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物伤其类

    夏花之前是和冬月一起来谢家的丫鬟。
    其中二人的关系,更是比旁人亲厚几分。
    春香是个自私自利的性子,秋菊又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所以苏清漪便让冬月试着同夏花搭上话,毕竟只有跟着去贤王府上伺候的夏花,才能知道谢婉儿的近况。
    好在夏花显然也有意和人搭线,很快便有消息传了过来,只是对方似乎十分谨慎,约在了一个破旧的茶馆里头,在京城之中偏远的地方,苏清漪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找来。
    苏清漪到的时候,夏花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的茶盏没动过,面色十分焦躁不安。
    见苏清漪进来,她猛地站起来,一双眼睛里头满是惊恐神色。
    “苏姐姐。”
    夏花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还在往门外瞟,似乎害怕有什么人跟过来。
    “放心,不会有人偷听,我都留意过了,贤王府上的人怎么会来这样偏僻的地方。”
    苏清漪坐下,神色镇定自若。
    “你找我,定是有要紧事。”
    夏花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双手却还是不自觉绞着帕子。
    “姐姐如今是少夫人身边得宠的,那必然也知道,如今我们小姐有了贤王的孩子……”
    “自然是知晓的,老夫人已经亲自恭贺过了。”
    苏清漪语气平淡。
    “恭喜表小姐。”
    “恭喜?”夏花苦笑一声,眼眶瞬间红了,“这算是什么喜?我们小姐何曾想要过这样的喜事?”
    苏清漪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这其中的事情,哪怕是重生归来的她也不是很清楚,便不好贸然开口。
    “贤王……贤王根本不是人!他就是……就是一个畜生!”
    夏花的声音发颤,带着十足的怒意。
    “他性子狂傲得很,稍有不顺就打人。”
    “我们小姐……我们小姐是被他逼着……”她咬着唇,眼泪却掉了下来,“贤王妃不是个能容人的,之前就让小姐来葵水的时候在院子里跪晕过去,受了寒,太医说再怀孩子会有性命之忧,可他不管,喝醉了就往小姐院里闯……”
    苏清漪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没想到谢婉儿在贤王府上居然是这样的待遇。
    “贤王如此对待表小姐,表小姐没有想过反抗么?”
    再怎么说,谢婉儿也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小姐出身。
    “反抗?”夏花轻笑一声,“贤王说,要是小姐不听话,不乖乖当他的妾室,生他的孩子,就让谢家抄家流放……小姐是为了家里才……”
    为了家里?
    苏清漪想到谢老夫人那个时候的嘴脸,只有对谢婉儿得宠的骄傲自满,没有半句话提到这个孙女儿在贤王府上的苦楚。
    “夏花,我听说她当年是被贤王强娶的,只是老夫人和老爷都说表小姐是自愿的……”
    “是真的!”夏花着急反驳,“小姐原本喜欢的人是个书生,老爷和老夫人本来都同意了这门婚事……没想到那年庙会,贤王一眼就看上了小姐,又知道小姐身世不显,竟然直接……”
    话没有说完,但是苏清漪明白了她未竟之言的意思。
    谢婉儿受到的屈辱,远远不止如此。
    苏清漪心中一痛,世道女子柔弱,命不由己。
    她能重活一世,可谢婉儿却依旧在那牢笼之中不得脱身……
    苏清漪这才明白谢婉儿为何在王府过得那般煎熬。
    “那书生后来呢?”
    “不知道。”
    夏花的头低垂了下来。
    “小姐嫁过来后,奴婢就再也没听小姐 提起来过,奴婢从前并非伺候小姐的,知道的也不多……”
    她看着苏清漪,眼神里带着哀求。
    “姐姐,冬月说姐姐你在少夫人那里很是得宠,你能不能……能不能劝劝老爷和老夫人,让她别再逼小姐了?”
    “小姐好歹也算是谢家的血脉,如今为了保全家人已经是在苦苦支撑,奴婢瞧着小姐精神一日不如一日了,不知道能撑着多久……”
    苏清漪沉默片刻,她知道夏花的话没有夸大其词,毕竟上辈子谢婉儿就没有保住肚子里的孩子,最后失了宠,下场不见得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我劝不动老夫人。”
    听到苏清漪的回答,夏花的眼神暗了下去。
    “也是,我忘了,姐姐现在是少夫人身边的红人,哪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我不是不管,夏花,你也是做奴婢的,哪里有奴婢能劝得动主子的?更何况少夫人如今看重我,也不过是面上功夫罢了,她自有奶嬷嬷苏嬷嬷,怎么可能完全信任我?更何况,老夫人和少夫人水火不容,我又如何能在老夫人面前说的上话?”
    苏清漪想救谢婉儿,可如今的她自己的仇都还没报,自己都还不能保全自己,又如何能够撼动贤王这棵大树?
    夏花知道自己一时失言,只死死咬着唇,没再说些什么。
    “表小姐这胎怀得辛苦吗?”
    “表小姐前三个月吐得厉害,水都喝不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奴婢看着都心疼。”
    “谢家的人从来都不管表小姐的死活,奴婢人微言轻的,能做的也有限……小姐知道今儿个奴婢要来见你,让奴婢将手里的信物给你,姐姐发发善心,给我们小姐带个话,让谢家的人别再逼小姐了!”
    小丫鬟狠狠摸了摸眼泪。
    “谢家来逼小姐一次,小姐就要被贤王和他的姬妾羞辱一次,再这样下去……”
    苏清漪打开荷包,里面是一个小坠子,上头是一朵荷花样子,看上去十分陈旧。
    显然,这是谢婉儿的贴身之物。
    “我知道了。”
    苏清漪把玉佩收好。
    “你且多安抚她一些,这件事情,我尽力想想法子,让她想开些,不要忤逆贤王,不管怎么说,保全性命最重要。”
    夏花点了点头,起身便匆匆离开了。
    她今日来的时间太长了,恐会惹人怀疑。
    人走了,苏清漪还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谢婉儿的遭遇,让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同样身不由己,同样被当成棋子。
    可谢婉儿至少还有夏花护着,而她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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