受?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她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激动地回复:啊!!真的吗?- 我就说,难怪啊,配得这么有感觉!完全不像演的!- 舟大!你真是我的天选之人,我的缪斯!- 真的,不骗你。其实我也找过其他人配类似的稿子,但都没有你对味。你的声音我最喜欢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感觉,别人模仿不来。 她发了一大串赞美和惊叹,表达着自己的惊喜和兴奋。然而,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对方头像灰暗,再无回应。 宁颂也不在意,巨大的喜悦冲刷掉了之前被拉黑的阴霾。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把边界无舟的声音,和江镜舟那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四爱男……配上江镜舟那张禁欲高冷、却会在被压制时流露出脆弱感的英俊脸庞……简直不要太合适。 她忍不住开始幻想。 如果……如果江主编也是四爱……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天在沙发上她“冒犯”的举动,在他眼里就根本不是无法接受、让他感到别扭难堪的行为。 如果江主编是四爱…… 那她画稿里那些没画出来的、更过分的动作,对他做出来……他是不是就不会排斥,反而会……?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挺好……”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但随即,她又像被泼了盆冷水,叹了口气,笑容垮了下来。 可惜……江主编是个铁直一爱男。 她摇摇头,甩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实是,她还得面对那个被她“冒犯”后、似乎更疏离了的、铁直的上司江镜舟。 她重新拿起数位笔,看着屏幕。 这一次,她画得格外顺畅。 只是偶尔,画到男角色那双情愫复杂的眼睛时,笔下线条勾勒出的,总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江镜舟的神韵。 正文 第13章 潜在可能 临近中秋,公司惯例要给签约作者准备慰问品。 总编特意把探望宁颂的任务交给了江镜舟,顺便强调:“镜舟啊,小绯这部新作,上面寄予厚望,又是她合约期内的收官之作,务必把连载条件、后续分成这些细节都敲定清楚。条件上……只要不太过分,尽量满足她,务必让她安心完成创作。” 江镜舟点头应下:“明白。” …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点开微信,看着宁颂那两条孤零零的“对方已撤回”的历史消息提示,犹豫片刻,输入:小绯,明天有空吗?我带新作合同过来,和你敲定一下细节。 很快,宁颂的回复来了:有空有空,十点之后,您随时都可以来。 江镜舟:约个咖啡厅见面谈吧。 消息发送出去,他立刻觉得有点刻意小题大做。以往沟通创作细节,去作者家里都是常态。他现在怎么…… 他迅速撤回,重新发送:明天下午三点,我过来。 宁颂刚打开外卖APP搜索附近的咖啡厅,就看到新消息。她动作一顿,看着那句简洁的“我过来”,再联想到他撤回的“咖啡厅”……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大概是想避免单独在她家那种容易“尴尬”的环境?毕竟上次……不太愉快。 她回复:好的。 为了避免他别扭,她点开外卖APP,精心挑选了几家评价不错的咖啡店,准备明天提前下单送到家。 喝点东西谈事情,可能…会不那么尴尬? 放下手机,她心情莫名雀跃起来。 明天,又能亲耳听到那把让她灵感迸发的好声音了. 次日,江镜舟准时登门。 手里除了装合同的公文包,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月饼礼盒。他目光扫过玄关和客厅,意外地发现比上次整洁许多。 “中秋快乐。”他将月饼礼盒递过去。 “谢谢江主编。”宁颂接过,侧身让他进来。 客厅茶几上赫然放着几杯不同品牌、不同风味的咖啡。 “不知道你喝什么口味?就多点了几杯,你看看喜欢哪杯?剩下的归我。” 江镜舟看着那五六杯咖啡,眉头微蹙:“你一天喝这么多?” 宁颂耸耸肩:“最近手感比较好,想多画画。你知道的,灵感来去如风,得抓住。” 江镜舟:“……打扰了,我尽快。”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厚厚一叠合同文件,直接进入正题:“公司很重视你这次的新作,加上你提过不再续约,作为最后一部作品,很多细节条款需要跟你最终确认,尤其是关于版权分成、后续衍生开发……” 宁颂坐在他对面,听着他条理清晰、低沉悦耳的声音流淌在耳边,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 她其实是个很怕啰嗦、讨厌冗长会议的人,但江镜舟的声音,让她丝毫不觉得枯燥,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浪费时间”的过程。 两人就合同条款进行了细致的沟通。宁颂虽然画稿时天马行空,但在涉及自身权益时却异常清醒和敏锐,提出了几处需要修改或明确的地方。江镜舟都一一记录。 沟通完毕,江镜舟整理好文件:“我会把你的意见整理好反馈上去。那就先这样,不打扰你创作了。” 宁颂伸了个懒腰:“晚了,江主编。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合同条款和分成数字,灵感早就跑光了,完全不想画了。”她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十分,“正好饭点了,江主编,一起?” 江镜舟下意识拒绝:“我回家……” “哎呀,顺路的事。”宁颂自来熟地打断他,“又不是没一起吃过。走吧,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超赞,来都来了,一定要试试。说不定……多听你说两句,灵感又回来了呢?”她眨眨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那句“回家”卡在喉咙里。 或许是他内心那点不想拒绝的念头作祟,也或许是那句“多听你说两句”戳中了他,他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宁颂偶尔抛出的关于漫画市场的问题,江镜舟也能给出专业见解。 饭后,宁颂回到家,放松下来的大脑竟然真的蹦出几个不错的剧情点子。 她心情不错地点开微信,却发现边界无舟那个小号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她切换到聆界APP,发消息:舟大,怎么不回信息呀? 屏幕那头,江镜舟看到这条消息,眉头微蹙。 她不是明确表示过自己不是四爱女,跟他划清界限吗?怎么现在又来找他……找边界无舟……一个四爱男?网络上的就不用避嫌? 他心情复杂地登录上那个灰色头像的小号。看着对方发来那一长串的消息,他明确了,她不是反感,而是把他当成了纯粹的创作素材库。 他回复:有事吗? 宁颂立刻秒回:想请教你几个问题,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边界无舟:? 宁颂:就是,我现在不是在创作GB漫画嘛,但其实,我了解得都比较片面,没有深入考察过。既然您是圈内人,我想跟您做个小小的调查。 他耐着性子回复:嗯? 宁颂斟酌着措辞:那个……您没有女朋友吧?我要问的问题可能有点……怕人误会。 边界无舟:又是什么限制级的问题? 宁颂:不是不是,绝对正经。 她估摸着,对方避而不谈,可能是没有女朋友? 宁颂:那我就问啦? 边界无舟:问。 宁颂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敲击:我最近发现,光靠声音刺激和想象,在细节刻画上还是有点力不从心。我想…找个四爱男生实践一下,亲身体验找找感觉。但是你们这个圈子太小众了,真的很难碰得到。舟大,你能给指条道吗?比如,有没有什么靠谱的论坛、社群或者活动? 手机那头的江镜舟看到这段话,瞳孔地震。 找实践?!她?!为了画稿?! ……已经疯魔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几乎是咬着牙回复:你……你是……? 他想问:你是四爱?但立刻想起那天她斩钉截铁的否认和自证。 果然,宁颂的回复印证了:我不是。 江镜舟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哦……那是为艺术献身? 宁颂:算、算是吧…… 江镜舟盯着这个回复,噎了半晌,回复:你……不会反感吗?你能接受和一个陌生的、有这种倾向的男人实践? 他简直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 宁颂:不反感啊。任何一种关系都有存在的意义,我表示尊重。 宁颂:当然,也谈不上喜欢吧……我主要是能从想象中得到愉悦感,但是真实的实践,没有过,也不是很清楚具体会怎样。所以想试一试。 江镜舟盯着屏幕,沉默了许久。 尊重?不反感?试一试?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以为这是体验生活吗? 一股混杂着担忧愤怒和某种酸涩情绪涌上心头。 他冷着脸,敲下几行字: 如果你只是为了你的作品,委屈自己去和一个不喜欢的、甚至陌生的男人进行这种实践……我没有办法给你推荐任何渠道。 这不仅是对你自己的不尊重,也是对对方的不尊重。如果你实践过后,发现那根本不是你想要的感觉,甚至让你感到不适和反感……你会后悔的。 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 发完,他重重吐出口气,把手机丢在了一边,不打算再看. 宁颂看着边界无舟发来的回复,字里行间透着严肃和不赞同。 她陷入沉思。 仔细想想,他的话也有道理。 自己确实没有尝试过,想象和现实差距可能很大。不过,她现在其实只是想先进入这个圈子,再慢慢寻找合适的人选。毕竟……真要实践,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 最基本的要求,声音得好听,光这一条就筛掉多少人了?长相嘛,不求顶帅,但也不能太磕碜……这些都是后话了,关键是她上哪找这么合适一个人?江主编那种一爱男是肯定不会接受这种关系的。 舟大这条路走不通,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她打开浏览器,输入:现实中如何识别四爱男? 搜索结果告诉她:现实中的一爱男与四爱男外表并无显著差异。由于四爱倾向过于小众且不被主流广泛接纳,绝大多数四爱男都选择深藏于人群中,难以辨认。甚至,许多男人自身都未曾清晰意识到,自己潜在的亲密关系偏好。 宁颂托着下巴思考。 如果面对一个自己完全没有感觉、甚至不喜欢的男人,即便实践了,她也无法投入,更不可能找到“灵魂感”。那还有什么意义? 她得先……找个自己有好感的,再想办法试探对方是不是隐藏的四爱男。 这个念头一出,她开始在脑海里筛选身边的男性朋友。 同事、同学、朋友的朋友……筛来选去,有那么六七个看着还顺眼的。 她刻意把“江镜舟”这个名字压了下去。毕竟,江主编很明显是铁直的一爱男,还是别自找没趣。 可是,这个本该排在第一的名字的主人,他的声音,他的脸,却像自带循环播放功能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蹦跶,挥之不去。 宁颂抓了抓头发,有点破罐子破摔,重新在搜索框输入:看着很直很明显是一爱的男人,有可能是隐藏的四爱男吗? 百度百科跳出一条:有约10%的可能性。注意观察其生活习惯、对非主流亲密关系的态度、以及在特定压力情境下的反应。以下是一些可供参考的、非绝对性的判断依据…… 10%?! 宁颂的眼睛瞬间亮了。虽然几率小,但不是零啊。 万一呢? 万一他就是那隐藏的10%呢? 万一他其实有这种倾向,只是自己都没发现,或者不敢承认呢? 毕竟…他那么支持她的GB漫画,甚至帮她争取了标签。这难道不是一种潜意识的认同? 宁颂越想越觉得这个“万一”的可能性在无限放大,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点开百度,仔细研究那些所谓的“判断四爱男的依据”: 对强势女性是否有天然好感或容忍度? 是否在亲密关系中,表现出被动或渴望被引导? 是否对某些特定情境,如被压制、被命令时,有隐秘的兴奋感? …… 她一条条对照着江镜舟平时的表现。好像……模棱两可?说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一个大胆的决定在她心里尘埃落定。 “要不然……就试试?”她低声自语,“反正江主编也没有女朋友,万一他其实就是呢?我……就当是帮他发掘发掘自我。” … “就这么决定了。”宁颂最终拍板。 她阖上眼,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各种“发掘”江镜舟隐藏属性的场景。 正文 第14章 到底发掘了谁 接下来几天,宁颂的画稿虽然没有文思泉涌,但进展得还算顺利。 只不过……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帮江主编发掘自我”的大胆计划。 试探、观察、制造情境……各种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 最大的问题是,她在家闭关画稿,根本没机会见到江镜舟! 除非,交稿。 为了尽快见到实验对象,她硬是挤牙膏似的逼着自己,在两天内肝完了新的一话草稿。好在这几话内容比较日常,她看了看也还算满意。 “小关,这稿子我亲自送去公司。”宁颂给责编发消息。 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宁颂抱着平板,出现在了公司,直奔江镜舟的办公室。 宁颂敲了敲门,推开:“江主编,我来交稿。” 江镜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小绯,你怎么自己来了?” “哦……画完了,顺路。”宁颂把平板递过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另外,遇到点小问题,想麻烦一下您。” 这是又有什么问题? 江镜舟看着她坦荡的眼神和笑容。 这几天他反复思量,越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宁颂的性格直来直去,如果真猜到了他的秘密,或者对他有别的想法,绝不会是那种带着点调侃和划清界限的态度。 她大概,是真的只把他当成一个声音好听的、可以帮忙的上司兼灵感榨汁机吧? 一个……铁直一爱男。 一定是这样,他没必要置气。 “你说。”江镜舟接过平板,语气平和。 “还是上次那个事儿,”宁颂指了指平板,“最近又遇到点瓶颈,想麻烦您……配合我找一下感觉。” 江镜舟翻动画稿的指尖顿了顿,提议道:“这个事儿……我给你找个模特吧?专业的事,还是专业的人来做比较合适。”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上次那种失控的边缘试探。他怕自己会露馅。 拒绝了,心虚了!不敢跟我近距离接触了!宁颂心里的小雷达立刻滴滴作响。 她面上不显,反而顺着他的话点头:“也行,专业模特表现力可能更好。” 江镜舟很快联系了公司合作的模特经纪,要求送几个符合“英俊、气质佳、有一定表现力”的男模特过来,特别强调要能配合特殊情境。 不一会儿,三个风格迥异但都十分养眼的男模特走进了江镜舟的办公室。阳光型、冷峻型、温柔型,应有尽有。 场地暂时借用江镜舟办公室的沙发区域。 宁颂指挥着第一位模特在沙发上摆好姿势:“你放松,靠在沙发背上……对,想象有人带着压迫感靠近你……” 她深吸一口气,走近,学着上次的动作,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沙发咚”的姿势,近距离观察模特的表情变化。 奇怪…… 明明模特很帅,表情也努力做出了被压制时的惊讶和一丝无措,但宁颂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感到一丝微妙的不适。 那种想要掌控、想要探究对方反应的冲动,完全没有。 她皱了皱眉,直起身。 “怎么样?”江镜舟在一旁问。 宁颂摇头:“感觉……不太对。” 换第二个,第三个……模特们都很敬业,努力诠释着被压制时的各种反应:抗拒、隐忍、慌乱……教科书式的反馈。但宁颂看着他们,心里只有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快点结束。 她找不到那种让她心脏狂跳、灵感迸发的化学反应。 三个模特都试完了,宁颂的脸色明显不太好。 舟大说得对,她根本接受不了和不感兴趣的人进行这种实践,光是模拟都让她浑身不舒服。 她根本不是这个圈子的人,想象和现实的差距果然很大。幸好没莽撞。 模特们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江镜舟看着宁颂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 “没吃早饭?”他问。 宁颂正沉浸在自己的挫败感里,闻言下意识地点点头:“我的词条里……没有早饭这一说。” 她通常睡到日上三竿。要不是想着今天来公司找他,八成她现在还没起床。 江镜舟眉头微蹙:“你等下。” 他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一个矮柜,蹲下身翻找。 宁颂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他的背影。随着他弯腰的动作,熨帖的西装勾勒出劲瘦的腰线,衬衫下摆微微扯动,露出一小截紧实白皙的后腰肌肤。 奇异的悸动涌了上来,宁颂心跳莫名漏掉一拍,刚刚面对模特时的烦躁和不适瞬间消散了大半。 江镜舟很快找到了一盒未开封的牛奶和一袋独立包装的面包,撕开包装递给她:“先垫垫。” 宁颂接过,低头小口吃着。 她还在回味刚才看到那个背影时的心跳加速。 为什么? 为什么对着精心挑选的帅哥模特毫无感觉,对着江镜舟一个弯腰的背影就……? 她不甘心。 那种让她灵魂震颤、灵感爆炸的感觉,她真真切切地在江镜舟身上体验过。为什么现在找不到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再次破土而出。 她放下没吃完的面包,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江镜舟,恳切请求:“江主编……要不,你再让我试试?” 江镜舟端着水杯的手一顿:“……试?” 宁颂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过来,再让我……压一下。” 江镜舟:“…………” “求求你了!”宁颂双手合十,眼神恳切,“我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这个部分的瓶颈已经不是一个分镜的事了,它……关系到我整本作品的灵魂和未来。真的!江主编,帮帮忙!” “有这么严重?” 看着她焦急又执着的眼神,听着她灵魂和未来的夸张描述,江镜舟心底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无法真正拒绝她。 他放下水杯,抬腿走了过去,在沙发中央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口吻:“说吧,怎么做?复刻上次的……姿势?” “你别动,我来就好。” 宁颂深吸一口气,走到江镜舟身前站定。江镜舟下意识微微仰头看着她,方便听她的指令。 仅仅是这个仰视的、将自己置于她目光之下的动作—— 那熟悉的、令她血液隐隐沸腾的感觉,如同微弱的火星,瞬间被点燃了。 来了来了…… 空气中似乎又弥漫开那种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化学因子。 宁颂的心跳开始加快,猛烈加快。 她缓缓俯身,双手撑在江镜舟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她看到江镜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不够…… 她伸出手,抓住了江镜舟的手腕,用力,将他双手举过头顶,按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也顺势压了下去,将他禁锢在沙发和自己的怀抱之间。 江镜舟没料到她会突然发力,身体本能地绷紧,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 宁颂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特别对!!! 这个姿势带来的掌控感和对方绝对的被动,让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兴奋地叫嚣。让她兴奋得手心冒汗,让她呼吸不由自主加重,让她的眼神……像一头盯着猎物的豹子,带着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压迫力。 时间仿佛凝固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个姿势维持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但实际上,只过去了两分钟。 江镜舟只觉得被按住的手腕处传来她掌心的热度,仿佛带着电流,一路窜遍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震破耳膜,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他被宁颂充满探究和审视的眼神灼得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又怕闪躲太明显会暴露自己内心的混乱,他尽可能装得淡定,至少,表面…… 受不了了。 他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要命的僵局。 “……有感觉了吗?”他艰难地开口,极力控制着呼吸,生怕泄露了心底翻江倒海的悸动和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慌乱。 然而,他这刻意压制的、带着一丝喘息尾音的问话,听在宁颂耳中,却像是最强烈的催化剂。 她蓦地抬眸,狭长的桃花眼亮得惊人,充满了侵略性和掌控欲,死死盯住江镜舟的眼睛,像要将他彻底看穿。 或许是被这目光蛊惑,又或许是为了寻求更强烈的刺激和更真实的感觉,宁颂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右腿,膝盖强硬地抵进了江镜舟双/腿之间的沙发缝隙里。 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限,身体紧密相贴。 “……呃!” 江镜舟猝不及防。 他震惊地看向自己腿间那只强势入侵的膝盖,又猛地抬眼看向宁颂,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问和一丝几乎要压不住的慌乱。 这个动作,是不是有点过界了??? 宁颂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震惊和质问,但此刻,她完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能的掌控欲支配了。 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伸出空着的左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江镜舟的下巴。 她微微眯起双眼,红唇轻启,低沉沙哑,带着绝对命令:“宝宝,再喘一声。” 轰——!!! 江镜舟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宝宝? 再……再喘一声? 此时此刻,她这样叫…… 是不是有点…… 不对…… 完全不对! 他应该立刻出声打断,应该用力推开她,应该厉声斥责她越界了,否则……他就要彻底丢盔弃甲,被她看穿所有不堪的本质了…… 可是……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拒绝的声音。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有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呼吸声泄露着他的失控。 他甚至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被抽走,一种可怕的、想要放弃所有抵抗、彻底瘫软在她掌控之下的软弱感席卷了他。 呼吸不由得变得更加粗重。 宁颂听着耳边那克制压抑的喘息声,感觉自己的耳蜗在发痒,身体深处也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和干渴。 一种强烈的、超越找感觉的冲动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她想让他发出更多、更失控的声音。想看他彻底崩溃、彻底沉沦的表情。 她想,很想…… 弄哭*他。 …… 现在的情况,好像已经完全脱离了最初找灵感的目的。 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东西,在她和江镜舟之间疯狂涌动,几乎要将两人吞噬。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如同惊雷响起,猛地劈开了办公室里粘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关萌推门而入:“主编,关于新作连载的部门会议……”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着沙发上姿势暧昧、气氛诡异的两人。 她眨了眨眼,想起上次在宁颂家看到的找灵感场景,脸上露出一种“我懂我懂”的了然表情,非常专业地没有表现出大惊小怪,只是轻咳一声提醒:“呃主编,绯屋姐,你们又在……找灵感啦?会议还有十分钟……” 这声提醒来得太及时了!! 再晚一分钟,恐怕就不知道要发生点什么不合时宜的事了…… 宁颂不慌不忙站起身,尽可能显得,确实只是在公事公办找灵感。 她飞快地瞥了江镜舟一眼——他已经坐直了身体,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被弄皱的衬衫袖口和领带,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和平静。 “谢谢江主编。”宁颂的声音还算镇定,“我……好像有点感觉了,我先……回去画稿了!” 江镜舟嗯了一声:“有感觉就好……去吧。”. 逃离公司的路上,宁颂的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江镜舟的行为……怎么看都像是个被骚扰后强装镇定的一爱男。反应迅速,恢复得也快。真正的四爱男,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最后的体面,而不暴露本性? 反倒是她自己…… 宁颂捂住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她发现自己……太不正常了!不是那种不正常,而是对江镜舟……她产生了完全超出预期、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强烈欲望。 她想起之前和一个画GL漫画的作者朋友闲聊时,对方曾半开玩笑地感叹:“爱上直女是拉拉的宿命啊……” 那现在,于她而言,不就是……被一爱男撩到是四爱女的宿命? 啊呸!宁颂在心里唾弃自己,我什么时候成四爱女了?! 可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压制江镜舟时的每一个细节,她当时心底翻涌的、想要更过分、想看他彻底失控的强烈冲动…… 这一切,都无比契合百度百科上对四爱女心理活动的描述:对特定对象产生强烈的掌控欲和破坏欲,渴望看到对方在自己主导的情境下展露脆弱、失控甚至臣服的一面。 “难道…我真的是?”这个认知让她有点心慌意乱。 这不靠谱的发掘计划,到底发掘了谁啊?! 晚上回到家,她心不在焉地画了几笔新分镜的草稿,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郑重其事地输入: 如果四爱女喜欢上一爱男怎么破? 正文 第15章 你怎么不正常 宁颂觉得自已有点魔怔了。 江镜舟那么好,在她创作最艰难的时候一次次伸出援手,包容她的任性甚至冒犯,她却躲在屏幕后面,对着他的脸反复YY那些……不可描述的场景。这太不尊重人了,简直像个变态。 她决定悬崖勒马,借助声药的力量,斩断这些不该有的、对铁直一爱男上司的非分之想。 她点开边界无舟的微信:舟大,又要麻烦你了。[双手合十] 对方已经习以为常:先发来看看。 宁颂没有立刻发稿子:舟大,我老是这么麻烦你,真的很过意不去。虽然我是你的铁粉,但咱们在商言商,我一定要给你报酬,价格就按商配市价的三倍吧?不能再少了。 屏幕那头的江镜舟看着这条消息,眉头拧紧。三倍?她稿费虽然不低,但这么花也太冤大头了。他本想说“不用钱”,但这样拒绝,她可能更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边界无舟:……扰乱市场行情了。 委婉提醒不用那么多。 宁颂:你值得! 就这声音,花多少钱都值!她直接转账过去,然后把她亲手打下的台词稿发了过去:麻烦你用不耐烦、冷漠、决绝的语气配一下,越冷酷越好。 江镜舟点开稿子,第一行字就让他眼角抽搐:我是一个……铁直一爱男。??? 接下来: “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对你,没有半点兴趣。” “别再来烦我。” “离我远点。” …… 江镜舟:“…………” 他盯着屏幕,无语凝噎。 宁颂看他半天没动静,追问:可以配吗? 边界无舟:呃…… 当然了,虽然……但是……他是专业的。 边界无舟:等着。 他拿起设备,调整状态,尽可能用最不耐烦、最疏离、最斩钉截铁的语气,念完了整段台词。 配完后,他自已戴上耳机听了一遍:我是一个……铁直一爱男。 …… 江镜舟先是觉得无比滑稽,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凝固了。 为什么要他录这个? 宁颂……为什么要听这个? 是在找新分镜的……手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又抓不住的感觉,涌了上来. 宁颂收到文件,立刻点开播放。 当那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冷漠和厌烦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时,她浑身一僵。 “我是一个铁直一爱男。” “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对你,没有半点兴趣。” …… 这次的配音不需要太多技巧,但那干净清冽的声线本身,就和江镜舟的声音有着惊人的相似度。让她恍惚间真的觉得,就是江镜舟本人在严词拒绝她的妄想。 她听着,心脏一点点缩紧,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 录音结束,耳机里一片寂静。 宁颂沉默许久,最终,她只是对着手机屏幕,喃喃发出一声复杂的感叹: “……真好听。”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绝望。 就算他用这样冷酷的声音拒绝她,她可能也会不管不顾地……舔上去。这声音对她而言,就是无法抗拒的毒药。 她苦笑一声,无解了。 如果江镜舟的声音不是她命中克星的那一款,她根本不会这样迷失自我,深陷泥潭。 她自虐般地点开录音,循环播放。想用这冰冷的拒绝,浇灭心底那簇不该有的火苗。 就在这时,工作群弹出一条新通知。 是关于一年一度的国际漫画节,规格极高,全球知名漫画家和新锐作者云集,是交流学习的好机会。 宁颂正处于新作发布前的最后筹备期,时间紧得恨不得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用。她原本的计划是埋头赶稿,这种活动一概不参加。反正漫画节年年都有,回头看录播也是一样的。而且通知前几天就发了,报名时间都快截止了,她根本没点开看过。 浏览到最底行:……所有报名作者由内容主编江镜舟带队。 不过话说回来,有些东西还是要亲眼看到才可能更有感触。她最近画稿要画疯了,换个环境,说不定能激发灵感? 她开关萌的微信:小关,帮我报名。 关萌:绯屋姐?你确定?你新作筹备那么紧张…… 宁颂:没事。正好最近没什么灵感,出去看看,说不定有新思路。 关萌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办了。于是,宁颂的最后. 公司一行八人, 抵达下榻酒店。 分配房间时,其交流,只有宁颂因为是最后加进来的,落单了,安排了一个单间。 江镜听小关说,你又卡稿了?” 宁颂接过房卡:“呃…还好啦,出来走走说不定就好了。” “新作发布在即,你自已注意时间。”江镜舟提醒道。 “我带设备了,有感觉随时可以画。” “嗯。”江镜舟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需要帮忙就联系我。” “欸,还真有。”宁颂脱口而出。 江镜舟脚步顿住,回头看她:“你说。” 宁颂:“……” 她只是下意识地想抓住和他产生联系的机会。编什么理由……说需要他帮忙找灵感?在酒店里?怎么找?难道再来一次沙发咚? 她脑子飞速运转,却一时编不出合适的借口,只能硬着头皮说:“呃,我…我过两天告诉你,先预订着。” 江镜舟:“……” 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漫画节第一天,展馆内流光溢彩,佳作云集。 宁颂被一个名为“摘颗月亮”的作者展台吸引,驻足良久。展台上摆放着几部画风清新的漫画,旁边还有几本同名小说。 江镜舟注意到她一直停留在那个展台前,走了过去:“认识?” 宁颂摇摇头,又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那些作品上:“以前读过她的小说……”她指了指其中一本漫画,“这本漫画的原著小说,我看过,好几年前了。” 她带着一丝感慨:“我看的时候,她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作者,那本书……题材很特别,争议挺大的。网上骂声一片,从题材到文笔,都被批得体无完肤。我那时只是个潜水读者,都能感受到那种压力,真怕她会承受不住放弃了……” 她拿起那本漫画,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带着一丝敬佩:“没想到她不仅没放弃,反而坚持了下来,还把它画成了漫画。” 江镜舟也拿起一本翻看,是个新星之秀,他对这个笔名还不算熟悉:“文学作品是这样,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再伟大的作品也难逃争议。既然选择了表达自已,选择了这条创作的路,就要做好迎接一切赞美和指摘的准备。” 他放下书,目光转向宁颂,语气带着少有的郑重:“你这部作品,潜力很大,我们都很看好。但同时,它也是一个争议巨大的题材。赞美会来,恶评也绝不会少。总之……你要有强大的心理准备。” 宁颂侧耳听着他低沉的声音,目光有些失焦地看着漫画封面,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自已作品未来的命运。 江镜舟说完,发现她似乎有些走神,疑惑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宁颂:“好听。” “……”他愣了一下,瞬间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耳根微热,一时语塞。 宁颂这才回神,赶紧找补:“啊,我明白你说的。” 她放下漫画,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有一个作者朋友,她在最开始也是饱受争议,只因为写了自已喜欢的小众题材,写了自已偏好的xp,同频的读者太少,也找不到慰籍。黑子骂她文中的主角,骂她文笔幼稚,骂她写得垃圾……让她几度陷入自我怀疑。” 说到这儿,她看了眼江镜舟,顿了顿,继续:“我也劝过她,对那些恶意的话不听不看不在意就好了,道理谁都懂,可是谁又能真正做到毫不在意、真的刀枪不入呢?就像…我觉得我是个铁直一爱,除了通过想象在构造画面中得到那方面的愉悦感,不应该会对现实中的任何男人抱有不合时宜的心思,对别人我确实也没有,但我对你好像有点不正常。话说回来,我那位作者朋友到底还是熬过来了。她属于那种越挫越勇型的,甚至会把看到的那些恶毒评论截图保存下来,时不时拿出来瞻仰一下,当成鞭策自已前进的燃料。”她耸耸肩,露出一个有点痞气的笑,“不过我觉得我没有那个心理素质,换作是我,谁敢那么骂我……我肯定当场就杀回去了!” 江镜舟:“……????” 等等,等一下…… 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点不一样的……关于他? 她是不是说,对他好像有点……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了?哪里不正常了? 他转头看向宁颂。 宁颂却像没事人一样,从始至终语调平缓,稳得不像说过什么惊天动地话的模样。 但是他刚刚……好像真的听到…… 是幻觉? 是听错了吗? 还是……她真的说了?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玩笑?是口误?还是…… 他想问。 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宁颂表面镇定,实则后背都冒出了一层细汗。天知道她刚才怎么就把那句真心话夹在闲聊里秃噜出去了。 她不敢看江镜舟,只能故作轻松地继续看展台上的漫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两人就这样,在喧嚣的漫画节现场,维持着一种表面平静的诡异默契。 直到行程结束,返回酒店。 宁颂和江镜舟的房间,是相邻的。 走到自已房门前,宁颂掏出房卡。江镜舟站在她隔壁的门口,却并没有立刻开门。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宁颂身上。 欲言又止。 宁颂手搭在门把手也没立刻推开,汗水浸了出来。她带着一丝探寻看向江镜舟,仿佛在征询:你要问什么? 问啊! 你快点问啊! 大概,他也看懂了她眼神里那点催促的意思。许久后,江镜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如同山涧冷泉,在寂静走廊里清晰浮现,格外平静。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你……” “怎么不正常?” 宁颂心头那根弦终于崩断了。 她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走到了江镜舟身边,示意他开门:“要不……我们进屋说?” 正文 第16章 不想挣扎了 房间格局和她那间一样,只是更整洁。两人在靠窗的小圆桌旁坐下,隔着不远的距离。 宁颂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开场白。 如何能不让他误会、不让他难堪、不让他之后彻底疏远自己,又能最快、最直接地得知他到底是不是隐藏的四爱男? 太难了…… 干坐了五分钟有余,好在江镜舟没有催促她,很有涵养地在等待她开口。 终于,在漫长的内心挣扎后,宁颂猛地抬起头,憋红着脸,盯着他半晌,憋了句自我感觉还算可以的开场白: “江主编,原来,你长得还蛮帅的。” 江镜舟:“……” 气氛好像缓和了点,她随即脱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底许久的问题:“江主编……你是……四爱男吗?” “…………” 问完,她盯死江镜舟的脸,心脏狂跳。 她准备好了。 如果他斩钉截铁地说“不是”,她立刻装作开玩笑,说“哎呀我就随口问问活跃气氛”,然后迅速找个借口溜走,另寻他计。 如果他说“是”,那不就…… 然而,江镜舟没有回答。 他的表情瞬息万变。 震惊、错愕,可能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他眉头紧蹙,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那眼神仿佛在质问:你这是什么问题? 有这么……直白去打探别人隐私的? 哦不,都称不上打探。 是直接怼到面前贴脸问! 她脑子里到底……到底在想什么? 宁颂看着他这个反应,心凉了半截。 完了……好像不是。 而且他明显生气了。 她立刻祭出早就想好的理由:“呃……是这样的,江主编你别误会,我最近不是在创作GB题材嘛,就……就特别想了解真实的圈内生态,差点真实素材,就想问问身边有没有……呃,圈内人。我也是才入圈不久,不是很清楚……如果有点冒犯到你,还请你多多包涵!”她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抱歉的动作。 “……什么入圈?你什么时候入了圈?” “最近吧……”宁颂硬着头皮解释,眼神闪烁,“就,感觉有点……突然开窍了?找到了那种灵魂震颤的感觉?” 她含糊其辞,不敢说是因为对他“不正常”。 江镜舟看着她急于解释、眼神飘忽的样子,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画稿画魔怔了? 还是……她所谓的入圈和开窍,就是为了给她那该死的“实践”找素材?现在她逮着个看着顺眼的男人,就敢直接问“你是四爱男吗”?如果他说是,她下一句是不是就要问“能配合我实践一下找感觉吗”? 他太清楚她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四爱女。她只是被创作瓶颈逼得走了极端,带着一种近乎猎奇的心态,在探索这个对她而言陌生的领域。 他不能再轻易交托自己,无论是作为江镜舟还是边界无舟。 他承受不起任何可能的轻视、反感甚至猎奇后的抛弃。那会让他本就小心翼翼藏匿的世界彻底崩塌。 尤其……对象是她。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刻意放得冷淡:“然后呢?” 宁颂被他冷漠的态度刺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追问,试图确认一个底线:“你……反感这个群体吗?” 虽然她觉得江镜舟的教养不至于此。 江镜舟:“我为什么要反感。” “不反感就好……”宁颂松了口气,但看着他依旧疏离的表情,不甘心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她想起百度的化学反应论,带着最后一丝试探,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真的不是吗?” 江镜舟:“……” “是这样啊。我总觉得化学反应这种东西…是很奇妙的,它一旦产生,就应该是……双方都有感觉的……”她观察江镜舟的反应,“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们之间有点什么……化学反应?” 江镜舟:“……你到底想说什么?” 宁颂被他这最后通牒般的语气彻底击垮了,最终焉了下去。她站起身,声音低哑:“没事了……谢谢江主编听我瞎扯了这么多。我说完了,我走了。” 她逃荒似的冲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等一下。”江镜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宁颂脚步顿住,心脏再次悬到了嗓子眼。她缓缓转过身:“……嗯?” 江镜舟站起身,朝她走近几步。他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宁颂笼罩其中。 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低沉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帮你找感觉?” 宁颂:“唔…” 江镜舟看着她呆滞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她不的词语,清晰地说了出来:“当你的……素材。”. 回到自己的房间,宁颂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狂跳。 不敢相信。 什么情况? 江主编他答应了? 答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过后,是铺天盖地的狂喜。他同意了,他居然同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她……肯定是有好感的吧? 一个真正的铁直一爱男,界的实验?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爽了! 灵感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至。她迅速拿出平板,抓起数位笔,思如泉涌画得昏天黑地. 隔壁房间。 江镜舟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耳边还回响着宁颂最后那句茫然的“嗯?”和自己那句石破天惊的“当你的素材”。 他没有承认自己是四爱男。 他只是……看在她新作的份上,看在她是自己签约的、才华横溢的作者份上,看在……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无法真正狠下心拒绝她的情愫份上,舍命陪君子了。 就当是,满足这个为了创作走火入魔的“伪四爱女”一次吧。 这样,即便她到时候真的感觉反感、不适,甚至觉得恶心……也不能真的迁怒到他头上来。他可以解释为“只是配合工作”。 秘密,还是要藏好。 他对自己说. 漫画节顺利结束。 下午准备离开漫展前,几位兴致高昂的作者提议在回去前放松一下:“一起去KTV唱歌吧,憋好几天了!” “对对对,平常在家画稿也没别的娱乐活动,就这点兴趣不费精力,坚持下来了!” “好好好,大家都是麦霸,那说好了啊,我找找附近音质最好的KTV……” 宁颂正沉浸在画稿的余韵中,摆摆手:“你们去吧,我现在手感极好,就留在酒店画稿了。” 一名男作者惋惜:“这样啊,那可惜了,少了一名被我动人歌喉征服的潜在粉丝……” 江镜舟结束了漫展那边交接的相关工作,提着一袋资料走了回来。 男作者赶紧招呼他:“主编!江主编!一块去唱歌啊。” “对呀主编,还没听你唱过歌呢!” “我找到一家音质绝配的KTV,走吧,江主编一起去!” …… 明天就要返程了,江镜舟见大家都有想法,便点了点头:“行,既然大家兴致都高,那就去吧,公司报销。” 又看向一旁的宁颂:“你提着东西要去哪?” 宁颂刚想开口,其他作者已经热情地帮她解释了:“绯屋啊,她忙着回去画稿呢……” 宁颂一改前言,摆摆手:“话说回来,还是要劳逸结合。我画了两天了,腰酸背痛,去放松放松也行?” 废话,江主编要唱歌,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必须在场、亲耳听啊!说不定还能激发新的灵感爆点. 晚上,一行人来到一家音质口碑极佳的KTV。包间宽敞,灯光迷离。 久居深宅除了唱歌、没别的大型娱乐活动的作者们,果然都是麦霸,歌单瞬间被点满,话筒抢得热火朝天。 宁颂瞅准机会,在江镜舟放下水杯的间隙,把一个话筒塞进他手里,眼睛亮得像星星:“江主编,唱一个唱一个。” 江镜舟有些无奈地婉拒:“我唱歌不太行。” “怎么会。”`宁颂立刻反驳,“再说又不是选秀,也不要求五音齐全,唱吧唱吧,来都来了。而且……江主编一开口,随便唱个小星星都超好听。你就当开尊口,帮我疏通疏通灵感?” 江镜舟看着宁颂近在咫尺充满期待的脸,终究还是妥协了:“……唱什么?” “黄龄的《叹》?会不会?”宁颂眼睛更亮了,充满期待。 江镜舟果断摇头:“不会。” 那歌太撩了。 果然不会啊,也对,这种风格的歌跟江主编伟光正的形象是有些不搭。她小小失落了一下,转头问:“你点?” 江镜舟怕她再推荐些什么劲爆歌曲来,便主动选了一首:“那帮我点一首《Vincent》吧,DonMcLean的。” 宁颂点点头,立马帮他选好。 江镜舟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对着话筒试音。 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优质的音响瞬间回荡在包厢里,如同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 “……卧槽!” “这低音炮!” “这声音质感!”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夸张的尖叫和口哨声。 一个男作者捂着心口感叹:“主编可以了可以了,你还没开嗓,已经达到我嘶吼完一首歌才得到的尖叫效果了,不要再降维打击了!” 大家哄笑起来。江镜舟也被这夸张的反应逗得嘴角微扬,低低的笑声透过话筒清晰地传了出来。 “!!!!!” 宁颂双眼瞬间睁大,捂住心口兴奋得几乎要撅过去了,整个人向后倒进柔软的沙发里,感觉灵魂都在颤栗。 太好听了!要命!!! 她急急忙忙拿出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 江镜舟的歌声缓缓流淌出来,醇厚、温柔,带着一点伤感的忧郁。宁颂听得如痴如醉。虽然说,不能敷衍地归纳好听的声音千篇一律,但这声音,这气息的流转方式……真的和舟大太像了。 都一样的,太好听了!!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江镜舟放下话筒,脸上带着一点放松和愉悦,他走到宁颂旁边的空位坐下,侧头看她,声音还带着唱歌后的微哑:“怎么样?”他感觉自己发挥得还不错。 宁颂还沉浸在歌声的余韵和那份诡异的熟悉感中,听到他问,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对我负责。” 江镜舟挑眉:“嗯?” 宁颂指着自己的耳朵,一脸控诉:“怀孕了!你,负责。” 江镜舟抬眼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爱。 包厢里光影迷离,歌声喧嚣,他们却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暧昧气泡中。 宁颂看到他忽然柔和下来的眼神,心脏也扑通扑通地跳得更快了。他干嘛要这样盯着她……让人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 就在她心中胡乱思索的间隙,忽然,江镜舟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道:“怎么负责?” 宁颂呼吸瞬间加重,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脊椎窜遍全身,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抓住了江镜舟靠近她这边的那只胳膊。 他干嘛?这是干嘛?? 他一定是……在暗示她! 缓了好几秒,宁颂才勉强抬起头,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带着一种极具逼迫感的威压。 江镜舟呼吸一滞。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魄力,总是精准戳中他最隐秘的、渴望被触碰的敏感点。 他沉默看着她,表面平静下,胸膛内那头蛰伏的猛兽却在叫嚣着……靠近,靠近,再靠近一点!她不会躲开!她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但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她远点,应该闭上嘴,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可是…… 他的身体和心,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想开口继续撩拨她,想在这只充满危险又充满蛊惑的小老虎嘴边拔牙。 想……更进一步。 包厢里灯红酒绿,歌声震耳欲聋,光影迷离扑朔。喧闹隐蔽的角落里,黑暗打着掩护,他们眼神缠绵交织在一起,拉扯着,试探着。 宁颂遵从着心底汹涌的本能,身体不由自主地再次向他靠近,缩短着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江镜舟像是完全僵住了。距离越来越近。她带着侵略性的神色,令他心悸的气息,铺天盖地逼压而来。 他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被迅速抽离。 不想挣扎了。 不想反抗了。 真的…… 现在 此时此刻 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正文 第17章 怕疼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彼此逐渐交错的呼吸声。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们。 靠近,再靠近一点……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触碰的刹那。 “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一声撕心裂肺、震耳欲聋的嘶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音响里炸开。极具穿透力的喊麦瞬间打破了包厢里所有的氛围。 包裹着他们的那层暧昧气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摇滚无情地戳爆了。 江镜舟身体猛地一僵。 尴尬、慌乱、还有一丝被打断的懊恼瞬间从他耳根蔓延开来。 他率先反应过来,迅速别过脸拉开了几乎过界的距离。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他刚才的眼神和反应,在宁颂眼里,恐怕已经暴露了他心底那点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能感觉到宁颂的目光还落在他脸上,但他不敢看她。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需要逃离这几乎要将他看穿的目光。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带着少见的仓促,声音尽可能维持平稳地留下一句:“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不等宁颂回应,也不看其他人,他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宁颂还坐在沙发上,心脏狂跳,脸颊滚烫。 刚才那近在咫尺的呼吸,那几乎要碰触到的唇瓣,还有江镜舟最后那个有点难以捉摸的眼神,像慢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还没完全从那惊心动魄的暧昧氛围里拔出来,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作者凑了过来,挤在她身边坐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八卦:“小绯,你跟江主编……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刚才角落里那一幕她可看得真真儿的。那气氛,那距离,绝对有情况! 宁颂还沉浸在混乱的思绪里,被这么一问,下意识地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女作者显然不信,眼睛瞪得更圆了,“那你们刚刚是在…单纯搞暧昧?!” 她想起那无声对视、气息交缠的画面,那氛围,简直绝了!她都不敢过去打扰。 她追问:“快说说,是你在追他,还是他在追你?” 宁颂被她问得心烦意乱,脑子里一团浆糊,脱口而出:“我追他吧?”语气带着不确定。 她追了吗?好像也没有,但那种想要靠近、想要探究、甚至想要掌控的欲望……又算什么呢? 女作者正要乘胜追击,继续深挖八卦细节。 突然,砰!哗啦——! 包厢外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重物碎裂的巨响。 几人吓了一跳,赶紧拉开包厢门探头看去。只见走廊尽头靠近卫生间的位置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大片的啤酒瓶玻璃碎片,反射着刺眼的光,还有血迹。 几个保安正奋力拉开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影,场面混乱。 “别过去看热闹了,小心玻璃。”其他作者看到这阵仗,都不想惹麻烦,纷纷缩回包厢想关门。 “我出去看看。”宁颂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快步冲了出去,她想起江镜舟上卫生间还没回来。 她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冲到走廊尽头。 混乱的中心,江镜舟正站在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洗着右手手背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他脸色有些苍白,眉头紧锁,显然在忍着疼。 宁颂冲到他身边:“怎么回事?!” 江镜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咬着牙低声回应:“没什么。刚才看到那男的想用啤酒瓶砸保安,顺手挡了一下。” 顺手?! 宁颂看着他手背上那道狰狞的、还在流血的伤口,再看看地上那堆尖锐的玻璃碴子,一股火冒了上来。她有点生气。但又……分不清具体在气什么。 一个保安走过来,对江镜舟连声道谢:“真的多亏你!那个酒疯子是我们这儿的名人,每次喝多了就脑子不清醒要砸东西打人,今天要不是你反应快挡那一下,我这脑袋怕是要开花了!” 江镜舟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继续冲洗伤口,水流冲走了部分血迹,但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和嵌在里面细小的*玻璃碎片清晰可见,看着就疼。 “差不多行了吧?”宁颂看他慢条斯理地冲洗,忍不住出声,“走,去医院上药。” 保就有间诊所,处理外伤很快的。医药费我出!” 宁颂二话不说,拉着江镜舟没受伤的胳膊就往那位相熟的女作者发了条微,你们玩尽兴。” 简单说明情况,。 她不想这时候扫了大家的兴,更不想一群同事涌过来嘘寒问暖,打扰她和江镜舟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诊所不大,但很干净。 一个看起看报纸。看到两人进来,特别是江镜舟还在滴血的手,立刻 “哟,这是怎么弄的?快坐下我看看。”医生熟练地戴上手套,拿起江镜舟的手仔细检查伤口,眉头挑了挑,“哟,这口子…隔壁KTV出来的吧?” 宁颂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阴谋论,难道这两家店是联手做局?故意弄伤顾客然后来诊所高价收费? 男医生看她一脸警惕,不由得笑了:“小姑娘,别紧张。他伤口里嵌着的这几片玻璃渣子,我太熟悉了。隔壁KTV主打的那种绿瓶啤酒,玻璃特别脆,一砸就碎成这种细小的不规则片。我们这儿隔三差五就能接到他们那边送来的伤员。” 他指了指墙角一个贴着“KTV专用”标签的医疗废物桶。 “里头有个出了名的酒疯子,”医生叹了口气,一边准备消毒工具一边说,“你们是他砸进来的……第二十一个倒霉蛋了。” 宁颂:“……”这什么孽缘。 江镜舟看着医生拿出的闪着寒光的镊子和探针,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微有些紧绷:“您经验这么丰富,取玻璃……应该……不会很疼吧?” 男医生头也没抬,专注清理伤口边缘:“看手感,也看个人的敏感程度。有人皮糙肉厚,吭都不吭一声;有人神经敏感,一点小伤就叫得跟杀猪似的。” 宁颂敏锐地察觉到江镜舟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微微握紧了,下颌线也绷得更紧。 她忍不住出声提醒:“医生,不能打点麻药吗?” 男医生抬眼看了看她,又看看明显有些紧张的江镜舟,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这点小伤打什么麻药?浪费!前两天还有个大哥,脑袋上扎了三块玻璃,血呼啦差的,人家眉头都没皱一下,自己走着来的!那才叫爷们儿!” 他拿起镊子,准备动手:“小伙子,疼就喊出来,别憋着,喊出来就不疼了!忍着点啊!” 江镜舟抿紧了唇,没说话,只是把受伤的手又往前伸了伸,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宁颂看他那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她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喝点水?”江镜舟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看他还是紧张,宁颂干脆走近一步,站在他坐着的椅子旁边。这个姿势,他的头刚好能贴着她的心口,远远看去,就像是她把他搂进了怀里一样。这个看起来像是被他依赖的姿势,宁颂很受用。 医生瞥了一眼,一边用酒精棉球消毒伤口,一边随口调侃:“妹儿,这是你男朋友?” 话音刚落,镊子就精准夹住了伤口里一块较大的玻璃碎片,猛地一拔。 江镜舟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牙关紧咬,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愣是没喊出声,只是呼吸变得粗重急促。 他下意识地往宁颂腰侧的方向靠了靠。 “啧,这块扎得挺深。”医生毫不在意,又夹出另一块稍小的,“你跟你男朋友挺般配的嘛,郎才女貌。” 宁颂知道医生这是在找话聊转移注意力,本想回应几句,可是她听着江镜舟那隐忍的哼声,忍不住就分神。 她没想到江镜舟居然这么怕疼! 虽然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是这个属性放在他身上,就莫名感觉……有点撩人。 就在她分神的时候,男医生又是一下! 江镜舟这次没抖,但眉头皱得死紧,脸上清晰地出现了痛苦面具。 男医生看了看他的表情,有些稀奇:“哎?你这么怕疼啊?少见。你这神经末梢挺发达啊。”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好了,大块的都出来了,就剩最后一块小的了,这块有点深,嵌在肉里了,我得用针拨开点皮肉才能完整取出来,不然留碎片在里面更麻烦。忍着点啊,很快!” 他转身去拿更精细的器械。 盯着最后那块陷在伤口里的玻璃碎片,江镜舟的脸都白了几分。 果然,这块玻璃嵌得深。 医生用细小的探针小心地拨开伤口边缘的组织,寻找着玻璃碎片的位置。冰冷的器械在敏感的皮肉里翻动,那尖锐的疼痛远超之前。 “呃啊——!” 江镜舟终于忍不住,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呼从喉咙深处逸出,他猛地扭过头,额头抵在了宁颂柔软的腰腹间,另一只手紧紧拽住了她的衣角,身体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宁颂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环住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另一只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同时焦急地对医生说:“医生你轻点啊,他怕疼!” 男医生刚夹出最后一块碎片,闻言抬头,恰好看到江镜舟隐忍地扑在宁颂怀里那一瞬间流露出的表情。 男医生心头一动,不由得看笑了,语气带着点调侃和感慨:“哟,难得啊,小伙子,你这女朋友可真会疼人。好了好了,取干净了。” 取是取干净了,接下来的消毒更是酷刑。酒精棉球擦过新鲜翻开的伤口,那滋味简直酸爽无比。 江镜舟疼得倒吸冷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闷哼声再也压抑不住,一声声低低地逸出。 宁颂听着他痛苦的声音,看着他手背上狰狞的伤口,感觉自己的肉都在跟着疼。 包扎完毕,江镜舟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靠在椅背上喘息缓气。 宁颂去付钱拿药。 医生一边开药单,一边嘱咐:“小伙子,我看你这皮肤,应该是那种比较容易留疤的体质。手上这个伤口位置显眼,想不留疤,等拆了绷带就赶紧去大医院皮肤科开点好的祛疤药膏,别耽误。” “知道了,谢谢医生。”宁颂接过药单和药。 男医生看着这对年轻人,目光在江镜舟苍白的脸上和宁颂担忧的神色间转了转,最后意味深长地对宁颂笑了笑:“妹儿,听哥一句,你这小男友看着冷冰冰的,其实骨子里挺招人疼的啊,好好珍惜!” 江镜舟:“……”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装没听见。 宁颂却听得心头一跳。招人疼?这医生怎么看出来的?她疑惑地看了看医生。 医生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乐呵呵地补充:“我孩子都抱俩了,纯属过来人眼光。走了啊,注意伤口别沾水。”说完就转身忙别的去了。 宁颂这才放下心来,不是别有用心就好。她扶着江镜舟离开诊所。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宁颂忍不住偷偷观察江镜舟的神色。 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大部分时候,他依旧是那副冷峻沉默的伟光正表情,仿佛刚才在诊所里那个疼得往她怀里钻、闷哼出声的男人是另一个人。 也就刚才哼哼的时候…… 有那么点……招人疼吧?. 手上的伤火烧火燎的,疼得江镜舟难以入睡。 他仰面躺在酒店大床上,双眼出神地望着虚空,城市的霓虹灯光,在昏黑的天花板上,染了一层薄薄的光辉。 他脑子里想的,却是今夜那隐秘角落里……那个差点成真的吻。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反正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想不明白,她是在以……她自以为的四爱实践者的身份,靠近他吗? 他看得出来宁颂是认真的,认真的想要亲身体验四爱关系,她是一个非常依赖感觉的创作者。 但她或许……只是追求精神层面的刺激,而非真正的四爱。他不应该抱有过度的期待。 她究竟是不是,究竟能接受到哪种程度,这些问题,他心里还完全没有答案。 对她来说,那些新奇的、大胆的、在外人看来不靠谱的异想天开的实践,或许仅仅只是寻找灵感的一种方式罢了,过程中感到不适,随时可以抽身。 那他呢? 江镜舟问自己。 到底,要陪她实践到……什么程度? 正文 第18章 攻略他 回到家,一连几天,宁颂都沉浸在创作里,效率惊人。 等终于告一段落,她拿起手机,带着点小得意给江镜舟发信息:江主编,我这几天手感特别好!思如泉涌! 过了一会,江镜舟回复:那就好。本来还怕漫展分了你的神,耽误新作进度。 宁颂:漫展倒是没有分我的神, 屏幕那头,江镜舟盯着那个逗号,眉心微蹙。他等了一会儿,对方却没了下文。 他压下心头莫名的躁动,公事公办地回复:距离发布连载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了,注意安排时间。 宁颂的回复很快:好,明天我来公司交稿。 江镜舟考虑到效率问题,正想回复“让小关来取就行”,还在打字,对方的消息紧跟着来了:主要是想见你,顺便交稿。 江镜舟手指僵在半空。 ……想见他? 这……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应这明显越界的暧昧,宁颂的下一条信息紧跟着砸了过来:宝宝,你手上的伤好点了吗? 猝不及防,江镜舟指尖抖了一下。 这两个字,以文字的形式,如此具象地出现在他眼前,冲击力竟比亲耳听到还要强烈百倍。 冰冷的屏幕仿佛都在瞬间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视线。 她什么意思?是在提醒他履行“素材”的职责,配合她找感觉?还是……她真的……? 江镜舟强迫自己冷静。 别多想。她只是创作需要,只是习惯性的……撩拨。 他试图说服自己,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宣告着理智的溃败。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艰难地敲下几个字:嗯,好多了.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宁颂准时出现在公司。抱着新鲜出炉的稿子走向江镜舟办公室的路上,迎面遇上了满面春风的总编。 “小绯,来交稿?”总编见到她眼睛一亮,“快给我看看!” 宁颂递上稿子。 总编快速翻看,越看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太好了。我就说你有天赋!前段时间你说要去漫展,我还担心会影响新作进度,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非常好!就按这个势头画下去!” 宁颂笑着点头:“嗯!” 他语气充满鼓励:“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你们江主编。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让他务必全力配合你,解决你创作上的一切问题。你的新作,是公司下半年的重中之重!” 宁颂原本上扬的嘴角在听到那后半段话时,微微愣住。 答应总编全力配合? 她脑海里闪过江镜舟答应做她“素材”时那复杂难辨的表情,还有那句“宝宝”之后过了好久才最终落下的回复。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是因为总编的要求,他才这么配合的吗?包括……答应那种事? … 她走到江镜舟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宁颂推开门。 江镜舟接过她递来的稿子,低头认真翻阅。 宁颂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很好。”他赞许地点点头,将稿子放在一边,抬头看她,“下次让小关过去取就好,省得你来回跑。” 宁颂想问他是不是因为总编的话才答应全力配合她。欲言又止,还是放弃了。她改口道:“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江镜舟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主动约饭,他带着歉意道:“中午我约了平台方的人,谈你新作的前期推广方案。” “哦。” 江镜舟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暗暗想,是不是自己拒绝得有点太直接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缓:“我们改天约,行吗?” 这声音……! 宁颂心脏猛地一缩。 他好像,在用声音哄她? 这个认知让宁颂的心跳得更快了,刚刚因总编的话而起的疑虑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虽然还是想求证。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破坏此刻这微妙又暧昧的气氛。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她慢慢往门口退,手搭上门把手时,忽然回头,对着江镜舟绽开一个明媚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低:“记得想我,宝宝。” 然后不等他反应,迅速拉开门溜了出去。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半晌,才缓缓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耳垂. 宁颂回到家,心情像坐过山车。 江镜舟的态度让她心痒难耐,但总编那句“全力配合”又像根小刺扎在心里。 头,急需一个局外人的意见。 她点开微信,,在吗? 宁颂斟酌着字句:想请问你几个问题,可能会有点直白。 江镜舟看着这段话,心里好笑,你什么时候拐过弯?他面如止水敲下回复:说吧。 宁颂:舟大,你一直都是四爱吗? 宁颂: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从一爱变成四爱? …… 边界无舟:嗯。 …… 看到这个“嗯”,宁颂失望地垂下眼帘。她本来还想,从这个她唯一认识的四爱圈内人口中找到点希望,看看前人的经验、先例,看她对江镜舟能有多少胜算。 宁颂小心翼翼:那,你认为一爱男,有没有可能……能变成四爱? 江镜舟盯着她的回复,皱了皱眉。什么意思?他下意识想,她又找了……别的实践对象了? 他打下回复:你还在找实践对象? 宁颂:我已经找到了。 边界无舟:谁? 发送完,他立马觉得有点崩他舟大的高冷人设了。想撤回,犹豫了一下,算了。 好在宁颂也没多想:他……算是我上级吧,很优秀、声音也很好听的一个男孩子。 手机那头的江镜舟手指一僵,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心绪复杂。他沉默片刻,明知故问:嗯?他难道不是四爱? 宁颂:他是一爱。 江镜舟盯着“一爱”两个字,眼眸微微睁大,心情更加微妙。 原来她竟然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秘密?! 那些让他惴惴不安的担忧……都是对牛弹琴?! 他有点庆幸,又有点难以言说的无奈。是他伪装得太好,还是她…其实对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所以,至今毫无察觉。 边界无舟:…… 唉。 宁颂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请教:所以我想请问你,有没有可能能把一爱男变成……四爱? 她怕对方误会,赶紧补充:我知道这有点不道德,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换别人都找不到那种让我灵感爆棚的感觉。 江镜舟看着这段话,彻底僵在手机屏幕前。 把一爱男变成四爱?目标还是他? 天呢……她果然是真真正正的一爱直女! 离谱的是,他还真思考了一下她的问题,随即被自己无语到了。 ……他为什么要和她讨论怎么让他自己变成四爱? 这……荒谬得他甚至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她的思路拉回正轨:你在考虑这个问题前,我认为你应该明确自己到底是不是四爱,而不是为了一时的冲动随便选一个有好感的对象,甚至,去考虑如何把对方变成四爱,去做那种实践。 宁颂的回复很坚定:我感觉我是。 边界无舟:你从哪里感觉的? 宁颂回忆着面对江镜舟时那种汹涌澎湃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冲动:我……就是我面对他的时候,心里就莫名躁动,升起一股保护欲和想要掌控他、压制他的欲望。我试过别人,都不行,只对他,我有这种……不正常的想法。 只对他…… 保护欲…… 掌控他、压制他……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江镜舟的心上。他看着屏幕,指尖冰凉,呼吸都停滞了。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是真的吗? 她是真的对他产生了四爱女对伴侣才有的那种强烈的、主导性的欲望? 还是……这一切依旧只是被她创作时那种近乎偏执的投入感所扭曲的幻觉? 她分得清“创作灵感”和“真实情感”吗? 他多么希望这是真的。 可巨大的不安和过往的阴影又让他本能地怀疑。 他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却组织不起一句完整的、能表达他此刻混乱心绪的话。 宁颂见他久久不回复,以为他在斟酌语句,便又鼓起勇气追问:所以,我可以试着去攻略他吗?舟大,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道德? 她其实已经决定了,只是总觉得这样做对对方好像有点不尊重,她需要一个人肯定她的想法,给她点底气。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对方的回复才姗姗来迟:你要是真喜欢,就去吧。 宁颂松了口气,心底升起一股干劲。对方能这样说,说明没有看不起或是反感她的行为,那以后,应该还是愿意帮她配音的吧? 保险起见,宁颂再次确认:舟大,那你还会帮我配音吗? 边界无舟:适度的,可以。 “适度的……”宁颂咀嚼着这个词。 言下之意,就是不会再帮她配那些限制级的定制台词了?她想了想,觉得也好。既然她决定要正式追求江镜舟了,再用别的男人的声音来配那种东西……好像确实有点对不起他。 她回复:嗯嗯,那我有需要再找你,舟大,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我要是……要是成功了,第一个给你报喜! 江镜舟看着最后那句“第一个给你报喜”,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你要是成功了,我确实是第一个知道的。他苦笑着想。 放下手机,江镜舟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巨大的信息量和宁颂那句石破天惊的“只对他有感觉”,在他脑中反复冲撞,让他几乎想要直白地袒露自己…… 幸好,还残存着那么点理智制止了他。 他清楚的记得,对于自己是不是四爱的回应,她那时的回复是斩钉截铁的:我不是。距离那句回复,才过去多久?她的转变也太快,太不真实了。 可是想想她刚刚的话,江镜舟又陷入了混乱迷茫的挣扎。 她说要来攻略他…… 他该如何应对这场……感觉还是有点荒谬的被动攻略…… 啊…… 心已经彻底乱了,再也无法平静。 正文 第19章 找感觉 几天后,宁颂发信息给江镜舟,想请他到家里配合她找一个分镜的感觉。 周六下午两点,江镜舟准时敲响了宁颂的公寓门。 他难得地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西装革履白衬衫,而是换了一身清爽休闲的装束。白T恤利落地扎进裤腰,外面随意套了件刚到臀线的薄款休闲风外套,下身是条剪裁利落的工装裤,宽肩窄腰长腿的优势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 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是上次来时在她家看到的那几种品牌。 宁颂打开门,入眼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扑面而来的帅气感几乎让她呼吸一滞,愣了好几秒,才侧身让他进来。 江镜舟巡视了一圈客厅,目光落在宁颂工作台上的位置,屏幕上是未完成的分镜线稿草图。 “说吧,怎么配合?”他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宁颂定了定神,指着客厅一面干净的白墙:“麻烦你过去站着靠墙。”那墙上还贴着她专门放置的身高测量条。 江镜舟下意识道:“不用量,我一八五。” 宁颂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谁问你身高啦?这就是……一爱男的惯性思维吗?唉,变四之路,任重而道远。不过,她莫名又觉得这样有点憨直的江镜舟,透着一丝可爱的反差。 她走过去,拍了拍白墙,强调道:“不是量身高,麻烦你过来,帮我找找画下一个分镜的感觉。” “哦。”江镜舟走近墙边站定。 宁颂扫了眼他这身年轻活力的穿着,想了想,指挥道:”麻烦你把手抬起来,举高。” 江镜舟依言照做。 这个抬手的姿势瞬间将短外套提高了几分,露出一小截质感良好的白T下摆,原本宽松的T恤也因为这个伸展的动作,被绷紧,清晰地勾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腰腹线条。 “转过去。” “脚尖离墙边一尺宽,手扶着墙。” 一直到这儿L,江镜舟都没有任何疑问,十分配合。 但等了半晌,身后却毫无动静,他忍不住问:“你是要画……投降的姿势?” 宁颂没有回答,突然紧紧贴上他背脊。与此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他那截被白T紧裹着的腰身上。 “……唔!”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如同过电一般,江镜舟身体猛地一颤,本能地就想塌腰避开那令人心慌的热度,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不受控制地低低溢出喉间。 宁颂正用掌心仔细感受、比量着他后腰的宽度和弧度。 “别动。”宁颂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声音带着探究和兴奋,“这里是你的……敏感带?” 江镜舟还保持着撑墙的姿势,头却低得更深了,耳根悄然染上薄红,沉默不语。 “是不是?”宁颂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嗯。”江镜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堪的沙哑,“……怕痒。” 宁颂“哦——”了一声,一种恶劣的、掌控节奏的兴奋感因为他的坦诚油然而生。她故意若有若无地又轻轻按了一下那绷紧的腰线,指尖甚至带着点坏心眼的、极其缓慢的搔挠。 “唔……”腰部传来的酥麻刺激感简直比酷刑还磨人。江镜舟的脊背瞬间绷紧,他本能地想立刻逃离这要命的挑弄,想开口阻止她—— 然而另一种难以言说地、想要无条件顺从她、被她掌控的冲动,却在心底疯狂翻涌,与身体的抗拒本能激烈交战。 最终,他只是在她的掌心下难以自抑地轻微颤抖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别摸了……真的很痒。”!!! 这声音!!! 这带着隐忍、微颤、甚至带着点哀求、几乎破碎的沙哑嗓音,瞬间击中了宁颂的灵感神经。 她立刻不动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闪过脑海。 她清了清嗓子,低声诱哄着开口:“宝宝,我可不可以……”话到一半,又顿住了,似乎在斟酌措辞。 …… 宝宝?! 江镜舟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她她…… 现在做着这么暧昧的事情,叫他宝宝,她想干什么?? 她到底要说什么?? 什么可不可以??? 前几天……前几天说要攻略他,今天就…… 这……这就直接进入主题了吗? 她未免也太……太直白、太迅猛了!! 但是会?! 他没想好啊! 他完全没准备好! …… 思绪瞬间乱成一团麻…… …… “可不可以……”宁颂再次开口,但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破坏此刻的气氛,语气里带着点犹豫和纠结。 “可使神差地,江镜舟抢在她说完之前,用更低、更哑的声音应下了。他甚 “宁颂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江镜舟察觉到那只作乱的手终于离开了。他依旧保持着撑墙的姿势,头深深埋在臂弯里,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腰间那令人心痒难耐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带来一种奇异的空虚感,让他身体泛起一阵燥热。 又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来了来了。”宁颂快步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张A4纸,还是那张火遍全网、情绪极其激烈的独白台词稿。 她停在江镜舟身后,看到他果然还乖乖地保持着“面壁思过”的姿势,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帮我念段台词吧。”宁颂把A4纸塞进他手里,“你之前念过的。” 江镜舟:“………………” 宁颂:“就正常念,按你平时说话的风格。” 江镜舟:“……………………” “就保持这个姿势。”宁颂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我现在急需那种角色被逼到绝境后,走投无路、崩溃嘶吼的声音画面感,来激发新分镜的灵感。拜托了,帮帮我。” 江镜舟低着头,目光落在手中那张无比熟悉的台词稿上。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荒谬感淹没了他。 原来……“可不可以”指的是这个? 念台词?! 他刚才……他刚才都在想些什么?! 她果然……这种时候竟然还能想到要听他念台词,这个伪四爱女! 无语。 他简直像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在她眼里,他大概只是为了找感觉而服务的工具吧? 一股强烈的自我唾弃感涌了上来。 他不想念! 不、想、念! 宁颂见他盯着台词稿,一脸深沉地、似乎在思考台词的意境,她道:“你照着读一遍都行,有没有感情不重要。念吧念吧,宝宝?” ……宝宝宝宝宝宝!烦死了! 他就最后念一遍!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帮她念了! 找舟大也没用! …… 江镜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认命般地开口:“…求求你,放过他呃——” 一句台词还没说完,宁颂那只罪恶的手又猝不及防地按上了他的腰侧,这次不再是比量,而是带着明确目的的揉捏和搔挠:“你念,接着念,我帮你找找感觉。” “……放、放过他……你要我做什么啊——” 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感席卷全身,江镜舟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嚼字,声音因为强忍而扭曲变形:“做什么都……可、以!” 只有残留的那点专业素养还在支撑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腰侧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想躲,身体却被钉在原地,只能徒劳地绷紧。 那只手像是找到了他最致命的弱点,专挑他最怕痒的地方轻轻刮搔、按压,即便是隔着一层布料,那触碰到感觉也像电流窜过一般,让他头皮发麻,呼吸急促。 他刚才的自我唾弃瞬间被这难熬的生理反应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狼狈的抵抗和一种混合着羞耻的煎熬。 “呃我、我给你跪……跪下了……” 台词念得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哪里还有半分崩溃嘶吼该有的情绪,只剩下被酷刑折磨的可怜兮兮。 导演宁颂,也没喊卡。 ……这都能听得下去?! 她一定是故意的!江镜舟绝望地想。 一段话念得跌跌撞撞,情感基调早已跑偏到九霄云外。足足煎熬了十分钟,江镜舟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念完最后一个字。 他几乎是虚脱般地靠在了墙上,额头抵着微凉的墙面,大口喘着气,背后微微汗湿,脸颊滚烫,耳朵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腰间那被反复蹂/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强烈的感官记忆,让他身体发软,心跳如鼓。 宁颂听得热血沸腾! 浑身毛孔都仿佛舒张开了! 太绝了! 太太太对味了! 这比她预想中刻意表演出来的绝望要生动一万倍,她感觉堵塞的思路瞬间被冲开,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涌,手指都兴奋得微微发抖,只想立刻扑到画板前! 通畅啊! 浑身通畅! 灵感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爽得她头皮发麻! 江镜舟疲惫地闭上眼,只想静静。 宁颂却兴奋地绕到他面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忍不住感叹:“宝宝,没想到你还挺有配音天赋的!我一听就知道你最适合配什么!” 江镜舟身体瞬间一僵,以为自己的马甲终于捂不住了,心脏骤然悬起,声音紧绷:“……什么?” 宁颂凑近他,贴着他耳根,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江镜舟的耳根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路蔓延至脖颈。 宁颂终于大发慈悲地解放了他,郑重表达感谢后,她飞扑到工作台前,抓起画笔就埋头打起了分镜草稿。 江镜舟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微微喘息。余光瞥着她奋笔疾驰。 就、就画起来了? 我……那我呢? 嗯? 就这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涌上心头。 他开始后悔答应做她的实践对象了。 太折腾人了! 折腾得他心绪不宁、浑身燥热,结果她倒好,灵感一来,拍拍屁股就把他晾在这儿L了?这算什么? 他是个工具人……他只是个工具人?! 啊…… 江镜舟缓过神,目光再次投向工作台前那个抱着数位板、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走吧。 这里,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抬腿往门口挪去,想了想,还是开口打了声招呼:“…我先回去了。” 宁颂闻声猛地抬头,眼神还带着点被打断的茫然,随即急切道:“别啊!你稍微等我一下下,就一下下,我把这个关键点记下来……” 江镜舟脚步顿住,看着她那副被灵感紧紧攥住、根本无暇他顾的样子,心头那股被“用完即弃”的感觉更浓了。 他抿了抿唇:“算了。你先画吧。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几步跨到门口,拉开门离开了。 宁颂看着骤然关上的门,心里有些着急,可灵感稍纵即逝啊……她狠狠心,一咬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钉回屏幕上。 死手,赶紧画啊! … 等她终于将脑中翻腾的感觉消耗殆尽,筋疲力尽地放下画笔时,瞥见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顿时倒吸冷气。 凌晨二点了! 宁颂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点开微信,手指悬在江镜舟的头像上方,犹豫不定。这么晚了,他肯定睡了……明天再找他解释吧? 灵感刺激的余韵还在神经末梢跳跃,她毫无睡意,习惯性地点开聆界,先去查看“边界无舟”的账号,没有更新,也没有直播预告。 百无聊赖地,她随手点开几个正*在开播的直播间。这个声音太油腻,那个又缺乏辨识度……手指机械地滑动屏幕,一个昵称突然跳入眼帘:我太可怜了。 这名字有点意思。 直播间里,一个干净清朗的男声正在倾诉着什么情感烦恼,弹幕里听众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宁颂没太在意内容,只觉得这声音底子不错,清透悦耳,听着舒服。 她随手点了几个颅内烟花打赏过去。 金光闪闪的“无声惊雷”会员昵称瞬间在屏幕上炸开。弹幕立刻沸腾起来,毕竟这位常年霸榜的金主大佬,辨识度太高了。 宁颂对满屏的惊叹和大佬好早已习以为常,没多理会。她只注意到,从她的礼物特效亮起那一刻起,主播原本流畅倾诉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大概是新人主播没见过这么大阵仗,懵了吧。宁颂理解地想着,指尖轻点,发出邀请:“主播,声音不错,有没有兴趣接点定制配音?” 她平时除了重点剧情需要配音刺激,还有一些琐碎的情节配音,无关乎声音够不够戳她的点,只要是大众认可的好听就足够了。 难得今天听到一个抓耳的声音,她当然要拿下。 总不能每次都逮着舟大一只羊使劲薅。 然而,这条消息石沉大海。直播间陷入诡异的安静,连弹幕也开始疑惑。 “主播掉线了?” “人呢?” “主播,把握机会啊!” “那可是惊雷大佬的召唤啊!” 几分钟后,屏幕一黑,直播间直接关闭了。 宁颂错愕地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后知后觉点开对方的私信窗口,却看到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 该账号已注销。 她愣住了。 她对欣赏的声音一向出手大方,要求虽然严格但报酬绝对丰厚。不至于就把人吓得直接销号跑路了吧? 真是可惜了啊。 宁颂索然地退出聆界,把手机扔在床头。折腾了一晚,困意终于如潮水般涌来。 … 城市的另一端。 江镜舟的家。 他同样毫无睡意,此刻正对着已经空白的手机屏幕,脸色复杂。 就在刚刚,他以最快的速度注销了那个才注册不到一小时的小号。 他…… 他实在是心里憋闷得慌,无处宣泄,才登上他的灵魂伴侣APP,想找个无人认识的角落当树洞倾诉一下。 用大号边界无舟,他不敢,怕宁颂循着蛛丝马迹摸进来,发现端倪。 于是开了个全新小号,保险起见还特意调整了声线,伪装成另一个声音。 谁知道! 他刚说到自己那份难以启齿的被“用完即弃”的憋屈事件,就见屏幕上嘭地炸开几个炫目的颅内烟花,紧接着,“无声惊雷”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嚣张地飘过。 那一刻,他心脏差点停跳。 他拼命安慰自己,巧合,一定是巧合。宁颂钱多没地方花,随手打赏而已,她不可能发现是他,绝对不可能! 结果,下一秒,那条充满榜一大佬诱惑气息的邀约就弹了出来:“主播,声音不错。有没有兴趣接点定制配音?” … 江镜舟只觉得头皮发麻。情急之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切断了直播,然后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账号的注销流程。 可恶的宁颂! 你真是…… 我的克星。 正文 第20章 脱了吧? 宁颂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晒醒了。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时间,已经日上三竿。 她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微信,找到江镜舟的头像,斟酌着打字:江主编,下午有空吗?方便的话,出来一趟? 发送完,她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等了好几分钟,那边毫无动静。 他不会还在生气吧?宁颂心里有点打鼓。 她倒回床上,点开了昨天录下的江镜舟念台词时的录音。 低沉、微哑,没有任何修饰,是他极致纯粹的本音。听着听着,宁颂嘴角不自觉上扬,那种熟悉的让她感官颤栗的电流感又窜了上来。 她听得入神,越听越觉得……这声音,嗯?怎么和舟大那么像?尤其是那份干净纯粹的底子和那份不经意的温柔感。 她退出录音,点开了手机里珍藏的舟大限制级配音。反复对比。 像,确实有相似之处。但仔细品味,又觉得有微妙的不同。 江镜舟昨天的声音更“实”,更贴近生活,更直接,更……抓耳。也许是现场听到的缘故?那份冲击力似乎更强。 江镜舟总不可能是就是舟大吧? 虽然名字里有那么点相似,虽然声音都很好听,可是毕竟…… 宁颂想了想,又自顾自甩甩头。 不可能,江镜舟怎么可能去配那种……那种限制级台词?还是在知道无声惊雷就是她宁颂的情况下。 她有点……难以想象那张脸……如果去配那种音……会是什么样子? …… 更重要的是,舟大亲口承认自己是四爱男。 退一万步说,如果是真的,等式一转换,那江镜舟不就……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跟舟大交心了那么久,他要是江镜舟……那她的秘密、她的念头,他岂不是全知道? 知道还答应当她的实践对象? 宁颂想了又想,念头越来越强烈,却实在找不出别的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她的这个猜测。 这两个高度相似的声音都是她最喜欢的那款,只能说明,她口味专一罢了…… 就在她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镜舟:有时间。在哪? 宁颂松了口气,心头的大石落地。还好,他肯见自己。这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下午,宁颂把地点约在了一家环境雅致、人流量不大的咖啡馆角落。 “江主编,”宁颂看着坐在对面的江镜舟,脸上带着歉意,“昨天……真的麻烦你了,特别感谢。” 江镜舟端起咖啡杯,面上波澜不惊:“嗯,举手之劳。”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宁颂,见她眼神坦荡,神情自然,完全没有提及昨晚聆界直播间那个小号的事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看来她确实没发现。 “那你……”宁颂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鼓起勇气问,“下次,还会来我家吗?” 江镜舟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还来? 哼,来了也不帮她配台词了。 他抬眸看她,回答模棱两可:“有需要的话。”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尴尬沉默。宁颂绞尽脑汁想找话题,江镜舟则保持着疏离的礼貌。气氛沉闷得让宁颂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熬到离开,两人一起走向电梯。不巧正是下班高峰期,电梯门一开,两人刚进去,后面瞬间挤满了人。他们被人流裹挟挤到了最里面的角落。 宁颂察觉到,当旁边有人无意中碰到江镜舟的腰身时,他身体明显变得绷紧,眉头也蹙了起来。 她心念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拉住江镜舟的胳膊,将他用力往后一带,让他紧贴着冰冷的电梯墙壁。然后自己迅速转身,面向他,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墙壁上,用自己不算高大的身躯,在他面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隔绝人潮的屏障。 “这样……会好一点。”她低声解释,努力维持着礼貌的距离。 这个姿势,两人几乎面对面。 空间骤然从狭窄转变为私密。宁颂的视线正前方,就是他微微滚动的喉结,稍稍垂眼,就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锁骨,顺着松开两颗纽扣的领口往下…… 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传来的、干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竟然是……强生婴儿沐浴露? 意外,但不得不说,这种熟悉又温暖的味道,在此刻竟显得格外好闻。 就在宁颂因为些分神时,电梯再次停下,又涌进来挤进来,用力往前一拱。 宁颂猝不及防,整。 她嘴唇猝然擦过江镜舟的喉结,人都瞬间僵住。 宁颂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后撤避开,结果身体失衡,非但没能拉开距离,反而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埋进了江镜舟的肩窝里。为了稳住自己,她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唔……”江镜舟倒吸一口凉气。短促而压抑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宁颂的耳廓响起,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感官神经,酥麻感从脊椎窜遍全身。 江镜舟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她的嘴唇擦过他喉结的触感还在,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她的手……还紧紧搂着他的腰。 他的心……又跳得好快。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了两人紊乱交错的呼吸声。 宁颂心跳如擂鼓,埋在他肩窝的脸颊滚烫。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更过分事情的冲动在她心底疯狂叫嚣。 仅仅是这样,远远不够。 她心底得寸进尺地升起了更过分、更离谱的想法。那些念头让她自己都心惊。 江主编只是答应配合她找感觉而已。她怎么能……怎么能真的想实践到那一步?这太过界,太冒犯了! 可是,身体里那股被昨日灵感强行压抑下去的躁动,被这意外亲密的接触彻底点燃,汹涌澎湃地涌了上来。她微微抬起头,视线对上江镜舟低垂的眼眸。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漩涡,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似惊愕,似隐忍,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勾人,他紧抿的唇线,在阴影里也显得格外……别有风情。 ……勾人?!别有风情?! 宁颂被自己这荒谬的念头惊得呼吸一窒。 终于,电梯在负二层车库停下。人群鱼贯而出。 角落里的两人却像被按了暂停键,依旧维持着那个暧昧而僵硬的姿势。 “…到了。”江镜舟不得不出声打破沉寂,声音沙哑得厉害。 宁颂如梦初醒,松开搂着他腰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哦…好。”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电梯。 刚坐上副驾驶,宁颂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点开消息,是之前就通知过、但她完全抛到脑后的每年八月末公司一年一度的团建,这次是海边篝火烧烤晚会。关萌正在私聊轰炸她确认是否参加。 小关:绯屋姐,篝火晚会确定参加吗?要登记人数订车了。 宁颂抬头看向旁边正在系安全带的江镜舟,想打破一下刚刚到现在一直有些凝滞的氛围,她随口问道:“江主编,今年的团建篝火晚会,你去吗?” 江镜舟低头插车钥匙,动作没停:“不去。” 宁颂“哦”了一声,低头给小关回复:小关,我就不去了,留在家里画稿。 小关:好的绯屋姐。 信息刚发出去,就听江镜舟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今年是去海边?” “嗯,对。”宁颂点头。 江镜舟:“那去吧。” 宁颂一愣:“啊?” 江镜舟没再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 宁颂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嘀咕着这男人怎么变卦这么快?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再次拿起手机:小关,帮我登记一下,我去。 刚登记完“不去”的小关:啊??绯屋姐你刚不是说…… 宁颂脸不红心不跳:嗯,这段时间画稿有点耗神,去海边吹吹风也不错。 小关:哦哦哦,好的好的! 驾驶座上的江镜舟,余光瞥见她手机屏幕上,几乎是老年人才用的超大号聊天字体,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团建日,海边。 白天的冲浪嬉戏在傍晚结束,巨大的篝火在沙滩上燃起,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海风弥漫开来。 宁颂和几个相熟的作者坐在一起吃烤串,江镜舟则和公司高层坐在另一堆篝火旁,神情疏淡,与周围的欢声笑语有些格格不入。 宁颂目光时不时飘向他,看着篝火跳跃的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心里涌起一点莫名的小悸动。 她放下手中的烤串,起身走了过去。 “江主编,”她走到江镜舟身边,声音不大不小,“新分镜突然有个想法,想请教一下你。” 旁边的总编一听,立刻笑着挥手:“镜舟快去快去,灵感不等人!别耽误了小绯创作!”其他高层也笑着打趣,目送两人离开热闹的人群。 宁颂带着江镜舟走向远离篝火、更加静谧的海滩深处。 “什么想法?你说。”江镜舟停下脚步。 宁颂转过身,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哎呀,其实没什么想法啦。就是看你好像不太融入那边的氛围,找个借口让你溜出来透透气。” 她仰头望着璀璨的星空:“你看,星空多美。”说完,她也不等江镜舟反应,自顾自地在柔软的沙滩上躺了下来。 江镜舟看了看她,又抬头望向缀满星辰的深蓝天幕,确实很美,他跟着附和了一句,沉默地在宁颂旁边坐了下来,但没有躺下。 宁颂侧躺着,目光落在江镜舟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那天他在她掌心下崩溃念台词的画面,电梯里混乱的亲密接触,混合着刚刚喝下的半罐啤酒的微醺感,在这一刻,一起涌上了心头。 一股强烈的冲动,混杂着酒精的催化,让她心潮澎湃。 “江主编,”她声音带着点慵懒,“这么好的氛围……你能不能……” 江镜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能不能唱首歌来听?”宁颂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江镜舟似乎没料到是这个要求,愣了一下:“你想听什么?” “随便,都可以。” 江镜舟看着星空,又看了看躺在沙子上期待地望着他的宁颂,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哼唱起来。是一首旋律温柔舒缓的老情歌。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如同月光下静静流淌的溪水,温柔地浸润着宁颂的耳膜,也一点点、一点点地勾动着她本就悸动的心弦。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动的发梢,看着他单薄衬衫下隐约透出的背脊轮廓、劲瘦的腰线……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流连。 那股莫名的、带着侵略性的冲动,再次混着啤酒的微醺冲上了她的头顶。 歌声还在继续。 宁颂撑起身子,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拉住了江镜舟的胳膊,用力往后一带。 江镜舟猝不及防,重心不稳,被宁颂整个人顺势压在了沙滩上,歌声戛然而止。 宁颂双手撑在江镜舟身侧,俯视着他,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中清晰的错愕。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江镜舟的脸颊。 她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眼神迷蒙,带着酒意和某种陌生的渴望,脱口而出:“怎么不唱了,宝宝?” 江镜舟嗅到了她呼吸间淡淡的啤酒味,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不唱了吧。” 宁颂仿佛没听见他的拒绝,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江镜舟被她这大胆的动作和直白的目光弄得彻底糊涂了,心乱如麻。 她这是要干嘛? 又是那句“可不可以”的前奏吗? 稳住…冷静……别多想…… 他强自镇定,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推开她,只是屏住呼吸,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然而,宁颂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她想…… 她想顺应身体内压抑的冲动,去做那些可能会“伤害”他的事情。 想抱他,想掌控他,想和他尝试……那些她只在漫画里描绘过的限制级画面。 可是……可是对方只是答应配合她找感觉而已!仅限于此。 她怎么能……怎么能提出那种要求?这简直太过分,太无耻,太荒唐了! 她根本没有真正尝试过,只是被这氛围、这酒意、这该死的悸动冲昏了头。 冷静、冷静! 强烈的道德感和羞耻感最终压倒了那股汹涌的冲动。 她收回抚在他脸上的手,又不想从他身上下来,该说点什么,至少……维持现状?她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落在了他衬衫前襟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油点上。 “呃……”她声音干涩,找了个蹩脚到极点的借口,“你衣服……这里脏了。” 她指着那个小点,小点越看越大,然后,她像是找到了某种发泄口,伸手就去扒拉他的外套:“脱了吧?” 江镜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身体本能地轻微反抗了一下,抓住她试图解纽扣的手腕,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没关系。” 他不想在这种失控的状态下…… “还是脱了吧。”宁颂像是被自己的借口说服了,固执地继续拉扯,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就在这拉扯间,远处篝火堆的方向传来了广播声,清晰地回荡在沙滩上:“各部门注意!篝火晚会即将结束!请各部门负责人清点人数,准备集合前往露营地!” 拉扯的动作戛然而止。 江镜舟被她这种反复撩拨又戛然而止的骚扰弄得几乎崩溃,广播声简直如同天籁之音响起,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台阶。 他用力推开宁颂撑在自己身侧的手,挣扎着要坐起来:“回去了。” 然而,就在他刚撑起上半身的瞬间,宁颂却再次俯身,双手用力摁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回沙滩。 她的呼吸骤然加重,在江镜舟惊愕的目光中,她低下头,飞快地在他微张的唇上啄了一下。 亲完,她立刻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往人群方向跑。 “宁颂!”江镜舟猛地坐起身,声音带着被偷袭后的震惊和慌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宁颂被迫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江镜舟站起身,紧紧盯着她,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顿地问:“这、也、是……找感觉?” 宁颂抬起头,迎上他灼人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回答:“不是。” 江镜舟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似乎又紧了几分。 那……是什么? “……不好意思。”她顿了顿,最终吐出了那个最真实的理由,“没忍住。” “……”他没松手。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我错了……要不,你亲回来?” 正文 第21章 试探 团建海滩上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宁颂闪烁其词,江镜舟没有刨根问底,一层更加模糊而敏感的隔阂挡在了两人之间。 表面上,工作如常。宁颂依旧会在微信上“宝宝”、“宝宝”地喊着,问问题、偶尔分享搞笑段子。江镜舟也一一回应,语气看似平静。 但只有江镜舟自己知道,他每天都陷入一种近乎失恋的、患得患失的状态。 宁颂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用着最亲昵的称呼,做着最暧昧的试探,却又总是在即将点燃他所有期待的时刻,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她撩拨他,却并不想真正占有他。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像踩在云端,随时可能坠落。 他不得不再次怀疑,宁颂的四爱探索,或许并非出于她自身的觉醒和欲望,而仅仅是一种创作的猎奇?或者,更糟糕的是,她潜意识里期待的,是他能像传统一爱关系中的男性那样,主动出击,主导一切? 她那些大胆的举动,那些找感觉的要求,会不会只是在等待他打破界限,主动跨越那条线? 为了验证这个让他心头发冷的猜测,江镜舟决定冒险主动出击一次。 机会很快来了。 宁颂为了一个新分镜的造型设计,再次向他发出实践邀约,要求他穿着西装,模拟一个醉酒后带着慵懒引诱的男角色形象。 这次的场景重现相对简单,只需要他摆出特定的姿态供她观察作画,并不需要像之前那样过分的肢体接触。 江镜舟欣然同意。他精心打理了自己,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准时出现在宁颂家门口。 他仔细看了宁颂提供的简单剧情描述,一个念头悄然成形。为了更贴近角色微醺迷离的状态,他主动提议喝点酒找找感觉。 宁颂觉得有道理:“可以啊,冰箱里有啤酒。” 茶几上摆了几听啤酒。 开了一罐,两罐……江镜舟刻意喝得比平时快,让酒精更快地发挥作用。 他坐在沙发上,宁颂则架起画板,捕捉他姿态的细节。但江镜舟的心思根本不在角色上。他喝着酒,目光看似落在虚空,实则余光紧紧锁着宁颂。 三罐,四罐…… “宝宝,差不多可以了吧?”宁颂画到一半,回头瞥见他手边已经空了三个易拉罐,忍不住提醒。 红晕已经悄然爬上他的脸颊,眼神也开始有些迷蒙。 江镜舟像是没听见,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喟叹:“嗯……”他甚至不顾平日的形象和礼仪,一只穿着锃亮皮鞋的长腿,带着几分放肆,直接架在了茶几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态慵懒又混乱。 宁颂放下画笔,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刚想走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江镜舟皱着眉,低声含糊:“好热……”他仰靠在沙发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扯松了领带,接着,更是毫无顾忌地将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拽了出来。几颗紧扣的纽扣在他略显粗暴的动作下,啪地一声崩开了。领口瞬间松散敞开,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胸膛和性感的锁骨线条。 宁颂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 这副画面…… 西装凌乱,领口大开,长腿不羁地搭着,平日里禁欲清冷的男人此刻眼神迷离,脸颊泛红,口中还发出无意识的低声呢喃……对她而言,简直是视觉和听觉的致命级诱惑! 强烈的冲击如同电流,瞬间引爆了她脑海中的灵感火花,无数绝妙的画面和分镜疯狂闪现。 按照以往的习惯,她应该立刻抓起画笔,将这份汹涌的灵感记录下来。 但此时此刻,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画笔滚落在地毯上,她完全无法动弹。 她目光死死锁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看着他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肌肤,看着他劲瘦的腰线在松垮的衬衫下摆处延伸……一股原始的、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想走过去! 想触碰他滚烫的皮肤! 想顺着那敞开的领口和松垮的下摆深入探索……想彻底掌控他,拥有他,在他身上烙下属于她的印记。 一个邪恶的声音在心底疯狂叫嚣:去吧!他现在醉了!你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没有人会知道! 她的脚几乎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然而,就在脚尖落地的瞬间,另一种源自于理住了她。 趁人之危? 如果他清醒后发现自己被这样对待……愤怒?厌恶?觉得她卑劣不堪?他们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绝对会彻底崩塌。 她还没有真正把他“掰”成四爱,至少…口说愿意,要获得他明确的、清醒的同意。 不行, 宁颂咬牙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才遏制住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冲动。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卫生间。 冰凉的水流狠狠拍打在脸上,试图浇灭身体里那股灼烧的火焰和几乎要破笼而出的野兽。 门外,沙发上。 江镜舟眼底的迷离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和失落。 他并没有完全喝醉,实际上,带着几分刻意的表演。 他一直用余光观察着宁颂的反应。她眼中的震惊、迷恋、以及那瞬间爆发出的、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般的强烈欲望……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绝不是无动于衷。 他焦急地等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终于看见她放下了画笔,站了起来,她朝他走过来了! 一步……两步……. 他几乎能感觉到她的靠近带来的热度和压迫感,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触碰,等待着那失控的降临…… 然而,她却像撞见了什么洪水猛兽,猛地转身冲进了卫生间?! …… 江镜舟懵了。 为什么?为什么停住了?是不敢碰他?还是……他这副样子,对她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他并不是一定要和她发生点什么,只是想试探她的态度,至少……给他惶惶不可终日的心一点点的…慰籍。 为什么逃避?为什么…… 他思绪混乱地想着。 另一个更让他心头发冷的念头,占据所有猜忌的上风:她是一爱女。 面对一个男人的失控、诱惑甚至可以说是放/荡的姿态,她感到的只有震惊、诧异、羞耻,甚至是……不适和反感。所以她选择了逃离,躲进了卫生间。 这个认知让江镜舟瞬间泄了气,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和自暴自弃的沮丧席卷而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身体彻底松懈下来,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认命感,彻彻底底地倒在了沙发上。 好累……好困……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打开。宁颂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鼻子里还滑稽地塞着一小团纸巾。 是的,在刚才那股强烈的冲动和冷水刺激下,她竟然没出息地流鼻血了,甚至弄脏了胸前的衣襟。 她心虚地瞥了一眼沙发,发现江镜舟似乎已经睡着了,她暗自庆幸了一下,赶紧蹑手蹑脚地溜进卧室换衣服。 这次醉酒引诱计划以失败告终,反而让两人之间那层隔阂更厚了。 宁颂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再约江镜舟出来实践。他似乎也真的忙了起来,回复消息的频率明显降低。 宁颂自己也很忙。 她的漫画正进行到主角情感高潮的亲密戏份,涉及到大量相对复杂的四爱理论和道具运用。她需要更深入、更专业的知识来支撑画面。自己倒腾了几天,效率低下,时不时分神想起那日沙发上的画面。 想起江镜舟,这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她想起他之前对各种问题的回答都显得很专业,像是做过深入调研。找他请教,似乎是个正当理由? 只是……想到要和他面对面讨论那些具体道具的使用方法,宁颂就感到一阵面红耳赤和忐忑。但创作的紧迫感和想要再见他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给江镜舟发了信息:江主编,在忙吗?新分镜有些专业性知识想当面咨询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过来一趟?[拜托] 带着一种自己都鄙夷的卑劣想法,她刻意避开了道具这个敏感词,只说专业性知识。 先,把他骗过来再说。 同时,她内心深处也隐隐存着一个试探的念头。 江镜舟回复得不算快,但终究还是答应了。 宁颂放下手机,回头看着客厅角落那个尚未拆封的大纸箱。 那是她为了丰富经验,几乎把市面上常见的四爱模式相关用品都买回来的学习资料包。 紧张、兴奋、忐忑交织在一起,她不断给自己打气,就当是正经学术讨论。一旦发现他表现出任何抗拒或不适,立刻转移话题! 门铃响了。 宁颂打开门,江镜舟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甜点盒子。 “顺路买的。”他语气平淡,把盒子递给她。 宁颂接过来,一眼就认出盒子上的LOGO,是她最喜欢但也最难排队的那家高端甜品店。 顺路?鬼才信。 但这个发现也让她心头微微一跳,不过此刻更让她紧张的,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她把江镜舟让进屋,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那个巨大的纸箱,就放在茶几旁边。 宁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掺杂个人情感,她指着那个箱子:“咳…那个,江主编,是这样的。为了确保画面的专业性和真实性,我已经把相关的……实践工具都采购回来了。” 她斟酌着用词,尽量避免过于直白。 “但是,具体到某些道具的详细用途、操作方式以及……效果呈现,我还不是很清楚。想着你不是做过相关调研吗?或许直接问你,能节约不少查资料的时间。” 说完,她不等江镜舟反应,就当着他的面,蹲下身,开始拆那个巨大的箱子封条。 她其实还没打开看过里面具体的东西。买的时候只看过商品宣传图,知道是个全套大礼包。 箱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包装各异、形状奇特的各种物品瞬间暴露在灯光下。 宁颂随手拿起一个造型大胆、材质特殊、用途一目了然的小玩具,整个人都僵住了。 视觉冲击力远超图片百倍!她下意识地看向江镜舟。 江镜舟显然也被这当堂开箱验货的阵仗惊到了! 他万万没想到宁颂所谓的专业性知识咨询是指这个,还直接把东西摊开在他面前! 他脸上的平静几乎瞬间碎裂,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是被实物的视觉冲击力震撼到大脑空白,一个是被对方青天白日当面探讨这种话题的直白和大胆震惊到失语。 宁颂率先从石化中回神,想起来自己的主要目的。她强作镇定,试图用干笑打破尴尬:“哈……这些,还真是……挺……挺有意思的哈?” 她晃了晃手里那个让她脸红心跳的道具,目光灼灼地看向江镜舟,切入主题:“那,江主编,你……有了解过这些吗?”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和表情。 江镜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看说明书吧。” 求求你,想看说明书吧! 宁颂心里一沉,果断选择退一步,迂回策略:“说明书太简略了,看不懂。那我…搜一下有没有相关的……教学视频?”她作势要去拿手机。 “……等等。” 江镜舟艰难地开口,仿佛咬着牙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不能让她去搜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 “…我跟你说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但我也……不是都清楚。” “没关系,知道多少说多少。”宁颂立刻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燃起一丝希望。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江镜舟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目光尽量避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教具”,用一种近乎机械地、甚至有些僵硬的语调,开始科普几种主要道具的分类、基本用途和操作特点。 他声音依旧悦耳动听,但内容却让空气都快要凝固了,都快尴尬死了。谁来救救他… 他用余光观察着宁颂的表情。只见她听得极其认真,脸上是一副努力维持着天真懵懂充满好奇但强装镇定的模样。 当他提到某种带有轻微束缚或惩罚性质的道具时,她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露出一种类似“这太残忍了”、“不太能接受”的表情。 江镜舟的心沉了下去,冰凉一片。 她果然不能接受这种模式。她果然只是出于创作需要,在强迫自己了解这些她内心可能反感的东西。 她根本不是真正的四爱女。 或许,她想要的从来只是…征服者的快感,而非臣服者的颤栗。 … 而实际上,宁颂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海啸。 天啊!!! 他怎么能用这么冷静、这么好听的声音,说着这么…这么带感的东西! 简直让人血脉贲张!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而当他说到某种据说会带来较强痛感的道具时,宁颂确实皱起了眉。 她立刻想起了江镜舟很怕疼,虽然她内心隐秘地非常非常非常期待听到他压抑的痛呼声,但医生说过他是易留疤体质,她怕自己掌控不好力度真的伤到他。 江镜舟每介绍一种道具,宁颂的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演小剧场。 这个用在他身上会是什么效果? 那个他戴着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有怎样的表情? 会发出怎样的声音…… 一会儿被自己想象的画面爽到灵魂出窍,一会儿又唾弃自己这种未经对方同意就肆意“使用”对方的卑劣想法。 因此她的表情极其丰富…… 尽管她极力克制,但那些细微的皱眉、咬唇、眼神闪烁,落在江镜舟眼中,都成了她“反感不适”、“强忍不适只为画稿”的铁证。 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对对方表情的误读里,在一种被对方“表面状态”深深影响的互相猜疑下,用着最严谨、最学术的态度,探讨着最私密、最禁忌的话题。 遇到都不太确定的细节,就一起搜百度百科,宁颂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拿着速写本做笔记,画着简图。 夕阳余晖透过窗户,将室内染上一层暖橘色。 这场荒谬绝伦却又专业无比的道具研讨会,终于接近尾声。 宁颂放下笔,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过度的颅内激奋让她有些身心俱疲。 她偷偷观察江镜舟的脸色,发现他脸色比来时更差,唇线紧抿,眼神里透着疲惫和灰败。 她心里一惊,试探着开口,试图缓和气氛:“那个,宝……江主编,辛苦你了。讲了这么久,天都快黑了,一块去吃点东西?” 江镜舟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快得有些仓促。他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逃离眼前这个让他心绪大乱、希望燃起又彻底破灭的人。 “不了,”他拿起手机,看都没看屏幕,“刚看到信息,突然有点急事要处理,得先走了。” 不等宁颂再说什么,他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向门口,拉开门,迅速离开了。 砰的一声轻响,门关上。 宁颂独自站在客厅里,愣了半晌。她回头,看着地上那个敞开的巨大道具箱,里面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暖光下显得更加刺眼。 强烈的失落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 她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太冒进了? 是不是…把他吓跑了? 正文 第22章 明天见 江镜舟从早上醒来就躺在床上思考一件让他连续失眠了好几天的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宁颂那些看似大胆却点到即止的骚扰,还有,她看着那些道具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抵触。 她叫他“宝宝”,用言语撩拨他,出其不意地压制他,用眼神和触碰点燃他内心的火。她身上那股天然的掌控感,对他而言是致命的吸引力。 每一次,他都以为会有什么不同,以为她会像他渴望的那样,彻底地、不容抗拒地…… 然而,每一次,她都只是点火。 点完就跑。 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承受着被点燃却无处释放的煎熬,像个可笑的傻瓜。 宁颂对他,或许根本没有真正的四爱欲望。她只是被一种新奇的感觉驱动,被创作的本能驱使,把他当成了一个有趣的、能提供灵感的素材。 她可能根本不想,或者没准备好,进展到那一步。 于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一爱女。 这个认知带来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已经困扰了他太久太久。 继续这样下去,只会互相折磨,最终遍体鳞伤。与其等到那时无法收场,不如趁现在……坦白一切,划清界限。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在心里疯狂滋长。 实际上,已经滋长了很多天。已经到了他压抑不住,要冲破心脏的程度。 他抓起手机,点开宁颂的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终于颤抖着敲下:在不在? 他其实还没完全组织好语言,心乱如麻。他甚至给自己设了个时限,如果她超过两分钟没回,就改天再说,给自己一个缓冲。 叮咚! 几乎是瞬间,消息提示音响起。 宁颂这几天也在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每天画稿的闲余时间就停留在江镜舟的页面,斟酌着该发点什么。 因此,她回复得很快,甚至带着点被他主动问候的欣喜:在呢在呢,怎么了宝宝?[可爱] “宝宝”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江镜舟的心脏。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酸涩。 江镜舟:我跟你说个事。 屏幕那头,宁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不同寻常的郑重。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谨慎地敲下:嗯嗯,说吧宝宝。 江镜舟看着这个称呼,只觉得刺眼又心塞。这甜蜜的称呼即将成为过去式了。 江镜舟:你别这么叫我了。 宁颂心头猛地一紧。这生硬的打断,让她预感到不妙。 宁颂:怎么了? 江镜舟盯着屏幕,用尽了全身力气敲下:我跟你想的可能不一样。 紧接着:你自己和你想的也不一样。 宁颂愣住了。这是什么谜语?她盯着屏幕,焦急地等待着下文。 时间凝固了几分钟。 终于,新的消息跳出。 江镜舟:我是边界无舟。 嗡——!!!!!?????????? 宁颂大脑顿时被这几个大字炸得大脑一片空白!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骤然睁大的双眼里,那两行字像烙印般刻了进去。 “我是边界无舟。” ……江镜舟是边界无舟!!!!! 那个她痴迷的、让她灵魂震颤的声音,那个向她坦白“我是四爱男”的声优大佬……竟然就是她朝夕相处、让她心猿意马、让她忍不住想深入实践的上司江镜舟!!! 巨大的震惊席卷了全身,让她僵在原地,好几分钟都无法动弹。 江镜舟是四爱!!! 他是四爱!!! 宁颂紧紧盯着屏幕,感觉呼吸都被这两段话吸进去了。 在这震惊之下,她心头迅速滋生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尘埃落定感。 与其说“竟然就是”,不如说“果然如此”。 因为她心底深处,大概,早已隐隐期待甚至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可能。 这突如其来的坦白,非但没有让宁颂难以接受,反而像一块完美的拼图,瞬间将之前所有模糊的线索、那些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些无法解释的心动,都严丝合缝地拼接了起来。 她该说什么? 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不早说? 问他是不是也喜欢她? 问他那句“我是四爱”是不是对她说的?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翻腾,她在对话框里反复输入、删除,手指颤抖,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发出去。 暂时失语了. 江镜舟发完最后两条消息,已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话框那头却始终一片死寂。 果然…… 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那个隐藏在他看似如常的皮囊下,真实的、带着不同常人渴望的他。 然后,她被吓跑了,连一个字都不屑于回复。 体。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晚上六点了。窗外天色渐暗。 他从早上到中午都没吃过饭,此刻胃里空空如也,却感觉不到丝毫饿意。 不想做饭,也不想思考。 他随便点了个外卖,然后把手机关了静音,屏幕朝下扔在茶几上,整个人脱力般倒在沙发里,脸埋进抱枕。 睡意全无。 大脑里反复播放着坦白时的绝望和此刻死寂的回应,还有之前那些暧昧又戛然而止的片段,混乱不堪。 直到一阵敲门声将他从这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中惊醒。 他茫然地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看。微信没有新消息,时间显示外卖应该到了。 他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头发凌乱,意识还有些迷糊。懒得开灯,客厅里一片昏暗。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没有看猫眼,只是将门拉开一条缝,弯腰去提放在门边的外卖袋。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门突然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拉开。 江镜舟毫无防备,惊愕地抬起头。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宁颂!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昏暗的光线下,江镜舟脸上残留的睡意瞬间被震惊、窘迫、尴尬,还有一丝尚未散尽的沉郁取代。 宁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他脚边的外卖袋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一把提起了那个袋子。 江镜舟下意识想阻止:“你……” 宁颂没给他机会。她一手提着外卖,另一只手直接抵在他胸口,稍一用力,就将他推进了屋内。然后她闪身进来,反手“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依旧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灯光。 “你来干嘛?”江镜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紧绷,他靠在玄关的墙上,试图找回一点真实感。 宁颂提着外卖袋,走到客厅中央,将袋子放在茶几上。 她转过身,目光在昏暗中依然清亮,直直看向江镜舟:“打扰了。我过来求证一下。” 江镜舟的心沉了下去,语气带着自嘲和疲惫:“没什么好求证的,就是那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恳求:“麻烦你……帮我保守秘密。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也是最重要的请求。 “你隐藏得确实很好,”宁颂走近一步,语气听不出情绪,“完全看不出来。” 江镜舟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评价。他自认为已经暴露过很多次了,可是她一点都看不出来,只能说明……她对他,压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就在这时,宁颂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江镜舟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加重:“你干嘛?” 宁颂手指收紧,微微仰头,在昏暗中凝视着他,声音清晰而冷静:“你跟我坦白,不就是回应我的意思吗?舟大?”她刻意加重了那个称呼,“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喜欢你,喜欢得想要把你从一爱掰成四爱。你那时候并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我能理解。” 她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表面的伪装:“那既然现在你愿意告诉我,难道不是……有意向和我深度发展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向江镜舟逼近。 江镜舟被她此刻展现出的、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掌控感逼得下意识后退,背脊撞上了冰冷的沙发背。 又来,又来…… 他太清楚了!她只是痴迷这种掌控的感觉,这种能带给她灵感风暴的感觉,仅此而已! 他皱着眉,试图挣脱她的手,声音带着抗拒:“从现在开始,我不当你的实践对象了!” “为什么?”宁颂停下脚步,但抓着他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紧了些。 “你连自己到底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江镜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压抑着怒气和失望,“我们不合适!” “我喜欢什么我不知道?你知道?”宁颂被他这句彻底点燃了,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亏她忍了这么久!胡思乱想了那么多,生怕哪里做的不对让他们自己本就脆弱的关系轰然崩塌,她这么克制,这么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结果他居然还察觉不到自己的心意?! 气死了! 她不再废话,猛地用力一推! 江镜舟猝不及防,被这股蛮力直接推倒在身后的沙发上。 不等他挣扎起身,宁颂整个人已经欺身压了上来,双手用力摁住他的肩膀,将他牢牢钉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 她的身体带着滚烫的重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们哪里不合适?你说!” 江镜舟被她压制得动弹不得,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怒气和执拗的眼睛,还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心乱如麻。 他想反驳,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在她此刻爆发出的力量面前,竟显得有些无力。 宁颂看着他那张写满不赞同和抗拒的俊脸,牙关紧了紧。她终于意识到,好好说话,讲道理,根本无法打破他此刻筑起的心墙。 只能用行动证明。 她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唔!”江镜舟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想要推开她,手腕却被宁颂眼疾手快地抓住,反剪着死死摁在身后。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和他印象中那个看起来纤细的漫画家判若两人。 更让他崩溃的是,在宁颂强势的气息包裹下,在她生涩却无比坚定的亲吻中,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抵抗……正在自行崩散。 她手臂扶着他后脑勺,掌控着亲吻的节奏和深度。她的吻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磕碰,却充满了侵略性和探索欲。这种力量感与她那张惯常显得没什么攻击性的脸形成了巨大的、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江镜舟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冰,从最初的僵硬挣扎,到后来的无力抵抗,再到此刻……渐渐融化在她炙热的气息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紧绷的身体在一点点放松,一种陌生的、带着颤栗的酥麻感从脊椎蔓延开来。 换气的间隙,他喉间溢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喘息。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彻底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他并非全然抗拒,甚至…在沉溺。 宁颂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在亲吻中微微调整角度,试图找到一个更能深入契合的姿势。 然而,越是这样深入的探索和掌控,她身体里那股轻盈的、想要更进一步、做点更深层次行为的冲动就越发强烈。 她搂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带着点试探,一点点撩开了那碍事的家居服上衣,钻进去,轻轻抚摸了一下他腰侧敏感的肌肤。 “呃…”江镜舟身体猛地一颤。 这声难以自抑的低吟猛烈刺激了她。 宁颂倏然松开了他的唇,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气息不稳地盯着他迷蒙的眼睛,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现在呢,还合不合适?嗯?” 她一只手依旧钳制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却抬起,捏住了他的后颈,迫使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灼亮的眼睛。 江镜舟被迫迎上她的目光。 那张一向清冷沉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庞,此刻染上了动情的红晕,眼尾泛着湿润的光泽,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眼神迷离又带着一丝被“欺负”惨了的委屈。这副破碎又性感的风情,宁颂从未见过。 她心尖像是被羽毛狠狠搔刮了一下,又痒又软。捏着他后颈的手指不由得松了几分力道,声音也软了下去,诱哄着轻声道:“我们,合适的……” 声音落下,她紧紧盯着他。 “对不对,宝宝?” 江镜舟的睫毛剧烈地扑闪了几下,眼神躲闪,心脏狂跳。 合……合适吗? 他的心动和身体的反应已经给出答案。他喜欢,哪怕…突然惊觉自己好像看走了眼,错把沉睡的老虎当成了猫……他还是很喜欢,喜欢得要命。想要依赖她,想要被她掌控,想要在她手下彻彻底底地…融化。 最终,他像是认命般,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紧抿的唇缝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这一声轻如蚊呐的回应,让宁颂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她忍不住又想凑上去亲他,继续刚刚被她强行停下征求意愿的氛围。 江镜舟却微微偏头躲开了,脸颊绯红,声音低哑地提醒:“……面要泡发了。”他瞥了一眼茶几上被遗忘的外卖袋。 宁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嗤笑,她一眼看穿了他此刻招架不住、试图转移话题的小心思,害羞的样子实在有点可爱。她不能逼得太紧。今天,就算了吧。 她俯身,在他躲闪不及的脸颊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他,走向茶几,看了眼外卖袋子:“别吃这个了,都坨了。我重新给你下。厨房有面吗?” “…有吧。”江镜舟坐起身,整理着被弄乱的家居服,语气含糊。 这低沉又明显尾音虚浮的声音听得宁颂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应了一声,开始寻找电灯的开关。客厅里太暗了。 啪嗒。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宁颂眯了下眼睛。适应光线后,她转头看向沙发。 江镜舟正抱着个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假装刷手机。那泛红的耳根,飘忽不定的眼神,以及微微蜷缩的脚趾,都暴露了他此刻的心不在焉和无处安放的羞赧。 这副模样,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的伪装,像只刚被顺完毛、还有点不知所措的大猫,让宁颂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又充盈的暖意填满。 “等着啊,很快。”她笑了笑,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江镜舟抱着抱枕,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冰冷的手机屏幕,上面的内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怎么办? 巨大的刺激过后,是巨大的茫然和心慌。 他和宁颂……现在算什么? 已经说开了的……男女朋友? 刚才那个吻,那句“嗯”,算确认关系了吗?一会儿她端面出来,该说什么?做什么?是继续刚才的氛围,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忍不住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一声沉重又无措的叹息。 “怎么了?累了?”宁颂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放在了餐桌上。 江镜舟吓了一跳,连忙坐直身体,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没……面好了?” “嗯,快过来吃吧。”宁颂招呼他。 江镜舟放下抱枕,走到餐桌边。面很简单,清汤挂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散发着温暖的食物香气,但只有一碗。 他刚想问,就听宁颂说:“对了,我待会儿得回去了。” 江镜舟拉开椅子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嗯?” “刚接了个急稿,得回去赶工。” “你还接稿子?”江镜舟有些意外。他知道宁颂不缺钱,而且现在处在新作最后筹备期,她还有时间接稿子? “是呀,”宁颂道,“有时候画自己的稿子没灵感卡壳了,总得找点事干嘛。偶尔会接点不那么复杂的商业稿,换换脑子。” 江镜舟恍然。难怪她在聆界打赏那么豪气呢。他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小小期待又落了回去,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宁颂应了一声,走向门边。 “我走了。”她打开门。 江镜舟跟到门口:“好。” 宁颂回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对他挥了挥手:“明天见啦,宝宝。” “……明天见。”江镜舟低声回应。 门轻轻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宁颂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宁颂并没有立刻回家。 她刚才撒了个小谎。 她最近忙着筹备新作的关键部分,根本没有精力再接商稿。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她感觉到了江镜舟身上那股强烈的、无处安放的心慌和茫然。 他需要时间。 需要独处的时间,去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去整理他们之间骤然被捅破窗户纸后,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复杂的关系。 她不想逼他太紧。暂时地退开一步,给他空间去适应“江镜舟”和“边界无舟”身份的融合,去思考他们作为彼此的下一步。 而她自己,也需要冷静。 所以…… 明天见啦,宝宝。 正文 第23章 等下我要亲你 日上三竿,江镜舟破天荒地还在睡,昨晚翻来覆去的思绪让他直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凭着本能滑开接听,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睡意:“……喂?” 电话那头传来宁颂清亮带笑的声音:“江大主编,起床啦!约好出门的,你不会忘了吧?” 江镜舟费力地撑开眼皮,看了眼时间,才九点。 他含糊地咕哝:“……还没起。” 宁颂的笑声更清晰了,带着点宠溺:“还没起床呀?宝宝。” “嗯……”江镜舟应了一声,意识稍微清醒了点,“昨晚……没怎么睡着。” “没睡着?”宁颂的声音放柔了些,很是了然,“那你再睡会儿吧。嗯……一点钟?我来接你,顺便吃午饭?” “好。” 江镜舟放下手机,脸埋进枕头,回味着她的声音,却是睡不着了. 下午一点,宁颂准时出现在江镜舟家楼下。 再次见面,江镜舟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昨日的拘谨和心慌已经基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自然、也更亲昵的熟稔感。他换上了一身清爽的休闲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 两人在宁颂推荐的一家口碑极佳的私房菜馆吃了午饭。 吃完饭,宁颂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在江镜舟面前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下午的消遣,安排好了!走,看电影去?” 江镜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头微动。看电影……对啊,他现在和宁颂是……男女朋友了。看电影,这可是正经八百的约会项目。他心底泛起一丝甜意,点点头:“好,听你安排。” 到电影院后,找到对应的影厅。江镜舟跟着宁颂往里走,越走越靠后,最后停在了最后一排的正中间位置。 江镜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前面空荡荡的最佳观影区,又看了看票根,忍不住低声问:“怎么选最后一排?前面位置挺好的。” 宁颂拉着他坐下,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带着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她凑近他耳边,用气声悄悄说:“因为……等下我要亲你。坐前面不方便。” “……” 江镜舟的心像是狠狠攥了一下,瞬间漏跳了一拍。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耳根滚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站起来,打算去上个厕所冷静下。 宁颂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去哪呢?电影马上就开始了,据说开头就是暴击,精彩部分不能错过!” 她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回座位。 江镜舟只能僵硬地坐下,感觉沙发座椅都变得滚烫起来。 电影开始了,屏幕上光影流转,故事展开,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宁颂那句“等下我要亲你”。 他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紧张又带着一丝丝期待,坐立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影演了快一半。 屏幕上男女主角正上演着缠绵悱恻的亲密戏份,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宁颂的手,在这时自然地伸了过来,轻轻覆在了江镜舟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 江镜舟猛地一颤,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宁颂,却发现她正看得非常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仿佛刚才那个牵手的动作只是她无意识的行为。 江镜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试图把注意力也拉回电影,但收效甚微。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时间,心里嘀咕:她怎么还不亲?是不是忘了?还是……改变主意了? 就在这时,电影画面陡然一转,一个极其惊悚的镜头毫无预兆地出现。全场观众都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低低的惊呼。 宁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刺激到,身体猛地一抖,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放在两人座位中间扶手上的爆米花桶。 哗啦—— 爆米花撒了一地,纸筒落在了宁颂的脚边。 “哎呀。”宁颂轻呼一声。 江镜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弯腰,想去帮她捡拾。就在他俯身低头,手指即将碰到一颗爆米花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江镜舟完全没防备,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为了稳住身体,他本能地单膝跪了下去,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扑倒,正好扑在了宁颂的腿上。 他闷哼一声,脸颊几 宁颂也顺势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和后背,稳住他。 昏暗的光线下,宁颂俯视着他, 电影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近在咫尺的、 江镜舟还惦记着地上的爆米花,……我先把地上……” 话还没说完,宁颂的手已经绕到了他的后颈,五指不容抗拒地插进他发隙间,迫使他抬起头,凝视着她。 她的眼睛在银幕反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像黑暗中锁定猎物的兽瞳,闪烁着危险又迷人的光。 江镜舟心跳骤然停止,呼吸瞬间加重。 宁颂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机会。她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唔…”江镜舟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吻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势,令他难以招架……宁颂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给予他支撑,另一只手却从他后颈滑下,在他背上不安分地游走。 江镜舟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身体深处涌起一阵阵陌生的、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他完全没想到,宁颂看似纤细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他被她牢牢掌控着,吻得头晕目眩,几乎要窒息。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情动和羞耻的低吟,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紧抿的唇缝间泄了出来。 这声音像一道开关。 宁颂的动作倏然停了下来,微微拉开了距离。 江镜舟眼神迷离,双颊绯红,嘴唇微肿,整个人像是被亲懵了,带着一种破碎又性感的风情,微微喘息着。 宁颂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笑意,又凑上去,在他微张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像盖章确认。 电影也适时地进入了尾声,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宁颂这才松开钳制他的手,将他扶起来坐好,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爆米花。 江镜舟坐在座位上,心脏还在疯狂擂动,身体残留着方才被亲吻和抚摸的悸动,还有点发虚。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努力平复着呼吸,思考着等下走出影厅该说点什么才能显得不那么……慌乱无措。他们是男女朋友了,接吻很正常,而且她也提前打过招呼了……他反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灯光亮起,观众开始离场。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厅。 宁颂看起来心情极好,随口问道:“宝宝,还记得电影的女主角叫什么名字吗?” 江镜舟:“……” 他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随口撂下的豪言和那只在他背上点火的手,电影情节?女主角?那是什么?他压根没看进去啊! 但直接说不知道,岂不是暴露了他全程心不在焉?他强作镇定,目光飘忽地扫视着周围的海报墙,试图寻找线索,含糊道:“嗯…好像叫……什么兰?” 宁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他这副努力回忆又茫然的样子可爱极了:“叫圣罗兰,对吧?” 江镜舟隐约记得电影名字里好像有“圣罗兰”三个字,女主角好像也提到过?他迟疑着点头:“嗯…好像是叫这个。” 宁颂笑得更欢了,眉眼弯弯:“骗你的。这部影片叫《圣罗兰的春天》,女主角叫苏菲亚罗兰。” 江镜舟:“……” 她看着江镜舟瞬间窘迫泛红的脸颊,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没事儿,我也没认真看。电影里的男主角长什么样我都忘了……”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光看你去了。” 轰! 江镜舟感觉刚降温的脸颊又瞬间烧了起来,被她这直白又撩人的情话撩得手足无措。别再说了,受不了了。 宁颂适可而止,终于闭上了嘴。两人走到电梯口,发现等待的人排起了长队。 宁颂眼尖地看到旁边有一扇安全通道的门:“欸,这儿有楼梯,我们走楼梯吧,不去挤电梯了。” 江镜舟看着指示牌:“可是……这里好像是十四楼?” “来吧来吧,就当锻炼了!”宁颂不由分说,率先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 江镜舟刚跟着走进去,身后的铁门“咔哒”一声关上。 下一秒,一股控制着力度的力量将他轻轻推到冰冷的墙壁上。 昏暗的光线下,*宁颂已经贴了上来,双手搂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带着笑容捉摸不透:“宝宝,猜猜我要干什么?” 江镜舟看着她这副熟悉的样子,想起刚才电影院的突袭,心有余悸,迟疑地猜测:“你……又要我配合你找感觉?画稿又卡了?” “嗯嗯,”宁颂煞有介事地点头,凑近他耳边,“这次很简单的……你随便喘两声,我马上就有感觉。” “!!!”江镜舟的耳朵瞬间红得滴血。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莫名燥热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地就想推开她,转身面对着墙壁,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宁颂!你……” 他知道,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说点亲密的调侃很正常。可是!为什么要在大白天!在公共场合的楼梯间里!说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关键是……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撩拨简直比直接的亲吻更让人煎熬。 宁颂看着他背对着自己、耳根通红的窘迫样子,闷闷地笑起来:“逗你的啦。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不想那么快分开。” 江镜舟紧绷的身体因为她这句解释而微微放松,但心头那股被反复撩拨又无处宣泄的憋闷感还在。 他转过身,看着宁颂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又带着点委屈地低声道:“我才发现……原来你……” “才发现我什么?”宁颂挑眉。 江镜舟看着她促狭的笑意,后面“这么会撩拨人”的话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别扭地偏过头:“……没什么。” “后悔跟我在一起了?”宁颂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江镜舟摇头,语气认真:“没有。”虽然被撩拨得有点受罪,但他从未后悔。 “好啦,不逗你了。”宁颂见好就收,主动牵起他的手,“走吧,去坐电梯。我今天确实还有安排,手里的稿子卡了好几天了,这两天得把之前欠下的稿子画完。” 江镜舟:“你这么忙……还出来见我?其实改天,也不是不行。” 宁颂摆摆手:“不冲突,一点都不不冲突,刚好从你这里……炸了点灵感,我现在文思泉涌。” 走到电梯口,看着依旧不少的人,江镜舟犹豫了一下,低声提议:“要不……我去你家?再帮你找找灵感?” 宁颂闻言,认真思考了一下,果断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深沉的笑意:“不了吧。你去了……我就不是画稿了。” 江镜舟:“……好吧。” … 分别时。 宁颂再次确认道:“宝宝,现在,你是我的男朋友,对吧?” 江镜舟轻轻点头:“…嗯。” 宁颂满意地笑了,随即又抛出一个“炸弹”:“那我回头再去听舟大的限制级配音,应该……也不能算精神出轨了,对吧?” 江镜舟:“……!” 他瞬间想起自己那些羞耻的录音,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他下意识地抓住宁颂的手腕,语气带着点急切和恳求:“要不……你还是别听了吧?” “为什么?”宁颂明知故问。 江镜舟眼神躲闪,声音低如蚊呐:“现在……我觉得……有点儿…羞耻。” 宁颂看着他这副羞窘难当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好…那我就不听了。”她顿了顿,“那我等你……什么时候给我来个现场版吧?” 江镜舟被这大胆的提议惊得目瞪口呆,羞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红着脸瞪她。 宁颂见好就收,笑着后退一步,朝他挥挥手:“晚安啦,宝宝。”转身拦了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江镜舟目送着出租车汇入车流,直到看不见了,才轻轻抬手,碰了碰自己似乎还微微发热的唇瓣。 他低声呢喃:“晚安……宝宝。” 正文 第24章 可不可以 宁颂回到家,第一时间给江镜舟发了消息。他大概是去忙什么了,趁着等回复的间隙,她点进了“舟大”的定制限制级配音。 犹豫又犹豫,还是舍不得删。 拖进隐藏文件夹吧。可以不听,但不能没有。 处理完历史遗留问题,宁颂深吸一口气,准备投入战斗。 然而,刚拿起数位笔,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不久前的画面……电影院里昏暗的光线,楼梯间墙壁冰冷的触感和他滚烫的耳根,还有他那句带着恳求的“有点儿L羞耻”…… 现在的情况,绝非灵感枯竭,而是灵感多到快要井喷,汹涌澎湃得让她几乎无从下手。 她甩甩头,努力将那些过于私人的旖旎画面暂时屏蔽,尽可能挑选了一部分相对“正常”的场景开始创作。 但大概是心境使然,笔下流淌出的线条和构图都仿佛自带柔光滤镜。就连主角和反派生死对峙的紧张场面,画出来都莫名充满了某种……诡异的粉色泡泡? 宁颂看着屏幕上杀气腾腾却又眉来眼去的两位角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算了算了,”她自言自语,“今天就专攻甜蜜镜头的分镜吧,状态正好。”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响起。 江镜舟:明天我可以来找你吗? 他来……来我家? 宁颂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正思考该怎么回复才显得既期待又不那么急切,对话框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一条语音! 宁颂毫不犹豫地点开。 手机听筒里传来江镜舟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压低了一些,透着一丝别有韵味的磁性:只是帮你找灵感,绝对不打扰你创作。嗯……距离你新作首发日就几天了,公司这边也很关心进度。 这语气,这内容,这透着强烈反差的“正当理由”。宁颂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她觉得自已要是拒绝了,今晚肯定会因为“辜负了公司的殷切期望和江主编的亲自关怀”而良心不安地难以入睡。 她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那我今晚早点睡,养精蓄锐。明早你几点过来? 江镜舟:差不多九点吧?我给你带早餐。 宁颂:好呀!等你。 两人又聊了半小时,宁颂的困意渐渐上来了。 她今天情绪起伏激烈,面对江镜舟时虽然克制了不少,实则也消耗了大量心神。习惯了昼夜颠倒的她,破天荒地在晚上十点之前感觉到了浓浓的困意。 最后在江镜舟那条温柔低哑的“晚安,宝宝”语音中,宁颂抱着手机,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早晨八点五十分。 门铃准时响起。 门外,江镜舟一身清爽的穿着,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可爱图案的纸袋,里面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 “早上好。”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耳根似乎有点微红。 “早上好!快进来。”宁颂笑着把他拉进屋。 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还有一份单独用保鲜盒装着的煎蛋,竟然是被精心煎成了爱心形状的。 宁颂看着那个胖嘟嘟、边缘焦黄的爱心蛋,惊讶地抬头:“这是……你自已做的?” 江镜舟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宁颂顿时感觉脑子里的灵感又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宁颂收拾餐盘时,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今天你不用去公司上班吗?” 江镜舟接过她手里的空杯子:“我跟总编说了,你新作卡稿卡得比较严重,我过来看看进度,看能不能帮你顺顺思路。他同意了。” 宁颂看着他一脸“我完全是出于工作考量”的正经表情,忍俊不禁,配合地点头:“那太好了,有江主编亲自督战,我一定能按时交稿。” 收拾完毕,宁颂回到工作台前,将数位板调整到最佳角度,然后转身从旁边拿起一沓早就打印好的台词稿,塞到坐在沙发上的江镜舟手里。 “呐,宝宝,今天的灵感燃料!”她眼睛亮晶晶的,“帮我配一下这些台词吧,重现一下分镜里需要的各种情景氛围。凶狠的、决绝的、需要调动巨大愤怒情绪的……都要!”她又贴心地指了指茶几上那壶一直温着的蜂蜜水,“渴了记得喝。” 江镜舟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厚厚的、标注着各种情绪要求的台词稿,认命地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根据稿纸上的指示,调整气息和声线。 静谧的公寓里,开始回荡起江镜舟或低绝的嗓音。 个人的现场版配音,效果远比宁颂想象的还要惊人。每一个音节都上! 她下笔如有神助,线条流畅,分镜构图在屏幕上飞速成型,之前克。工作效率高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宁颂终于将最后一格关键分镜的草稿勾勒完成,满意地长吁一口气,她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才发现竟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她惊讶地看,都两点了!你饿没饿?” 江镜舟放下念得有些口干舌燥的台词稿,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老实点头:“有一点。” 宁颂看看他,再看看屏幕上超额完成的画稿,只觉得浑身通畅,成就感爆棚。 她猛地站起身,扑向沙发上的江镜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宝宝你太棒了!今天超额完成了任务,你真是我的灵感缪斯!走,中午我们出去吃好的,我请客,犒劳你!” 江镜舟被她扑得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听着她兴奋的欢呼,心底那点疲惫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取代。他伸出手,轻轻回抱住她,点头笑道:“好。” 宁颂看着他,心头一热,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两人在沙发上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L,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准备出门去觅食。 … 午饭后,宁颂兴致勃勃地提议:“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沉浸式光影艺术展,评价很高,号称情侣打卡圣地,我们去看看?” 情侣打卡圣地…… 江镜舟点点头,没有异议。 然而,当他们抵达艺术展馆外时,眼前的长龙队伍让两人都傻了眼,排队的人简直望不到头。 “这么多人……”宁颂咋舌。 既来之则安之。 两人认命地排到了队伍末尾。 午后的阳光有些晒,队伍移动缓慢。 站了约莫半小时,江镜舟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他微微侧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宁颂的肩膀上:“唉,累了……” 低沉的嗓音几乎贴着宁颂的耳朵响起,气息温热,瞬间让她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心痒得不行。 宁颂强忍着揉耳朵的冲动,忽然灵光一闪。这个场景,这个感觉,太适合新作里的某个分镜了!她一话不说,立刻在随身挎包里翻找。 “你干嘛?”江镜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直到看见宁颂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速写本和一支笔,江镜舟先是一愣,随即感叹一口气。 还真是……随时随地都在捕捉灵感。 宁颂顾不上解释,翻开本子就刷刷画了起来,线条流畅地勾勒出光影和人流。 画着画着,宁颂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突然迟来地意识到一个巨大的、令人狂喜的优势,她的灵魂声优大佬,现在就在她身边!而且是她的男朋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再也不用苦等更新,再也不用担心灵感枯竭,她现在简直是手握核动力灵感库啊! 想要什么声音,想听什么语气,随时可以点播!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被这个既定事实爽得头皮发麻! 越想越爽,宁颂忍不住侧过头,飞快地在江镜舟脸颊上亲了一下:“再在我耳边说几句,宝宝。” 江镜舟被她亲得耳根微热,无奈又纵容地问:“你要听什么?” “都行。”宁颂头也不抬,奋笔疾书,“想到什么说什么,随便聊聊。” 江镜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又瞥了一眼她速写本上快速成型的草图,想了想,找了个话题:“上次你说接商稿,一般都接些什么类型?” 宁颂闻言,停下笔,翻到速写本前面几页,展示给江镜舟看:“喏,人物设定接的比较多,商业插画那种。怎么样,都很帅吧?”本子上是几张风格各异但都极具张力的男性角色草稿。 江镜舟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嗯,画工扎实,很有个人风格,确实很不错。” 宁颂收起本子,继续画新图,随口接道:“但都没你帅。”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让江镜舟心头一跳,耳根的热度更明显了。 随后,他想起宁颂在聆界上用的就是这类动漫头像,当时大家都误以为这位榜一大佬是个男生。他恍然大悟:“原来……聆界上的头像是你自已画的。” 宁颂顿了一下,回忆:“啊,对。这个头像其实……画的我想象中的你,你不觉得和你的声音特别适配吗!超有代入感!” 江镜舟一听是给他用的,就想拿出手机再欣赏一下,状似无意道:“那现实……没有让你失望吧?” 宁颂伸出大拇指:“只能说,一切都那么完美。” 江镜舟低头,抿唇一笑:“看着很有个人风格,应该不便宜吧?” “收费……看情况吧,”宁颂笔下不停,“心情好的时候就正常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收贵点。” “为什么?”江镜舟好奇。 “心情不好嘛,我得多收点才能说服自已去接稿啊。”宁颂理所当然地说,“大概……跟打赏你几个灵魂共振差不多?其实,要不是因为想听你的声音,我都没什么动力去额外接稿。” 江镜舟点点头,沉默了几秒,耳根又发热了。 她怎么老是撩他。 换个话题吧,他想。 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话题,他忽然想起之前宁颂那句惊天动地的宣言,他决定要扳回一城。于是,带着点试探开口:“我记得你说过,把男孩子……欺负哭……”他有点不好意思说完。 宁颂笔尖一顿,抬起头,接了下句:“是一件很爽的事。你还记得?” “嗯。”江镜舟应了一声,“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宁颂心跳漏了一拍。 他现在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她有点拿不准。她不确定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互动……是更强势的,还是更温柔的?她感觉……偏向于前者? “嗯?”她把问题抛回去,“怎么突然这么问?” 江镜舟抿了抿唇,微微倾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轻声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欺负我?” 这句话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勾住了宁颂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他对声音的掌控力本就逆天,此刻更是贴着耳蜗,故意揉进一丝慵懒的、带着钩子的引诱说出来……宁颂只觉得一股燥热的气血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血脉偾张! 不行,再待下去,她怕自已会当众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 她下意识抬手,用指节蹭了蹭莫名发痒的鼻尖:“咳……宝宝你排好队,我、我先去下卫生间。”说完,转身就朝着前方拐角处洗手间的指示牌快步走去。 女洗手间外的长队丝毫不逊于艺术展入口的盛况。 宁颂心急火燎,只想用冷水拍脸冷静一下,根本没打算排队如厕。她越过长长的队伍,径直朝着洗手台的方向快步走去。 “诶诶!排队啊!没看见这么多人吗?懂不懂规矩!”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宁颂脚步一顿,刚想回头解释一句“不好意思我只是洗个手”,目光却在触及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时,瞬间凝滞。 是她。那个在餐厅里,让江镜舟脸色骤变、情绪明显低落的陌生女人。 林薇显然也认出了宁颂。这不就是上次和江镜舟一起吃饭的那个小女友吗?她下意识地四下张望,没看到江镜舟的身影,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意和不甘再次翻涌上来。 看着宁颂那张看起来软糯好欺的脸,再联想到江镜舟那“不正常”的癖好,一股恶意的挑拨欲油然而生。 她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凑近宁颂:“哟,这不是我大学同学江镜舟的女朋友吗?你跟镜舟……真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呀?” 宁颂眉头瞬间拧紧。什么叫正常?什么叫不正常?她冷冷地看向林薇,脸上那点因害羞而起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冰冷:“你是我男朋友的大学同学?” 林薇被她骤然转变的气场和冰冷的眼神震得愣了一下。这个看起来软萌无害的小女生,沉下脸来的眼神竟如此有压迫感?她心里有点发虚,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带着一种“我知道秘密”的优越感:“是呀。你还不知道吧?镜舟他呀……跟别人可不一样。”她故意卖关子,想看到对方脸上的困惑和不安。 宁颂只是挑了挑眉,眼神依旧冷得像冰:“哦?他哪里不一样?” 林薇以为她强装镇定,心中冷笑,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充满恶意地吐出一个词:“……他是四爱男。”说完,她退开一点,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嘲弄,“这个词儿L你怕是听都没听过吧?回头自已搜百度去,好好了解一下你‘正常’的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本以为会看到宁颂脸上的错愕、迷茫,甚至是被欺骗的愤怒。然而,宁颂的反应却让她大失所望。 宁颂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她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短暂、毫无温度的弧度,然后抬手,看似随意地、力道却带着点威胁地拍了拍林薇的肩膀。 “是吗?”宁颂的声音很轻,“你要是早点告诉我……”她顿了顿,看着林薇有些僵住的表情,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我还会谢谢你。” 林薇彻底懵了。 谢谢她?这是什么反应?不应该是震惊、愤怒或者羞耻吗? “既然只是普通的大学同学,”宁颂收回手,眼神里冷意不减,“就别叫得那么亲热了。” 她不再看林薇一眼,仿佛对方只是路边一粒碍眼的尘埃,转身径直走向洗手台,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腕,宁颂看着镜子里的自已,眼神锐利如刀,刚才的羞臊和悸动被一股冰冷的怒火取代。 林薇那张刻薄的脸和那句充满恶意的“四爱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想起江镜舟脸色苍白地恳求她帮他“保守秘密”……想起上次在餐厅,江镜舟见过这个女人后那糟糕的状态……原来如此。 这个女人,曾经用这个标签,狠狠地伤害过他。 不可原谅。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燃着冷冽的火焰。 不过当她转身时,却发现林薇已经不见了踪影。 宁颂快步走回队伍。 远远地,就看到江镜舟的位置已经快要排到入口附近了。 她快步走过去,一话不说,直接拉起江镜舟的手腕就往外走。 江镜舟讶然:“怎么了?不看了?就快排到了……” 宁颂脚步不停,拉着他远离入口处可能被林薇看到的方向:“改天再来。我们先回家。”她不能让那个女人的存在破坏江镜舟的心情,更不能让他再看到对方。 江镜舟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她脸色不太好,便顺从地跟着走,只是还有些遗憾地回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入口:“好吧……可惜了,排那么久。” 听到他语气里那点小小的失落,宁颂脚步微顿。 她侧过头,看向江镜舟,眼神里的冷意褪去,被一种更深沉、更直接的东西取代。她微微仰起脸,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去你家,还是我家?” 江镜舟一愣,随即,刚才排队时那点小遗憾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耳根迅速染上绯红,他移开视线,声音低哑地吐出两个字:“都行。” 宁颂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快步走向停车场。 目标明确——回家. 两人最终回到了宁颂的公寓。 门咔哒一声关上,玄关处有些昏暗,宁颂没有立刻开灯。 江镜舟站在门口,看着她沉默地换鞋。 “刚才……”他犹豫着开口,想问她在洗手间那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宁颂却忽然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她伸出手臂,轻轻地环抱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没什么。”宁颂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就是突然觉得,外面有点吵。还是家里好。” 江镜舟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抬起手,有些迟疑地、轻轻地回抱住了她。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宁颂的脸颊贴着他的心跳,脑子里却翻涌着林薇那张刻薄的脸和那句充满恶意的“四爱男”。她想问,想了解他曾经遭遇过什么,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那个伤害过他的人。可最终,还是不忍心去揭他可能尚未愈合的伤疤。她相信,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而她,会一直在他身边。 她抬起头,在昏暗中仰望着他模糊的轮廓:“宝宝,我可不可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不可以”,又是这四个字。这该死的万能开场白。 江镜舟叹了口气。 念台词?当模特?找感觉?还是别的……他永远猜不到的更离谱的要求? 算了算了,认命吧。 只要她高兴,他……他好像也没什么不能配合的。 他看着怀中仰着脸的人,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摆烂的纵容笑意:“可以。是要念台词?当模特?还是找感觉?说吧,做什么……都可以。” 昏暗的光线中,宁颂的眼睛骤然亮得惊人。她仰着脸,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我想……欺负你。” “可不可以?” 正文 第25章 带上你的诚意 今天有一场关于绯屋新作的阶段性总结会议。 关萌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整齐的会议提要:“主编,这是下午关于绯屋姐新作的会议提要,各部门的反馈和市场数据都在里面了。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江镜舟:“嗯,放这儿吧。” “您嗓子…还好吗?” 她可没忘记早上主编把文件递给她时,那开口说话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江镜舟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温水:“嗯,没事。小感冒……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委婉地提醒了,“那个…主编,一会儿的会议估计时间会比较长,内容也多,您……要不要先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不等江镜舟反应,几乎是立刻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江镜舟眉头微蹙。关萌平时绝不会说出这样莫名其妙地提醒。有点反常了。他联想到她刚才的视线和此刻的反应……一个不太妙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放下水杯,起身走向办公室附带的独立卫生间。 站在洗手台前,他看向镜中的自己。 今天天气有点闷热,他早上出门时顺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 镜子里,他左侧锁骨靠近肩窝的位置,一小片尚未完全褪去的淡粉色印记赫然在目。 那形状……一看就不是什么蚊子包。 江镜舟瞳孔一缩,一股热气“腾”地冲上脸颊和耳根。 他懊恼地闭了闭眼,对着镜子,咬牙切齿地低声抱怨:“……都四天了。” 都说了不要留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结果被宁颂一句“这里好看,我喜欢”给堵了回来,然后……变本加厉。 不能再这样了,下次必须严词拒绝她! 他迅速抬手,将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顶端,整理好仪容,江镜舟才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会议提要,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总编翻看着最新的读者反馈和市场数据,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绯屋老师这部新作,画风精进,分镜张力十足,情感描写尤为动人,前期的宣传反响非常热烈,口碑持续走高,是我们近期重点项目的标杆。” 他话锋一转,看向坐在一旁的江镜舟:“不过,镜舟啊,市场部那边也反馈,确实有一部分读者因为明确标注了GB题材而表示‘不想看’或者‘接受不了’。这个标签,在前期推广上,确实有点影响受众面。你看……能不能再探探绯屋老师的口风?在作品连载前期,或者在部分主流宣传渠道上,能不能……暂时隐去这个标签?等作品热度真正起来,读者被内容吸引住之后,再……” 江镜舟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各位主编和部门负责人:“总编,各位同事。关于GB标签的问题,我认为需要更深入地看待。” 他顿了顿,声音虽然沙哑,但很清晰:“GB题材在当前主流市场确实相对小众。但是,如果因为小众,就没人去写、去画、去发声,那么它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小众的边缘,甚至被误解、被污名化。那些真正属于这个圈层、或者对这个题材有共鸣的读者,那些在现实中可能拥有类似情感模式的男女,他们需要看到作品,需要被看见、被理解、被尊重。优秀的文学作品,包括漫画,其意义之一就在于展现世界的多元性,尊重不同群体的情感需求和表达方式。” “这部作品,”江镜舟拿起桌上的样刊,“它的核心魅力,并不仅仅在于题材标签,更在于它深刻的情感刻画和对人性关系的探索。它的目的,绝非是为了鼓励或倡导某种特定的关系模式,而是真实地呈现一种存在的可能性,引发思考。任何曾经被视为‘小众’的题材,从耽美到百合,再到如今越来越多的女性向作品,不都是经历了这样一个逐渐被看见、被讨论、最终被部分主流接受的过程吗?我认为,绯屋的这部作品,恰恰具有这种开创性和勇气。” 他放下样刊,目光坚定:“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在签约之初,已经就作品的题材方向和标签问题与绯屋老师达成了明确的共识,并写入了合同条款。如今作品反响良好,我们却因为部分非目标受众的反馈而试图推翻之前的约定,要求作者隐藏核心设定标签,这不仅是对作者创作初衷的不尊重,更会严重损害公司的信誉和契约精神。长远来看,弊大于利。” 江镜舟话音刚落,另一位负责年轻女性向作品的主编立刻有道理,我完全赞同。现如今,社会观念在进步,男女一的模式。在很多领域,女性都是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是撑起家庭和社会半边天的力量。也早已今非昔比,她更强大的女性形象,甚至可能从GB题材中,获得一种更真实的、关于掌控力和主导权的共鸣体验。” 她环视众人,继续道:“反过来说,社会压力剧增,传必须承担一切、不,也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负担。他们允许‘软弱’的空间。GB题材的深层意义,或许就在于打破这种刻性的强大是理所当然的,同时也看到并容的存在,这本身也是一种平等和解放。我认为,隐藏标签反而是对” 另一位资深主编也沉吟着开口:“不错。男女平等的真谛,并非是谁一定要压倒谁,而是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成为强大的、或需要依靠的一方。情感模式本就该是多元的。我们真正应该考虑的,不是去隐藏标签吸引那些本就不合适的受众,造成后续更大的争议,而是如何更好地服务好目标受众,并引导更广泛的讨论。” 他看向总编,提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而且,以绯屋老师目前展现出的才华和市场号召力,尤其是在GB题材领域展现出的开创性和潜力,这部作品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这样的开创性题材,我们公司创立至今都未曾拥有过。她一本比一本精进,这本新作更是突破了自我,创造了新的高度。这样的人才,如果只合作一本就让她流失了,岂不是我们最大的损失?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应该考虑如何让她愿意继续与我们合作,创作出更多优秀的、甚至是引领风潮的作品吗?大家觉得呢?” 这番话引起了在座众人的深思和共鸣,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总编原本的顾虑被彻底打消,思路也被打容,用力拍了下桌子:“片面了,隐藏标签确实不可取,也非长久之计。留住人才才是根本!” 他看向江镜舟,目光炯的直属主编,跟她沟通最密切。这个至关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只要绯屋老师肯松口,条件都” 江镜舟迎着总编和众人期待的目光,沉稳地点了点头:“明白。我尽力。” 会议结束,江镜舟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刚喝了一口温水润嗓,宁颂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宁颂:听说某位主编大人领了个“留住人才”的艰巨任务? 江镜舟失笑,这消息传得真快。 他想了想,装可怜回复:嗯……压力很大。 并附带一个“压力山大”表情包。 宁颂:哦?有多大?说来听听? 江镜舟:大到……可能需要出卖色相才能完成的程度? 宁颂:[大笑]那要看你的色相值什么价码了,江主编。晚上来我家……我们详谈? 江镜舟:……好。几点? 宁颂:老时间,等你哦宝宝,记得带上你的诚意。 看着屏幕上那个俏皮的飞吻表情,江镜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诚意么? 他靠在椅背上思考片刻,随即拿起手机,点开购物APP,在搜索栏输入了三个字:留声机。 他仔细浏览比对,最终选定了一款评测口碑极佳、尤其强调复古音质的型号,下单付款。 同城仓库配货极快,不出三小时,一个沉甸甸的快递箱便送到了公司楼下。 当晚,江镜舟抱*着这个颇具分量的“诚意”,敲响了宁颂的家门。 “来啦!”门应声而开,宁颂笑吟吟地将他拉进屋,目光立刻被他手中的箱子吸引,“这是什么呀?” “你要的诚意。”江镜舟将箱子递过去。 “嗯?”宁颂挑眉,接过箱子,一边拆一边笑,“我那是开玩笑的啦,主要就是想骗你过来,你还真破费买……买……哇!”包装拆开,她眼睛倏地亮了,“这个牌子!我上次看到过!音质超棒的!很贵吧?” 江镜舟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你之前了解过?” “啊…哈哈,”宁颂笑着摆手,眼神有点飘忽,“就……随便逛逛的时候看过几眼,不是没舍得买嘛。”她很快把话题拉回来,抱着留声机爱不释手,“这个诚意超级好!我收到了,特别满意!” 江镜舟看着她发亮的眼睛,笑着问:“那,续约的事?” 宁颂放下留声机,转身就搂住他的腰,仰起脸,故作深沉:“续约嘛……那得先验验货呢。万一……这诚意没宣传的那么好,怎么办?” “嗯,”江镜舟从善如流地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那你试吧。” 宁颂眼睛亮晶晶地:“那我……可真试啦?” 话音未落,她便笑着用力,将江镜舟推倒在了旁边柔软的沙发上,顺势俯身吻了上去。 气息交缠间,江镜舟扶着沙发垫,低声问:“你怎么……这么喜欢沙发?” 宁颂稍稍分开一点,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眼底闪着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因为……这里是我第一次挖掘到你的地方呀。” 江镜舟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那次以“找灵感”为名的第一次压制。记忆翻涌,他不再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宁颂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游走。 意乱情迷,呼吸交错。 江镜舟被亲得晕晕乎乎,在喘息的间隙,忽然仰起头,用沙哑不堪的嗓音,在她耳边低声告白: “那也是我……第一次彻底沦陷的时候。” 正文 第26章 鬼火 九月十一日,绯屋新作在各大漫画平台强势登录,瞬间激起千层浪。 精美的画风、跌宕起伏的剧情、以及那个在主流视野中带着些许禁忌感的GB题材标签,都成了最吸睛的噱头。 老粉们翘首以盼,兴奋追读,带着猎奇心态的新读者也蜂拥而至。最初的反馈,大多是惊艳和好评,画风被吹爆,分镜张力被津津乐道,新颖的题材设定更是引发了热烈讨论。 然而,就在事业蒸蒸日上之时,宁颂的家庭压力也如期而至。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回家了。 某天视频通话,宁颂母亲的嗓门穿透屏幕,像一颗惊雷轰然炸在宁颂耳边。 “颂颂啊!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了,天天不着家!隔壁王阿姨家的孙子都二婚了!你呢?连个影儿都没有!妈不指望你找个多富贵的,你好歹领一个回来让我们看看啊!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没人照顾,爸妈这心天天悬着!赶紧的,收拾东西回来!再不回来,我让你爸摇人过去‘请’你了!” 宁颂挠了挠耳朵,熟练地油嘴滑舌:“哎呀妈,我这不是事业上升期嘛,关键时候,回不去回不去!等过年……过年我肯定带个人回去见您二老!” “带个人?”宁妈的雷达瞬间启动,“什么人?男的女的?” “服了您了,当然是男孩子,又帅又事业有成还声音超级好听的那种男孩子!”宁颂翻了个白眼。 “声音好听?能有多好听?你就吹吧你!”宁妈明显不信。 宁颂不服气,对着书房方向喊道:“宝宝,你过来一下!” 正在书房专注配音的江镜舟闻声一顿,担心是自己配音时的幻听,不过还是摘下耳机走了出来,声音带着工作时特有的磁性余韵:“怎么了宝宝?” “……哎呀妈呀!”电话那头宁妈倒吸一口凉气,“这声音……比我年轻时网恋那个对象还低音炮!够劲儿!” 紧接着,宁爸的声音强势插入:“光声音好听顶什么用?小伙子人呢?给爸瞅瞅!闺女啊,声音都是虚的,还得看脸!你妈当年那个网恋对象,就声音占点便宜,一奔现……啧啧,惨不忍睹!记住爸的话,脸才是硬道理!” “我都后悔死了!”宁妈立刻反驳,“闺女别听你爸的!再帅的脸,老了都得变油腻!好听的声音不一样,越沉淀越有味道!你爸现在就一中年油腻大叔,长得不好看了,声音还不好听……” “脸重要!” “声音更重要!” “你懂什么!” “你才不懂!” …… 宁颂被吵得脑仁疼,忍无可忍,一把将刚走到身边、还处于状况外的江镜舟拉过来,按坐在自己旁边。 江镜舟猝不及防入镜,对上屏幕里两张充满探究和好奇的脸,一下子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努力维持镇定,露出一个略显拘谨但非常得体的笑容:“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颂颂的男朋友,江镜舟。” 屏幕瞬间安静了。 宁爸宁妈看着镜头里盘顺条亮、气质清隽的年轻人,尤其是那副极具冲击力的低音嗓,刚才的争执瞬间烟消云散。两人迅速正襟危坐,开启了严肃的盘查户口模式。 “小江啊,多大啦?” “家是哪儿的?” “现在做什么工作呀?” “父母身体都好吧?” …… 江镜舟一一认真回答,态度谦逊诚恳。 当听到“配音演员”时,宁爸终于像是抓住了漏洞:“配音演员?刚闺女不是说你事业有成……” 话没说完,就被宁妈妈强势打断:“配音演员怎么了?!就咱们小江这声音条件,这形象气质,事业有成那不是早晚的事?小江啊,你在哪个平台配音?阿姨去给你捧场!阿姨可是资深声控……” “你懂什么资深……” “我怎么不懂?我……” …… 眼看新一轮争吵又要爆发,宁颂眼疾手快把手机从江镜舟手里拿回来,直接按了静音,隔绝了父母的声音风暴。 “别介意,”宁颂对着江镜舟无奈地耸肩,“他们就这德行,家常便饭。等他们吵完,自己就挂断了。” 江镜舟反而笑了:“看得出来,叔叔阿姨感情很好,很热闹。” “是啊,”宁颂点头,“所以在那家里,天天看他们腻歪斗嘴,我是真待不下去。” 她话锋一转,看向江镜舟,“真打算辞职, 实这个想法一直都有,算是……我的一个梦想吧。你别笑话我啊,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总惦年少轻狂的时候,才敢在嘴边。” 他停下来,看向宁颂,笑的意思,只是认真地侧耳倾听,于是他,看到太多优秀的科班前辈,觉得自己差距太大,资历又浅,没信心,也很懦弱,不的工作稳定下来,私下里一直在磨炼。”他看着宁颂,眼神温柔,“现在,我觉得是气,让我觉得即便是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少,试一试。” 宁颂肯定地点点头,又忍不住揶揄:“你呀,把我给说服续签了卖身契,自己倒好,拍拍屁股准备溜了。” 江镜舟伸手搂住她,下巴轻轻放到她肩上:“没关系,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这倒是真的。”宁颂晃了晃手机,挑了下眉,“今天,我接到了总编的电话。” 江镜舟一愣:“总编……他找你做什么?”宁颂的反应让他感觉这通电话是冲着他来的。 果然。 “总编说,他痛失爱将,心如刀绞。你可是他一手提拔的肱骨之臣。”宁颂模仿着总编痛心疾首的语气,“他说,当配音演员也不用天天坐班嘛,让你再考虑考虑,兼顾一下?” 江镜舟没说话。主编的工作强度他清楚,无法兼顾梦想。 宁颂狡黠一笑:“所以,我给他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什么法子?” “我说,让你来当我的私人责编。不用打卡坐班,工资照发,社保公司交。只有遇到必须你出席的重要会议才需要回公司露个脸,流程你都熟。主要任务嘛……”她拖长了调子,“就是在我身边,随时待命,激发灵感。” 江镜舟挑眉:“他能同意?” “他一口就答应了!”宁颂得意,“既能留住你这个人才,又能物尽其用帮我稳定产出高质量作品。你说,是你,你同不同意这笔划算买卖?” 江镜舟失笑,这安排确实巧妙,既给了他追求梦想的自由,又维系了与公司的纽带,更重要的是……能名正言顺地和她在一起。 “同意。”他眼底笑意加深。 “对了,”江镜舟想起刚才的电话,“听叔叔阿姨的意思,催你回去……继承家业?” 宁颂摆摆手,一脸不感兴趣:“哎呀,就一小破店,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摆弄些瓶瓶罐罐老物件。闷死了,我不爱搞那些。” 老物件?江镜舟迟疑了一下:“还没问过你,你家具体在哪里?” “就J市啊,东城区那边。”宁颂随口道。 江镜舟一愣:“J市东城区?那小破店……叫什么名字?”他隐约有种预感。 “我也记不清了,好久没回去了。”她想了想,“就是倒腾老古董的,我还没到有那种鉴赏能力的年纪。” 江镜舟:“……” 宁颂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干嘛这副表情?怎么了?” 江镜舟深吸一口气,决定转移话题:“J市的漫画产业也很发达,资源更好。你当初……为什么选择来我们这个城市发展?” 宁颂眨眨眼,忽然笑了。她拿起手机,点开聆界APP,找到边界无舟的主页,指着账号旁边那个清晰的IP定位地址,递到江镜舟眼前:“因为这个。” 江镜舟心脏猛地一跳,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不敢说全部原因,”宁颂收起手机,“但占很大一部分。我太喜欢你的声音了,像中了毒。不过呢,我老妈的网恋翻车血泪史也时刻提醒我,要保持警惕,别被照骗……哦不,声骗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忍不住期待。想着,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或许……哪天街头巷尾,转角就能遇见呢?” “不过我过来之后,其实也没想好一定留在这里。那会儿我的投稿和简历是广撒网。投到你们公司的时候,是你接待的我。”宁颂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当时我就想,天!这人声音真好听!简直就是我舟大的人间平替!冲着这声音,我就签了!结果……”她委屈地撇嘴,“你就接待了我那么一次,就把我丢给责编了!给我气得够呛!” 江镜舟也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那个坐在等候区的女孩,挎着一个淡粉色帆布包,怀里抱着一块数位板,微卷的长发松松地搭在肩上,看起来就像刚出校园的学生。 交谈中,她时而软糯乖巧,时而又眼神飘忽、神游天外,可一旦问起作品和思路,她又对答清晰、逻辑分明。 他问她为什么选择星轨,她非常直白地说:“我投了好几家,已经收到三个签约意向了。星轨……现在是我最看好的!” 他被这毫不掩饰的坦诚噎了一下,却又确实被她作品中强烈的个人风格吸引,最终还是递出了合约。他原以为她还会再等等别的机会,没想到她当场就签了。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江镜舟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姑娘用“自我哄抬身价”的策略给唬住了。 想到这,江镜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你那会怎么没想到我就是边界无舟?” “因为你……看着太正了。跟你早期配的那种…感觉不像。”宁颂顿了顿,展颜道,“你知道吗?你的声音是我听过最好听的,也最…攻气十足的!但是最令我血脉偾张的是,你竟然又能配出那种情境下该有的情绪……特别带感!” “我真的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宁颂握住他的手,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江镜舟。” “…嗯?” 她郑重开口:“你不需要为自己选择的关系倾向感到自卑甚至羞愧。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喜欢你,但也会有人……永远爱你。” 她说完,江镜舟还有些怔然,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滚烫的体温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动容。 宁颂顺势搂住他腰身,江镜舟闭上眼,主动吻上她的唇。然而,唇瓣相贴片刻,宁颂却没有回应,他疑惑地睁开眼。 “你的敏感带……怎么不敏感了?”宁颂皱了皱眉,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挠了挠。 江镜舟垂眸看着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无奈又纵容地低语:“嗯……可能,已经适应你了。” “别啊,”宁颂贴近他额头,呼吸交融,“宝宝~舟舟~配合点……嗯?” 江镜舟被她看得心头一紧,耳根瞬间染上绯色,带着点求饶低声说:“别……别闹太晚……明天,还有重要的配音稿……” … 第二日清晨,江镜舟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惊醒。 是关萌发来的消息:江主编!!!出大事了!!!绯屋姐在不在你旁边?! 江镜舟立刻清醒过来,看了眼身边还在熟睡的宁颂,迅速回复:在。出什么事了? 关萌的电话几乎是秒打进来,江镜舟迅速起身离走出房间,到阳台接起。 关萌声音焦急:“江主编!绯屋姐的新作评论区炸了!公司现在正在紧急控评维护,总编特别交代,让我务必提醒您,千万千万盯紧绯屋姐,这段时间绝对不能让她看任何平台的评论区!一定要保证她的创作状态不受影响!” 江镜舟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新作的火爆和独特的题材,终究引来了无法避免的争议和恶意。 “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他挂了电话,边往卧室走,边迅速点开几个主流漫画平台的APP。 越看,眉头越紧。 “唔……怎么了?”宁颂被他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问,“大早上的,谁的电话?” 江镜舟放下手机,轻声道:“没什么。是……我以前在聆界的一个粉丝,遇到点网络上的糟心事,找我聊聊。” “聆界上的?”宁颂蹭了蹭他的肩膀,睡意未消。 “嗯。”江镜舟顺着话题,用一种平静的、回忆的口吻说道,“其实,我刚接触配音这行的时候,也试过自己写脚本,录原创的广播剧。” “哦?”宁颂来了点兴趣,“怎么样?” “最开始啊,寂寂无闻,收到的评论不多,但大多都很温柔,很鼓励。”江镜舟说,“那些善意,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力量,让我觉得坚持这条路是对的。” “后来呢?” “后来……稍微有点名气了,麻烦就来了。”江镜舟的语气依然平静,“开始有人鸡蛋里挑骨头,甚至无中生有地攻击。我那时候也很困惑,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哪里触动了那些人的神经……你还记得我说过,以前录过一段限制级的……配音吧?” “嗯,”宁颂点头,“我还奇怪呢,以你这条件,怎么只录过一次?没合作方找你?” 江镜舟笑了笑,脸上表情坦然:“嗯,就录过那一次。我印象特别深刻。我明明是严格按照剧本的情绪在演绎。结果,有条评论直接上升到我个人,说我是在夹带私货,说我私下里肯定就是个……放荡不堪的人,才会配得那么真实。” 宁颂猛地捂住他的嘴,彻底醒了。她坐起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谁说的?账号昵称给我,我摇人削他!” 看着她护短又炸毛的样子,江镜舟心里暖暖的,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安抚地笑了笑:“都过去了。那段时间……确实很低迷,很怀疑自己。但现在回头看看,那些恶意的、卑劣的评论,其实,并非只是针对我个人。” “他们攻击的,往往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甚至恐惧的群体或现象,是对那些他们触摸不及的高度和可能性,一种充满嫉妒和恶意的宣泄。这是人性中难以根除的劣根性。我们无法改变别人。”他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睛,“但可以改变自己看待的方式。” 宁颂脸色依旧凝重,但眼神中的戾气渐渐被思索取代。 “你要知道,即便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也可能会有造谣你的黑子……我们要试着看淡这些噪音,”江镜舟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把目光投向那些一直默默支持我们、理解我们的人。那些苛刻的、不给你成长时间的人,那些因为某个他们不满意的点就直接对你全盘否定的人,他们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一直陪着你,给你时间。你也一样,要给自己成长的空间和时间,不要被那些杂音打乱节奏。好吗?” 宁颂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他,眼神复杂:“是……新作的评论区出问题了吗?” 其实从他接电话时的反应和此刻的开导,她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江镜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嗯。公司怕影响你,让我盯着你别看评论区。但我觉得,选择权在你。只是……我希望你做好准备。无论看到什么,记住我说的话,记住我在这里。” 宁颂凝重地点了点头。她拿起枕边的手机。 “还是要看?”江镜舟问,没有阻拦,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该来的始终躲不过。”宁颂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就像你说的,我需要调整心态,去正视未来可能遇到的一切。鲜花掌声也好,狂风暴雨也罢。我需要,正式面对自己的作品所带来的一切回响,哪怕是……恶毒的、吹毛求疵的、无理取闹的……哈,那不也正说明我的崛起让那些眼红嫉妒的人抓狂了吗?” 她半开玩笑打破了过分凝重的气氛。 她需要这份勇气,去真正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创作者。 江镜舟不再多言,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宁颂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忐忑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她扯出一个轻松的笑:“你怎么比我还着急?有那么夸张吗?” 江镜舟煞有介事:“能量守恒概念。我们现在是一体,你不着急,只能我替你着急了。” “好吧,”宁颂被他逗笑,“那我……也着点急吧。” 她语气看似轻松,但指尖的冰冷和微微加速的心跳,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巨大的舆论压力、铺天盖地的谩骂诋毁、无端恶毒的诅咒、甚至……她无法想象点开评论区会看到怎样一片狼藉的战场。 但是,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江镜舟的手。 她的精神支柱,她的灵感源泉,她深爱的男人,还有……她曾经以为无法企及的梦想,此刻都释放出了无比强悍的力量。就在她身边。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跌倒后重新站起来的力气。 宁颂点开手机屏幕,找到她常用的那个连载软件图标。 图标背后,是她自踏入漫画界以来,一直使用的一张屏保,绿色背景上配着一小段文字,狂草不羁,摘自史铁生的《病隙碎笔》。 ——“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地去走你的夜路!”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指,对着那个绿色的APP图标—— 用力地、郑重地、坚定地—— 按了下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