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日记本

    此后的一个月。
    温常德取保候审,顺风集团陷入风波之中,他的现任妻子领着儿L子准备走离婚手续,那些敌对公司趁机反扑,偌大个集团岌岌可危。
    天师府开始向全城发布悬赏单,无数信息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这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天师府在找一个陶俑。一个跟不死门有关系的陶俑。
    与此同时,许愿网站经过数个月的关站维护后,奇迹般地开始重新运营。
    它一改往日谨慎挑选对标人群的原则,开始面向本城高校学生大肆撒网捞鱼,就连祝珠都得到了许愿网站的邀请。越来越多的用户居于网站内部许下成千上万的愿望,对此,天师府虽然警惕,却也无计可施。
    “没办法将其完整关闭。”
    负责监督网络部门的苏默苦笑着给她打手势:“我们已经在进行控制和收拢了,但它数据库和网络连接就好像建立在另一片空间里,甚至与顺风集团那边的技术也完全割席。只能先静观其变。”
    “至少,这样也说明,不死门那边很急嘛。”
    他们当然急。
    温摇慢吞吞地垂下眼睫,如此想道:谁家公司核心数据库被人偷了不急。
    不过,无论是不死门还是天师府,都不会再找到那个陶俑。
    因为在跟哥哥亮明牌说话的第二天,她就把陶俑碎片打包扔进了城郊荒凉的水库内。
    看着那破损的古董沉进灰褐色的肮脏池水里,就像秘密一样不见天日,黑发少女用兜帽遮住脸颊,同时把脚印用树枝划掉,消除自己曾来过的踪迹。
    “根据温常德的口供,我们在当年的殡仪场内调查了当年巫女士去世后的遗产记录,老师嘱咐我们也给你一份。”
    苏默的话把她重新拉回现实,再低头时,一叠纸张已经递到了面前:“……你母亲的去世的确跟不死门有关,很抱歉,我们一定会还她真相的。”
    遗产记录。
    听见这个词,温摇眸光恍惚一下,接过那叠没什么重量的纸,翻阅。
    天师府所做的记录相当详尽,仔细到就连衣物饰品都标明了品牌和价格。对于旁人来说,那可能只是照片和数据。但对于温摇来说,这记录里的桩桩件件,都熟悉得叫人心惊。
    她记得母亲身着这些衣服的模样,也记得那些山茶花味的、每天都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被褥。
    当年与温常德结婚时,巫白安算得上上流社会出名的人物。
    她安静、温和、目光独到。凡是她投资或助力的公司,要么名利双收一飞冲天,要么起死回生再创佳话,因此常被上门拜访请求其指点迷津,或是高薪聘请担任投资顾问。
    她赚到钱后总习惯分出一份捐给本城福-利机构,说是积累福报。因其温和平淡,鲜少责怪他人,平日在家里也深得保姆佣人们的喜爱。
    能把箕一点点磨合成现在这种极好的脾性,也能看出巫白安教育孩子的确有两把刷子。
    总而言之,温摇的母亲是个很好的人。
    好到温常德甚至会恐惧她背后的秘密,最后将她的性命以几个愿望的酬金,卖给了不死门……
    当年步入婚姻殿堂的时候,母亲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未来会是这副模样。
    温摇垂着眸子不说话,指尖掠过那几件熟悉的衣服图片,转而往下翻阅。
    绝大多数遗物她都见过,其他本该分割给他们的遗产,天师府也会为他们重新计算收拢回来。
    只有一件物品,她瞧着有些眼生。
    ——母亲的日记本。
    日记本图片彩印清晰,很普通的黑色仿牛皮封面,看着年份不短。
    底下标注一行小字,写明是巫女士生前特意要求,逝世后留给孩子们的东西……
    妈妈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还有,什么叫逝世后留给孩子们。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纷扰杂乱思路在脑子里揉成毛线团,苏默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太好意思地指了指那笔记本图片旁边的标识。
    照片旁边画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红叉,意思是“本遗物下落不明”。
    “其他的遗物大多在温常德的私人住处里查到了,等之后走完正常流程,就会邮寄给你们,”他打着手语告诉温摇,“但是有些物品,搜查组实在是没找到,后续还会继续跟进调查的。”
    “虽然有点冒犯,但你母亲巫女士,可能是调查恶神和不死门的突破口之一。”
    “毕竟,不死门人,实在太可疑了。”
    “……”
    温摇眉眼不动,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将文件放进包里。
    现在陶俑失踪,不死门和天师府的进展同时陷入凝滞,只能寄希望于“巫白安”这条线索能使情况出现新的转机。
    ——在得知本城天师府在不死门和恶神方面取得重大进展,其他地区的天师们也开始在此地集结,好像还有重要的上级领导要来。
    倍,就连左丘岚也忙得头不抬眼不睁,穿得倒像个正常人多了。
    而在全国各地,天师府的专机还在无声无息地起飞,预计一个月内,东南总部。
    而作为东道主,在同僚们抵达之前,东证据和资料,大搜查。
    只为了结束天师府和不死门,乃至恶神千年来的仇恨。
    声势这般浩大。
    温摇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心中隐约升起不安,抬起头,看向天师府总部外面的天穹。
    不知最近怎么,天气预报接连错报好几次,次日本该是晴天,等一昼夜过去,炎炎烈日却莫名其妙被云雾遮住,成了半阴不阴的古怪天气。
    正是六七月份,本城却已经好几天不见太阳,唯有混沌的云雾笼罩在整座城市之上,从中隐隐透出些许日光,压得人心头不舒服。
    屡次预报失败引起了市民们的疑惑,现在社交平台上众说纷纭,气象台的公信力大打折扣。
    分明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可不知怎么,温摇总感觉。
    近日来奇怪的天气,也与天师府和不死门的争斗有关。
    *
    “日记本?”
    家中,替她盛汤的温祭微微歪头,轻声复述。
    他眼底带着困惑,但更多是意外,甚至疑似受宠若惊。
    毕竟这是这一整天里,温摇跟他说过的第一句话。
    ——对于这点,不能心疼温祭。
    这的确是他的错。
    在融合本体的初期,人类意识不免会被更强悍、更古老而傲慢的恶神本身压制。而作为从天道规则里诞生的神祇,毋称得上“视万物为刍狗”。别说人类了,就是更强悍的邪祟或精怪,祂都平平淡淡从不放在眼里。
    能正常用人话跟温摇沟通已经是纡尊降贵,话语不免傲慢恶劣一些,总把温摇气得深呼吸生怕自己上头。
    更别提什么半夜用满是泥泞血红眼球的肢体爬进她卧室,什么评价她窥-探真相的天赋有点鸡肋……总之罄竹难书,连向来对哥哥耐心极好的黑发少女都忍不下去,甚至一度开始怀疑在超市的告白是否也只是个玩笑……
    要是毋的“我爱你”真只是玩笑,她确实要考虑跟哥哥大吵一架了。
    不过还好。
    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几天。
    即便作为人类,温祭依旧属于精神抗性极强的那一类,能迅速把千年寿数的恶神记忆容纳分解。
    某日他扶着墙按揉太阳穴从卧室出来,一如既往哑声问妹妹早餐想吃什么时,迎面而来的却是温摇复杂、疑虑旋即恍然大悟的眼神。
    温摇试探性地:“温祭?”
    温祭:“?”
    温祭:“是我?怎么了……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多睡会?”
    对方用她最熟悉的语调回答了最熟悉的内容,温摇眉眼一松,取代而之的是释然和隐约的快意。
    就是那种,终于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的快意。
    “醒了啊,”她拖长了调子,又像是感叹,又像是咬牙切齿,“我说今早怎么没黑乎乎黏在厨房上浮现出个血红还特别掉san值的眼睛,说我这么年轻还赖床真是怠惰……”
    “。”
    温祭脑海里乱七八糟浮现出最近与妹妹相处的记忆,脸色逐渐开始变得苍白,且错愕。
    “等一下,摇摇,你听我说。”他也不揉太阳穴了,几步上前轻咳一声想解释。可惜温摇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穿戴整齐带好早八书本,一转身上学去了。
    临走前还带上了自己给自己做的三明治。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在一系列告白、谜语人、锐评等举动之后,兄妹俩的相处模式尴尬且诡异。
    温摇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跟他赌气不说话,每日除了例行打招呼就没什么再交流的话题,就连信息小窗都不发表情包了。
    可怜温祭自知心虚,最近几天贴着养妹小心翼翼地道歉哄人,才勉强让他俩的交流稍微多些。
    譬如今日。
    听见妹妹忽然提起母亲遗物里有个笔记本,温祭一时并未想起,先把热气腾腾的甜汤替她盛了晾凉,这才靠在椅子边翻阅天师府整理的遗物记录,目光落到普通的黑封皮笔记本上。
    “……的确写过一段时间,在出车祸之前,”似乎是努力回忆了一下,他眉眼松弛几分,“那段时间,巫阿姨把你哄睡着了,就熬夜在书桌边写什么东西。我去看时她又遮住,只笑着叫我替她泡杯咖啡。”
    “说起来的确奇怪……她以前本来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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