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谁还给你当通房?》 正文 第1章 你来侍寝 “夫人,时候不早了,与为夫吟一曲春宵醉如何~” 透着烛光的房间里,传出放浪形骸的声音,守在门外的苏清漪浑浑噩噩睁开眼睛,眸子里满是错愕。 她袖笼里的手攥紧,指尖刺痛掌心。 这不是梦,她重生了! “夫君,妾身今日来了葵水,怕是不能伺候夫君了。” 房间里又传出女人的声音,她语气温柔贤淑,贴心道:“夫君若是实在按耐不住,让清漪那丫鬟伺候你吧。” 听见这话,苏清漪心里一沉。 前世,李云鬓因为在外面养了小白脸,不愿意伺候谢必安,便苦口婆心劝她给谢必安当通房丫鬟。 因为在府上受了李云鬓不少恩惠,又加上谢必安用了强,所以她便半推半就的答应下来。 苏清漪本想着凑合着过日子,但没想到李云鬓和外头那小白脸情愫渐深,不甘心继续暗中苟且,便又设计谢必安出入烟花柳巷染了脏病。 她被蒙在鼓里,夜夜服侍,自然也是染了病。 两人病症被查出来之后,谢必安勃然大怒,反冤枉是苏清漪偷男人染了病,将她送到乞丐窝里,受尽屈辱而死。 回想弥留之际受到的非人折磨,苏清漪俏脸上如覆冰霜。 身后房门被人推开,谢必安信步走了出来。 他衣衫不整,走起路来吊儿郎当,尖嘴缩腮的脸上长着许多麻子,就差把纨绔子弟四个字印在脑门上。 视线落在苏清漪的身段上,谢必安眸光炽热,一副色欲熏心的表情。 苏清漪见他出来,心中怨气森森。 前世她被这夫妻二人坑害致死,这一世绝不会重蹈覆辙。 谢必安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很英俊的笑容。 “清漪,夫人身体不适,今晚你来伺候本少爷,若是伺候的本少爷舒坦了,给你个姨娘的位份也不是不行……” 不等他话音落下,苏清漪猛地咳嗽起来,一副摇摇欲坠要倒下的样子。 “少爷,奴婢失态了,这些日子奴婢偶感风寒,咳咳,还没好全呢,咳咳,您刚刚说什么?” 谢必安嘴角抽了一下。 这感染了风寒还怎么伺候自己?不得把他也传染了? “没什么。” 他耷拉下脸,进屋之后反手摔上了门。 苏清漪盯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夜色渐深,值换丫鬟顶替了她守在门外,苏清漪便回了自己的寝卧酝酿对策。 她心里清楚,李云鬓虽然看着温良贤淑,但伪善的面具下肮脏不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今晚虽然恶心了谢必安躲过一劫,但李云鬓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她刚回房间不久,方才顶替她的丫鬟春香寻了过来。 她一进门就寒着脸,来者不善。 “我方才听少夫人劝少爷收你做通房!你这骚狐狸真不要脸!定是暗中蛊惑了少夫人!” 苏清漪水润的眸子眯起,侧目看向那熟悉的身影。 前世她做了通房丫鬟之后,春香也这般骂过她,但那时她不想沾惹麻烦,便一直忍着,结果这小贱人蹬鼻子上脸,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但这一世,她不会再忍了。 “春香,我知道你喜欢少爷。” 说着,苏清漪笑盈盈的勾了勾手指头,“过来,我把办法告诉你,让你也得偿所愿。” 春香愣怔了一下,然后连忙换了一副表情走到近处。 “什么法子……” 话音未落,苏清漪脸色一寒,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春香踉跄摔在地上,眼神错愕。 “你……你敢打我?” 苏清漪揉搓手掌,目光垂落,眼眸中寒意凛然。 “你不过是个洒扫丫鬟而已,竟然还妄想爬上少爷的床,若我将此事告诉少夫人,你怕是要被当场打杀!” 对上苏清漪的视线,春香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在府上服侍半年,已经习惯了苏清漪逆来顺受好欺负的样子, 可今天苏清漪眼神里的戾气,好像要将她活剐了似的,简直是变了个人。 谢府乃是簪缨世家,门户高,规矩也多,下人肖想主子这种事一旦传出去绝无生路! 春香是个欺软怕硬的,顾不上许多连忙求饶。 “清漪姐!刚才是我不懂事!求你原谅我,千万别把这事告诉夫人……” 苏清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脸色渐冷。 前世就是春香将她送到了乞丐窝,任由她苦苦哀求,这贱婢都不肯给她留一点活路! 现在想求她原谅? 做梦! 苏清漪靠在椅子上,两手抱在怀里。 “我渴了。” 春香心中不甘,但此刻只能起身给她沏茶。 “清漪姐,喝茶。” 茶水送到眼前,苏清漪抬手便打翻了茶水,茶盏落地应声碎裂,碎片撒了一地。 “你……” “看什么看,还不清理干净。” 春香倍感屈辱,她紧咬着牙关,伸手去拿门后的扫帚。 “谁准你用扫帚的?用手!” 苏清漪厉声呵斥,吓得春香一哆嗦,连忙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瓷器。 片刻后,春香将瓷器碎片捧在手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清漪姐,已经捡干净了,您该消气了吧?” 消气? 苏清漪冷笑连连,还差得远呢! 她忽然伸出手,将春香满是碎片的手合拢攥住! “啊!!!” 锋利的瓷器瞬间刺破春香的手掌,殷红的血迹不断从她指缝里流出来。 春香惨叫不断,但苏清漪的表情却越来越兴奋。 那弥漫在心里的怨恨和戾气,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 “清漪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求求你了!” 春香哭的满脸狼藉,声音都沙哑了。 苏清漪本不想轻易放过她,不过她接下来还要利用她破局,于是便缓缓松开了手。 春香手掌血肉模糊,俯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实话告诉你。” 苏清漪重新给自己沏了茶水,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根本没有兴趣做什么通房丫鬟,你若是感兴趣,往后就乖乖听话,我会想办法让你爬上床的。” 春香原本疼的死去活来,听见这话之后又挣扎着坐起来。 她盯着苏清漪将信将疑,磕绊道:“真……真的吗?” 苏清漪嗤笑一声,“骗你做甚?” 春香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中满是怨恨。 倘若真的能爬上少爷的床,她第一时间就要把眼前这女人弄死! “清漪姐,多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妹妹就是了。” 手还滴着血,春香笑脸相迎。 苏清漪笑容渐深。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春香是个贱骨头呢? 正文 第2章 通房丫鬟 清晨,薄雾迷蒙。 作为贴身丫鬟,苏清漪一大早便端着热水去西厢伺候。 李云鬓对镜梳妆,眉心紧皱。 她已经连着许多天没有跟谢必安欢好,这葵水的理由也用了好几天,若是不赶紧找个人服侍谢必安,他怕是要起疑心。 从倒映的铜镜里,李云鬓盯着苏清漪打量一番,露出柔和端庄的笑容。 “清漪,你这梳妆的手法真真是好,这么多丫鬟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苏清漪噙着笑,将发簪插入她的发丝里,“多谢少夫人夸奖,这都是奴婢的本分。” 李云鬓眸子幽幽一转,热络的拉着苏清漪坐下,脸上满是假笑的说道:“清漪,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伺候,我心里其实把你当妹妹看。” 妹妹? 苏清漪心中冷笑,若不是经历了前世种种,她又要信了她的鬼话。 “少夫人……” 苏清漪挤出两滴眼泪,用衣袖沾了沾,“奴婢真是受宠若惊。” 李云鬓嘴角浮动,心中暗喜,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鱼儿已经咬钩。 “唉。” 她忽而叹息一声,紧握着苏清漪的手掌,“看你每天辛苦伺候,姐姐我于心不忍,要不往后就给夫君做通房丫鬟好了,若是生下一男半女,可就是府上的姨娘了。” 果然,又来了。 苏清漪紧咬薄唇,露出慌张表情。 “夫人,奴婢身份卑微,哪里有资格肖想这种事情。” “这有什么不敢想。” 李云鬓笑容满面,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道:“只要你点头,夫君那里我自然会想法子说通,往后你只要安心享福就是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云鬓丝毫不觉得苏清漪会拒绝。 毕竟对于一辈子为奴的人来说,这可等于是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富贵。 “少夫人,此事不妥。” 苏清漪叹息一声,满面愁容的拒绝。 李云鬓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皱了几分。 “到底有何不妥?难道你还瞧不上夫君不成?” 苏清漪连忙摆了摆手,然后左右看了一眼,用为难的语气低声道:“少夫人,其实奴婢天生不能生育……” 李云鬓顿时愣住,“这……” 苏清漪神色失落,又是轻叹一声,“所以奴婢怕是无福消受夫人的好意了。” 李云鬓目光转动,并不打算就此罢手,毕竟她让苏清漪做通房丫鬟的目的,只是给谢必安泄欲而已。 不能生育,反而更是一个合格的泄欲工具。 不然她真怀上了,事情反而麻烦。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云鬓已经找不到理由继续劝她,此事恐怕要另辟蹊径。 “既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李云鬓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轻轻拍了拍苏清漪的手,“你也是可怜,掉下来的福分你都接不住,往后不要太辛苦,麻烦的事交给别人去做。” 说话间,李云鬓满脸同情,眼中甚至噙着泪。 苏清漪看着这一幕,遍体生寒。 这个可怕的女人居然能一面用着这种悲天悯人的表情,一面想着歹毒的盘算! 上辈子,自己就是被这个蛇蝎女人的表象给欺骗,才会半推半就的成了通房! “多谢夫人体谅,若是无事,奴婢先告退了。” 李云鬓微微颔首,忽而又道:“见着春香,让她过来见我。” 听见这话,苏清漪如释重负。 看来李云鬓是算计她不成,把目标放到春香身上了。 往后,恐怕就是春香代她赴死,而她则可以蛰伏起来,找机会将这良心狗肺的夫妇二人弄死,以报前世血仇! “是,夫人。” 欠身一礼,苏清漪自兰房离开去寻春香。 院中槐树下,她将春香叫到一边,低声叮嘱道:“方才少夫人让我给少爷做通房丫鬟,被我找理由拒绝了,现在她寻你过去,恐怕是要让你通房,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听见这话,春香喜上心头。 “太……太好了!” 她用力抓住苏清漪的衣袖,欢喜道:“清漪姐姐,此事成了以后,我定会好好谢谢你的。”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心里各自藏着算计。 在院中等待片刻,春香去而复返。 她眼神忍着火气,欲言又止。 见她这副表情,苏清漪便知道事情出了差池,她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春香胸口起伏,愤愤道:“少夫人根本没有与我说通房的事情。” “那她叫你做甚?” 春香皱起眉头,“她叫我去买一包春药回来……” 听见这话,苏清漪面露疑色。 她,要春药做甚? 夜色朦胧,西风正紧。 苏清漪的房门外,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寻了过来。 谢必安一身酒气,口鼻喘着粗气,行至门口之后迫不及待的推门进去。 一阵女子的惊呼声过后,床上传来男女高昂的喘息声。 隔壁房间,苏清漪贴在墙上偷听。 自她听闻李云鬓要买春药之后,便觉着事出蹊跷,于是便留了个心眼,跟春香商量着晚上换了房间睡。 不想刚刚入夜,谢必安便来用强。 事情到了这一步,春香和谢必安算是彻底锁死,一切本该尘埃落定,可现在苏清漪心头又有新的疑问挥之不去。 春香和她都是丫鬟,李云鬓究竟为何不惜用这种手段也要让她通房。 这里面难道还有不为人知的理由? 就在苏清漪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门外有脚步声纷沓而至。 苏清漪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是李云鬓带着丫鬟婆子寻了过来,看架势,怕是想捉奸在床,然后把通房弄成板上钉钉的事情。 黑暗中,苏清漪嘴角勾起冷笑。 真不知道李云鬓发现房间里的人不对之后,该是作何表情。 砰! 隔壁的门被人用力推开,紧接着李云鬓幽幽叹息声传来。 “我本就是想让你做通房丫鬟,你又何苦明面上拒绝,然后又背着我跟少爷偷情?” 帘幔垂落的床后,一道衣衫不整的人影慌忙跪在地上。 “多谢少夫人!奴婢愿意做通房丫鬟!” 听见这声音,李云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陡然变了脸色。 “怎么是你!” 正文 第3章 不过是姨娘 “少夫人……方才少爷突然闯进来,强行要了奴婢的身子……” 春香牢记这苏清漪的叮嘱,声泪俱下说道:“奴婢本以为无颜再见少夫人,可没想到少夫人竟然给奴婢机会做通房丫鬟,如此大恩……” 春香不断叩首,语气激动,“春香感激不尽。” 李云鬓脸色难看得紧,可身后丫鬟都在看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深吸一口气,她尝试平复心情,紧盯着春香说道:“本夫人若是没有记错,这应该是清漪的房间才对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夫人……” 李云鬓话音一落,苏清漪满面愁容从外面进来,“奴婢下午在房间里发现鼠虫,又赶不出去,所以不敢在房间里休息,所以便找了春香更换房间,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 李云鬓脸色紧绷,她费了姥姥劲才把谢必安灌醉下了药,本以为事情十拿九稳,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变故…… 见李云鬓脸色难看,苏清漪便当着众丫鬟的面劝道:“少夫人,您本就打算为少爷找个通房丫鬟,奴婢虽不能生育,但春香可以,现如今生米煮成熟饭,岂不是正好?” 李云鬓盯着春香,心里有些不舒服。 虽然都是跟前的丫鬟,但春香一看就是个野心勃勃的骚狐狸,远不如乖顺听话的苏清漪好控制。 这也是她不愿让春香通房的原因之一。 但现如今苏清漪已经把话说成这样,她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虽然心中万般不愿,李云鬓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就这么办吧。” 春香闻言喜极而泣,“多谢少夫人!多谢少夫人!” 李云鬓冷冷扫了一眼床上昏睡不醒的谢必安,眼中露出一抹厌恶之色,她转身离去,口中淡淡嘱咐道:“伺候好少爷,明天你就是府上的姨娘了。” 说罢,李云鬓便带着丫鬟离开房间。 月色皎洁,李云鬓打发了随行的丫鬟,只留了苏清漪在跟前。 她目光复杂的盯着苏清漪,褐色的眼眸里暗流汹涌。 不过这份情绪一闪而逝,紧跟着的是探究的目光。 “清漪,这姨娘的位分本该是你的,现在便宜了那个死丫头,你心里可觉得难过?” 李云鬓念头未绝,但凡苏清漪表现出一点想要通房的念头,她便会想法子让苏清漪和春香一同做通房丫鬟。 “清漪不觉得难过。” 苏清漪笑容乖巧,不紧不慢的说道:“奴婢并不爱慕少爷,跟着少夫人从娘家来了侯府,也只是想好好伺候您。” 闻言,李云鬓脸色缓和些许,淡淡道:“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奴婢告退。” 盯着主的背影,李云鬓嘴角泛起冷笑。 这孽种至今不知道她自己的身世,还对她这个世仇的女儿如此忠心。 也好也好,这次虽然让她躲过一劫,但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回到房间,苏清漪背靠房门,笑容深邃。 重生之后,压在她身上的死局已经破解,往后谢必安和春香都难逃一死,她只需要专心对付李云鬓这个始作俑者。 前世她听闻李云鬓的相好是京中赶考的才子,但姓甚名谁却不知晓。 不过距离大考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届时李云鬓会借着谢必安的权势为那个小白脸铺路,她只要借着春香的耳目打听,不怕弄不清他是谁。 等掌握了李云鬓红杏出墙的证据,谢必安病死之前必然先拉她上路! 月色从窗台洒进来,光影绰绰。 苏清漪用手扶着半边脸,眼眸炙热且疯狂。 翌日,清晨。 昨夜春香成为府上姨娘的事情,已经传的上下皆知。 因为过程不堪,老侯爷和老夫人佯装不知,也未曾见过春香。 府上的丫鬟仆从,有人羡慕,有人嫉妒,还有人背后骂上几句骚狐狸。 谢必安醉宿清醒之后,得知自己睡了府上丫鬟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关上门风流快活一番之后,便去寻狐朋狗友去了。 春香得了滋润,满面红光,脱去旧衣裳,打扮的花团锦簇,走起路来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苏清漪正端着热水要去伺候李云鬓,路过偏房被春香瞧见,春香连忙绷着脸叫住她。 “那个谁,过来。” 昨日还唤做清漪姐姐,今日便叫‘那个谁’。 所谓小人得志,便是如此。 苏清漪顿住脚步,侧目看向春香。 她勾起嘴角冷笑一声,看来她的这颗棋子,还需要再敲打一番。 端着水走到近处,不等春香再开口,苏清漪便扬起水盆将她从头淋到脚。 春香‘噗嗤噗嗤’抹去脸上的水,刚化好的妆容毁于一旦,她气的面容狰狞,厉声说道:“清漪,你好大的胆子,我现在可是府上的姨娘!” “那又如何?” 苏清漪面露不屑,缓缓说道:“也就是个姨娘而已,这辈子都要矮上少夫人一头,哪天她要是看你不顺眼了,将你扫地出门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一番话,像是第二盆水浇在头上,春香原本得意的心情变得患得患失。 见她怔住,苏清漪凑到她耳边继续低语。 “怎么样,命运攥在别人手里不好受吧?想不想挤走少夫人,做少爷的正妻?” 苏清漪的话像是有一种魔力,让春香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你有办法?” “当然,也不想想你是怎么当时姨娘的?” 苏清漪言辞笃定,莫名让人信服。 春香眼睛转来转去,心里的欲念不断滋长。 片刻后,她笑容满面。 “清漪姐姐,方才我跟你闹着玩的,往后我还听你的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苏清漪将手里的木盆丢在地上,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戏谑,余光睨了一眼边上的春香,声音慵懒。 “我这热水浪费了,又要重新打。” 春香立刻会意,连湿衣服都来不及换,一副殷勤的模样,拎着木盆便去打水了。 苏清漪心中讥笑不断,自己不过只是挑拨几句,她还真以为这夫人的位置是谁都能坐的? 就这种货色,还想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正文 第4章 都听你的 阳光和煦,洒在窗棂之上。 燃着凝神香的兰房里,李云鬓穿着一身白色里衣坐在梳妆镜前,姿容凌乱。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面露倦容,微微凝起眉头。 “今日手脚怎么慢了许多?” 苏清漪木盆落在架子上,面上带着几分犹豫和小心,咬着嘴唇。 “方才从西厢路过,被春姨娘拦住去路,不小心打翻了水盆,所以才耽搁了些时间……” 她说话时,三分欲言又止,三分委屈凝噎,四分无可奈何。 李云鬓生性多疑,一眼便看出不对劲。 “怎么,她才刚当上姨娘,就想给本夫人使绊子?” 闻言苏清漪慌忙摆手,“少夫人,您想多了,春姨娘说她是不小心打翻的。” “呵。” 李云鬓冷笑不止,“这小浪蹄子是什么货色我能不知道?得寸进尺、欺软怕硬,以前可没少拿你当下人使唤,现在当上姨娘,想必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 苏清漪挽起袖子,替她洁面。 热毛巾敷在李云鬓脸上,遮挡了她的视线。 镜子里,苏清漪的眼神寒了几分,但语气却依旧柔弱道:“少夫人,兴许就是误会了,要不我回头说道说道她,好叫她收敛一点。” 清理完面容,李云鬓斜了一眼苏清漪,面露鄙夷之色。 “若似你这般唯唯诺诺,她能收敛就怪了,不听话的贱婢,就该狠狠教训才是。” 苏清漪将她的发丝收拢,挽出时兴的发髻,将那些金玉珠翠点缀其上,略施粉黛之后,镜子里的李云鬓华美而不失秀气。 看着自己的杰作,苏清漪暗道可惜。 可惜是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 “少夫人,此事因我而起,还是让我来与她说说,若是她不肯收敛,回头少夫人再教训她可好?” 李云鬓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她撇了撇嘴感叹道:“清漪,府上的丫鬟里,本夫人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又听话,手又巧……可惜是个留不住福气的,姨娘的位置便宜了春香那个贱丫头。” 又是这般装模作样的嘴脸。 苏清漪眸光深处蕴着火光,袖中的手指紧握着。 前世李云鬓也是这般摆出副处处为她着想,处处念着她的好的模样。 她被其伪善的一面蒙蔽,最后一步步迈入深渊。 李云鬓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才能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边置她于死地! 涂抹了胭脂,李云鬓不紧不慢的起身。 “敲打春香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若是她不听话,只管用些手段,可别丢了本夫人的脸面。” 苏清漪举止恭敬,嘴角笑意意味深长。 “是,少夫人。” 庭院深深,风吹叶落。 苏清漪凝视着清幽的廊道,眉目冷若冰霜。 谢府是个是非之地,李云鬓不是个好主子,留在她身边如伴虎狼,说不准哪天就会丢了性命。 可入了奴籍,又岂是能轻易脱身的? 走脱不了,那就只能想办法转移李云鬓的注意力,为她树敌。 在苏清漪看来,春香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有野心,可她的脑子配不上她的野心,注定了她想要上位只能听苏清漪的。 拿来牵制李云鬓正合适。 “春姨娘。” 西厢外,苏清漪轻叩门扉。 不多时春香开了门,她见到苏清漪的一瞬间,藏起眼眸里的厌恶,满脸是笑。 “清漪……” 话音未落,苏清漪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打的清脆响亮。 春香触不及防,踉跄后退几步,眼冒金星。 附件路过的丫鬟纷纷停下脚步,大有看好戏的意思。 “清漪,你……” 春香怒火中烧,指着鼻子就要骂,但苏清漪已经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进了房间,反手将门关上。 “消消气,别忘了我们俩的关系。” 苏清漪像是无事发生一样,闲庭散步走到茶桌边坐下。 “方才不知是哪个嘴碎的,跟少夫人告了一状,说你打翻了送给她的热水。” 说话间苏清漪斜了一眼春香,淡淡道:“少夫人心眼多小你也知道,当场就说要打断你的腿!若不是我好话说尽,主动请缨代为敲打你,你可就不是挨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春香骂人的话憋在嘴边,脸色恼的泛红。 “那你怎么不告诉她实情?”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 苏清漪板起脸色,低声道:“她根本听不进去,说什么都要教训你,说是要让你分清主次,不然就将你赶出府去。” 春香脸色惊变,原本吃了巴掌之后的怨气顿时消散,心中患得患失。 她才当上姨娘,才过上锦衣玉食有人伺候的生活,怎么能被赶出去。 “清漪……” 春香慌忙蹲在苏清漪腿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多谢你替我解围,以后我什么事都听你的。” 苏清漪笑意浮动,捧起热茶。 瞧瞧,打了她一巴掌,她还要低声下气的道谢。 “少夫人做事不讲理,长此以往大家都没好日子过,以后我捧着你当了正室,你可要记着我的好。” “当然!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向来知恩图报!” 苏清漪目光垂落,将茶水放下,犹记得前世春香将她送去给乞丐糟蹋的时候,是何等的坚决狠心。 要知道前世,她可是帮过春香不少忙。 知恩图报? 恩将仇报还差不多。 “方才我当着旁人的面打了你一巴掌,这事少夫人很快就会知道,眼下你才刚刚当上姨娘,还不是跟她叫板的时候,你现在拿几样首饰出来,我帮你送个少夫人,她就知道你服软了。” “首……首饰……” 听见要往外掏东西,春香心都在滴血。 她昨晚当上姨娘,老少夫人今儿刚派人送了些首饰过来,现在还没捂热乎,又要送出去了? “别这么小家子气。” 见她舍不得,苏清漪用蛊惑的语气说道:“等你以后当上正室,这金银珠宝,玉镯首饰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听见这话,李云鬓心一横,将自己的首饰盒子取了过来,从里面挑了四根玉簪。 这些玉簪质地剔透,棉絮极少,雕刻的线条温润流畅,打磨得十分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 “清漪姐姐,辛苦你帮我出主意,等我当上正室,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我信你。” 苏清漪将玉簪收进袖子里,叮嘱几句之后起身离开。 春香和颜悦色将她送出门外,看的外面丫鬟一愣一愣的。 这春姨娘这么好的脾气,挨了巴掌还笑脸相送? 等到苏清漪走远,春香关上房门,将茶盏和水壶摔得粉碎。 正文 第5章 娘家表兄 “少夫人,春香说她知道错了,还送了几样东西来给少夫人,算是赔个不是。” 苏清漪不紧不慢的说着话,顺势从袖口取出几只玉簪。 玉簪放在桌子上,迎着光看过去质地浑浊,棉絮极多,从线条到打磨都透露着拙劣,怎么看都是地摊货。 李云鬓到底是大家闺秀,虽然琴棋书画只懂皮毛,但是辨认名贵首饰的眼力却是极好的。 她只一眼,便勃然大怒,抓起四只簪子便狠狠摔在地上。 玉簪四分五裂,飞溅的到处都是。 “这小贱人,居然拿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来糊弄本少夫人!” 李云鬓眼神阴沉沉,厉声招来管家吩咐道:“记着,从今日开始,西厢的用度削减九成,府上的剩菜剩饭也不必倒了,都拿去给那个小贱人吃!” 管家抹了把冷汗应声而去,苏清漪嘴角笑意渐深。 经过这般挑拨,李云鬓和春香的梁子便彻底结下了,往后这两人狗咬狗,怕是没有精力再折腾她了。 “少夫人,消消气。” 苏清漪一如既往的‘贴心’,手抚在李云鬓后背上,给她顺着气。 李云鬓黑着脸缓了许久,才勉强恢复了情绪。 “有件差事交给你办。” 说话间,李云鬓从袖口取出一封书信交给苏清漪,补充道:“娘家的一位表哥住在城西杏花街,你将信送过去给他。” 来了,依旧和前世一样。 李云鬓红杏出墙,时不时就要和姘头在外幽会,每次赴约之前,李云鬓都要定好时间地点写在信里,她代为送给姘头。 至于娘家表哥的身份,自然是糊弄人的。 “我这就去。” 接过书信,苏清漪掂了掂袖子里偷梁换柱的玉簪,笑容逐渐变得狡猾。 前世因为李云鬓,她过的生不如死,如今重活一世,自然也不能让她好活。 为她树敌只是第一步,现在苏清漪还要让李云鬓知道被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离开谢府,苏清漪并未第一时间前往杏花街,而是先行去了当铺。 将春香的四只玉簪典当换成银票,她又去了城里最大的珠宝行买了一块上好的玉佩。 杏花街,胡同内。 信封上的地址,是个青砖黛瓦的小院。 院落上头,一枝红杏出墙来。 苏清漪收回目光嗤笑一声,此处倒是十分应景。 轻叩门扉,里面脚步声由远及近。 院落的门被人拉开,引入苏清漪眼帘的是个细皮嫩肉的书生。 他穿着白色的儒衫,身上却丝毫没有书卷气,打量着苏清漪的眼神里,反而涌动着些许欲念。 但他皮囊生的实在不错,皮肤比女子还要细腻,一双褐色的眸子泛着水泽,看人的眼神几乎都要拉出丝线。 “敢问姑娘是?” 他柔声开口,细腻的声音充满磁吸。 苏清漪含羞低下头,脸颊泛着桃红,她语气局促道:“是我家少夫人差我来给表少爷送信。” 书生见她一副羞涩、惊艳、又有些迷恋的目光,心里十分享受。 “信呢?” 苏清漪慌里慌张,将信和玉佩一起从袖子里取出来。 “在这呢。” 书生视线落在羊脂玉佩上,笑意更浓。 这玉佩看着价值不菲,上面镌刻的两行小字更是让他很是喜欢。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这玉佩是表妹送给我的?” 说话间,书生伸手就要来拿。 在他指尖触碰到美玉的一瞬间,苏清漪连忙将玉佩缩了回去。 “表少爷误会了,这是少夫人买给少爷的。” 听见这话,书生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心中疑窦丛生。 李云鬓明明和他说过,他跟谢必安根本没有感情,嫁给他也只是敷衍婚约而已。 可为何现在又专门给他买如此名贵的玉佩? 苏清漪仔细留意着书生的表情,见他起了疑心,便知道事情的第一步成了。 她前世得知李云鬓在外面有人以后,曾暗中打探过这书生的背景,此人虽是个书生,但半点才学没有,好吃懒做,唯利是图,经常混迹风月场所勾搭有钱人家的姑娘,除了好看的皮囊,简直一无是处。 他和李云鬓在一起,多半也非真情实意,只是为了吃软饭。 现在,苏清漪要砸了他的饭碗! 小心将玉佩收好,苏清漪碎碎念叨:“这玉佩可贵了,花了少夫人好几千两银子,可不能磕了碰了,不然我可担待不起。” 书生眉心抖了几下,挤出一丝笑意问道:“看来表妹和表妹夫感情还不错。” “何止是不错!” 苏清漪喜笑颜开,如数家珍道:“我家少夫人和少爷恩爱甜蜜,每天同进同出,少夫人不但亲手给少爷准备膳食,还为少爷学小曲,经常唱到半夜呢!” 说着,苏清漪忽然露出踌躇之色,迟疑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书生的脸色明显冷淡了很多,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磁性。 “此事我是跟表少爷说,你可别跟别人讲。” 苏清漪左顾右盼,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道:“之前有一回少夫人喝醉了,跟我说她在外面有了人,我当时吓坏了,连忙劝她断了联系,可少夫人说什么都不肯。” 书生挑了挑眉毛,心中怨气消散大半,低声道:“看来她和那人感情更好。” “那倒不是。” 苏清漪叹了口气,彻底吊起书生的好奇心,“少夫人说她跟那人只是玩玩而已,就喜欢看那穷鬼为了钱讨她欢心的样子,说是要等玩腻了再一脚踢开他……” 苏清漪眉头紧锁,抬眼看向书生,“表少爷,你说少夫人是不是喝醉了说的胡话,她平日里温良贤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此刻书生已经听不见苏清漪在说什么了,他将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冷声道:“不知道,我要回去读书了,你没别的事就回吧。” 话音一落,书生‘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顷刻间,他的脸阴沉且狰狞。 “萧默然呐萧默然,终日打雁,竟然差点被雁啄瞎了眼。” 恼怒的感觉让萧默然眉心发痛,他伸手揉了揉,讥笑连连,“这婊子既然虚情假意,那也别怪我不仁不义了。” 苏清漪耳朵贴在门上,嘴角不断上扬。 这萧默然混迹风月场所多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他若是憋着坏,估计够李云鬓喝一壶的。 替李云鬓埋下祸端,苏清漪离开杏花街,打道回府。 她方才走到胡同口,却迎面撞到一个人。 价值不菲的玉佩从她袖子里掉出来,直愣愣摔向地面。 千钧一发之际,苏清漪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抓住了它。 “多谢……” 抬起头,四目相对。 那人眉宇如画,威仪如山,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如谪仙临尘。 正文 第6章 再见恩人 苏清漪在见到这张脸的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并非因为这张脸实在是惊为天人,而是因为她过分熟悉。 上辈子,她曾经见过这个人。 那是在她被谢必安那个禽兽家暴以后,女配非但字字句句都让她忍着,说是她自己伺候不好主子才被打,而且根本不给她请大夫。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去了医馆,却发现自己身上的银子早就被春香偷走了。 就在苏清漪被医馆伙计赶出来的时候,有一个侍从拿了碎银子过来,说是自家主子给的。 她远远的看了一眼那个人,记住了那张脸。 正是因为有了银子开了药,她才又撑了一段时日。 没想到,重生以后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见面! “姑娘,你的玉佩,拿好了。” 男人的声音如玉一般冷冽,玉佩温润的触感落在苏清漪的手上,让她回过神来。 “多……多谢这位公子。” 她下意识的抓紧了手里的玉佩,忍住了眼中的泪意。 那是在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之中,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 她很想报答这位大人,只是她如今也不好贸然做些什么。 而那男人虽然觉得面前的人表现的有些奇怪,却也没有过多的怀疑,只当是小姑娘胆子小,被他吓到了。 “主子,方大人那边还在等着主子。” 身后的侍从低声提醒了一句,男人点了点头,正要离开。 却听到身后姑娘犹豫迟疑的声音传来。 “方家……会倒台,大人还是少同方家过分亲近。” 方家会倒台? 他眉目微挑,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却只见到苏清漪跑开的背影,活脱脱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 边上的侍从瞧见这一幕,当即上前问道:“主子,要去把人带回来么?” 楚玄知失笑摇头。 “一个小丫头胡言乱语罢了。” 他一个军中将领,当街抓一个小丫鬟过来问话,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至于方家会倒台的事情,楚玄知自然不会相信。 方家和他明争暗斗多年,一直想要接管军中权势,甚至利用姻亲关系攀附宫中妃嫔,很是得到陛下的信任,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怎么可能会倒台? 苏清漪的话,他并不放在眼里。 而苏清漪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对于她来说,方家倒台的始末她都经历过一次了,自然记得清楚。 可那位大人怎么可能相信自己的只言片语? 只是可惜方才那样的情况,她没有办法解释清楚,只能等之后有机会再报恩了。 希望大人不要和方家有过多的接触,毕竟方家的倒台影响了不少朝中大臣,连坐了不少人。 对了……既然有这么好的一个契机,那她何不好好利用起来。 脸上茫然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意。 正好啊,谢家不是做梦都想要为少爷谢必安谋个一官半职么? 若是谢家将主意打到了方家的头上呢? 自然是一场天大的好戏! 回到府上以后,苏清漪收了面上神色,换上了惶恐的模样,故意磨蹭了好一阵才走进李云鬓的屋子里头。 李云鬓正由下人伺候着,坐在桌边看着手中的话本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瞧见苏清漪进来,她将身边的下人退出去,装作漫不经心的询问。 “表哥如何?可有说些什么?” 而后又像是欲盖弥彰一样。 “我这娘家表哥来京城不久,我生怕他住的不习惯,到底也是家中亲人。” 呵呵,家中亲人? 房中情人还差不多! 苏清漪面上不显,恭敬回话。 “回少夫人,表少爷住的很好呢,只不过恕奴婢多嘴,表少爷有人照顾着,想必也不必少夫人多操心……” “有人伺候着?”李云鬓声音瞬间高了几分,眼珠子瞪圆了几分,“什么人伺候着?我可不记得他身边有带人过来!” “少夫人莫不是记错了?” 苏清漪故意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我瞧着表少爷屋子里头似乎有丫鬟在,我以为是少夫人安排着伺候表少爷的呢。” “少夫人实在是对表少爷照顾有加,表少爷若是考取功名了,必然会念着少夫人的好的。” “他难不成真的敢背着我……”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李云鬓戒备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眼神带着几分狐疑再次确认。 “他……表哥素来还算是洁身自好的,你莫不是随口胡说的吧?要是敢骗本少夫人,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她的威胁苏清漪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却还是故意显露出害怕的样子,瑟缩了一下身子。 “少夫人,奴婢……奴婢也不确定啊!” “奴婢只是隐约闻见了女子的脂粉味道,好似还听见了有女子说话的声音,所以奴婢才以为是伺候的丫鬟……难不成是表少爷的夫人?” 李云鬓对苏清漪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失,但是看着面前这个贱婢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罢了,就是一个低贱的奴婢罢了,哪里来的胆子骗她的? 更何况,萧默然从前的德行她也是清楚的,只是男人的甜言蜜语一生一世实在是太过于诱人,所以李云鬓之前才信了。 再者,若不是她补贴了不少银子,萧默然还想过着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 难不成萧默然真的有那个狗胆子背叛自己? 看着李云鬓脸上的狐疑之色,苏清漪心中暗喜。 她知道这个女人的性子敏感多疑,更何况她可没有胡说。 前世的萧默然本来就在和李云鬓私会的情况下,还和其他女子纠缠不清。 只要李云鬓去查,必然是能够查出一点儿什么的。 果不其然,那边的李云鬓装作没事人一样让她退下去,而后没多久,就瞧见有个行色匆匆的嬷嬷领了院子的令牌匆匆离开。 暗处的苏清漪看见了一切,这嬷嬷是少夫人的奶嬷嬷吴嬷嬷,是最得苏清漪信任的! 真是期待啊,若是李云鬓查到了萧默然和女人纠缠不清的事情以后,两个人狗咬狗的场景。 苏清漪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她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正文 第7章 等她自取灭亡 谢家如今在朝中还没站稳脚跟,方家却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谢必安身为谢家唯一的嫡子,也想要巴结上方家的子弟,却一直没有机会。 毕竟想要讨好奉承方家的人可是能从城头排到城尾,不缺一个谢家。 如今,若是她能够将门路送到谢必安的面前,那么谢必安这种没脑子的蠢货怎么可能会不上钩? 只是这件事情也不能贸然动手,需要一个机会。 当真是瞌睡有人送枕,这机会正好也被送到了苏清漪的面前。 李云鬓让人削减了春香的吃穿用度,原本好容易从丫鬟爬到姨娘的位置以为能好好享受一番了,却没想到被如此对待。 春香素来性子是个要强的,哪里能够咽的下这口气。 几天下来闹了好几次。 可李云鬓是正儿八经的少夫人,下人们本就看不起爬床的春香,又惧怕少夫人的威慑,哪里敢帮她? 于是便也由着她闹腾,反正多的东西是一点儿不给的。 “好姐姐,你可要帮帮我!” 苏清漪就这么冷眼瞧着,果不其然,没过两日这春香就像个哈巴狗儿似得求到了她面前来。 “原本府上姨娘的用度就不多,如今更是缩减了九成,竟然连我当丫鬟的时候都不如!” 从前的春香虽然是丫鬟,可却是贴身伺候李云鬓的丫鬟,在府上也算是有几分脸面的,日子过的自然不差。 不过只是削减了些吃穿用度,就受不住了? 苏清漪嘴上虽然劝说着,心中却是冷了下来。 上辈子她被迫成为姨娘以后,非但连月例银子都没有,就连吃一口饭都要看李云鬓的脸色,若是哪天不小心惹了这位少夫人不快,更是会生生饿晕过去! “我也劝过少夫人了,可她记恨你成了姨娘又得少爷喜欢,所以……哎!” 绝口不提自己的诬陷,苏清漪神色犹豫之间不动声色的将所有的事情推到了李云鬓的身上。 李云鬓本就是好妒残忍的性子,服侍过她的春香心里不会不清楚,自然对苏清漪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该死的毒妇!一把年纪了还不许少爷纳个新鲜的么?” 想到自己这几日吃的那些馊了的饭菜,春香恨不得将李云鬓剥皮拆骨! 只可惜她没这个本事,还是只能低声下气的讨好苏清漪,求她给自己出个点子。 “苏姐姐,我如今也只能仰仗你了,夫人素日里瞧着对你十分倚重,不也是动辄打骂的么?” “若是我成了府上的夫人,那我必然不会忘记姐姐对我的扶持之恩,定然叫姐姐过上比现如今好千百倍的日子……” 千百倍的好日子? 苏清漪心里冷笑,只怕这个春香上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把她给处理掉吧? 就像上辈子将她丢到乞丐窝里的时候一样。 更何况谢家到底也算是世家大族,别说谢必安这个正儿八经的嫡出少爷了,就连庶出的少爷都不可能娶一个奴婢出身的女子成为当家夫人,否则那就是被耻笑一辈子的。 春香的梦做的未免太大了些。 不过这样正好,方便她操控这个蠢笨的丫鬟。 “春姨娘,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不过夫人那边也着实不好处理呢,她如今是恨你入骨了,不会轻易放过你。” 苏清漪眉头微微蹙着,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 “这,这可怎么办!”春香一下慌了,“苏清漪!你之前可是说好的,一定会帮我当上少夫人的,你……!” “春姨娘,别急么。” 她轻笑一声,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犹豫神色。 “既然夫人那里没办法, 春姨娘不如从少爷那边下手。” “要我说呀,这府上说到底当家做主的还是少爷呢,若是春姨娘得了少爷的宠爱的话,夫人的这点儿为难算什么?府上的下人们素来都是见风使舵的,只要你成了少爷心尖尖上的人儿,几个下人还敢怠慢你?” 苏清漪的声音很轻,就像是蛊惑的低语一样,催生着春香的野心不断的在膨胀。 “更何况和少夫人不同,你如今正是年轻貌美的时候,我们少爷不就最喜欢这种的么?” 否则也不会日日流连于烟花场所,最后得了脏病不是? 春香自然是不知道这点的,苏清漪也不可能和她全盘托出。 那边的春香心中有些犹豫,这谢必安实在不是个好伺候的,春香被折腾过几次以后就有些怕了,好在这段时日谢必安似乎又在外头找了些新鲜的,没有怎么宿在家中。 要让她主动引诱谢必安,实在是有些…… “春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呢……趁着现在少爷还记得你,你还有机会。” “否则等到果断时日少爷将你给忘了,夫人还不是随意将你捏扁搓圆了?” “你难道想一辈子过着被人压一头的日子吗?” 最后一句话,就像是戳在春香心尖上一样,让她心中的犹豫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段时间被李云鬓折腾的生不如死,春香哪里受得住? 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好!我去做!” “到时候春姨娘得了少爷的赏赐,可别忘了我呢。” 苏清漪话里话外的意思春香哪里能够听不懂,她皮笑肉不笑的握住了苏清漪的手。 “姐姐可放心吧,若是得了好处,我第一个不忘记姐姐!” 心里却在暗暗骂了几句苏清漪, 难怪肯帮着自己,原来是为了讨要东西。 原本她还有些怀疑苏清漪这样无缘无故的帮衬自己是有什么图谋,若只是财物的话倒也罢了。 如今给点儿就给点儿出去,等她上位成了少夫人,第一个杀了的就是苏清漪! 春香自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殊不知早就被苏清漪看透了心思。 等人走了以后,苏清漪嫌恶的拿帕子擦了擦被春香握着的那只手。 成为夫人? 呵呵,局已经布好了,她就在这里看着春香最后是怎么自取灭亡的。 至于所谓的财物,苏清漪根本就不在意。 谢必安赏赐给春香的那些东西,苏清漪自然有其他的用处。 正文 第8章 小人和孝子 谢必安好美色,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谢家老夫人溺爱这个嫡亲孙子,并不约束管教,这就让谢必安更加肆无忌惮,上辈子被他残害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 而那些烟花柳巷里的姑娘,并不能满足谢必安。 他最喜欢的那是那些年岁小些,未经人事的小丫鬟,这也是上辈子为何谢必安愿意收了苏清漪的关系。 这样的魔鬼,自然是要他栽在女人上头,方能解了苏清漪的心头之恨! 春香是个听话的,空有野心胆子却小的可怜,当真按照苏清漪的吩咐,将大部分谢必安给她的赏赐都送了过来。 “她倒是下得去狠心,去讨好那个麻子脸。” 把玩着手里精致夺目的金簪,苏清漪冷冷讥讽一句。 这段时日春香按照苏清漪说的,时常主动对谢必安献媚,将人给勾到自己屋子里去,谢必安手一松,赏赐给出去不少。 那些丫鬟婆子瞧见了哪里还敢怠慢春香,渐渐的春香的日子当真好过了不少,便越发相信苏清漪是为了帮自己。 殊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苏清漪早就替她选好的坟墓之中! 如今的李云鬓因为看不惯春香这副做派,反倒是越发重用起了苏清漪,对她的戒备和疑心小了很多,偶尔会派苏清漪出去给自己办事,苏清漪便趁着这个时候安排自己的布局。 方家的人她如今的身份接触不到。 但是方家下头养了不少的狗,苏清漪没记错的话,这些人在方家被清算以后,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通通都跟着方家一起倒台了。 谢家不是想要和方家搭桥牵线么?自己便成全他们! 方家倒台的节点,可是十分的戏剧。 方家有一老太君,方大人虽说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人,却是个实打实孝顺的大孝子。 所以老太君的寿宴方家必然是大操大办,十分看重的。 当年因为这个寿宴的事情,不少官员讨好巴结了方家,就是送礼送到了方大人的心坎上。 “这也是我们家主子的一点儿心意,只期盼谢大人得了方大人的看重以后,能别忘了我们沈家,别忘了提拔我们家的老爷。” 苏清漪的声音透过帷帽传出来,却和她原本的声音大相径庭。 同她说话的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此人便是谢家的管家,姓林。 林管家端的是一脸和善,谢家是商户人家起家的,家中虽说权势不高银钱却是不少,京城之中有不少商户也想要从谢家这里捞点儿油水出来。 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所以林管家也是司空见惯的。 只不过这个做药材生意的沈老爷倒是个有本事有诚意的人,居然送来了方家的情报,要知道谢老爷可是日日都在愁着没有法子和方家搭上线。 若是如此的话,自己替这沈老爷美言几句,以后将谢家的药材生意给一部分出去倒也无碍。 “回去叫你们老爷放心,若是消息属实,我们老爷也不是吝啬的人。” “那便……多谢了。” 苏清漪看着林管家脚步匆匆的离开,一下便猜到了对方肯定是急着回去将事情告知给谢家人知晓。 这正附和她的心意。 她在脸上点了麻子,特意吃了能改变声音的药,又戴了帷帽,虚构了一个刚到京城落脚,苦于没有生意可做的药材商人沈老爷家中的婢女。 如此曲折,为的只是将这消息,用最合理的方式送到谢老爷的面前! 她不信,正在着急上头的谢老爷会不上当。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也是最浅显的布局。 片刻后,苏清漪也转身离开了巷子,临走之前,她看见小巷尽头有人影闪过,眼神不由一暗。 有人在跟踪她。 她早就察觉到了,但是对方似乎只是在单纯的查探消息,并没有出手的打算,也不像是方家那边的人。 苏清漪本身就不擅长拳脚功夫,贸然对上,非但拿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反倒是会打草惊蛇。 于是她选择转身离开,在京城几个小巷里绕了许久,最后才换装回到了谢家。 …… “你说什么,跟丢了?” 楚玄知有些讶异的看向面前低头的侍从。 这是他手下的暗卫,身手矫健,寻常人的话根本不会发现他的踪迹,更别说甩开他了。 “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这倒是不必,只是那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会知道这样的消息?” 这次方家的寿宴,方老夫人得了一尊据说是前朝名家之手流传下来的玉观音。 只是方家一时之间拿不出相应的底座安放这观音。 这件事情楚玄知会知晓是因为他在方家安插了不少的探子,可方才属下跟丢的那个姑娘,自称是来京城做生意的沈家的下人。 “属下打听过了,近来来京城做生意的人家,并没有姓沈的药材商人,想必这身份也是假的。” 这一点属下倒是立马就去查探了一番,自然是查无此人。 “主子,要不要插手这件事情?” “不必。”楚玄知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摇头,“先静观其变,暂时不要插手,就算此人有意助力谢家攀附方家,也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谢家不过只是一个有些家底的小家族罢了,在方家的面前算不得什么。 若不是因为娶了萧家的女儿,甚至无法跻身京城上流人家。 虽说楚玄知暂时还不知道这神秘人到底为什么要促成这桩“好”事,不过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或许和他一样是站在方家对立面的。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想到了那天在巷子之中遇到的那个小丫鬟。 她神色匆匆,瞧着就是个寻常人家的丫鬟,偏偏告诉他方家马上就要倒台了…… “主子?” “无事,或许是这几日军中事务繁多,有些困倦了,你下去吧,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楚玄知揉了揉眉心,语气之中是忍不住的疲劳之感。 他也是太累才会想多,不过就是一个痴傻说胡话的丫鬟罢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 正文 第9章 宝贝大孙子 谢家宅院,寿安堂。 富丽堂皇的主院之中,谢老爷正垂头听着上头谢老夫人的训话。 “你只有安儿一个嫡亲的孩子,家里这点儿东西日后不都是要他来继承的?难不成你还打算留给其他几个庶子?” “安儿平日里是混蛋了些,可到底是年纪还小!你这次叫老太君高兴了,安儿能谋到一个差事,性子自然会安稳下来!” 听到这话,谢老爷的脸瞬间就苦了下去。 谢必安都年近三十了,自家老夫人还只当他是个孩子呢? 三十岁还一事无成,整日只知道留恋女色,他都自觉脸上无光。 如今虽说得到了方家老夫人寿宴要大办,缺银子的消息,可谢家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哪里能够一下拿出几万两白银? “粮铺账上的银子不是还有不少么?先支取一些应急,等到今年的粮食收上来自然就好了。” 粮铺是谢家发家的根本,谢老爷不想动,可谢老夫人一下子就急眼了。 她把谢必安当做是心肝儿肉一样疼着,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给宝贝乖孙谋个差事,怎么能不着急上火? “我都六十好几的人了,没几年活头了,死之前不能瞧见安儿过上好日子我这老婆子都闭不上眼!” “娘!您别这么说!儿子做就是了!” 谢老爷奈何不了老母亲的闹腾,最后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其实他原本也打算和方家交好,只是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虽说机会来了,可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这也是苏清漪算计好的,她知道就算谢老爷不答应,谢老夫人这个爱孙如命的祖母也会答应的。 上辈子这谢老夫人最喜欢在外头宣扬自己慈善老人的名声,苏清漪也信以为真。 在一次被谢必安虐打的满脸是血的情况下,哭着求到老夫人院子里,希望这位“潜心礼佛,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能救救自己。 没想到谢老夫人只是叫人把她带进来,擦干脸上的血,而后又把人送回谢必安的手里。 “安儿,日后可要警醒着点儿,莫要让外人瞧见这贱婢的样子,否则传出去什么闲话,坏了自己的名声。” 直到如今,苏清漪也清楚记得那个时候绝望的心情,记得老夫人看向自己如同看蝼蚁一样的目光。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苏清漪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目的必然可以达到。 老夫人不是最宠爱这个谢家的宝贝命根子么? 也不知道这个装作一副慈善面孔的老人,在得知自己疼爱的乖孙是被自己亲手推入火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心情。 想到未来的事,苏清漪的手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心中只余下复仇的期待。 谢大人在谢老夫人的威逼施压之下,最后还是背着谢家的其他族老,将米铺账目上的银钱给取了出来。 虽说谢家祖上产业很多,营收不小,可也不是谢大人的一言堂,家中还有一些旁支亲戚并族老,米铺的大头虽然是谢家本家的,可却由不得谢大人一人做主。 所以这件事情,谢大人是背着人做的。 方家的情报虽然是苏清漪送上门给谢家的,却并非是造假的情报。 观音配青莲,这上好的玉观音自然需要极好的莲花底座。 谢老夫人的嫁妆箱子里头正好有一个。 若是只有这个底座,谢家连带着老太君的寿宴都进不去,可偏偏谢家送过去的盒子里头,盛放着精致青玉底座的绸布下面,可是满满当当的银票。 厚厚一摞银票就像是一块敲门砖,帮着谢家敲开了方家的大门。 谢老爷心中虽还是有些后怕银票上头的亏空被家族中人发现,可如今居然当真入了方家的门槛,这可是谢家一个天大的机遇啊! 若是这次送上银子,能讨了方家老太君的欢喜,日后谢家还愁没有靠山吗? “老爷,这沈老爷倒是个有本事的,估摸着门路也不少,居然能打听到方家办寿宴缺银子的事情,老爷可要把手头的生意让一部分出去?” 管家瞧见自家老爷心气儿顺,忙不迭的开口替自己邀功。 这消息可是他带回来的! “等我得了方家的青眼,指头缝里漏点儿出去倒也不是不行,如今他也算是帮了我谢家一个大忙,送点儿银子过去就当做是谢礼了。” 谢老爷瞧不上这些外头来的商贩,语气之中满是不屑和鄙夷。 若不是看在这沈老爷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有结交的必要,谢老爷根本就不会理会他半分。 管家自然应了下来,只不过苏老爷给的百两银子,管家贪了一大半。 余下可怜兮兮的五十两银子,依旧是交到了苏清漪的手里,林管家虽然有些疑惑这沈家怎么会派一个婢女出来打理这些事情,不过旋即也就没有多想了,小门小户的不讲规矩也是寻常。 苏清漪还是扮作之前沈家侍女的模样,接过了那袋子银子。 笑话,这可是沉甸甸的银子,哪里有不要的道理? 她如今只不过是李云鬓身边的一个卑贱的婢女,又被李云鬓处处打压,手头根本就没多少银子。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鬼让人推磨。 “谢大人客气了,这都是应该做的事情。” “我们老爷说了,生意的事情,沈老爷不必担心,等到方家寿宴结束以后,自然会有沈老爷能摸得到的油水。” 瞧见面前的丫鬟没有半点儿疑惑的接下银子,林管家心中不由冷笑一声。 到底是乡下地方来的人,没一点儿见识,五十两都能欢天喜地感恩戴德的收下来。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正好白得了五十两! “那是自然,老爷让奴婢恭贺放谢老爷能得了方大人的青眼,日后必然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呢。” 高升到哪里去,那可就不一定了。 苏清漪的笑是真心实意的,可林管家却总觉得有股子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其他人,只有面前这个婢女的视线透过微微晃动的帷帽,好似在和他对视。 又好似自上而下的俯视。 正文 第10章 出来见见 林管家的身子一颤,本能的觉得对方的眼神让自己不太舒服,随意敷衍了几句以后就离开了。 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巷另一边以后,苏清漪的身子却还是没有动弹。 隔着帷帽的白纱遮挡,没有人看得清面容,却能够听到女子镇定自若的声音传出。 “出来吧,这位公子。” 这段时日,苏清漪只要以沈家丫鬟的身份出现,就能察觉到这个人的跟踪。 跟踪她的人很隐蔽,可她早就习惯了保持警觉,自然能够从蛛丝马迹之中发现对方的存在。 周围无风燥热,却似乎有风掠过树梢发出的声响,可苏清漪依旧没有看见人出现她身前。 她玩味的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撩开帷帽的一角,露出她圆润小巧的下巴。 和那张画了麻子的脸十分违和。 “既然不愿见面,也就罢了。” 说完,竟直接转身要走。 末了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冲着树梢上某个方向自顾自的开口。 “回去替我带句话给你主子吧。”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既然如此,还是希望你家主子不要来坏我的事,我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不要来挡我的路。” “若是不信我,依旧要派人跟踪的话也轻便。” “衣角露出来了,收收吧。” 树上的黑影显然是慌乱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调整好位置的时候,巷子之中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小六显然是被这胆子极大的姑娘给吓到了,在这树影之中藏身了许久,浑身都被汗液浸透了。 等到巷子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才身姿轻巧的如同猫儿一样跃下。 而在方才苏清漪站过的地方,掉了一枚玉佩。 玉佩的模样很是简洁,就连玉佩的样式都算不上新奇,只是编织的绳结有些独特。 这个巷子的模样之前小六仔细瞧过,并没有这样的东西,显然是方才那个给人极大压迫感的丫鬟留下的。 他实在是摸不清这丫鬟的底细,只能怀着疑惑回府上复命。 楚玄知正在屋子里看着军中密信,跳动的烛火映照着他紧紧皱着的眉目,显然这消息算不上好。 等小六进来的时候,密信已经在烛光之中烧成了灰。 “目标一致?她一个小小的丫鬟,难不成还知道我的目标是谁么?” 楚玄知失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倒是并不严苛,反倒是带着几分感叹,他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也有些猜不到对方的身份和想法。 方家得罪的人太多了,谢家也是。 这丫鬟摆明了是针对这两家在布局,听闻谢家和方家的少爷都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若是被祸害过的女子报仇,倒也不算稀奇。 “这小丫头的胆子倒是不小。” “她那是不知道主子您的身份,若是她知道您是……怎么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出这种话来!” 或许是因为被一个小丫鬟给看破了自己的踪迹,又或者是因为对方临走前的那句调侃,小六的语调之中少见的带了几分较劲的意思。 “你倒是不服气的很,你功夫虽好,这隐蔽的本事却是学的没有小五厉害。” “主子,我!”小六恨恨咬牙,可是今日确实是他失职了,“小六知错,后续必然会更加小心谨慎,若是主子不放心,不如让小五去跟踪她,看看她的身份。” “不必。” 楚玄知摆了摆手。 “你知道她今日为何要故意提醒你衣角的事么?” “是属下失察,衣角被风吹起一片,让人看了笑话。” 小六低头。 “不,她只是在告诫你,她有本事能够看破你跟踪她的伎俩。” “或者说是在告诫你背后的我,她故意留下了自己的玉佩,想必也是表达不愿意和我们树敌的意思。” 玉佩可以是见面的信物,只是通过绳结的样式而不是玉佩本身,则几乎不可能让这枚玉佩成为威胁的筹码。 不得不说,确实是个心思缜密,手段了得的小姑娘。 “你继续跟着她,我倒是有几分好奇她是如何布局的。” 至少目前这个神秘的丫鬟,看上去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威胁。 而且如今军中有更要紧的事情,他没有心思和功夫浪费在一个丫鬟的身上,让小六跟着,静观其变是最好的办法。 如今最让楚玄知警觉的是方家几次妄图通过朝中的关系分走他手上的兵权,心思可以说是昭然若揭。 皇帝沉迷妃嫔美色,居然当真动了心思! 上头的人做出什么糊涂事楚玄知都能忍,这是他身为臣子的良知。 他唯一不能忍的就是动他手里的兵。 他还在等一个人,等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 “主子,不如主子先继任这英武大将军的位置,总比叫方家的人得手来得好!” 朝中的英武大将军和神勇将军乃是统管兵权的主副要职,从前的大将军一家被奸人所害,大将军战死,将军夫人悲痛之下带着孩子自缢身亡。 楚玄知作为英武大将军的挚友,一直为死去的义兄守着大将军的位置,自己则所谓神勇将军暂管兵权。 他自己没有继任的打算,也没有让别人染指这个位置的想法。 大将军的位置,他想要留给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义侄——他从旁人那里打听到了消息,那个孩子或许还活着! 只是如今楚玄知苦找多年都没有结果,就有不少如同方家这样的人,对统领兵权的大将军位置有了盘算。 方家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盘踞着的毒蛇要更多不少。 “不可。” 想到死去的义兄,楚玄知脸上神色霎时冷了下来。 “义兄当年待我如同手足,又是为了我……” “如今,我能做的就是替他守好这个位置。” 他紧握的双手渐渐收紧,眼神之中如同一片寒潭,在烛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若是有人接任了英武大将军的位置,那世人还有谁会记得义兄?记得义兄家人死的如此蹊跷?” “义兄是为了救国救民战死的,这是必须给他的交代。” 正文 第11章 你是个忠心的 谢老爷偷偷将米铺的银子收为己用的事情,原本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殊不知,苏清漪早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动作,并暗中将那几家被谢老爷给拿了银子动了手脚的铺子给记下来了,如今就等一个机会。 她在谢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自然不可能亲自出面指认这件事情。 更何况,作为丫鬟的身份也不适合。 人微言轻,方家如今的权势只会轻易的将她的话给压下去,反而还会招致灭顶之灾。 苏清漪心中早就有了打算,原本她是打算将证据想办法送到上辈子同方家有仇怨的官员手中,对方必然会揭发这件事情。 但是如今有一个更方便的办法。 那就是之前在和林管家接触的时候,一直跟着苏清漪的那个暗卫。 他背后的主子必然不简单,至少是朝堂中人,而且对方家也有旧怨,否则的话不可能几次三番都默默的跟着自己,而不对自己动手了。 只是苏清漪暂时还不想要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在对方的面前,所以必然要另外想法子。 这几日下来,苏清漪为了筹谋这件事情时常出府。 这就引发了李云鬓的不满,她原本对苏清漪就很是不喜,若不是如今春香那个贱婢蹬鼻子上脸的,还需要苏清漪代替她动手,方才不会损害了自己的名声,李云鬓不会对苏清漪有半点儿好脸色。 “你这几日去哪了?” 苏清漪端着茶水点心送到了李云鬓的屋子里头,正要退下就被叫住了。 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轻轻的触碰桌上杯盏,李云鬓这话说的十分随意,可实际上苏清漪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些恼怒了。 这个时候若没察觉到这一点随意回答的话,只怕轻则是一个巴掌,重的话就是一顿毒打了。 “奴婢……奴婢……” 苏清漪装出慌乱的模样,颤抖着跪在地上。 这副惶恐的样子,让李云鬓的心里腾的一下起了极大的火气。 好啊!好啊! 自己身边的两个丫鬟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原以为这苏清漪还算是老实可用,没想到和那个春香一样是个贱蹄子! “贱婢!”李云鬓一个巴掌打在了苏清漪的脸上,“还不快说,背着本少夫人做了什么肮脏事情!” “从实招来,本少夫人就饶了你一条贱命!” 脸上传来的痛感让苏清漪的神色清明了不少,她知道今日的这个巴掌必须受了,这是计划之中最关键的一环。 不过不要紧,讨回来只是迟早的事情。 到时候李云鬓就再也不能用这样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自己了。 “少夫人,奴婢实在不是有意的,只是奴婢这几日一直在外头打探消息,似乎表少爷……表少爷……” 苏清漪口中的表少爷自然就是萧默然,那个李云鬓口中谎称的娘家表兄。 听到这个名字,李云鬓的脸上表现出了极其不自然的神色,拿起桌上杯盏浅浅抿了一口,想要掩饰住自己心中的不平静。 那边的苏清漪看的一清二楚,心中不屑,面上却越发恭敬起来。 “奴婢是听说这表少爷这段时日似乎和不知道谁家的姑娘来往密切,觉得表少爷实在是对不起少夫人……” “贱婢胡说八道什么!他怎么对不起本少夫人了?” 李云鬓被苏清漪的话唬了一跳,手中的茶盏因为一时间的恍然应声而碎,溅湿了她昂贵的蜀绣衣裙。 “少夫人,奴婢的意思是少夫人这样帮着表少爷来京城之中考取功名,事事照顾着表少爷,还让奴婢时常去探望,表少爷却这样不懂得知恩图报,居然沉溺于男女私情!” 疑惑的目光落在了李云鬓的身上。 “所以奴婢觉得表少爷对不起少夫人,难不成表少爷还做了其他对不起少夫人的事情么?” 苏清漪的话听上去十分的合理,李云鬓甚至找不到一点儿借口将问题都推到苏清漪的身上,只能不耐烦的敷衍过去。 “好了好了,本少夫人也是一时间着急,你方才说打听到了什么事儿,快说!” “奴婢这段时日去采买的时候,入过那巷子的附近,听到周围的人议论说是这书生和小姐实在是般配的很,还说那书生俊朗无双,小姐也是年轻貌美,两个人实在是郎才女貌……” 苏清漪有意在年轻貌美上头加重了不少音调。 这让面前的李云鬓脸色更绿了几分。 要知道李云鬓到底已经是已婚的妇人,如今的年岁虽然不算大,却也称不上一句年轻。 而那萧默然年岁自然比她小的多,若不是看上李云鬓娘家势力大,手中又有不少银钱,长相也是风姿绰约,自然不会选择跟着脾气不好的李云鬓。 如今苏清漪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李云鬓自己的奸夫已经另寻新欢了,这新欢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娇小姐,这让素来心高气傲的她怎么可能忍得住心中的怒火? “这件事情我自然会去同他好好说说,你说说你,话怎么也不一次性说完呢?方才打的你疼不疼?” 李云鬓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装作安抚苏清漪的样子,后者用指甲掐紧掌心,面上却是被感动的眼眶发红。 “奴婢是夫人的奴婢,就算被夫人打几下也是应该的。” “我就知道你是个忠心的,和春香那个贱蹄子不一样。”李云鬓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苏清漪的脸,“以为攀上高枝了……却不知道,这府上谁是主子谁是奴才,本夫人说了算!” 显然这段时日因为苏清漪的怂恿挑拨,春香和李云鬓这两个人已经开始狗咬狗起来,结下了深仇大恨。 不过李云鬓如今的当务之急自然是收拾萧默然,两个人已经厮混了这么多年,若是真的到了闹翻的一步,萧默然孤家寡人没有什么威胁,但是李云鬓却不能轻易割舍如今的身份地位。 谢必安虽说是个不成器的,但是对李云鬓还算是有求必应。 这都是因为妻子有一个得力的娘家。 和谢家不同,李家还算是书香门第,能够给谢家不小的助力。 只是不知道这样规矩森严的世家大族,在得知出嫁的女儿在外头和男人厮混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正文 第12章 好姐姐帮我 从李云鬓的屋子里出来的时候,苏清漪的脸上挂着红印子,瞧着便知道是被李云鬓打的。 这段时日春香伺候谢必安伺候的很是殷勤,得了不少脸面,气势都更加足了三分。 她原本是打算来苏清漪这个贱蹄子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好找回点儿脸面,谁知道却见到苏清漪肿着半边脸从李云鬓的屋子里出来,心中不由觉得扬眉吐气。 “这是被少夫人打了?她倒也不知道留手,自己身边养着的狗,打跑了可怎么办?” 一番阴阳怪气的腔调,配上她装模作样的捏在手里的帕子,十足的小人做派。 不过只是想着那些被苏清漪分走的首饰,心中有些发酸罢了。 要知道谢必安手松的很,送出来的东西都是她当丫鬟的时候看都看不见的上等货色! 苏清漪心中冷笑,她早就已经看透了春香欺软怕硬的性子。 如今自以为得了谢必安的宠爱就可以在谢家仰着头走路了? “春姨娘这是什么意思?”她语气森森,“说起来,我这巴掌还是替春姨娘受着的呢。” 替她受的? 春香有些没反应过来,用狐疑的目光看着苏清漪。 “姨娘还不知道吧?少夫人得知少爷赏赐了姨娘不少首饰,气狠了呢,非要我去将你请过来,让你把东西都交出来。” “我也分了你的好处, 哪里能真的顺着夫人的意思做?” 苏清漪叹了一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委屈样子。 “我便寻了个由头,说到底是少爷赏赐出去的,收回来有损少爷的脸面……夫人这才罢休,只不过还是给了我一巴掌。” 这李云鬓的脾气春香是最了解不过的,一个巴掌都算是轻的。 想到这里她身子不自觉抖了一下,自己细皮嫩肉的要是被那泼妇打了一巴掌,只怕夜里就不能伺候少爷了。 原先她还有些瞧不上谢必安那张脸,只不过得了好处以后,她似乎也渐渐接受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夫人已经开始对我不满了,想要找我过去立规矩?” 按道理来说,这正室夫人叫姨娘立规矩是常有的事情,更别说是这样脾气大的很的主母了。 春香若是真的被叫过去折腾,只怕来回几次就会没了半条命。 “是啊春姨娘,夫人的性子你我两个贴身丫鬟是最清楚不过的。” 苏清漪面上的关切装的很是真挚,好像真的在为了春香打算。 可实际上的目的是什么样的,她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如今夫人已经恨你入骨了,就算你爬进去和夫人求情她也不会放过你!” 这番话扯断了春香的最后一根神经,她想到从前见到过的甚至是亲手帮着李云鬓做的那些恶事如今就要报应在自己的身上,哪里还能坐得住。 双手死死的抓住边上的苏清漪,声音连带着一起颤抖起来,显然是怕极了。 “好姐姐,你快救救我!” “这要是落在夫人手里了,我必然是没有活路的……你快给我想想法子,那些首饰都算不得什么,我日后定然会给你更好的!” 才这点儿吓唬人的话就受不住了? 当真是做了亏心事就怕鬼敲门,李云鬓是个恶人,春香的手里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苏清漪心中转过的念头不少,面上却只是拍了拍春香的手安抚。 “春姨娘你放心,你这样温柔小意的性子少爷不是最喜欢了么?要知道夫人这样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规矩多的很,处处管着少爷,这不让做那不让去的,少爷早就有些不满了。” “只要你好好服侍着少爷,少夫人倒也不至于给少爷没脸不是么?” 她话里话外暗示着春香,还补了一句。 “你难道忘了么,之前少爷去那玉楼香找姑娘的时候被夫人发现了,闹腾了好一阵子呢。” 李云鬓对谢必安没有感情,也瞧不上他,所以谢必安爱玩女人这事儿李云鬓并不太上心。 但是勾栏院里头的女人李云鬓是绝不许谢必安碰的,李家的姑娘是谢老爷好容易给儿子聘来的,畏惧少夫人娘家的势力,谢必安对李云鬓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只是这男人么,总有劣根性。 家花没有野花香,野花没有艳花美。 越不让谢必安去,谢必安心里就越馋的很。 若是苏清漪没记错的话,上辈子就是在这个时候,谢必安在一群狐朋狗友的蛊惑之下,趁着李云鬓忙着和情郎私会没空看着他的功夫偷偷去了玉楼香。 几次下来,自然是染了脏病,最后也将病过给了苏清漪。 谢必安不敢承认自己去了青楼楚馆,便索性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了苏清漪的身上,给苏清漪扣了个偷男人的罪名,让她被李云鬓赶出谢家,被春香丢到了乞丐窝里等死! “呵,她自诩世家出身,以为自己多尊贵呢。” 春香不甘心的扯紧了手里的帕子。 “也难怪和少爷没有个一男半女的……呵,等我得了少爷的欢心,怀上了谢家的长孙,到时候看她夫人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住。” 末了她又敷衍的看了苏清漪一眼。 “苏姐姐你放心,日后我不会忘了你的恩德的。” 说罢便匆匆转身离开。 看着春香的背影,苏清漪叹气摇头。 春香是个有野心的,只可惜她算漏了一点…… 谢必安早就因为夜夜笙歌过度透支,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还是她上辈子无意之中听到李云鬓请来的大夫说的。 李云鬓为了自家的脸面瞒着这件事情没有告诉谢必安和谢家人,而后便去外头找了情郎私会。 春香盼着这个孩子是绝对不可能来的,不过她若是没记错的话上辈子她被丢到乞丐窝的时候春香对她念叨了一句,说要不是夫人肚子里有了小少爷不好造杀孽,她连贱命都保不住! 呵……这么一想的话,倒当真是一场盛大的好戏呢。 细雨落下,如同苏清漪的心境难得清明。 她且等着看这场精心编排的闹剧,如何在天亮之后上演。 正文 第13章 上去就是一掌 “娘,这会儿可如何是好!” 谢家寿安堂之中,谢老爷那张老脸都急出了褶皱,鬓角的冷汗像是雨一样往下落。 他着急上火的将书信甩在了桌前,里头是族里来的书信。 “要不是有我们主家这一脉的在京城坐镇,这米铺还能开的起来?这些族老的手未免也伸的太长了一些!” 谢老夫人面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但是嘴还是硬的可以。 “娘,这会儿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如今朝中要赈灾,京城的每个米铺都参出了粮食或者银子,我们铺子里如今的现银都给我支走给了方家,银子是不成了,只能给粮食……” 谢老爷颓然的跌坐在椅上。 倒不是他当真吝啬这点儿银钱,往年赈灾的粮食他为了在众人面前做样子,素来都是出手阔绰的。 可今年米铺的现银都没了,若是想要继续经营下去就指望着库房里的那些米了。 若是把大部分米都捐出去了,那谢家的米铺岂不是都要倒了?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发瘟疫! “咱们府上去岁不是有一批没卖完的米么。” 谢老夫人到底见得风浪比儿子多,此时尚且还能保持冷静。 很快就想到了去年有一批挤压着的陈米,原本打算便宜卖的,正巧遇上梅雨季,里头不少都有些发霉了。 这样的米是吃不了的。 谢家还没来得及处理掉,如今还堆在仓库里。 “娘,那东西吃了会死人的!” 谢老爷当即拒绝。 倒不是他良心发现了,只是这赈灾的事情关乎朝廷和皇家声誉,若是当真闹出赈灾米吃死人的事情,查出来是他们谢家做的手脚,只怕真的是要有灭门之灾了。 所以不论谢老夫人如何劝说,谢老爷咬死了不松口,只说拉下脸来看能不能尽力凑足一点银子送上去。 等谢老爷走后,谢老夫人却转而便吩咐了身边的嬷嬷。 “你传了我的意思去,只管将那些陈米收拾出来,拾掇干净了送去当赈灾粮。” “低贱的灾民罢了,吃那么好的米做什么?”这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言语之中却冰冷的没有人性,“左不过也是浪费!” 这些下等人的性命在她的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还是老夫人您的决断厉害。” 嬷嬷哪里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只一味的吹捧自家主子。 那边的谢老爷出去了一趟,凑了点儿银子回来,原以为总算是能够平安应付下来这事儿,却没想到老夫人已经做主将霉米捐了出去! 到底是自己的亲娘,就算谢老爷气急了也没有什么法子,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东西都已经送到了,他也只能祈祷不被人知晓这事儿。 不过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自从谢老爷调用了米铺里头的银子以后,苏清漪几乎日日都在留意谢老爷这边的动静。 这对于经常来往于几个院子帮李云鬓办事的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春香这段时日争宠的关系,李云鬓越发的信任还留在身边伺候的苏清漪了,对她的戒备心思也少了许多。 这就给了苏清漪更多的机会去外头进行自己的安排布置,李云鬓虽然是大家族出身的姑娘,不过既然嫁了人自然也是要孝顺公婆的,李家是个极其重视规矩的家族,李云鬓的名声关乎自己的家族。 谢老爷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自己的亲家扶持,所以对李云鬓这个儿媳也很是给足脸面。 面上倒是装出一副慈孝的模样,背地里是怎么想的倒是不一定了。 亏得李云鬓隔三差五就会差人给谢老爷送去一点儿吃食孝敬,苏清漪倒是能够经常进出谢老爷的书房。 谢老爷拿了米铺银钱的事情也是从这几次的来回之中被她窥探到了蛛丝马迹。 至于捐米捐银钱的事情她自然是有印象的。 之所以谢家在她死的时候还有那么好的名声,便是因为在捐粮的时候谢老爷捐了不少粮钱出去。 可这次呢? “好了,你下去吧。” 显然谢老爷是被这事儿愁的厉害了,连带着场面客套话都不说了,挥挥手就让苏清漪放了东西退出去。 苏清漪很是恭顺的应是,言行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可疑。 这便是她重生以后学到的第一件事。 绝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可疑,也不能让人对自己有丝毫怀疑,否则一切只会前功尽弃。 她受的苦不会就那么算了的,这辈子她就算要死也会拉着整个谢家一起陪葬,绝对不会自己窝窝囊囊的死在乞丐窝里! 端着托盘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她最后看了一眼谢老爷的书房,而后彻底退了出去。 在这之后没过几日,苏清漪就听说了谢家捐了不少米粮出去,一时间成了众人口中的仁善人家。 “咱们老爷捐的米粮就算是京城里头也是不少的呢,听闻上头的大人还夸赞了几句我们老爷。” “连带着我们这些出去采买的下人们脸上也有光了,说是跟对了主子呢。” “是啊,没想到我们老爷倒是个大善人。” 听到底下的丫鬟们议论这些,苏清漪心中是带着疑虑的。 谢家哪里来的粮食捐出去?他难不成以后要将米铺关门大吉么? “你们说谢家捐了不少米粮出去?” 她心中略微思忖了一会儿,而后便上前询问几个议论的丫鬟。 前院的丫鬟们消息比起在后院伺候李云鬓的她来的多不少,只不过一瞧见过来的人是谁,几个丫鬟便换了个脸色。 “这不是伺候少夫人的苏姐姐么,今儿个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呵呵,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不都和我们一样是个伺候人的丫鬟么?还给人脸色瞧了,我们知道的事情凭什么告诉你?” “也就春姨娘不知道怎么了,对你俯首帖耳的,我们可不是她那副做派!” 虽说苏清漪是李云鬓的贴身丫鬟,可主子不将她当个人,府上有不少下人便也看碟下菜,见风使舵起来。 瞧见说话的丫鬟一副鼻孔朝天的态度,苏清漪也懒得惯着她,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啪——!” “啊——!” 正文 第14章 戒指 “你!你居然敢打我!” “怎么了?”苏清漪甩了甩自己的手,语调冷淡,“我打的就是你,怎么了?” 她这副样子更加激怒了面前的丫鬟,恨不得冲上前来打回去,却被边上的其余丫鬟拦住了。 “秋菊姐姐,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她到底是少夫人身边的丫鬟……” “是啊秋菊姐姐,要是她脸上带了伤回去的话少夫人问起来不好收拾呢!” 李云鬓虽然不会帮着维护苏清漪,可俗话说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 她随意欺辱自己的丫鬟,不代表别人也能这么做。 这叫秋菊的丫鬟听到这话,心中的怒气霎时间被浇灭了一半,余下的只有不甘和怒火。 “你等着,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我一定会将这事儿禀告给少夫人,你等着被责罚吧!” 秋菊没法还手,只能咬牙切齿的指着苏清漪说些狠话。 苏清漪懒得同这样无能狂怒的人多计较,抬手拍掉了秋菊指着自己的手,语调之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胁。 “秋菊,我是伺候少夫人的丫鬟。” “今儿个我问这件事情,也不过是要带消息回去给少夫人罢了,你既然不愿意说,那我也只能对少夫人如实相告了。” “你若是觉得少夫人会饶了你的话,你只管去说就是。” 她歪头看向秋菊被打肿了半边脸,手指狠狠掐了上去,疼的秋菊眼泪都叫出来了。 几个丫鬟显然也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苏清漪如今居然变得这样心狠手辣,吓得连忙拉开了秋菊,却没人敢碰苏清漪。 “你……!好痛……苏清漪你!” 显然苏清漪那一下掐的狠了,秋菊痛的话都说不完全了。 苏清漪拿出腰间的帕子擦了擦手,完全没理会不甘心的秋菊。 “啧,脸上的脂粉真是厚,以后还是少擦点吧。” “你叫冬月吧,你说。”她看向了边上另一个年岁稍小些,看着有些胆小谨慎的姑娘,“你说,谢家是不是捐了不少米粮出去?” 被叫到名字的冬月整个人打了个寒战,最后还是在苏清漪压迫的眼神下颤颤巍巍的开了口。 “回……回苏姐姐的话,奴婢……奴婢是听说老爷和老夫人捐了不少米粮出去做善事呢……” “好,这是给你的,拿去买胭脂吧。” 苏清漪随意的从荷包里拿出一点儿碎银子,塞到了冬月的手中。 这还是她前段时间变卖了从春香那里拿到的首饰而得来的银子,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这银钱倒不是白花的。 她今日有意将动静闹得大了,一是叫这些素日里欺辱自己的人不敢再动手。 另一个也是她除了春香还需要别的眼线。 李云鬓对下人不算是宽容,银钱上头也并不大方,很多小丫鬟每日都是算计着过日子的。 今天她说出这些话来,坐实了自己是为李云鬓做事的立场,让人抓不到把柄,可给银子的时候却没说是替少夫人赏赐的。 但凡是有些心思的聪慧丫鬟应该能察觉到些什么。 至于察觉不到的……苏清漪可不愿意找个傻子当眼线。 既然是借着李云鬓的口打听消息,那戏自然是要做足了。 苏清漪回了院子以后,便去了李云鬓那里将今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这赈灾的事情李云鬓身为李家的女儿自然也是听说了的,却不知道谢家原来捐了这么多米粮出去。 毕竟谢必安这院子是单独起来一份的,管家权在李云鬓的手中,而主院那边的权还在谢老夫人那里,既然如此自然没有事事都告知李云鬓的道理。 “虽说如此,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知会少夫人一声呢?若是少夫人能跟着捐出去一点儿米粮的话,外头定然也会夸赞少夫人您心善。” 原本李云鬓就对谢老夫人不肯放权的事情心有不满,如今被苏清漪简单几句话更是说的紧皱眉头。 不耐烦的拍开了苏清漪给她揉捏肩膀的手,轻咬嘴唇,语调很是气恼。 “当初可是她谢家几次恳求,我父兄才愿意将我嫁过来,我与少爷成婚这么些年,她一直捏着家中的大半管家权不放是个什么道理?如今这样大的事情也不遣个人来告知我,难不成是瞧不上我?” “少夫人,奴婢想着或许只是误会,少夫人不如多问问清楚。” 苏清漪也不将话说死了,反倒是低声宽慰了几句。 “这谢家就少爷一个嫡子,日后自然是要交到少夫人您手里的。” “呵,她要是当真这样想的话,怎么会迟迟不放了主院的权给我?”瞥了一眼边上跪着的李云鬓,苏清漪轻嗤一声,“你倒是个忠心的,还知道将消息回来告诉本夫人。” “奴婢自然是向着夫人的,夫人好了,奴婢的日子才能好。” 这话说的极尽谄媚,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卑躬屈膝的模样让高高在上的李云鬓很是欢喜,她随手褪下了一个红宝石嵌金戒指,像是施舍一样的丢在了苏清漪的面前。 那样子,就像是给自己养的狗赏了个肉骨头。 “这东西给你了,算是嘉奖你对本少夫人忠心耿耿。” “好好为我做事,日后自然会有你的好日子过……若是生了二心,那你可要好好想想本少夫人的手段!” “是,奴婢多谢少夫人的赏赐,奴婢一定尽心竭力的帮少夫人办事!” 苏清漪飞快的往前爬了两步,匆匆捡起地上的戒指,很是宝贝的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神之中露出几分垂涎的样子。 好似见钱眼开一眼。 李云鬓看见她这样,心中对她的疑虑便就更小了几分。 不过是贪财罢了,一个下贱的奴婢,给点儿油水就像条狗一样跟上来。 若是一个人没有半点儿想要的东西,李云鬓反倒是用的不顺心。 “好了你下去吧,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她挥了挥手,示意苏清漪可以退下了。 苏清漪便起身缓步退了出去,直到离开李云鬓视线里以后,她眼神之中那种欣喜才彻底消失。 手中的红宝石戒指离了屋子里的烛光,也变得有些暗淡几分。 她看了看手里的戒指,浑不在意的将它随意丢在了荷包里头,和春香给的那些首饰一起。 正文 第15章 公子喝酒吗 从苏清漪那边知道了消息以后,李云鬓自然也将消息送回了家中,连带着李家也捐了不少米粮银钱出去,算是为家里博得了个好名声。 谢必安沉迷于春香的温柔乡,已经很久没有想要和李云鬓同房了。 虽说这也是李云鬓希望的,可她瞧着春香那个贱婢得宠的样子,心里就很是不痛快,再加上之前让心腹吴嬷嬷出去打听回来的消息实在是算不得好的。 “少夫人,那萧公子的性子夫人难道不知晓么?如今一边拿着少夫人贴补的银子,一边在外头同其他女子纠缠不清,老奴斗胆劝夫人一句,还是趁早断了好。” 吴嬷嬷是自幼伺候李云鬓的,是李云鬓带过来的陪嫁,十分信任,同时也是谢老夫人特地送来扶持女儿的老人了。 所以她才有胆子同主子这样说话,李云鬓也很是依赖她。 “可嬷嬷,从前我也不是没有同少爷同房过,大夫也说过了我身子好的很,只怕是少爷那里……” 李云鬓的话没有说完,吴嬷嬷却心中了然。 既然自家少夫人没问题,那有问题的自然是少爷了。 可身为谢家的少夫人,哪怕背后靠着的是李家这样的大家族,一直没有子嗣却也不是一回事儿。 “少爷如今瞧着还敬重我几分,可若是一直没有孩子,到底不是个事儿。” 李云鬓揉了揉眉心,她没有实话实说的便是谢必安那张和俊朗八竿子打不着的脸,从前那几次同房也是她灭了烛火强忍着下来的。 “不管是同谁生的孩子,到底都是从我这个娘的肚子里出来的。” “萧默然那边我总还是要去见见的,若是他当真如此水性杨花的话……” 话没有说完,萧默然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了。 她的性子吴嬷嬷是知道的,和萧默然也不是什么真情,只不过是玩乐消遣罢了。 只不过若是关系断了,难保对方不会用从前的事情作为威胁。 这是萧默然不能忍受的,吴嬷嬷素来疼爱萧默然,也自然会帮她“处理”掉这个麻烦。 至于吴嬷嬷查到的那些消息,实际上大部分都是苏清漪故意放出去的假象。 为的就是让李云鬓心里坐实了萧默然已经背着她偷偷私会女人的事实。 两边打起来,苏清漪才能在边上看热闹,也让李云鬓没工夫注意到自己的动向。 她这段时日借口帮李云鬓去外头采买东西,时常离开谢家——春香成了姨娘以后,李云鬓也没有提拔上来新的一等丫鬟,一直都是苏清漪在边上伺候着,所以很多事情都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苏清漪今日是去药铺买药的,府上伺候人的丫环小厮若是病了或者身子不适,一般都是自己来药铺抓点儿药回来煮着吃。 若不是撑不住了,寻常是不会找大夫的。 这并不会引人怀疑,可今日她进了药铺以后,就换了衣裳戴了帷帽,又乔装成了那沈家老爷家中丫鬟的模样。 这段时日,只要苏清漪用这个身份出现,总是很快就会被人跟踪。 跟踪她的人想必还是之前那个,显然是她的出现引起了这个暗卫背后之人的注意。 这也是苏清漪的目的之一,她要借着这位背后大人物的手将方家和谢家拉下马。 苏清漪故意加快了脚步,察觉到身后的人也加快了步子以后,便极快的借着人流走到了边山的一条巷子里。 原本好好跟在人身后的小六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就跑走了,他自然是忙不迭的追上去。 等跟着进了小巷子以后,他却怎么都找不到人了! 日暮低垂,那些花街柳巷自然也开始开业迎客了。 脂粉味随着几个穿着暴露的姑娘们手里晃动的帕子一起飘出来。 小六年纪不大,平日里只帮着自家主子做事,哪里见到过这样的阵仗,当即就愣在了原地,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 主子怎么相信他,还将跟踪的任务继续交给他,他怎么能临阵脱逃! 在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小六好不容易拢了拢外衣,往前走了几步。 他这次特地换了简略的衣物,就是怕被那个眼尖的小姑娘又给当面戳穿,闹个没脸! “哎哟,这位公子~” 黏腻的女声在小六的耳边响起,温香软玉突然凑近,吓得小六整个人都僵直了。 “公子这可是第一次来?奴家瞧着公子好生可亲呢,不如来和奴家喝点儿酒说说话~” 女人凑近小六,抓着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全都贴在小六的身上。 小六哪里经历过这阵仗,平日里跟着几个师兄弟做任务的时候那股利落的样子早就消失殆尽。 “我我我!” “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 他吓得赶忙抽出手来,什么主子的信任,什么临阵脱逃,早就丢到了脑后。 整个人飞快的甩开那个纠缠他的女人,飞也似的逃离开了这条巷子。 那穿着艳衣,浓妆艳抹,姿态妖娆的女人站在原地,早就没有了方才那副样子,等瞧见人跑了以后便甩开了几个上来纠缠的猥琐男人,去后巷里头将自己的衣裙换了回来,重新戴好了帷帽。 赫然是苏清漪。 她看了看手里摸到的东西,那是一枚令牌。 上面有一个大大的玄字。 令牌通体墨色,却有些许的暖意,瞧着便不是凡物。 没办法,她也不想要如此行事的,只不过对方显然有些谨慎过头了,自己送出去的玉佩可是迟迟都没有拿回来。 既然对方没有和自己见面的打算,那么只能她主动出手了不是么? 她苏清漪向来不喜欢做被动的那一方,上辈子她已经当够逆来顺受的人了。 “玄……难不成是楚玄知?” 据苏清漪所知,京城之中有些名头的人里头,名字里带玄的便只有一个人。 神勇将军,楚玄知! 虽说神勇将军乃是军中副将,可自从英武大将军战死以后,实际上朝中大军都是由楚玄知统领的。 在京城之中权势极大,最重要的还是他和方家素来不合,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 都对上了。 苏清漪轻巧一笑,攥紧了手中玉佩。 正文 第16章 玉佩的交换 “主子,您狠狠责罚属下吧!” 小六这辈子从未觉得自己这样丢脸过。 此时他一边强忍着眼泪,一边跪在楚玄知的面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把上头从来冷脸的楚玄知都看出了几分笑意来。 “我为什么要责罚你?” 他轻叹一声,问了一句。 “主子……我……” 小六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他跟在楚玄知的身边做暗卫也有也有好几年了,小六是孤儿,没有名字,小时候被楚玄知救回来以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长大以后自然而然的和其他被收留的孤儿一起成了暗卫。 虽说比不上小四小五和其他兄长,但是他自认为自己的功夫还算是不错。 却没想到几次三番的栽在同一个人的手里! 小六被那突然出现的青楼女子吓跑以后,就把人给跟丢了,原本想着先回将军府复命。 却没想到一摸怀中,发现属于暗卫的玉佩不见了,那玉佩是楚玄知暗卫的身份证明,暗卫的工作隐蔽。 楚玄知在很多地方有自己安插的人手,并非只有小六他们几个。 而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张信纸,上头没有多余的话。 “福运酒楼,两日后。” 楚玄知喃喃自语一样念出了上头写的几个字。 字迹娟秀,是个姑娘家写的,虽说还算是工整,却显然没有仔细学过。 “对方确实是个丫鬟,不过是个有野心的丫鬟。” 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自幼学习书画,是很难模仿成这幅样子的,这只能是一个粗浅学过字的丫鬟写出来的。 不过写信的苏清漪也没打算隐瞒就是了。 “主子,您真的要去么?如今京城之中有不少人都在盯着主子您,这也太危险了,主子您千万别冲动!” 要不是因为他被这狡猾的女子做局,怎么可能会连累的主子的玉佩落到那人的手里。 主子定然是为了那个玉佩才被威胁的! 小六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事实却全然并非如此。 若只是为了一枚玉佩,楚玄知并不止于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是显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个丫鬟几次三番的有所动作,近来又有赈灾粮吃死不少灾民的流言蜚语传出来,楚玄知觉得这件事情和这个神秘的姑娘脱不开关系。 而且她能够几次三番的摆脱自己暗卫的追踪,足以见得是个谨慎的人。 想要见自己的理由,必然是借着自己的手扳倒方家。 若是如此,反倒是不必担心会对他不利。 见一见,没有什么坏处,还能够得到楚玄知想要的东西。 “见,为何不见?” 将信折好,丢到了小六的手中。 楚玄知难得有心情同属下开了个玩笑。 “拿着,到时候将你的玉佩换回来。” 小六抓着信愣在了原地。 换回来? 那玉佩还能回来的? 在小六的想法当中,那个阴险歹毒的女人定然是要把持着玉佩用来威胁自家主子。 “阴狠歹毒”的苏清漪狠狠打了个喷嚏。 她倒是没有这么想过。 若是当真如此的话,岂不是将楚玄知给得罪了?这位将军可和自己无冤无仇的,自己为什么要得罪一个大人物来给自己添麻烦? 日光正盛,午后的街市繁华的很。 糕点的香甜和脂粉的黏腻混杂在一起,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显得有些过分浓郁。 福运酒楼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苏清漪目不斜视的走上了二楼的雅间。 里头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苏清漪刚走进去,不过片刻便笑着坐下。 “姑娘可真是不紧不慢,在下已经在这里等着姑娘许久了。” “可我约的可不是这位公子呢,公子为何在这里等我?” 苏清漪一句话就让气氛瞬间凝滞,就算隔着帷帽的面纱,苏清漪也能够瞧见对方有一瞬间的停顿,而后又有些欲盖弥彰的拉高了几分声调。 “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若不是觉得姑娘有要事相商,我也不会在这里等姑娘许久……” “哎。” 苏清漪轻叹了一口气。 她倒也不是这么不识趣的人,若不是因为家里还有李云鬓这个祖宗等着自己伺候,回去晚了说不准要被盘问一番,她倒是乐的陪着演这出戏。 “楚将军不愿意出面,何必找个人假冒呢?” “这位公子坐姿并不像是常年习武之人,况且楚将军乃是用刀之人,这位公子手上的茧子瞧着像是擅用剑之人留下的。” “姑娘好眼光,只不过本将军剑法也并不差。”男人清朗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若是有机会,当让姑娘见识一番。” 见到自己的伎俩被识破了,对面的那人有些垂头丧气的站起身子来。 “主子!” 小六的声音都是克制不住的失望。 今儿个这仪容可是特地求了四哥给他做的,却没想到还是被人一眼看出来了! 他原本还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整回去的! “原来是那天那位公子,公子不慎遗失了贴身的玉佩,奴家特地拿来还给公子的呢。” 苏清漪说到后头,还特地转了个音调,吓得小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上前几步抢过来玉佩,而后转身等了苏清漪一眼,就在包间外头守着去了。 “这么一说的话,倒也是巧。” 楚玄知将那简陋的玉佩放到了苏清漪的面前。 “姑娘的手艺不错,这绳结编的很独特。” “这是我母亲教给我的。”听到对方提起这个绳结,苏清漪愣怔了一瞬,而后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实不相瞒,今日我还有要事不宜久留,便不同将军拐弯抹角了。” 苏清漪摘下了帷帽,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这算是她的诚意,若是连真容都不知道的话,面前这个享誉盛名的楚将军显然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 只是两个人这一对视,全都愣在了原地。 居然是他! 苏清漪心中不由的放松几分。 哪怕是上辈子,苏清漪也没有来记得仔细打量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更别说上次那样匆忙的见面了。 如今她抬头和屏风后走出的男人对视,只见这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锐利。 他看向苏清漪的眼神带着几分冷冽和审视,却并不过分严苛,反倒是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是了,这位将军上辈子就会对陌生的她施舍善意,又怎么会是一个苛刻的人呢? 正文 第17章 此仇不报 福运酒楼的雅间内,茶香袅袅。 苏清漪的心绪莫名安稳,或许因为面对的是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 她将一卷纸轴推到楚玄知面前,纸轴上是她凭上辈子的记忆画出的谢家粮仓布局,以及那批霉米的去向。 老夫人几个心腹的名字她都记得清楚,这还要多亏了上辈子她对老夫人的误解,以为她是个慈爱的老太太,对老夫人那边便也多关注了几分。 “谢家为攀附方家,挪用了米铺银钱给方家老夫人祝寿,赈灾时便用了这批陈米充数。” 她声音平静,却隐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愤怒。 上辈子的时候哪怕没有她伪装的丫鬟给谢家提供消息,江南那边依旧有霉米吃死灾民的消息。 只可惜京城之中捐献的米粮大都是一起送过去的,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江南那边已经传出吃死了人的消息,只是被方家压了下来。” 楚玄知指尖轻敲桌面,目光锐利,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这倒也怪不得他多疑,再怎么看,这苏清漪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丫鬟罢了,为什么能知道如此核心的事情? “你如何确定是谢家的米?有什么证据?” “我是谢家的丫鬟,谢家粮仓前段时日突然运了一大批米出去,可膳房那边却没有人知道这事儿。” 听到苏清漪突然提起膳房,楚玄知有些疑惑。 他身为将军,自然不会知道家中奴仆们之间的事情,但是苏清漪不同,她已经在谢家做丫鬟两辈子。 如今她不仅仅利用上辈子的记忆,提前知道了会发生的事情。 更是利用这些渐渐的同不少谢家的丫鬟婆子们搞好了关系。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作用,很多寻常无法知道的事情,却会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 “将军或许不会注意到这些,家中的库房总归就那么大的地方,可谢家一口气捐了那么多米出去,府上又没有补充,甚至连带着从库房取米供给谢家上下百口人吃食的膳房都不知道。” 她勾唇一笑,眼神闪烁。 “将军可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那便是……这批粮食根本就不是谢家正常的屯粮。” “必然是受了潮已经没有用的霉米!” 苏清漪抬眸,眼神无畏的直视着面前的男人。 “将军若不信,可去查谢家粮仓的账册,去年梅雨季后,必然有一笔损耗记录。” 楚玄知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为何要扳倒方家,你是谢家的人?” 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苏清漪掩住唇角笑意。 “将军觉得,我若是谢家的人,会盼着他们倒台吗?” “那你是谁?”他步步紧逼,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女子就心软,“为何对谢家和方家的事如此清楚?” “我是谁不重要。” 苏清漪放下茶杯,没有半点儿露怯。 “重要的是,将军需要扳倒方家的证据,我需要谢家付出代价……我们的目标一致,不是吗?” 坐在面前的高大男人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始终神色坦然,最终还是不再追问。 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随着楚玄知的放弃也渐渐缓和下来。 他展开纸轴细看,眉头却渐渐皱起。 上面的细节太过具体,绝非凭空捏造。 “好,我信你这一次。” “将军可莫说这样的话。”苏清漪的笑容带着几分狐狸模样的狡黠,“或许将军要信的不止这一次呢。” “那本将军便等着了。” 楚玄知也不恼,同她一样轻笑一声。 “将军若是借助我的证据查到方家,还望记得江南那些枉死的灾民。” 说这话的时候,苏清漪脸上神色有些黯然。 她对于这个实在是无能为力。 上辈子,她也不过是谢家的一个寻常丫鬟罢了,其中许多关窍都是在重生以后才想明白的。 霉米的事情,她一开始也没想到谢家居然能够丧尽天良到这样的地步! 原本苏清漪的计划是让谢家内部产生矛盾,毕竟粮铺的银子可是谢家整个家族的产业,不是谢老爷一个人说的算。 “自然。”楚玄知颔首,“两日后,我会让人送消息到谢家后门的茶楼。” 苏清漪点头,原本她想的最坏的结果是楚玄知不相信自己,却没想到对方非但相信了,还主动表示会将后续情况告知自己。 或许是因为不信任想要监视自己,不过对于她来说都是好事。 “那我便先告辞了,多谢将军。” 这声谢,她想说很久很久了。 就在苏清漪戴上帷帽,转身离去时,楚玄知忽然开口。 “你那绳结编得不错。” 她脚步微顿,却并没有回头,只朗声道。 “将军若是喜欢,日后得空了,我编个更精巧的送来。” 雅间门关上的瞬间,楚玄知低笑一声。 这丫头,倒是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对他尊敬却不过分恭敬,是个好相处的。 门外的小六见苏清漪走出来,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却只得到苏清漪低声的笑作为回应,不由得更加气的跳脚。 “公子勿怪,我也是无奈之举呢,和公子赔个不是了。” 苏清漪话是这么说,可那副样子活脱脱的一副逗弄小动物的模样,半点儿没有赔礼的意思。 “你!你!” “公子总不会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吧?”苏清漪故意高了几分音调,末了又低笑一声,“那我便先走了,这次能见到将军,还要多谢公子,日后必当报答~” “谁要你报答!你给我站住!站住!” 小六气的脸都憋红了,可他又不能丢下自家主子上去追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故意捉弄他的丫鬟消失在酒楼门外。 等楚玄知出来,他带着气凑上前去上眼药。 “主子,这丫头鬼得很,要不要……” “不必。”楚玄知瞥了他一眼,“小六,她比你机灵。” 小六又憋红了脸,这下彻底成了猪肝色。 “可她捉弄属下!” “那是你技不如人。”楚玄知迈开腿,“去查江南的霉米案,顺便查查谢家的账。” 小六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又想起苏清漪那狡黠的笑,狠狠跺脚。 此仇不报,枉为小六! 正文 第18章 一定是去私会 苏清漪回到谢家时,刚进院子的门,就撞见秋菊在李云鬓面前哭诉。 那声音当真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在这儿等着她呢? 苏清漪冷笑,不紧不慢的摘下帷帽,整理好仪容,再进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一点儿异样。 “少夫人,您可得管管苏清漪!她这些天天天往外跑,谁知道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秋菊捂着脸,脸上的红肿还未消退,很是狼狈。 “方才我瞧见她从外面回来,身上还有脂粉味呢,打扮成这副风骚的样子,必然是出去私会男人!” 李云鬓坐在屋内精致华贵的美人靠上,指甲涂得鲜红蔻丹,闻言美眸微微眯起,斜睨着苏清漪。 “你去哪了?” 苏清漪故意缩了缩肩膀,眼神躲闪,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我就是出去采买些胭脂水粉。” “采买?” 话还没说完,就被秋菊尖声打断。 “谁信啊!指不定是去找野男人了!一个丫鬟敢这么浪荡,传出去丢的可是咱们谢家,丢咱们少夫人的脸!” 她看着苏清漪,眼神之中透露出来的是浓浓的恶意,似乎笃定了自己这次的指认会让苏清漪被李云鬓厌弃! 要知道她可是亲眼见到苏清漪这个贱婢偷偷摸摸的从后院出去,还戴着帷帽,瞧着就不是要去做什么好事的样子! 所以她才特地来夫人这里告状。 和秋菊一起进来的春香成了少爷的姨娘,高她一等,夏花跟着前头出嫁的表姑娘去当了陪嫁丫鬟,如今在表姑娘跟前也算是头一份。 只有她和冬月两个人剩了下来! 最让她气恼的是,凭什么这个苏清漪还能排在她前头成了夫人的贴身丫鬟?偏偏春香那个心高气傲的主儿对这个苏清漪还有求必应,像个哈巴狗一样! 今天,她就是要彻底借着这个机会,取代苏清漪成为夫人的贴身丫鬟! 李云鬓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最恨下人败坏门风连累到自己,要知道她的好名声可是费力经营多年得来的。 关系的不仅仅只是她一个人,而是整个李家。 心中气恼的李云鬓冷笑一声,正要发作,却见苏清漪忽然膝头一软,跪在地上。 “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了奴婢吧!”苏清漪声音发颤,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奴婢不是去私会男人,是……是去查表少爷的下落啊!” “表少爷?” 李云鬓眼神骤变,手瞬间攥紧了边上的扶手,看上去反倒是要比苏清漪还要紧张几分。 苏清漪话里的表少爷指的是谁,李云鬓比什么人都要清楚。 她这才想起来,之前她确实是有吩咐过苏清漪这个丫鬟借着出府上采买的机会,多留意一下萧默然那边的动静,看看萧默然到底有没有在外头有了别的女人。 李云鬓随口嘱咐过的,而后就忘了,再被秋菊这么一教唆,就顺势以为苏清漪真的是偷偷摸摸做点儿什么。 也难怪这个丫鬟方才支支吾吾的,这事儿哪里是能往外说的! “是啊!” 苏清漪抬起头,眼里含着泪,一副受到了十足委屈的样子,咬着嘴唇轻声说。 “奴婢按照少夫人的吩咐,去打听表少爷的消息,谁知秋菊姐姐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奴婢……” 秋菊愣住了。 表少爷?家里什么时候有了个表少爷? 她只记得前几年家中出家的表姑娘,是谢老爷已故兄弟的独女,算是谢必安的表妹。 除此之外,家里哪里还有什么表少爷? 她不知道其中的关窍,自然也想不通为什么李云鬓的眼神有些奇怪,直接叫嚷开来。 “你胡说!你明明是去外头勾引男人去了!我们谢家什么时候有了表少爷!” “当着夫人的面还敢胡诌,背后不知道背着少夫人做了什么勾当!少夫人!这样的贱婢留不得,应当赶……” “闭嘴!”李云鬓猛地拍桌,打断了秋菊说的话,“本夫人让清漪做事,轮得到你插嘴?这里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本少夫人是主子?” 她瞬间换了副面孔,哪里还有方才那副苛责的模样。 甚至还亲自上前拉起苏清漪,语调和蔼。 “清漪啊,委屈你了,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可心的,秋菊这丫鬟素来是爱嚼舌根的性子,不懂事。” “我定然好好教训她给你出气。” 秋菊被吓得魂飞魄散,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风向突然变了。 她最开始找少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少夫人分明还一副要叫苏清漪好看的模样,怎么如今就要罚她了? “少夫人,我没有……” 秋菊还想要为了自己辩解,那边的李云鬓却直接瞥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吴嬷嬷。 吴嬷嬷会意,上前一个巴掌就打在了秋菊的脸上,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秋菊不敢再说一句话。 “小贱蹄子,夫人跟前也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给我出去跪着!” “什么时候少夫人消气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进来!” 秋菊就这样被拖了出去,看见少夫人屋子的门被关上,看见苏清漪那一闪而过的轻蔑神色,她身子不断颤抖起来。 为什么!她不服! 就这么死咬着嘴唇跪在地上,等过了一刻钟,苏清漪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秋菊还梗着脖子跪在原地。 看向苏清漪的眼神之中带着怒火。 苏清漪也不惯着她,款步走到秋菊面前,抬手就甩了两个耳光。 “啪!啪!” 清脆的响声让周围的丫鬟都噤了声。 这里可是少夫人的院子,苏清漪敢在这里打人,必然是得了夫人的授意。 “一个巴掌让你记牢谁是主子,敢在夫人面前乱嚼舌根,这是少夫人给你的教训呢。” 苏清漪捏着秋菊的下巴,眼神冰冷,声音却低了几分,说出来的话让秋菊不寒而栗。 “另一个巴掌让你明白,不是什么话都能乱说的。”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罪的。” 秋菊瘫在地上,嘴角淌出血丝,却不敢再吭一声。 这时,原本和秋菊一起来,却不敢和秋菊一起进去告状的冬月怯生生地上前,递了块帕子给苏清漪。 “苏姐姐,擦擦手吧。” 苏清漪看了她一眼,接过帕子,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站着的小丫鬟,瞧着比她小几岁的样子。 “你倒是机灵。” 冬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意外的沉稳。 “姐姐是为少夫人办事,秋菊姐姐太不懂事了,苏姐姐大人有大量,不要同秋菊姐姐计较了。” 苏清漪心中微动,这丫头倒是识时务,和秋菊不同。 她不能闭门造车,在偌大的谢家,总有她顾不及看不到的地方。 想要复仇,她需要更多的眼睛…… 她淡淡道。 “大家都是给少夫人做事的,没有什么高低之分,我也只不过占了个年岁大的便宜罢了。” “你既然这样懂事,少夫人必然也会重用你。” 正文 第19章 忠心 次日清晨,苏清漪伺候李云鬓梳妆。 李云鬓对着镜子,摸了摸鬓角,瞧着镜子里头面无表情帮着自己戴上发钗的苏清漪,忽然漫不经心地问。 “清漪,你伺候了我这么久,有件事儿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听到她的问话,苏清漪躬身侧过两步,一副十分谦卑的模样。 “最近院子里的人总有些不安分的,你说说……若是有人背着主子做坏事,该怎么罚?” 苏清漪原本听到李云鬓的问话,心中还有些疑惑。 却没想到对方问出来的却是这样的事儿。 她知道,昨天秋菊闹得那一通被自己找借口搪塞过去了,但是李云鬓的疑心还是生了出来,必然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问这话,非但是在试探自己,更是在警告自己! 想明白了一切以后,苏清说随即笑道:“那自然是打断腿,从府上赶出去,最后丢到乞丐窝里去!敢背叛主子的下下贱东西,都该这样处理掉不是么?” 这话说的,素来狠心的李云鬓都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没想到平日里瞧着木讷老实的苏清漪,居然这样心狠手辣? 只不过她怎么觉得,苏清漪的眼神老实落在自己身上呢? 一个贱婢而已,胆子不至于这么大,之所以说这些话也不过是向自己表忠心罢了。 看见苏清漪手里的红宝石嵌金戒指,李云鬓心中不屑。 不过只是一个低贱的奴婢罢了。 李云鬓瞥了她一眼,没有继续怀疑。 “你倒是忠心的很。” “奴婢这条命都是少夫人的,自然要忠心耿耿。” 苏清漪凑上前,给李云鬓按摩太阳穴,熟练的样子让李云鬓不自觉的眯了眼睛,显得十分受用。 别的不说,这贱婢按摩的手法倒是厉害的很,别的丫鬟到底比不上。 “不像有些人,得了点好处就忘了本,奴婢可做不出这样背主的事情来!” 李云鬓自然知道她话里话外说的是谁。 春香从前时常欺辱李云鬓,李云鬓心中不满也是寻常事。 “你这张嘴,倒是比春香会说。” 苏清漪笑了笑,没再说话。 表忠心这事儿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她自然乐的哄哄李云鬓。 上辈子李云鬓不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么?春香不就是这样在李云鬓面前给自己上眼药的么? 这一世,她自然会通通将这些还给她们。 等苏清漪端着水盆出去,脸上的笑容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她走到廊下,正将水泼出去,就撞见春香扭着腰走来。 这段时日她打扮的越发花枝招展,苏清漪不用细想都知道必然是为了留住谢必安的心。 谢必安从来都是个图新鲜的,在春香身上的新鲜劲差不多要过去了,春香可不是要花样百出的笼络谢必安? “苏姐姐,忙着呢?” 春香笑得谄媚,哪里还有在其他丫鬟面前那股子耀武扬威的模样。 “妹妹有件事想请教姐姐。” “什么事?” 苏清漪侧身让她过去。 春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姐姐可知……有什么法子能快点怀上孩子?” 心中微动,苏清漪挑眉,她想到过春香会因为迟迟怀不上孩子着急,却没想到对方这么急,这才多少时日就来叫自己想法子了。 “姨娘这是急着给谢家开枝散叶?夫人都还没有子嗣呢,春姨娘这么着急做什么?” “姐姐这可是有所不知呢……”春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少爷虽说宠我,可若是没有孩子,终究是不稳妥。” 她自然不会傻得和苏清漪说少爷这段时日已经开始找外头的别的姑娘了,来她院子里的次数少了不少,逼的她用了些更加孟浪的法子才能将人勉强留下。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春香仗着谢必安的宠爱,还能勉强立足。 一旦失宠,必然会被李云鬓这个蛇蝎女人千百倍的报复回来,她不得不提前为自己打算一番。 苏清漪似笑非笑,片刻之间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谋划。 她不紧不慢的将水盆放在身侧,面上的表情有些感叹,好像是真心在为了春香着想。 “春姨娘,这事儿恐怕我也没什么法子。” 听到她说没办法,春香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分。 她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金镯子,往苏清漪的怀里塞。 在春香看来,苏清漪如今可是个有主见的,秋菊那个贱蹄子跑到夫人面前告状的事儿春香是知道的。 只不过她也巴不得苏清漪这个捏着她命脉的人被除掉,所以便没有动作,谁知道苏清漪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非但没有被李云鬓惩罚,还连带着狠狠收拾了秋菊一番。 如今秋菊就像个缩头乌龟似得,每天瞧见苏清漪就跑的三丈远。 如今苏清漪说是没法子,实际上必然是有的,左不过是她好处没给够。 “春姨娘这是做什么?” 瞧见苏清漪没有打算收镯子,春香硬是扯出了一抹假笑,往她手里塞。 小贱蹄子等着吧,等她成了夫人,第一个杀的就是苏清漪! 现在先让她尝尝好处…… 让春香没想到的是,苏清漪皱着眉将这镯子硬推了回来。 “不是我不收你的东西,春姨娘。”她叹了一口气,环顾四周,一副十分警惕的样子,“少夫人这么多年下来,用了不知道多少种法子都没有怀上孩子,你难道还想抢在少夫人前头么?” “你也是知道的,光少夫人的娘家李家就请了不知道多少圣手来瞧,调理身子的苦药都喝了多少……” “我就算有法子,哪里有少夫人那儿的多?你还是歇歇吧,若是有福气,孩子自然就来了。” 春香一开始还有些疑惑,片刻之后却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姨娘怎么突然这样激动?这事情姨娘从前伺候少夫人的时候也是知道的吧?”苏清漪拍了拍她的手,“姨娘还是顺其自然吧。” “不过,少爷成婚这么多年都没有子嗣,老夫人可是盼着一个曾孙呢……若是姨娘有这好运气能一举得男,只怕少夫人也再没办法打压姨娘你了。” 苏清漪故意这么提了一句,春香脸上的神色更变了几分。 显然,她听懂了苏清漪的暗示。 看着春香失魂落魄地离开,苏清漪冷笑一声。 谢必安早就没了生育能力,春香的指望,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不过她已经埋下了种子,凭借着春香野心的滋养,这颗种子迟早会将谢家闹得天翻地覆…… 正文 第20章 做牛做马 冬月这几日格外殷勤,非但给苏清漪端茶送水,连带着告诉了苏清漪不少打听来的消息。 苏清漪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她本就没有让冬月做这些,也不过是暗示了她一句。 能做到什么地步,都是冬月这小丫头自愿的不是么? 这日午后,苏清漪伺候了李云鬓睡下,得了空闲歇息,那头的冬月立马端来一碟新做的糕点。 “苏姐姐尝尝?这是我学着做的,给姐姐用了最喜欢的桂花蜜。” 冬月怯生生地说。 这糕点卖相不错,小丫鬟讨好人的样子很是直白,苏清漪也没有驳了她的面子,拿起一块,入口清甜绵软。 “手艺不错,很好吃。” 冬月眼睛一亮,是克制不住的欢喜。 “姐姐喜欢就好!其实……其实说出来怕姐姐嫌弃我,我想跟着姐姐做事,姐姐让我做什么都行!” “求姐姐答应!” 冬月说完就要跪下给苏清漪磕头,却被苏清漪拦住了。 她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冬月的身上,似乎是在审视对方这番话的真假。 苏清漪看着她,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秋菊在你们几个丫鬟里头年岁最大,时常欺压你们,你是里头年纪最小的,平日里不会说话不得管事嬷嬷喜欢,从来做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计。” “我……我不是因为偷懒不想做活才……!” 听到苏清漪的话,冬月显得有些着急起来,显然是不想要让苏清漪误会自己是为了不做脏活累活才找上她的。 苏清漪却抬手制止她,摇摇头。 “不要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 她的眼神很平静,冬月的却有些害怕起来,她之前瞧见苏清漪打了秋菊巴掌,只觉得苏姐姐是个有本事的。 可如今看来,面前的苏姐姐好像并不是自己想象之中的那样简单。 站在苏姐姐面前,好像比面对夫人的时候还要害怕。 “你的月例银子本就不多,被嬷嬷拿走了不少说是孝敬,那边又被秋菊借走了不少,却从来没有还回去过。” “你父亲早年就和别的女人在外头生了儿子,将你和你母亲就在破茅屋里头,你的母亲一针一线将你拉扯大……如今她熬坏了眼睛,病重了却没有银子医治,你看着我得了少夫人的赏赐,所以才想着跟我做事,对不对?” 啪嗒。 冬月鬓角的冷汗落在了地上。 她有些惊惧的看向面前的苏清漪,双腿一软,这会儿苏清漪倒是没有拦着她,真的叫她跪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膝盖落地的声音,冬月却顾不得双腿的疼痛,脸色惨白,身子都开始抖起来。 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来过,每日都默默的做活,为什么苏清漪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看见她吓破胆的样子,苏清漪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既然要用人,自然是要将事情都查的一清二楚。 上辈子她对冬月的了解仅仅只知道她为了医治家中病重的母亲,偷了夫人的首饰变卖,最后被人发现给卖出去了。 再后来的事情,苏清漪就不知道了,被主家贱卖的丫鬟日子总不会好到哪里去,就连丫鬟也没得做,只能去那勾栏院里头做最低等的姑娘。 “姐姐,我……我不是故意要骗您的,我是真的想要跟着您做事……” “我今日给你这十两银子,让你回去给你娘看病。”苏清漪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冬月面前,“你可以选择不跟着我做事,这银子照样是你的,我也可以帮你从秋菊身边支走,换个地方做活。” “不!” 冬月看着那银子,眼里有渴望,却依旧摇头,语气坚定。 “姐姐是好人,那我更加不能这样!我要跟着姐姐做事,好好报答姐姐!” “姐姐若是愿意救我母亲,冬月这辈子都给姐姐当牛做马,报答姐姐大恩大德!” 苏清漪失笑,这丫头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好人? 连带着她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她淡淡道。 “跟着我,未必有好日子过。” “我不怕!”冬月挺直腰板,“只要能给娘治病,能不被人欺负,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眼睛很亮,神色坚毅,苏清漪沉吟片刻,好像在冬月的眼中看见了相似的神采。 “那你就先跟着吧,不过我也不留没本事的人。” 冬月喜出望外,连忙磕头。 “多谢姐姐!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事!” 谢家这潭浑水,多几个帮手,总是好的。 “好,你起来吧,这银子,我照样给你,你且拿回去给你母亲诊治。” 那银子对苏清漪来说算不得多少,这段时日她卖了许多首饰,换得了不少银子。 瞧见冬月泪眼婆娑的拿起银子,对着自己一再道谢以后才匆匆离开,苏清漪却忍不住自嘲。 她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人,这小丫头看人的眼光也实在是不准。 方才说那些话除了试探冬月的态度,也是一种警告。 苏清漪故意将冬月家里的情况全都说出来,为的就是让她知道——自己手里捏着她的把柄,她能查到对方的家里,自然也能对她家人动手。 重活一世,她好像已经不记得要如何信任别人了。 上辈子她糊里糊涂的相信过很多人,信过李云鬓,信过谢必安,也信过老夫人……可她最后的结局呢? 乞丐窝里惨死的记忆,无时无刻的折磨着苏清漪,让她几乎夜不能寐。 死过一次的感觉太过痛苦了。 就在苏清漪出神的时候,伺候老夫人的董嬷嬷找了过来。 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清漪,这才带着轻蔑开口。 “苏清漪是吧?老夫人唤你去寿安堂一趟。” 苏清漪回过神来,却忍不住皱眉,谢老夫人忽然找她,怕是没好事。 所有害死她的仇人里,谢老夫人是最难对付的那个,她比李云鬓更加懂得伪装,也更加老谋深算。 这老狐狸找她过去是为了什么?这辈子她可不是谢必安的妾室。 正文 第21章 求子 寿安堂内,檀香袅袅,佛龛上的烛火跳动着,映在老夫人的脸上,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她指尖捻着的紫檀佛珠已经被摩挲得圆润光滑,府上人尽皆知,老夫人最爱礼佛。 只是她手里的佛珠每转一圈,都像是在掂量着什么心思。 苏清漪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能清晰地感受到寒意。 她眼角的余光看见了谢老夫人的鞋尖。 那是一双绣着华贵牡丹的锦鞋,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也透着这位谢家上位者身居高位的威仪。 “你就是清漪吧?” 谢老夫人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好像是一个慈爱的老人一般。 “听闻你很得云鬓的喜欢,我便有些好奇,是个什么样子灵巧的姑娘。”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苏清漪心里却猛地一紧。 她在谢家待了两世,太清楚这位老夫人的手段了。 面上慈眉善目,活像个慈悲为怀的菩萨,可骨子里比谁都精于算计! 尤其是在维护谢家名声和利益这件事上,更是半点不含糊。 果然,下一秒,谢老夫人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语调还是如此,可却莫名叫人冷了几分。 “听说你近日在云鬓的院子里恃宠而骄,行事张扬?” 苏清漪膝盖一弯,重重磕了个头,声音恭敬。 “奴婢不知哪里惹老夫人不快了,还请老夫人明示。” 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秋菊那点告状的本事根本不够瞧,真正让老夫人动怒的恐怕另有其事。 这几日她借着采买的由头频繁出府,虽然每次都小心翼翼,可寿安堂的眼线遍布全府,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传到老夫人耳朵里。 尤其是楚玄知那边已经开始查粮铺的事,老夫人何等精明,定然是起了疑心怀疑府上的人。 这个时候又听到秋菊告状自己频繁出去,这才怀疑到自己身上了。 “明示?” 一旁的谢老爷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往前一步,怒喝。 “你仗着少夫人对你的宠爱,非但随意出入,还敢动手打人?真当我谢家没规矩了!” 苏清漪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吓得不轻,可心里却冷笑连连。 谢老爷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倒像是在掩饰什么。 是怕她说出粮铺的事?毕竟若是这件事情被捅出去的话,只怕谢家其他旁支的人必然会闹起来。 “回老爷。” 苏清漪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那日是秋菊姐姐先污蔑奴婢与人私会,说奴婢身上脂粉味重,是勾引男人去了,奴婢气不过才失了分寸!少夫人当时也在场,她可以为奴婢作证,奴婢确实没有撒谎,之所以打秋菊,也是少夫人让奴婢去教训她的。” 她特意提到李云鬓,就是料定李云鬓不会为了一个秋菊跟自己翻脸。 毕竟,她手里还攥着李云鬓私养外男的把柄。 或者说,李云鬓这些肮脏的事情还需要一个人来帮她做。 上辈子苏清漪做了谢必安的妾室,这件事情就落到了春香的手里。 这辈子,春香成了妾室,理所当然的李云鬓就只有自己可以用了。 不过她可不会像是春香那样傻傻的被人利用还不知道,最后只有惨死的下场。 和死在乞丐窝的她比起来,又好到哪里去? “少夫人?”谢老夫人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云鬓那孩子心软,怕是早被你这伶牙俐齿的丫头哄得团团转了!我问你,你近日频频出府,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这话才是今日老夫人叫她来的目的! 苏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悄悄掐进掌心,逼出几分慌乱的神色。 这时候若是回答得太顺畅,反而会引起怀疑。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老夫人!奴婢……奴婢出府,是为了给少夫人买药啊!” “买药?” 谢老夫人皱眉,显然不信。 “是真的!”苏清漪哭得更凶了,声音哽咽,“少夫人这几日总是心口疼,夜里都睡不安稳,可她又不想让老夫人和老爷担心,更怕传出去让人说三道四,损了谢家的脸面,才让奴婢偷偷去药铺抓药。”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谢老夫人的神色,见对方的眼神松动了些,连忙趁热打铁。 “那日秋菊姐姐污蔑奴婢,少夫人也是护着奴婢的,只因奴婢是替她办事……奴婢感念少夫人的恩情,才没把这事说出来,怕辜负了少夫人的信任。” 谢老爷的脸色缓和了些,他对李云鬓虽然谈不上多满意,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媳,又是李家的女儿。 若是真病了,他这个做公公的也不能坐视不理,否则李家定然有怨言。 可谢老夫人却依旧紧盯着苏清漪,眼神里的怀疑并未完全散去。 显然,这个老狐狸可没有谢老爷那么好忽悠。 “心口疼?我怎么没听说?” 苏清漪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个借口还是不够让谢老夫人信服。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最后才下定决心支支吾吾开口。 “其实……其实不光是心口疼……少夫人她……她是想求子!” “求子?” 这话说出口,谢老夫人和谢老爷都愣住了。 苏清漪低下头,扯谎起来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只怕李云鬓自己听了都要相信几分。 “少夫人嫁入谢家多年,一直没能为谢家开枝散叶,心里本就愧疚得很。” “老夫人您又看重子嗣,少夫人更是急得不行,府里的大夫看了好几遍都说少夫人身子没问题,可就是怀不上。” “她信不过才让奴婢去外头找些民间的偏方,或是寻访一些市井神医。” 她偷偷抬眼,见谢老夫人的神色果然变了,便继续说道。 “这种事本就不好说,少夫人怕传出去被人笑话,更怕老夫人您觉得她急功近利,所以千叮万嘱让奴婢万万不可声张。” “方才老夫人问起,奴婢实在不敢说,才编了心口疼的谎话,还请老夫人饶了奴婢吧!” 说完,她重重地磕了个头,像是真的被吓破胆子了一样。 正文 第22章 不下蛋的鸡 寿安堂里一片寂静,显然谢老夫人和谢老爷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谢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确实看重子嗣,也一直为谢家嫡孙的事操心。 李云鬓嫁过来这么久没动静,她心里早就有些不满了。 如今听苏清漪这么一说,倒觉得合情合理。 哪个女人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在谢家这样的大家族里,子嗣更是头等大事。 谢必安的性子她也知道,万一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在外头荒唐折腾出了一个孩子回来,那岂不是动摇了李云鬓的位置? 她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不少,好像又恢复了那副慈悲为怀。 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像是梦一样。 “原来是这样……云鬓这孩子,也是太心急了。” 谢老爷也松了口气,若是为了求子,那李云鬓的做法虽然有些不妥,但也情有可原。 他连忙打圆场。 “年轻人嘛,难免会有些冲动……你身为夫人的丫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苏清漪连忙开口谢罪。 “是奴婢的错,少夫人吩咐过此事绝不能外传……奴婢不敢违抗!” 谢老夫人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这些小事上,她倒是愿意做好人。 “罢了,你也是奉命行事,起来吧。” “谢老夫人!” 苏清漪装作感激涕零地磕了个头,垂手侍立在一旁。 谢老夫人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你倒是个忠心的……既然是为了云鬓求子,那你出府之事,我便不追究了。” “只是往后行事,还是要谨慎些,免得引人非议,给主子脸上抹黑。” 这话像是宽恕,又像是故意借着她敲打李云鬓。 “是,奴婢谨记老夫人教诲。” “行了,你回去吧,好好伺候云鬓,告诉她不必太着急。” 谢老夫人像是有些疲惫,苏清漪看懂了她的意思,顺着就行礼告退。 刚走到门口,她就听到身后传来谢老夫人压抑着的不屑的声音。 “哼,李家出身又如何?还不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枉费了我谢家这么多年把她当个公主一样捧着。” 谢老爷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娘,慎言!如今我在朝中还要靠着李家扶持,可不能随意得罪。” “帮助?”谢老夫人冷笑,“连个子嗣都生不出来,再大的帮助又有什么用?我们谢家总不能断了香火!” 苏清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转身快步离开。 走到回廊处,就见冬月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小丫鬟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来,声音有点儿着急。 “姐姐,你可算出来了!方才我听寿安堂的小丫鬟说,是秋菊去老夫人那里告的状,说你……说你私会男人!” 苏清漪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秋菊。 这个蠢货,上次挨了巴掌还不长记性,居然敢跑到老夫人面前搬弄是非? 看来两个巴掌还是少了! “她倒是胆子不小。” 冬月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心里打了个寒颤,不过还是小声开口。 “姐姐,要不要……要不要我帮姐姐去做点什么?” 苏清漪瞥了她一眼,这小丫鬟倒是机灵,知道主动表忠心。 不过她摇了摇头。 “不必我们动手,自然有人会收拾她。” 冬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再多问,她知道姐姐有办法对付秋菊就行了。 苏清漪回去以后,便径直往李云鬓的院子走去。 李云鬓正在房里心烦意乱地打着手里的扇子,瞧见她进来,着急开口。 “老夫人找你什么事?” 苏清漪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委屈。 “回少夫人,是秋菊去老夫人那里嚼舌根了,她在老夫人面前说奴婢私会男人,还说您纵容奴婢。” 李云鬓气得脸色铁青。 这不是在那个老虔婆面前打她这个主子的脸吗! “这个贱婢!我看她是活腻了!” “少夫人息怒。”苏清漪连忙道,“奴婢知道少夫人您出钱安顿表少爷的事不能让老夫人知道,老夫人素来不喜欢您偏袒李家的人,定会闹得鸡犬不宁……所以情急之下,奴婢就编了个谎话,说您是为了求子,才让奴婢去外头寻方子。” 李云鬓一听,顿时瞪大了双眼,只觉得一股火气上涌。 “你说什么?!你居然说我……” “少夫人息怒!”苏清漪连忙跪下,“奴婢也是为了您好啊!老夫人最看重子嗣,这么说她定然不会怀疑您!而且奴婢也是没办法,让老夫人知道表少爷的事牵连到少夫人可怎么办!” 李云鬓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些,她知道苏清漪说的是实话,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苏清漪又道。 “只是……奴婢离开的时候,无意间听到老夫人和老爷在说话,老夫人说……说您是高门贵女又如何,还不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什么?!”李云鬓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老虔婆!居然敢这么说我!” 她出身名门,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苏清漪适时地添油加醋。 “老夫人还说,李家对谢家再大的帮助也没用,谢家不能断了香火……少夫人,这分明是没把您和李家放在眼里啊!” “好,好得很!”李云鬓气得脸色发白,“她以为我愿意生不出孩子吗?若不是谢必安那个废物……”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眼里的恨意却毫不掩饰。 苏清漪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站起身,轻声安抚李云鬓。 “少夫人,您也别生气,老夫人年纪大了,说话难免糊涂……只是秋菊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若不是她告状,也不会有这些事。” 李云鬓眼神一厉。 “这个贱婢,居然敢挑拨离间,害本少夫人被羞辱!本少夫人定然不会放过她!” 垂下眼眸,苏清漪掩去其中的精光。 “少夫人息怒,保重身体要紧。” 第二天一早,得到了消息的冬月就急匆匆地跑到苏清漪面前,脸色发白。 “姐姐,我听底下的人说,秋菊……秋菊被发卖到偏远地方去了,说是……说是偷盗府里的财物。” 正文 第23章 她急了 听到冬月说出这些话的苏清漪脸上神色没有变化,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春雨,有些倒春寒。 她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眼神显得格外的冷漠。 对于秋菊的事情,苏清漪只觉得活该。 “姐姐,后门的刘管事说,秋菊被塞进往关外运皮子的商队了。”冬月端着铜盆进来,裤脚沾了圈泥渍,“听说她哭着扒住马车不肯走,闹着说要见老夫人,被管事一脚踹在胸口,吐了血呢。” 苏清漪对着镜子勾了勾唇角,她不说老夫人还好,说了就是在给自己找死路。 谢老夫人何等精明的老人家,怎么可能让一个贱婢败坏自己在外头苦心经营的好名声呢? 寻常丫鬟,怎么会被卖到商队里头? 没有这老夫人的手笔,苏清漪是不信的。 “关外这个时节该下雪了吧?” 她浅浅问了一句。 冬月捧着铜盆的手猛地一抖,水溅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姐姐是说……秋菊她活不成了?” “路是她自己选的。”苏清漪轻嗤一声,像是在嘲笑秋菊的愚蠢,“前几日在老夫人面前哭诉时,她就该想到有今日。” 冬月望着外头淅淅沥沥越下越大的这场春雨,忽而想到了今儿个瞧见的秋菊被带走时候的模样。 从前一贯心高气傲的丫鬟,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架着往门外拖。 发髻散了,珠花滚了一地,像个市井泼妇一样破口大骂。 “苏清漪你这个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以为你得了夫人的脸有本事了,小心死到临头都不知道!” “你不会比我过得好的!贱人!贱人!” 苏清漪此时的淡然和那个时候的秋菊好像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冬月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明白了苏清漪的手段。 不过若说苏清漪狠心,她不是没给过秋菊机会。 只是秋菊自己不懂得把握罢了。 冬月咽了咽口水,她确实有些害怕,但是心里也清楚苏清漪可不是是非不分的恶鬼,她还给自己银子呢! 若不是她给了银子,娘亲的药都没着落。 嗯,苏姐姐一定是个好人,这些都是秋菊自找的! “姐姐,春香姨娘院里的小丫鬟刚才在后院那里探头探脑。” 冬月好似急于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小跟班,忙开口同苏清漪说自己方才瞧见的场景。 “我听见她跟洗衣房的嬷嬷说,姨娘这几日总在半夜烧符纸,还让她偷偷去城外的破庙里找人求签喝符纸水呢,姐姐您说这春姨娘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没病没灾的,为什么突然折腾这些?” 苏清漪看了冬月一眼,知道是自己前几日的暗示起作用了。 生不出孩子就会失宠,春香哪里会甘心呢? 享受过当姨娘的荣华富贵,几个人能甘心又变成下贱的奴婢? “她是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东院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春香尖厉的怒骂。 “废物!连碗药都熬不好,留你何用!” 春香的院子就在主院东边单独隔开的小院子里,所以苏清漪和冬月听得十分清楚。 走到窗边,苏清漪透过窗子往那边瞧了瞧,果不其然就瞧见了春香的身影。 春香正站在廊下,身上穿着打扮十分的招摇,一点儿没有姨娘规矩的样子。 她气急败坏,指着跪在地上的小丫鬟怒骂。 “这药里是不是掺了脏东西?为什么我喝了半个月,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 “贱婢,你是不是盼着我不好!” 小丫鬟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吓得一直哭,肩膀直抖。 被罚跪在院子里淋雨,浑身早就湿透了。 “姨娘饶命!药都是按方子抓的,许是……许是时候没到……奴婢是盼着姨娘您好的啊!奴婢实在是冤枉!” “时候没到?” 春香抬脚就往丫鬟心口踹去,显然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将人给踹倒在地上。 “少爷这几日不都是留在我屋子里了么?这都过了多久了!怎么就怀不上?我看是你在药里下了东西吧!你这个没用的贱婢!” 苏清漪瞧见那被虐打的丫鬟,似乎有些不忍心的皱了皱眉,转身对冬月道。 “去把我前几日夫人赏赐的那盒阿胶拿出来,给春香姨娘送去。” 冬月惊得睁大眼睛,不明白苏清漪为什么要这么做。 “姐姐!那可是少夫人赏的上等阿胶,值不少银子呢!姐姐为何要将这样好的东西给春姨娘?” “送去就是。” 苏清漪听着院子里春香的骂声和小姑娘的哭声,面色并不好看。 “记得跟她说,就说是你瞧着她近日面色憔悴,特意送来的,别说是我给的。” 冬月虽满心不解,还是捧着锦盒去了。 春香表面对姐姐恭恭敬敬的,背地里可没编排苏姐姐。 连她都知道的事情,难道姐姐不知道么? 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匆匆忙忙跑回来,手里的锦盒被摔的七零八落。 “姐姐,春香姨娘把阿胶扔出来了!”冬月气得眼圈发红,“她说那是我咒她断子绝孙的毒药,还说要拿着去老夫人面前告我一状!发了好大的火气,还骂了我一顿。” “她倒是聪明,知道自己怀不上。” 冬月这才恍然大悟,僵硬在了原地。 苏清漪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春香越是暴躁,越说明她心里清楚谢必安不行,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就算吃再多的药,喝再多的符水也是没用的,毕竟有问题的不是春香,而是谢必安。 “姐姐,难道少爷他……他……” 这样的事情,府上没有几个人知道。 冬月从来都是个安分守己的小丫鬟,骤然知道这么大的秘密,吓得有些六神无主。 “嘘,有些事情不要开口说出来,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苏清漪轻轻笑了笑,捂住了冬月的嘴,冬月惶恐的点了点头,将话全都吞到肚子里,再不敢开口说一个字。 “对了姐姐,方才我去东西的时候,春姨娘身边的人一直拉着我问秋菊的事情呢。” “让她问就是。” 两辈子的相处,苏清漪太清楚春香是什么样的人了。 她如今脾气变得如此暴躁,还不是因为自己之前暗示过她,谢必安纵欲过度,早就没了生育能力。 春香这会儿着急的很呢。 “她怕呢。” 苏清漪声音幽幽。 “她能不怕吗?她若是怀不上孩子,今天的秋菊就是明天的她。” 正文 第24章 少爷不行 她心里清楚,春香此人野心勃勃却又胆小如鼠。 秋菊的下场只会让她更加忌惮自己,短期内不敢再轻举妄动,正好杀鸡儆猴。 而此时的春香院里,春香打下人打的有些累了,正被几个丫鬟伺候着在软榻上休息。 听到小丫鬟回来禀报,说打听来了消息,那秋菊去夫人和老夫人那儿都告了状。 非但没有扳倒苏清漪,反倒是害的自己被发卖出去了。 跟着商队能有什么好出路?十有八九是没命了。 “那个苏清漪,倒真是个厉害角色。” 春香摸着自己腕上的银镯子,这是谢必安前几日赏的。 其实还有一对成色更好看的耳坠子,上头还镶嵌了绿松石,只不过最后落到了苏清漪的手里。 “秋菊好好一个丫鬟,也是有点儿脸面在的,最后说卖就卖了……连点声响都没有。” 丫鬟顺着她的话安抚。 “姨娘您如今得少爷宠爱,又何必怕苏清漪一个贱婢?” “你懂什么。” 春香白了她一眼,“这后院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种看似不起眼,实则背地里手段多的很的人。” 苏清漪不巧就是这样的人,从前不声不响以为是个老实人,谁知道却是个笑面虎! 她想起前几日苏清漪说的话,心里又开始发慌。 李云鬓嫁过来这么多年都没怀上,难道真的是谢必安的问题? 若是这样,自己就算再得宠,没有孩子傍身,迟早也会落得跟秋菊一样的下场。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丫鬟说话的声音。 “这点心是要送给苏姐姐那边的,你可小心着点,若是碰撒了我怎么和姐姐交代?” 春香认出那是冬月的声音,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气。 “给我把人给带过来!” 春香扬声吩咐边上的丫鬟。 被带进来的冬月面色不变,一点儿都没有了从前胆小的样子,淡淡冲着春香福了一礼。 “见过春姨娘。” 春香站起身,扭着腰肢模样妖娆的走到冬月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这不是冬月妹妹吗?如今跟着苏清漪倒是越来越体面了,连点心都能吃上最好的。” 冬月垂着眼帘,不卑不亢道。 “这是少夫人赏给苏姐姐的,奴婢只是代为送去。” “少夫人赏的?” 春香嗤笑一声,“我看是你自己巴结来的吧?当初我们一批进府的四个丫鬟,夏花跟着表姑娘出府了,秋菊…… 哼,那个蠢货不说也罢!” “如今就剩你和我了,你倒是会选主子,攀上了苏清漪这棵高枝。” 冬月知道春香是故意找茬,却也不恼,只是平静回答。 “姨娘说笑了,什么攀高枝的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罢了。” “本分?” 春香被她这不软不硬的态度噎了一下,心里更气。 她印象中的冬月是个素来懦弱胆小的,不然也不会被秋菊压得抬不起头。 这会儿跟着苏清漪还长本事了,和自己顶嘴了? “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好,你秋菊姐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自以为自己有本事的很,掐尖要强的,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 冬月抬眼,看着春香,说出来的话简直就是在戳春香心窝子。 “姨娘教训的是呢。” “不过比起奴婢,姨娘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吧。” “姨娘说奴婢攀高枝儿,可奴婢哪里比得上姨娘攀上了少爷这个高枝呢?只不过姨娘也要小心了,爬的越高摔得越狠,姨娘又没有子嗣,将来的日子……” 她话没说完,却足以让春香脸色大变。 “贱婢敢和我这么说话!” 春香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下去。 冬月早有防备,身子一侧,灵活地躲开了。 “姨娘息怒,奴婢还要去送点心,就不打扰姨娘了。” 说完,她端着托盘快步离开了,滑溜的像个泥鳅,没给春香的巴掌一点儿机会。 春香气得胸口起伏,狠狠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推翻在地,一片狼藉。 “废物!都是废物!” 她尖叫着,心里却被冬月的话搅得翻江倒海。 是啊,若是一直生不出孩子,自己迟早会被厌弃。 李云鬓那个女人,如今虽然按兵不动,可暗地里不知道有多恨自己。 一旦失宠,自己在这院子里难道还有活路可走么? 春香眼神闪烁,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渐渐成形。 人为了活着,什么事做不出来? 既然谢必安靠不住,那她不如自己想办法…… 那边的冬月回到苏清漪院里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她把刚才和春香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松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 “姐姐,我按照你教的,故意刺激了她几句,她气得差点动手打我。 “我还担心自己演不好呢,按照姐姐说的,用鼻子看她,果然装的更像了。” 苏清漪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听到冬月的话,险些被逗的笑出声来。 “做的很好,对付春香这种人,就得戳她的痛处。” 她早就料到春香会因为子嗣的事心神不宁,冬月的话不过是火上浇油罢了。 “只是她会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冬月有些担心,到时候春香做出什么事情来牵扯到她们。 苏清漪拿起一块点心递到冬月手里。 “坐下来吃点东西,慢慢说。” 冬月依言坐下,小口吃着酥饼。 如今苏清漪在少夫人面前很是有脸面,又斗倒了秋菊。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瞧着呢,小厨房也不敢怠慢,殷勤的很。 送来的点心都是最好的,味道很是香甜。 “她若安分守己,自然相安无事,可她要是真的想不开,要去查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苏清漪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才好呢。” “姐姐的意思是……” “谢必安不行,这是事实。” 苏清漪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之前偶然听到少夫人请的大夫说过,少爷因为早年纵欲过度,早就没了生育能力,少夫人为了面子,一直瞒着所有人,连少爷自己都不知道。” 冬月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酥饼差点掉在地上。 “少夫人居然已经知道了?那没有别人知道吗?” “自然没有,春香若是真的去查,也会查到我故意留下的线索,到时候,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冬月手更抖了。 “她…… 她或许会想别的办法?” “没错。” 苏清漪点了点头,“以春香的性子,绝不会甘心就此失宠,她一定会想办法怀上孩子,哪怕…… 不是少爷的孩子。” 正文 第25章 白玉观音 冬月倒吸一口凉气,这会儿她是彻底吃不下手里的糕饼了。 谁知道瞧着光鲜的谢家居然内里已经乱成了这副样子? 苏清漪看着她惊惧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安抚。 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呢。 “别怕,她要做什么,是她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 “我们只需要看着就好。” 她要的,就是让谢家后院彻底乱起来。 春香的野心,李云鬓的嫉妒……这些都是她可以利用的棋子。 “可是,万一被发现了……” 冬月还是有些担心,眼神里满是担忧。 “发现了才好。” 苏清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到时候,整个谢家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我们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谢家越乱,暴露出的秘密就越多。 上辈子很多事情她只知道表象,一直没有探查的机会。 冬月看着苏清漪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她隐隐觉得,跟着这位苏姐姐,或许是她最正确的选择……谁愿意一辈子在谢家这样的地方当最底层的贱婢呢? 至少冬月不愿意。 她是小丫鬟,却不是傻丫鬟。 “对了,” 提到谢家的事情,苏清漪突然想到了之前和楚玄知的约定,“楚将军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呢,不过姐姐不是和大人有约定了么?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其实对于楚玄知来不来这件事情,苏清漪没多大的把握。 再怎么为自己造势,她本质上也不过是谢家的一个丫鬟罢了。 楚玄知只要查,必然能查出来。 或许这位大人身居高位,也不一定瞧得上她呢? 她不知道楚玄知会不会来,也不知道他对自己到底什么态度。 但她知道,这是她扳倒方家和谢家的重要一步,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若是这位大人并不像她记忆之中的那样值得信任,她也会果断的选择另一条路。 苏清漪点了点头,不再就这件事情多说。 反倒是和冬月嘱咐了几句这几日要盯着春香的动静,春香的性子不会压抑太久。 “好了,少夫人那儿该找我了,你先去做活便是,按照我的吩咐来。” 苏清漪瞧着时辰差不多到了李云鬓午睡醒的时候,起身理了理衣襟。 她如今毕竟还是李云鬓身边的丫鬟,还要借着这位少夫人的势,自然不能怠慢了不是? 春香成了姨娘以后,李云鬓的饮食起居几乎都落到了苏清漪的身上。 她没有直接将冬月带到屋子里做事,也是为了不让这个多疑的女人对自己起疑心。 因着秋菊的事情,谢老夫人和李云鬓又闹腾了起来。 谢老夫人今儿个便着人赏赐了白玉观音来,东西倒是不错,只不过送礼来的人话就说的没那么好听了。 “老夫人说了,这白玉送子观音乃是珍品,必然能够庇佑少夫人早日生下谢家长孙呢。” 伺候老夫人的嬷嬷眉眼弯弯,音调拔的老高,十足的阴阳怪气。 “那就……多谢祖母了。” 苏清漪微微低头,就能瞧见李云鬓的手啃啃抠住那雕花木椅的扶手,面上却还是要强撑着一点儿笑。 直到客客气气的将那嬷嬷送走以后,她的脸才一下垮了下来,带着怨毒看了一眼那所谓的观音。 白玉送子不就是白送的意思么?不就是在嘲讽她白费功夫么! “贱婢,都是因为你在那老虔婆的面前说什么求子的事情,如今那老不死的居然敢侮辱本夫人了!” 李云鬓抄起那装着观音像的木盒子,就要往地上丢。 “少夫人息怒,少夫人若是心里不舒服,责打奴婢就是了。” “这白玉观音是老夫人赏赐的,若是这会儿摔碎了,奴婢当心会落人口舌……” “老夫人无非就是想看您怄气的样子她才畅快呢。” 苏清漪抬眼看着李云鬓犹豫不决的神色,索性继续往下说。 “依奴婢瞧着,少夫人就应该将这白玉观音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老夫人瞧见了必然后悔,这玉观音可是上好的暖玉雕刻,老夫人又气不着您又送了您好东西,可不是不不舒坦么?”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忽悠的李云鬓一愣一愣的,最后居然当真让人将白玉观音摆出来了。 “那老不死的以为我会因着这些事情烦闷,做梦!”李云鬓冷笑,“她的算盘这会儿是要落空了。” 只不过她日日瞧着这个送子观音,总觉得心里也很是不舒坦。 一边的苏清漪好容易才忍住笑,站起身子,面带几分忧虑。 “少夫人别怪奴婢多嘴,奴婢瞧着春香这段时日越来越不安分了!” “奴婢听闻她还去了外头的寺庙祈福,估摸着也是求子呢。” “少爷都没有嫡长子,她一个妾室姨娘就去求子,安的是什么心?” 苏清漪的话让李云鬓微微一愣,继而脸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模样。 “这个贱婢也想求子?恐怕是求到大罗神仙的跟前都没用,少爷……” 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她才收了口。 “哎哟少爷~您抓的妾身好疼呢~” “嘿嘿春香,爷就喜欢你这股浪荡样子……嗝,快跟爷……跟爷亲近亲近,爷来好好疼你!” 谢必安的声音毫不节制的从外头传来,想必又是喝醉酒了被送到了春香的院子里。 身为贵女出身的少夫人李云鬓是不会去自降身价伺候醉酒的夫君的,所以抬了春香做姨娘以后,下人几乎都是默认将喝醉的谢必安送到春香那儿。 春香性子张扬,也没有遮掩的意思,叫人不忍直视的调情声音自然也就叫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这春香实在是太过分了,奴婢瞧不得她这样践踏少夫人您的颜面!” 苏清漪一副气急败坏,要为了李云鬓冲锋陷阵的模样,说着就要出去教训春香。 “今儿个奴婢一定要让少爷来少夫人您的院子里!” 原本李云鬓还不为所动,直到听见这句话。 她眉头一跳,映入眼帘的就是谢必安那张麻子脸和麻杆一样的身量,夜里也实在是毫无男人雄风,她身为女子还不得不主动配合几分…… 身子一抖,李云鬓当即呵止。 “不必了!” “少夫人?” 苏清漪眨眨眼,她心里自然明白为什么,偏偏面上要装出不知道的样子。 “咳咳……就,就让那个贱婢得意几日吧,少爷的性子本少夫人知晓,必然很快就会腻了这个贱婢。” “既然如此,那便饶了这个贱婢一次。”苏清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不过夫人还是要小心些呢。” 看着李云鬓一脸不屑,笃定了谢必安不可能有孩子的模样,苏清漪心中期待更盛三分。 若是春香有孕,李云鬓会如何? 真叫人……无比好奇。 正文 第26章 没听完 谢必安这段时日被春香学来的床笫手段勾的魂不守舍的。 不过他早就被掏空了身子,夜里捣鼓不过一刻钟就瘫睡在一边。 春香听到谢必安打呼的声音和醉酒的臭味,嫌弃的踢了他一脚。 “小娘子……快来和爷春宵一度……嗝……” 谢必安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春香一跳。 好在说的是梦话,没一会儿就传来了猪叫一样的呼声。 春香这才松了一口气,叫来了丫鬟伺候更衣。 想着冬月和苏清漪说的那些话,她已经无法安下心来。 丫鬟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春香当丫鬟的时候就是个脾气不好的主儿,如今当了姨娘更是如此。 这些伺候的人一个个都怕触霉头惹了姨娘不快,一会儿又要挨打。 过了许久,春香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缓缓开口。 “你去,把我梳妆匣的香囊拿来。” 丫鬟连忙取来香囊,递到她手里。 春香抚摸着香囊上头的阵脚细密的莲花,眼神之中的犹豫最后还是消散,成了无法遏制的野心。 都说莲花多子多福,原本这香囊她是为了给谢必安的。 如今看来,给了也是白给,倒不如用来给自己谋个青云路! “万佛寺的香火最是旺盛,你们几个准备着,过几日我再去万佛寺里头烧香拜佛,祈求少爷平安。” 这话听着就像是为了讨好谢必安所做的,丫鬟们并没有多想。 寻常人家姨娘是不得随意出入的,但是如今的春香有谢必安的盛宠,出去礼佛的事儿自然不会有什么阻碍。 为了活下去,为了在谢家站稳脚跟,她只能赌一把了。 第二日一早,应付了谢必安一通以后,春香便带着丫鬟去了万佛寺。 而苏清漪也紧跟着出了谢家。 明面上是为了帮少夫人暗中监视春香,实际上则是去了约定的茶楼。 茶楼位于京城繁华的地段,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苏清漪戴着帷帽,独自一人坐在二楼的雅间里。 窗外摊贩叫卖声热闹的很,可苏清漪的心却冷的非常。 她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上,瞧着热闹的街市盛景,心中难免有些恍然。 好像自从被送到谢必安的床上做妾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出过府了。 最后离开谢家也是因为被赶出去,丢进了乞丐窝。 那是一个冬日,雪下的很大,很冷…… 就在苏清漪陷入回忆之中的时候,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却并不是楚玄知。 苏清漪抬眼望去,认出来人是楚玄知身边的那个暗卫小六。 小六板着一张脸,将信封放在桌上,语气生硬别扭。 “我家主子临时有要事,来不了了,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苏清漪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反倒是问了一句。 “楚将军有什么要事?” 听到这话,小六哼了一声,显然对苏清漪这个 小丫鬟没什么好感。 “我家主子的事,你一个小姑娘家问那么多做什么?” “我听说京城外近日不太平,有不少灾民暴动,难道将军是因为这事走不开?” 苏清漪并不恼怒,反倒是认真解释。 小六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为什么这小丫鬟会猜的这么准? 看到小六诧异的目光,苏清漪轻笑一声。 “这么大的事,京城里早就传开了。” “我还听说,不少达官贵人都在城外设了粥棚,救济灾民,怎么还会发生暴动?”看着小六的脸色,苏清漪补了一句,“这不是给将军添麻烦么?” 这话就像是让小六找到了知音一般,立马接过话头继续往下说。 “谁说不是呢?本来都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说粥棚里的粥用的是坏米,吃了上吐下泻的,还说…… 还说这是官府故意为之,想害死他们。” “哦?” 苏清漪思虑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算计,“竟有这种事?依我看,恐怕没那么简单。” 小六撇了撇嘴,只觉得苏清漪是在装样子。 “你又知道什么?” “我虽然只是个丫鬟,却也知道楚将军负责京城的边防,若是城外出了乱子,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将军。” 苏清漪字字珠玑,“如今灾民暴动,明摆着是有人想借此牵连将军,让将军被皇上责罚。” 牵扯到自家主子,小六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着苏清漪,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些事情是有人针对将军设计的?” “背后有人在故意布局。”她摆弄着手中的茶盏,“而且,这个人恐怕不是方家和谢家。” 不是方家和谢家,那会是谁? 小六心中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可却猛的回过神来。 他怎么这么傻,把事情都和这个小狐狸给说完了? 来的时候他分明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再和这骗人的小姑娘多说一句话! 苏清漪正要继续往下说,却见小六猛地站起身。 “不说了不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给苏清漪继续开口的机会。 苏清漪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六年纪不大,还是小孩子脾气呢。 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直接说完的,否则的话要怎么引那楚将军和自己再见面呢? 低笑一声,苏清漪看向那封信。 里头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事已查,多谢,后会有期。” 字迹苍劲有力,倒是一手好字。 苏清漪将纸条收好,心里却在思索着刚才的问题。 能在这个时候布局陷害楚玄知,又不是方家和谢家,会是谁呢? 她上辈子见闻有限,很多事情并不能完全知道。 而另一边,小六回到将军府,立刻去见了楚玄知。 楚玄知正在书房处理军务,见他回来,抬头。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小六将苏清漪的话复述了一遍。 “主子,那丫头还说,这事不是方家和谢家干的,背后另有其人……属下觉得她一个小丫鬟懂什么,就没听她说完。” 楚玄知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她说的有道理。” 小六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主子?” “灾民暴动的时机太巧了,正好赶在我查方家粮铺的节骨眼上。” 楚玄知轻敲桌案,“而且,不像是方家和谢家那种蠢货能做得出来的,这件事情闹起来,对他们没好处。” 他看着小六,眼神锐利。 “你刚才说,她最后说可能布局的是谁?” 小六脸上一红,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我…… 我没听完就走了。” 正文 第27章 借种 春香从万佛寺回来时,嘴角的笑意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刚进院门,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去的红晕,开口呵斥边上的丫鬟。 “愣着干什么?没眼力见的东西!” “赶紧把我梳妆匣最底下的药包拿来!” 小丫鬟被她吓得一哆嗦,从雕花梳妆匣里翻出纸包。 纸包里头是黑乎乎的药末,凑近了能闻到股浓重的苦涩味。 “去,用滚了的水冲好,快点!晚了就没用了!” 春香坐在铜镜前头,鬓发微微有些散乱,嘴唇殷红。 细细看过去,还能发现她胸口的衣料有些褶皱。 丫鬟很快就将汤药端了过来,春香捏着鼻子一口喝下。 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她眼里闪着几分充满野心的光,转头死死盯着伺候的丫鬟。 “记住,这事要是敢对外透露半个字,小心你这条贱命!” “别忘了,你现在是伺候我的丫鬟!” “主子出事了,你一个丫鬟还想全须全尾的活着么?” 丫鬟捧着药碗,心中有些惶恐。 “是,春姨娘。” 回完话出去时,正撞见冬月提着食盒从院门经过。 冬月眼尖,瞥见那丫鬟鬼鬼祟祟的将药渣子倒在角门处的一个花坛子里,还踩了几下土。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往廊下退了两步。 等到夜里春香院里的人都睡熟了,冬月借着倒洗脚水的由头,悄悄溜到了那处花坛子。 浅浅挖了几下土,就找到了刚倒掉的药渣,她用树枝扒拉着看了看。 这不是寻常夫人姨娘喝的补药,味道有些奇怪,还有几味说不清的草药,隐隐带着股腥气。 “姐姐,你看这个。” 天刚亮,冬月就揣着捡出来的几块药渣去找了苏清漪。 “这是春姨娘身边的丫鬟倒掉的,我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药,就想着拿过来给姐姐看看……那小丫鬟鬼鬼祟祟的,我瞧着可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药。” 苏清漪用指尖微微沾了一点儿,放在鼻尖轻闻。 腥味瞬间到鼻尖。 她皱了皱眉,接过冬月送来的帕子擦了手。 “这么重的味道……紫河车,而且还是难得一见的上品,她倒是有本事拿到这样的东西,也敢用。” “紫河车?”冬月吓得手里东西差点掉在地上,只恨不得将那药渣子拿远一点才好,“那不是……” “如今少见了,却不代表没有,我从前也听过几次。” 苏清漪神色淡淡,她上辈子也被谢老夫人逼着吃过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不了解? “民间偏方,说是能让女子快速受孕,实则伤身得很。” 上辈子的谢必安一直没法让妻妾有孕,谢老夫人不愿意怀疑到自己宝贝大孙子的身上,又不能拿名门出身的李云鬓怎么样,便只能折腾她了。 那一碗碗带着血腥味道的药灌进她的嘴里,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冬月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春香从万佛寺回来就急着喝坐胎药,要知道少爷可没有跟着去。 她声音都在发颤。 春姨娘这是出去偷人了?不然为什么要吃这种药? 而且还是在佛门清净之地…… 苏清漪接过冬月手里的药渣子,重新包好又递了回去。 “她急着要孩子,自然不择手段……这药渣子处理好,不要叫人发现了。” “姐姐,那我们去揭发她不就好了么?只要让老夫人知道她怀的不是少爷的孩子,春姨娘肯定会被赶出去的!” 苏清漪摇了摇头,这固然是一个解决春香的法子,可春香走了,谁来牵制李云鬓?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冬月不解,“这春姨娘面上对姐姐恭敬地很,实际上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编排姐姐呢,姐姐难道还真的对她手下留情吗?” “手下留情?” 苏清漪轻笑一声,带着对春香和谢家的嘲讽。 “谢必安那个废物根本生不出孩子,春香就算怀了,也只能是野种。” “可你想想,一个怀着野种的姨娘,留在谢家后院,能闹出多少好戏?” 冬月这才恍然大悟,看着苏清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原来姐姐早就想好了,要让春香自己跳进火坑。 如苏清漪所想,接下来的一个月,春香果然像变了个人。 今日说要去相国寺还愿,明日说要去观音庙祈福。 每次出门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回来的时候也总是春风满面的样子,为了让事情闹的更大,苏清漪还好几次的在李云鬓面前给她遮掩。 谢必安被她哄得晕头转向,只当她是要去求子。 不仅不疑有他,还特意赏了辆华丽的马车,让她出门时体面些。 谁能想到,春香的“求子”和她对谢必安说的“求子”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毕竟他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外头已经有些流言蜚语了,若是春香能怀上他的儿子,岂不是堵住那些嚼舌根的人的嘴? 这日傍晚,春香拿着个锦盒来找苏清漪,脸上的笑是掩盖不住的得意。 “苏姐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副上好的红宝石头面,在烛火映照之下闪着华贵的光。 “这是少爷新赏赐的呢,我瞧着姐姐当奴婢伺候人辛苦,特地带来送给姐姐的。” 苏清漪瞥了眼步摇,没接,唇角微弯。 “姨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太贵重,我受不起,姐姐也伺候过少夫人,知道少夫人不喜欢我们丫鬟用这样华贵的首饰,不是么?” 呵,说的好像自个儿没当过丫鬟一样。 苏清漪四两拨千斤,成功把春香阴阳怪气的话给噎了回去。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 春香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暗示的意思十分明显。 “等我生下谢家的长孙,必然是不会忘了苏姐姐对我的扶持的……到时候啊,说不定还能求少爷给你指门好亲事呢。” 苏清漪顺着她的动作看了看她的肚子。 如今还是平坦的肚子,经过春香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十有八九已经有了种。 “姨娘就不怕少夫人知道?她要是容不下这个孩子……” “你、你什么意思?” 春香有些愣住了,大喜过望的她完全忘了李云鬓这回事。 “少夫人嫁过来这么多年都没怀上,突然冒出个姨娘有了身孕,你说她会怎么做?” 用怜爱的眼神看了一眼春香,苏清漪也摸了摸春香的小腹,语气之中带着惋惜。 “不知道春姨娘知不知知道红花汤?我可是听闻大宅院里头的正头夫人若是知道哪个妾室偷偷怀了孩子,就会赏赐碗红花汤,喝了以后第二天就血流不止……” “别说了!这……这个孩子可是谢家的长孙,她李云鬓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春香显然被吓到了,跌跌撞撞跑出去,连掉在地上的锦盒都忘了捡。 冬月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春香的背影。 “姐姐,你为什么要提醒她?” “让她害怕才好,一个心怀鬼胎的人,越是害怕,越容易露出马脚。” 苏清漪捡起地上的锦盒,拿出那副头面。 红宝石的光泽很好,这谢必安对春香或许当真有几分喜欢,否则也不会出手如此阔绰。 “现在把她赶出去,太便宜她了。” “自己费尽心机怀上的孩子最后成了催命符……冬月,你说春香最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会不会比当年被丢到乞丐窝的她更绝望,更痛苦呢? 正文 第28章 你到底娶不娶我 方家老封君的寿宴设在府里的后园之中,飞瓦琉璃,金漆玉砖,是一等一的富贵风雅。 满园的各色富丽牡丹开得正艳丽,是画卷都难以描摹的盛景。 苏清漪跟在李云鬓身后,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里面是谢家准备的寿礼,一对水头极好的羊脂玉镯。 这是明面上的礼,不过是掩人耳目,实际上的寿礼,谢家早就已经给出去了。 “待会儿在寿宴之上,可不许露怯。” 李云鬓压低声音,理了理裙摆,声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若是丢了本夫人的脸,当心本夫人割了你这个贱婢的舌头!” 苏清漪垂着眼应是。 正抬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回廊下,有一身着墨色锦衣的熟悉身影,正站在那里同方大人说话。 他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带着几分在军中磨砺出来的硬朗。 这样的身影,苏清漪不会认错。 “楚将军近日瞧着倒是清闲得很,不像我们,还得为老封君的寿宴忙前忙后,毕竟连陛下都过问了老封君的寿宴,我们也不得不多费点儿心思。” 方大人捋了一把胡须,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揶揄。 楚玄知并不计较,浅淡轻笑,却不落下风。 “方大人说笑了,边防事忙,今日我也是特地告假来给老封君贺寿的。” “倒是方大人,早就听说近日得了陛下的赏赐,真是可喜可贺,必然是陛下重视方大人在朝中的……建树。” 这话明赞暗讽,猛的扎在方大人心上。 满京城谁不知道他那赏赐是靠玉妃在宫里吹枕边风得来的。 建树?有个屁的建树! 方大人的脸色僵了僵,正要反驳,却见宫里的太监总管手拿拂尘,笑脸盈盈走来。 “方大人,可喜可贺啊!方家接旨,玉妃娘娘赏贺礼!” 满园的人都跪了下去,苏清漪跟着李云鬓跪在地上。 她略微抬眉,便看见那锦盒里玉雕镶金,极尽奢华的寿星像,心里冷笑。 玉妃现在越是风光,将来倒台时方家就越是凄惨。 也不知道到时候这价值千金的寿星像,会落在什么人的手中? “还是方家有面子,连玉妃娘娘都亲自赏了礼。” “可不是嘛,听说玉妃娘娘在宫里很得宠呢,虽说是方家旁支出来的造化,到底也是同气连枝的不是?” 周围的窃窃私语让李云鬓咬紧牙关,心中很是不服气。 她出身李家,论家世本不输方家,可偏偏李家没有宫里的人脉,从前送进宫里的女儿早就成了太妃,哪里说得上话? 如今在这寿宴上,竟被比了下去。 太监宣完圣旨以后便被方家人引到后头吃酒去了。 夫人大都坐在右侧,李云鬓心里虽然不快,面上还是强撑着。 坐在李云鬓右侧的侍郎夫人从闺中就和李云鬓不对付,如今正愁找不到地方嘲讽几句昔日的仇人。 忽然瞥见李云鬓身后的苏清漪,便掩着嘴笑道。 “李妹妹身边的丫鬟瞧着倒是机灵的很,模样也生的不错,难怪妹妹这样看重,带在身边呢。” “不过妹妹从前身边可不是这个丫鬟啊?” 这个时候又有人附和了一句。 “哎呀刘姐姐,你这是贵人多忘事了吧?谢少夫人从前的那个丫鬟早就给谢少爷开了脸做通房呢,听闻谢家少爷喜欢的紧,夜夜都留在那丫鬟房里。” 一时间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几分,李云鬓脸涨得通红,屈辱的咬紧牙关。 “哎哟瞧瞧我这记性。”刘夫人拿着帕子扬唇一笑,“我家可没这样的规矩,所以记不住,妹妹别怪罪啊。” “不过妹妹身边的丫鬟都这样可人,也难怪谢少爷会喜欢了,多亏的妹妹大方肯让出去呢,我要是有这样伶俐的丫鬟,哪里舍得?” 这话明着夸苏清漪,实则是嘲讽李云鬓却连个丫鬟都压不住,爬了主子的床。 李云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刘夫人的出身根本不如她,从前只有被她欺辱的份。 却偏偏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没几年就成侍郎,很得皇帝看重。 李云鬓不能冲着刘夫人发脾气,便索性将怒火撒在苏清漪的身上。 她冷冷的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苏清漪。 “本少夫人的红玉镯子丢了,那可是当初母亲送我出嫁的东西,清漪,你去帮我找找,我这里不必你伺候,找到了再回来。” “是,夫人。” 李云鬓她知道李云鬓是故意刁难,她可不记得今日李云鬓手里有什么红玉镯子。 却也只能按照李云鬓的吩咐,暂时离开席间去外头找镯子。 她必须做出这副样子来,否则李云鬓必然会千百倍的折磨她。 既然如此,索性借着这个时候,探探方家的情况。 方家的后院很大,丫鬟来回走动,井然有序。 只有假山那边没什么人,显得有些凄冷。 苏清漪便想在那里歇息一会儿,刚靠近假山,就听到里头传来对话的声音。 “楚玄知!你到底娶不娶我?” 娇俏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隐忍的哭腔。 “我等了你五年!从及笄等到现在,如今我已年满二十,成了京城嫁不出去的笑柄,你还要我等多久?” 是安宁郡主。 苏清漪的动作顿了顿,屏住了呼吸。 她自然是知道这位郡主的,乃康王的嫡女,痴恋楚将军多年京中人人皆知,硬生生的拖到了二十还未出嫁。 “郡主,臣早已下定决心,终身不娶。”楚玄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况且郡主身份尊贵,自会有良人相配。” “不娶?我怎么不知道!” 安宁郡主这会儿彻底哭出声来。 “你之前分明说过,只要料理好英武大将军的事情,便会考虑自己的婚事,如今都这么久了,你清醒点,英武大将军早就没有后人了!” 苏清漪的心中有些疑惑,英武大将军?难道是楚玄知之前提到过的义兄? 可英武大将军的死已经是十数年前的事情了。 “郡主慎言。” 楚玄知的声音冷了下来。 “大将军乃是为国战死的,郡主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管!”安宁郡主哭道,“我爹说了,要是你再不娶我,就要给我找别的夫婿!你明明知道我除了你……” “郡主蕙质兰心,身份尊贵,若是能遇到良人必然能夫妻和睦。” 显然楚玄知冷漠的话语彻底伤透了这位郡主的心。 安宁郡主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苏清漪自觉在这里看着一个姑娘被拒绝痛哭不是一个好事儿,于是提起裙摆,准备先离开这里。 没想到刚露出半边身子,抬头一看,就和楚玄知那双眼对了个正着。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 完了,这是偷听被抓个正着啊。 正文 第29章 小骗子 楚玄知的目光落在苏清漪的脸上,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清漪连忙福了福身。 “回将军,奴婢在找少夫人的镯子。” 楚玄知的目光落在苏清漪的脸上,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楚玄知瞥了眼她低垂的头。 小姑娘这会儿倒是懂礼数的很,哪里还有之前那样古灵精怪的模样。 “小丫头,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楚玄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显然是对苏清漪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有一些怀疑。 这个丫鬟实在是太奇怪了,他不得不带着几分警惕。 苏清漪被戳到痛点,言语之中颇有些心虚。 “我……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恰好路过!” 这解释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她自己也知道。 可她确实不是有意偷听的啊! 天地可鉴,她对这些大人物的爱恨情仇可没有什么兴趣。 多知道一点儿不是平白无故的多给自己惹麻烦么? “无妨。”楚玄知摇摇头,带着几分无奈,“这事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也不算什么秘密。” 他走近一步,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气势,让苏清漪有些紧张起来。 这个男人某些时候的压迫感真的很强,苏清漪不由自主后退几步,想要离他远点儿。 “说起来,苏姑娘倒是有趣。” “朝堂上的秘辛你知道得清清楚楚,本将军以为苏姑娘是万事通,可如今……这件事情,苏姑娘居然一无所知?” 苏清漪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闹这么久,原来这老狐狸是还在怀疑自己的身份,正在想方设法的打听呢? 想明白这一点以后,苏清漪便放松了几分。 她明白,主动权在自己的身上。 脸上又露出了那熟悉的狡黠笑容。 “将军说笑了,我一个丫鬟,哪里懂什么朝堂秘辛?” “哦?” 楚玄知挑眉,心想这小丫头倒是懂得装蒜,不过他也懒得多计较什么,不说便不说吧。 “小丫头,你说设计我的人不是方家和谢家,有何凭证?” 苏清漪的指尖微动,将鬓发撩至耳后。 “将军想知道?” “取决于你愿不愿意说。” 楚玄知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这小丫鬟精得很,只怕消息不会轻易告诉他。 “上次我们是合作关系。”苏清漪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惧怕,反倒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这次将军是想让我帮忙,总得有些报酬吧?” 楚玄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和人打交道这么久了,这是第一个找他要报酬的人。 “你想要什么?” “将军贵人难见面,若是我因为将消息透露给将军而被人盯上的话如何是好?岂不是求救无门?” 苏清漪看着他,眼神真挚,末了还不忘眨眨眼。 “将军说对不对?若是我死了,将军不就再也不可能知道我到底是谁了么?将军难道不好奇?” 小骗子。 楚玄知轻哼一声,从腰间解下块墨玉令牌,随手就丢了出去。 “这是如意当铺的令牌,你拿着它,随时能见到我的人。” 令牌上刻着个玄字,玉佩触手温润,墨色浓郁,显然不是凡品。 苏清漪接过令牌,并没有多问。 不管怎么说,苏清漪是信得过面前这个男人的。 虽说对方显然永远不会知道这样的信任是从何而来的。 “既然将军这样的大方,那我便斗胆说了。” “设计将军的人,恐怕和贤王有关。” 贤王是皇帝的亲弟弟,和康王不同,康王年长,乃是先帝的兄弟。 而贤王和皇帝则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只不过贤王年幼,贤王出生的时候,皇帝早就已经在朝中笼络了朝臣,被封为了太子。 “贤王?” 楚玄知的眉头微皱。 “他不是醉心书画,不问朝政么?” “贤王乃是陛下的亲弟弟,只不过因为年岁小失去了争权夺利的机会,他自幼受到太后和先帝的偏宠,将军你说这会不会让他产生一种想法。” 沈容音说话的语气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足够让她被来回砍头好几次。 “那个位置……为什么我不能坐呢?” 楚玄知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立即回复什么,这件事情太过于重要,若是仅仅凭借一个丫鬟的话就下论断,未免有些过于武断了。 原本苏清漪还想要问几句方家和谢家的事情,却没想到远处传来丫鬟们找人的声音。 “苏姐姐,找到镯子了么?夫人着急找姐姐过去呢!” 她心里一紧,连忙起身走出回廊。 时辰确实是耽误了很久,李云鬓有些心急了。 她瞧见苏清漪出去半晌没点儿动静,心里那块,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一个贱婢,居然也配拿来羞辱自己? 李云鬓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嘴角带上几分没感情的笑。 “清漪,本夫人是不是素日里娇惯你了?这点儿小事情都做不好吗?” “既然如此的话,便不得不罚你了,省的诸位夫人都说我性子太好,将你们一众丫鬟养的心都大了,到时候做出背主的事情可怎么好?” 她轻笑一声,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之下踩着矮凳上了马车,只留下恶劣的讥讽。 “本夫人也不罚重了,谁让你是我最信任的丫鬟呢?只给你个小小的教训……你自己跟在马车后面走回去吧!” 苏清漪知道她是故意刁难,却也只能应是。 这种小事她没必要忤逆李云鬓,影响自己的计划。 走就走吧,又不是没走过。 只不过她显然是低估了李云鬓心中憋着的那一口气,还没走两步,苏清漪就发现前头的马车越来越快了起来。 显然半点儿都没想等着她! 若是如此的话,等回到谢家李云鬓必然有更多的法子惩罚她。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踉跄了几步,跟着马摔倒在地上。 她摔的很是狼狈,浑身上下都沾染了尘土,鬓发散乱。 “哎呀,这不是谢家的少夫人吗?怎么让丫鬟跟在马车后面跑啊?” “就是,瞧这丫鬟摔的,真可怜。” “都说这谢家的少夫人是李家的女儿,慈悲心肠,我瞧着倒是不一定呢,这样狠心,叫一个丫鬟跟在马车后头跑。” 周遭有不少夫人们的车马,瞧见这里的动静,当时就议论起来。 里头不乏那些李云鬓的死对头在煽风点火,一时间叫她成了众矢之的。 正文 第30章 让她伺候你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李云鬓坐在马车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掀开车帘,不耐烦的冲着苏清漪叫喊。 “还愣着干什么?上来!” 苏清漪爬起来,刚上车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方才沾染上的尘土将马车上弄的脏兮兮的,李云鬓嫌弃的退后几步避开。 苏清漪倒也没有扭扭捏捏的,麻溜的磕了个头。 “少夫人恕罪,都是奴婢笨手笨脚,不仅没找到少夫人您的镯子,还丢了少夫人您的颜面,少夫人怎么处罚奴婢,奴婢都认了!” 她的声音太大,引得周围不少人纷纷侧目。 李云鬓气得浑身发抖,暗骂几句这个苏清漪实在是蠢钝如猪,却只能强压着怒火。 “行了行了,这事就算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苏清漪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对付李云漪这种好面子的人,就得用这种办法。 李家的出身是李云鬓的仰仗,也是李云鬓的桎梏。 就算是不为了自己的好名声,她也要顾忌几分自己家族的名头。 等回到府上以后苏清漪更是借着春香这几日频繁出入的事情引开了李云鬓的注意,好叫李云鬓没有再找她的麻烦。 只不过接下来几天的功夫,为了不招惹李云鬓的疑心,苏清漪一直都没有随意出府。 如今不仅仅只是李云鬓这边,或许谢老夫人也没有完全消减对她的怀疑。 在没有合适借口的情况下,她觉得自己不能冒险,应该隐忍。 原本苏清漪还想着不知道楚玄知楚大人查这谢家和方家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却没想到谢家这边要闹腾开了。 “什么?你说楚将军要来谢家?” 从冬月那里听到消息的苏清漪惊得手里的笤帚都掉在了地上。 她没想到楚玄知居然玩这么大, 直接来了谢家。 这种事情不是在暗地里查更加稳妥么?这楚玄知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玄知到访谢家的消息,很快就像是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谢家。 突如其来的造访,让毫无准备的谢家措手不及。 谢老爷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带着谄媚的笑,看着楚玄知从马车上下来,腰弯得像只虾米。 连带着宫里的太监瞧了恐怕都要自愧不如。 “将军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谢老爷弓着身子,若不是于理不合只怕要直接跪下磕个头了,“快请进,快请进!” 楚玄知淡淡颔首,目光扫过谢府的门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谢老爷客气了,本将今日来,是想着来谢老爷这里讨点儿好茶的。” 楚玄知走进正厅,在主位上坐下,言谈举止自有风度,没有半点儿过谦,也没有多余的傲慢。 “听闻谢老爷早年做过茶商?” 谢老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堆笑。 “是是是!小的早年在江南倒腾过茶叶,将军要是喜欢,我这就让人去取最好的雨前龙井!” “不必麻烦。”楚玄知摆摆手,目光落在侍立在一旁的苏清漪身上,“让你家丫鬟倒杯茶来就行。” 李云鬓身为谢家这个家中出身最好的人,自然也被谢老爷叫着过来陪客了,苏清漪便一起跟了过来。 “边关苦寒,鲜少饮茶,本将军也是听人提到谢老爷擅茶,所以才来品鉴一番。” 谢老爷连忙给苏清漪使眼色,心中有些疑惑,却不敢表现出来。 苏清漪走上前,刚要往茶杯里倒茶,就听见楚玄知开口。 “这丫鬟瞧着倒是伶俐。” 谢老爷的眼睛瞬间亮了,以为楚玄知看上了苏清漪。 他可正发愁没什么门路呢! 若是家里的丫鬟能讨得楚玄知的欢心,哪怕是当个妾,也能给谢家说上几句话…… “将军要是喜欢,就让她伺候您吧!这丫鬟手脚勤快,还识得几个字……” “……!” 苏清漪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溅在楚玄知的衣角。 “是奴婢失手,奴婢该死!” 她吓得连忙跪下,心里却把谢老爷骂了千百遍。 这个该死的老狐狸,居然想把她当礼物送人讨好楚玄知。 那不也得看人家瞧不瞧得上自己么? 李云鬓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苏清漪是她的丫鬟,谢老爷居然敢擅自做主送人,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大胆贱婢!”李云鬓怒斥一声,“敢唐突将军,我看你是活腻了!” “无妨。”楚玄知打断她的话,拿起帕子擦了擦,“不过是点茶水罢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清漪,神色淡然,好像完全不认识苏清漪一般。 “你起来吧,方才我给谢老爷带了见面礼,一时忘了带进来,我的侍从不认路,你给他带路。” 苏清漪愣了一下,连忙应是。 那原本站在楚玄知身后的中年侍从也不说话,跟在苏清漪的身后往外走。 这倒是正好给了苏清漪一个台阶下,她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带着人就离开了大堂。 走过前头的回廊,便到了谢家的后院,瞧见周围没有人,苏清漪突然停住脚步。 她笑脸盈盈的转过身,眨了眨眼。 “小六,你为什么不说话,难不成已经把姐姐我忘了?” 那侍从方才还强撑着淡然的脸一下子就慌了起来,哪里还有中年人的沉稳。 “你!你是怎么认出来我的!分明这次伪装的很好!可恶……” 苏清漪看着他脸上的络腮胡,忍不住笑了。 “小六侍卫,我认人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好,你啊,藏不住的~” 小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懊恼地扯掉胡子。 一而再再而三的败在这个小丫鬟的手里,偏偏她一口一个姐姐的,气的小六脸都涨红了,又没法反驳。 谁让面前这个苏清漪真的比他年岁大呢? “你们将军真的有东西落在马车上了?” 这个借口苏清漪是不信的,况且对方还特地安排了和自己相熟的小六过来。 果不其然,小六摇了摇头,拿出了袖中的一个锦盒。 “东西在我这里,不过是掩人耳目用的。” “哼,谢家也配将军送这么好的东西……便宜他们了。” “我猜楚将军是为了让我带你熟悉一下谢家,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苏清漪接过小六手里的盒子,说出来的话却让小六吓得一个踉跄。 他今儿个为了装成侍从的样子,鞋底可垫的老高了,差点没把自己摔死。 不是吧?这个女人是妖怪么?这也能猜到? 正文 第31章 他出恭去了 苏清漪带着小六穿过游廊时,特意放慢了脚步。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小六正偷偷在手上画着什么,显然是在描绘苏家的地图。 这让苏清漪不由笑出声来。 这暗卫看着精明,倒有几分孩子气。 不过原本小六的年纪也不大就是了,知道他和他主子的意图是借着这个时候了解一下谢家的布局,方便到时候动手。 苏清漪索性就和小六开始说起了这谢家的事情。 “这里是下人住的院子。” 苏清漪指着东侧。 “谢老爷最是抠门,去年冬天雪下得早,好几场大雪落下来,他愣是不肯多给半块炭,冻死了两个小杂役。” “那边是东侧门,一般是下人来往的地方。” 小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忍不住咋舌。 “你们家主子也太刻薄了。” “刻薄的在后头呢。” 苏清漪拐进院门,迎面撞见个提着泔水桶的婆子。 那婆子见了她,带着几分谄媚笑意,远远就止住了步子。 “苏姑娘怎么来这儿了?我这儿正倒夜香呢,平白脏了姑娘眼睛。” 苏清漪笑了笑,瞥了一眼边上低眉顺眼的小六。 “将军的侍从腹痛,我带他来茅厕呢。” “你……!” 小六瞪大了眼珠子,可没想到那边的苏清漪能面不改色的撒谎。 那婆子却没有注意到这边小六的神色,只冲着苏清漪笑了笑,而后带着恭桶匆忙离开。 “喂,我哪里有什么腹痛,你!” 小六正准备质问苏清漪,却见苏清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婆子瞧着寻常,也是谢夫人的眼线,前头就是春姨娘住着的地方。” 这样的话让小六也不好反驳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苏清漪的后头。 实际上根本就没这回事儿,这婆子从前也算是个有些体面的,是李云鬓面前得脸的婆子。 否则上辈子也不能事事都压着苏清漪,苏清漪成了姨娘以后的月例,也大都被克扣到这个婆子的手里。 前段时日,苏清漪瞧见她因为春香得宠就上前巴结讨好,直接告到了李云鬓那里。 而后又在她管着的活计里头寻了点错处。 李云鬓本来就是个不容人的,直接把这婆子打发刷恭桶去了。 想到这里,苏清漪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瞧见仇人刷恭桶的样子,真是畅快的很呢…… 跟在后头的小六,瞧着前头这丫鬟的背影,只觉得莫名有点恶寒。 怪了,今儿个也没风啊? “这谢家的水还挺深的……” “深宅大院里,哪样龌龊事没有?” 苏清漪轻笑一声,后院走。 谢老爷喜欢附庸风雅,种了不少竹子,自以为能得几分风骨,殊不知更显得自己滑稽可笑。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后头就是谢老爷的书房。 “谢老爷的书房里头藏了不少账册。”她用眼神示意方向,“谢老爷怕族人查账,每年都把亏空的账本藏在书房里头,不过我也没有进去过,具体在什么地方,你们自己去查。” 小六的眼睛瞬间亮了,探头去看那书房的位置,心中暗暗记住。 末了,脸上已多了几分凝重。 这些账册要是查出来,必然是足够谢家喝一壶的。 两人绕到竹林假山后时,苏清漪忽然停住脚步。 假山看着有些年头了,上头满是青苔。 “这里有个暗门,下头有地窖,若是书房里头查不到,可以来这里。” 她声音压得极低,似乎藏着几分恐惧之意。 上辈子她因为无意之中知晓了谢家的一些秘密,被谢老爷和谢老夫人关在这个地窖折磨逼问许久。 若不是那个时候谢必安还贪图她的身子,把她要了出去,只怕真的要死在里面。 虽然冻死乞丐窝和死在地窖里这两种死法,倒也没有优劣之分。 小六他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苏清漪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身为一个少夫人的丫鬟,似乎对谢家的事情知道了太多一些…… 苏清漪带着小六在谢家走了一圈,等绕回正堂时,已过了一炷香。 谢老爷正同楚玄知说些什么,见他们回来,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楚将军都等急了。” 苏清漪福了福身,声音像是刻意放大了些许。 “回老爷,这位侍从大哥许是吃坏了东西,路上跑了三趟茅房,耽误了时辰,还请老爷恕罪。” 出恭?三次? 这话刚一说出口,周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就连楚玄知拿着杯盏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之中,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小六。 小六的脸腾的红了,像是被烫熟了的虾子一样。 他梗着脖子想辩解,却被苏清漪调侃的眼神压了下来。 怎么,不用出恭作为借口,要怎么解释二人在谢家走了一大圈这事儿? “无妨无妨。” 谢老爷笑得眼角堆起褶子,眼睛在苏清漪身上转了三圈。 这样的眼神苏清漪熟悉的很,像是在估量什么值钱的物件,她暗暗皱了皱眉,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 “将军慢走,改日小的亲自给您送新茶!” 谢老爷躬身在前头给楚玄知领路,他自觉这位闻名京城的将军今日来谢家,绝对不是为了讨茶叶这么简单。 若是想要好茶,他一开口,只怕京城里头的想要巴结他的人争先恐后的送上来,哪里轮得上谢家凑这个热闹? 他瞥了一眼后头的苏清漪,心中已经有了思量。 “你这丫鬟实在是没礼数,还不送将军回去?” “是。” 原本回到李云鬓身边的苏清漪听到谢老爷的话,只得上前。 楚玄知正站在马车边上把玩着手中茶罐,闻言淡淡颔首。 经过苏清漪身边时,他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今日倒是多谢苏姑娘了,改日必有报答。” 这将军倒是很清楚有恩必报的道理,不过这些事情本就是互惠互利。 她也需要借着楚玄知扳倒谢家,更何况,楚玄知上辈子救过自己的性命。 就冲着这一点,她所做的都不够报答所谓的救命之恩。 苏清漪垂下眼帘。 “将军说笑了,不过是些小事。” 楚玄知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小六离去。 正文 第32章 锦盒密信 将军府的书房里燃着香,青烟袅袅升起,味道醒神。 楚玄知坐在案前,桌岸上还摆着方才从谢老爷那里拿回来的茶。 上好的雨前龙井。 楚玄知是懂茶的,哪怕已经许久没有从前那样闲适品茶的时候。 可他的母亲从前就酷爱饮茶,他便也比旁人多懂了几分。 这茶并非寻常的茶,就算是在京城也是稀罕物件。 谢家官职不高,那谢必安更是连功名都没有,却能有这样的茶叶。 若说里头没有什么猫腻,楚玄知是不会相信的。 “主子,那苏清漪是不是妖怪变的?” 小六垂头丧气的皱着一张脸,显然是因为方才在谢家丢了个大脸,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您叫我去的目的都知道……而且我这次特地让五哥铆足力气做的易容术也被发现了!” 楚玄知抬眉,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猜的?” “哪有猜得这么准的!” 小六急得大步往前走了几步,眼睛瞪得老大了。 “她肯定是个精怪变的,连带着谢家后宅里头有个地窖密室都知道……” “主子,您可不能被这个小狐狸精给骗了!她肯定是对主子您有所图谋的!” 楚玄知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我多大年纪了,还能被个小丫鬟骗?” 楚玄知如今年近三十,而立之年的男人,若是被一个小丫鬟骗了,说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不过她确实机灵,知道其中的不少事情,一来一回的,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若是只靠着楚玄知的人去查,只怕没有几个月下不来,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这次方家的事情也是楚玄知先压了下来。 他知道方家只是表面而已,大鱼并非是方家。 小六还是不放心,凑到楚玄知的跟前。 “可她连您查谢家粮铺的事都知道……万一她是方家的人呢?” “方家要是有这等人物,也不至于被我压这么多年。” 楚玄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以及对女主由心而论的赞赏。 “她恨谢家的人,至少这一点不是装出来的。” “而且迄今为止,她告诉我们的情报都是真的。” 小六挠了挠头,还是想不通。 “那她到底是哪路人?总不能真是个普通丫鬟吧?” “普通丫鬟?” “普通丫鬟能一眼看穿你的伪装?能把谢府的事摸得如此清楚?” 想到沈容音那狡黠的样子,楚玄知唇角微弯。 “能在我面前面不改色地讨价还价?” 小六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嘟囔。 “那她也太吓人了……” “知道才好。” 楚玄知拿起案上茶罐,那属于雨前龙井的清香扑鼻而来。 “一个知道太多的丫鬟,要么是棋子,要么是刀……就看她想做哪一个了。” 若是能够为他所用,帮助他稳定京城之中的政局,守住如今的军队,那他自然会像他今日所说的,好好报答苏清漪。 可若是她当真是另有图谋的话…… 楚玄知自然也不可能毫无作为。 “主子,您笑什么?” 小六看着自家主子嘴角的笑,突然觉得后颈发凉。 “没什么。” …… 谢老爷送走楚玄知,回头就盯着苏清漪打量。 这小姑娘仔细瞧瞧,细皮嫩肉的。 长相也很是周正。 只是一直没有打扮,若是仔细打扮一下,倒也算是个清丽出尘的美人。 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个蠢儿子为什么会选了春香,而不是这个苏清漪。 “你这丫头,模样倒是周正。” 苏清漪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有显露出什么,只是淡然的冲着谢老爷行礼。 “谢老爷夸奖。” “楚将军瞧你的眼神,倒是不同。” 谢老爷摸着胡须,笑得不怀好意。 虽说楚玄知和苏清漪掩饰的很好,但是架不住谢老爷想要巴结楚玄知的那颗心。 他自然能够注意到,楚玄知的眼神时常会若有若无的落在苏清漪的身上。 在谢老爷看来,男人哪里有不爱美人的? 楚将军在外征战多年,想必也许久没碰过女人了。 看上这么一个小丫鬟,倒也寻常。 “若是你能……” “老爷!” 李云鬓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她听出了谢老爷口中的话。 但是这苏清漪可是她身边的丫鬟,还是她服侍在身侧的贴身丫鬟! 这谢老爷作为公爹,想要插手她院子里的事情,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了,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心高气傲的李云鬓自然无法容忍,眉眼一挑。 “一个丫鬟罢了,难不成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再说了,她可是我身边的丫鬟。” 苏清漪连忙顺势跪下来,对着李云鬓表忠心。 “奴婢不敢!奴婢只想伺候少夫人一辈子!就算有再好的前程,奴婢都不会去的!” 她知道李云鬓绝不会放自己走 ,她手里握着太多李云鬓的秘密。 但凡自己这个时候表现出一丝对于去将军府的期望,只怕李云鬓都会毫不留情的对她动手,将她直接处理掉。 毕竟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实的。 谢老爷瞧见李云鬓的样子,心中有些不满儿媳妇的高傲,但是碍于李家的权势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安抚了两句。 “你瞧瞧,性子怎么如此不沉稳?我不过也是说一句罢了。” 李云鬓这才作罢,瞥了苏清漪一眼。 这个贱婢,倒是比春香那个不知尊卑的识趣一点儿。 等带着苏清漪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以后,李云鬓从妆匣里拿出个小小的锦盒。 “这里有五十两银子,你给萧……给我那娘家表兄送去,就说是…… 接济他的。” 李云鬓显然有些欲盖弥彰。 “表兄一个人在京城谋生也不容易。” 苏清漪接过锦盒,看着这个上辈子见过几次的盒子,心中了然。 回到院里,她用发簪撬开夹层。 果然掉出张纸条,上面写着万佛寺后院厢房,戌时。 万佛寺? 这不是巧了么。 上辈子苏清漪早早成了谢必安的妾,倒是不知道李云鬓和情夫萧默然在什么地方私会。 如今倒是阴差阳错。 她将纸条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又将锦盒重新装好,丝毫看不出一点儿被打开过的痕迹。 “呵呵……接济娘家表兄?李云鬓啊李云鬓,佛前偷欢,你倒是会享受。” 既然如此,她便替这满天神佛,好好治一治这对奸夫淫妇! 正文 第33章 佛门清净之地 天刚蒙蒙亮,李云鬓就坐在镜前梳妆。 她难得的换上了一件颜色鲜亮的衣衫,鬓边簪着料子极好,花样繁复的点翠步摇。 脸上的口脂点缀的她气色更好了几分。 虽说已经嫁为人妇,可李云鬓的容颜并不显老。 哪怕是苏清漪深恨李云鬓,却也不得不承认,李云鬓的模样确实是一等一的好! “少夫人今日打扮的真是好看,若不是梳了个妇人的发髻,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姐去佛寺祈福。” 苏清漪故意将祈福两个字咬的很重,让李云鬓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心虚的感觉。 “你这丫鬟,嘴巴倒是甜的很。” 桌上摆着一个翡翠耳坠子,显然是李云鬓早就准备好的。 “这是赏给你的,忠心的丫鬟,本夫人倒也不会吝啬赏赐。” 李云鬓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戒备,显然她对苏清漪并不太过于信任。 “今日我去万佛寺还愿,你不必跟着。” 苏清漪故作惊讶和担忧。 “少夫人独自去会不会有些不安全,您身份尊贵,怎么能没人伺候着呢?若是夫人看不惯奴婢,不如换个丫鬟伺候也好。” “本少夫人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丫鬟指点了?” 李云鬓斜睨了苏清漪一眼,声音冷了几分。 “吴嬷嬷会跟着我去伺候着的,你留在府里盯着春香那个贱蹄子,别让她趁机折腾出什么事情来,否则的话本少夫人饶不了你!” 难为李云鬓为了去和萧默然私会,居然想出这样的借口来。 苏清漪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嘲讽。 “是,奴婢遵命。” 看着李云鬓脚步欢喜的走出院门,在吴嬷嬷的伺候下上了马车,朝着万佛寺而去,苏清漪转身回房。 冬月正在屋子里收拾自己的物件,瞧见苏清漪进来翻出套青色短打,那样式瞧着就是男人穿的,吓了一跳。 “姐姐,你这是……” “去万佛寺。” 苏清漪手段利落的给自己上了妆,镜子里的人眉眼英气,丝毫看不出来是个女人,只能看得出来是个有些清秀瘦弱的少年罢了。 这本事,还是上辈子她自己学来的。 李云鬓为了为难自己,时常要求上一些花样繁复的妆容。 苏清漪为了活的更好些,少挨打,手艺自然也进步了不少。 呵呵……如此倒是多亏了李云鬓的鞭策呢。 今儿个,她正好好好谢谢这位少夫人! “少夫人既然说是去寺庙里还愿,我又怎么能不过去瞧瞧好戏呢?” 冬月的脸瞬间白了。 “可那是佛门清净地,而且春姨娘之前不是也?” 这是不是太刺激了一点?她还是个小丫鬟啊! “清净地?”苏清漪利落的换好了衣物,露出嘲讽的笑意,“等会儿你就知道,什么佛门清净都是笑话!那儿比谢府的后院还龌龊。” 万佛寺的香火一如既往地旺。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佛寺之一,深受达官贵人的喜爱。 苏清漪混在香客里往里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刚过主殿就瞧见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吴嬷嬷。 只见吴嬷嬷提着一个食盒,样子有些不寻常,左右环顾了一下,这才提着食盒离开了。 苏清漪眼底闪过丝嘲讽,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后院的厢房大多锁着,只有最东边的那一间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吴嬷嬷守在前头,苏清漪就绕道了后头去偷听。 “你可算来了。” 是萧默然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喘息声,颇有一副饿鬼扑食的模样。 “好云儿,我可是在这儿等了你半个时辰呢……急死我了!” “来这里还愿,总要做做样子去上炷香,否则后头露馅了怎么办。”李云鬓的声音带着几分腻味的娇嗔,“你倒好,哪里需要像我这样遮遮掩掩的?” 苏清漪站在后头的窗边,小心翼翼的往里看去。 萧默然正坐在李云鬓身边,手不安分的放在李云鬓的身上。 “我哪里是在怪你……你这么久没有来,我能不想你么?你是不是瞧上别人,不要我这个情人了?” 李云鬓嗔怪的拍开他的手,眼底却带着笑意。 “胡说什么?这段时日是去给你挑配饰了,你看这对羊脂玉,你从前不是就说最喜欢这羊脂玉么。” 萧默然接过玉佩往腰间一挂,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果然还是我的好云儿最疼惜我,你若是不来的话,我这药吃的都觉得苦的很……” 他最开始来京城就是为了养病,如今日日吃着李云鬓给的昂贵药材,病自然也好了七七八八。 “谁让你身子虚?”李云鬓的手指划过他的衣襟,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诱惑,“这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你的身子调理好了没有,今儿个……” 苏清漪听得胃里泛酸,没想到李云鬓一个名门贵女,面对情人的做派居然如此……如此……开放。 她正想离开,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些不太对劲的声响。 萧默然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夹杂着李云鬓的低吟,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意思。 “别在这儿……万一被人撞见……” “怕什么?”萧默然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这厢房是我托方丈打理的,除了咱们,谁也进不来,况且不是还有嬷嬷守着么……” 后面的话渐渐模糊,苏清漪皱着眉往后退,她可不想要看活春宫。 刚退后两步,她就冷不防撞到一个人。 “哎哟!” 发出声音的是个小和尚,怀里的书册撒了一地。 “施主在这里做什么,这里是……” 苏清漪心中一惊,连忙去捡,刚将书册捡起来,就听见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她心一紧,拉着小和尚往另一个厢房后面躲着。 刚躲好,就见萧默然衣衫不整地探出头张望,声音带着几分被坏了好事的怒气。 “谁在外面?” 小和尚吓得发抖,苏清漪捂住他的嘴。 等那边关上门,才压低声音道。 “小师傅,你快走吧,别在这儿逗留,记住,不要乱说话,被他们知道会杀了你的。” 小和尚惶恐的点点头,带着书册跑远了。 看着小和尚跑远的背影,苏清漪暗叹一口气。 她上辈子只知道李云鬓和萧默然私通,却不知他们竟选在万佛寺。 和春香偷人的地方不谋而合。 这对主仆,当真是蛇鼠一窝。 正文 第34章 去伺候将军 回到谢家时,已经过了正午,为了不让李云鬓起疑心,苏清漪便先回了谢家。 毕竟谢家也有不少李云鬓的眼线,哪怕有冬月帮着打掩护,苏清漪也不放心。 她刚换下男装,就见冬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面上神色有些不好看。 “姐姐,谢老爷叫你去寿安堂!还好你这会儿回来了,否则差点儿露馅了。” “姐姐快些过去吧,方才老爷问起来的时候,我只说回来告知你一声,如今想必也等久了。” “知道了。” 苏清漪擦着脸上的妆,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发白,被粗粝的手巾硬生生擦出了几分血色,倒是掩盖了这一点。 方才在万佛寺听得那些龌龊事,实在倒胃口。 寿安堂里,谢老爷正背着手踱步,模样带着几分激动。 难得的是苏清漪还见到了谢必安。 按道理来说,白日里在谢家是见不到谢必安的人的,不是因为喝醉了酒在酣睡,就是去外头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去了。 见苏清漪进来,谢老爷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依旧是那种让苏清漪心中不适的打量。 “方才去哪了?怎么这么久不见人影?” 苏清漪福了福身。 “方才去给夫人整理库房去了,冬月年纪小一时间没找到奴婢,老爷恕罪,老爷叫奴婢来可是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大事。” 谢老爷眼神在她身上打转,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安儿托方家的福,谋了个从六品的主事,往后也是朝廷命官了。” 谢必安得意地扬起下巴。 他原本是不想当什么官的,没意思的很,耽误他喝酒。 可祖母告诉他,若是当了官的话,就不用再被李云鬓用身份压着了。 她就算是李家的女儿又如何?还能比朝廷命官本事么? 苏清漪不知道谢老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为了庆祝谢必安当官了,要把她给谢必安当妾吧? 那她现在立刻马上就和这对父子拼了。 “恭喜少爷。” 苏清漪扯出一抹假笑。 “可楚将军那边……” 谢老爷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的询问。 “最近总派人查府上经营的粮铺,我寻思着之前那茶叶是不是送错了,还是哪里得罪了他?” 苏清漪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 “楚将军年轻有为,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我看他对你似乎有些意思,不如……你就去将军府伺候?你一个出身低贱的丫鬟,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谢必安一下不高兴了,还没等苏清漪开口,便先皱着眉头应声。 “爹!之前说好了,若是我去当官的话,就把这个丫鬟也给了我的!” 春香虽然好,但是时间久了也腻歪了。 这苏清漪虽然之前有些……嗯,有些形容狼狈,但是这张脸还是美的,正好还是个雏儿…… 苏清漪心中一沉,看来之前那样果然不够,谢必安居然还对她打主意。 之前没有开口,想必只是因为谢老夫人觉得,若是让两个孙媳妇身边的贴身丫鬟都给了自己这个宝贝孙子做妾的话,有些于理不合。 “你懂什么!”谢老爷踹了他一脚,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等你在朝堂站稳脚跟,想要多少丫鬟没有?没有远见的蠢货!” 苏清漪垂着眼,指尖掐进掌心。 若是可以,她倒是想要离开谢家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她若是真去了将军府,李云鬓第一个饶不了她,她身上带着的李云鬓的秘密,足以让李云鬓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她! “老爷恕罪!” 想清楚的苏清漪毫不犹豫,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奴婢只想伺候少夫人,不想去别的地方!” “你这丫环怎么这样不知好歹!”谢老爷急了,显然是没想到苏清漪这样不识抬举,“能得了楚将军的喜欢,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居然还不去?” “奴婢不是贪图富贵的人。” 苏清漪抬起头,眼神倔强。 “奴婢受到少夫人的恩德,怎么能丢下少夫人自己贪图荣华富贵?” “而且将军和安宁郡主走得近,郡主是康王的嫡女,奴婢这样的蒲柳之身,怎么能够和明珠一样的郡主比肩呢?” “郡主思慕将军多年,若是奴婢过去伺候将军,岂不是得罪了郡主和康王?” 谢必安凑过来。 “康王的女儿?就是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休要胡言!” 谢老爷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打起了鼓。 康王虽说不管政事,可毕竟是先帝的弟弟,皇家身份摆在这里。 如今的陛下对这位叔叔也十分客气恭敬。 真要得罪了他,谢家担待不起。 “老爷,奴婢也是为了谢家着想。” 苏清漪补了句。 “安宁郡主等了将军十年,要是知道将军收了别的女人,指不定会怎么报复老爷您呢!” “而且奴婢听闻王爷也是疼爱女儿的,若是如此的话……” 谢老爷的脸瞬间白了。 他可不想为了讨好楚玄知,把整个谢家搭进去。 “罢了罢了。”他挥挥手,打消了这个主意,“你下去吧,这事我再想想。” 苏清漪磕了个头,转身退出大堂,虽然面色平静,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 回院的路上,她越想越不对劲。 上辈子,方家的寿宴之上,就有人揭发他们的种种罪状,闹出好大的动静。 可这次都快半个月了,竟半点风声没有。 这样的事情,她应该不可能记错。 还是因为告诉了楚玄知,反而让这一切发生了变化? 她站在回廊下,细细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一切。 上辈子的春香可没有当姨娘,她也不会想着怀上别人的孩子偷梁换柱。 上辈子谢老爷也没有想着要把她送给楚玄知,而楚玄知也没有和她有过多交集。 看来自己的重生,确实是让很多事情改变了。 “姐姐在这儿想什么呢?难不成是老爷为难姐姐你了?”冬月端着药碗过来,“少夫人方才回来了,说心口疼,让姐姐送过去,我瞧着姐姐不在,就先给姐姐把药煮好了。” 苏清漪接过药碗,闻到一股子熟悉的药香味,突然就笑了。 是坐胎药。 不管事情怎么变,她要做的事情不会变不是么? 李云鬓也好,春香也好,欠了她的,迟早要还! 正文 第35章 谢家有后啦 谢府的气氛近来越发压抑。 自从之前楚玄知来谢家过后约莫一月,方家被十几位大臣联名上奏弹劾。 玉妃也因为被贵妃针对,最后在宫中失了势,皇帝连着半月没踏足她的寝殿,连带谢必安那个从六品主事的官职,也迟迟没等来吏部的文书。 没有文书,就算不得正式的官员。 哪怕名册已经报上去了,可吏部那边若是没有正式登记的话也是算不得数的。 之前的那些庆祝宴请,如今就像是巴掌一样打在谢家的脸上。 本就是一个六品主事,谢必安都娶妻多年,年岁不小。 在满是高官贵人的京城,就混了个六品! 更别说现如今,连六品都混不上。 谢老爷整日在正堂之中打转,期间来来回回给不少有些交情的世家都送了厚礼打听消息。 可方家的事情就像是烫手山芋一样,连带着昔日和方家交好的世家如今都人人自危,哪里还会有人理会小小谢家? 谢老爷心中憋着一股子火气,见谁都像是欠了他几百两银子,带累了许多丫鬟小厮挨骂。 苏清漪就听到许多小丫鬟抱怨谢老爷越发的刻薄起来。 这日傍晚,谢老爷终于按捺不住,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让小厮去请李云鬓。 苏清漪正给李云鬓捶着腿,听见通传,心中有股子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个关键的时候,谢老爷找自己的儿媳妇做什么? 总不能是让李云鬓回去求求李家想法子吧? 李云鬓又不是李家唯一的女儿,更何况李家自诩文人风骨,虽说是有名的世家,却不怎么参与朝中争斗。 否则有这天然的姻亲关系,谢老爷何苦非要去攀附方家。 通传消息的是冬月,趁着李云鬓更衣梳妆准备去见谢老爷的时候,凑到了苏清漪跟前。 “姐姐,前院的管事说,老爷又给将军府送了不少次茶叶,可将军那边连个话都没有,东西也都原封不动的送回来了。” 苏清漪指尖微顿,谢老爷这是还没死心。 李云鬓皱眉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他找我做什么?难不成又想让我去求我爹?” “少夫人息怒,许是有别的事。”苏清漪顺势扶住李云鬓的手,“毕竟少爷的官职还悬着,老爷心里急。” 李云鬓冷笑一声,由着她扶着起身。 “急有什么用?当初非要说方家是棵大树,现在好了,树要倒了,看他怎么收场。” 两人刚走到寿安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谢必安的叫嚷。 “爹!这方家到底是怎么做事儿的?我如今可是被我那些好友取笑了好几日……他要是再不给我官职,我就去方家闹去!他们收了咱们那么多银子……” “你闭嘴!”谢老爷的怒喝,“现在去闹?嫌你爹我死得不够快吗?” 苏清漪跟着李云鬓进去时,谢必安正梗着脖子瞪他爹,气氛焦灼。 谢老爷见李云鬓进来,脸色稍缓,强扯出一抹笑意。 “云鬓来了,快坐。” 李云鬓开门见山。 “爹找我来,是为了少爷的官职?” “是,也不全是。”谢老爷那不安分的眼神又看向苏清漪,“楚将军那边……还是没动静。” “我便想着,这送茶叶似乎不太符合将军的喜好,将军或许更想要点别的东西,你说对不对?” 李云鬓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爹想说什么?和儿媳直说便是。” “你是个聪明人。”谢老爷声音压得很低,“楚将军手握兵权,皇上都要让他三分,你身边这丫鬟很是得将军的青睐……” “爹!”李云鬓猛地拔高声音,显然是没想到谢老爷还在想着这个,“您疯了?清漪是我的贴身丫鬟,您让她去伺候楚将军,是想让全京城的人把我,把李家当做笑柄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规矩!”谢老爷也来了气,猛一拍桌,拿出自己身为公爹的架势,“安儿的官职和谢家的前程,难道不比你的脸面重要?” “我的脸面?”李云鬓气得发笑,只觉眼前这谢老爷实在是虚伪,“当初是谁说方家势大,非逼着少爷去攀附?现在出事了,倒想起让我的丫鬟去讨好别人?爹,我敬您是我公爹,否则这事儿,李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谢必安在一旁,活像是一头拱火的蠢驴。 “就是!清漪以后可是我的人,凭什么送给他楚玄知?” “你给我闭嘴!” 谢老爷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李云鬓,语气到底还是软了些。 “这次就算爹求你,等安儿站稳脚跟,我保证……” 李云鬓嗤笑一声,打断他,手轻轻抚上小腹。 “我如今有孕在身,身边离不得人伺候,清漪要是走了,谁来照顾我?” “你说什么?” 谢老爷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屋子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你……你有安儿的孩子了?” 谢必安也傻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和李云鬓成婚多年了,都没有子嗣。 他早就已经不抱希望。 “你……你怀了我的孩子?” 李云鬓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浅淡笑意。 “刚诊出来,约莫一个多月了。” 苏清漪适时地跪下去,声音里满是惊喜。 “恭喜少夫人!恭喜老爷!恭喜少爷!谢家终于有后了!” 她低着头,没人看见她眼底的嘲讽。 谢必安头上这抹绿,那可是比谢老夫人手上上好的翡翠镯子还要绿。 谢老爷激动得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之前那点不快早抛到九霄云外,也不敢再提苏清漪的事情。 “好好好……天佑我谢家!” “快坐下歇着,别累着,缺什么要什么只管开口说!” 李云鬓扶着腰,眼神示意苏清漪上前搀扶。 “我身子乏,先回去了。” 谢老爷连忙让苏清漪扶着李云鬓,还不忘叮嘱。 “仔细伺候着,若是少夫人出了什么闪失,你们这些丫鬟也别想好!” 回院的路上,李云鬓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苏清漪扶着她,状似无意的开口。 “少夫人,这样天大的喜事,奴婢怎么不知道?怎么之前没听少夫人说过?” “前几日刚诊出来的。”李云鬓摸着小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正好,省的这谢家总想着来拿捏本少夫人!” 苏清漪心中了然。 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倒是也帮了自己。 她笑着奉承。 “还是少夫人有福气,这下老爷再也不会提送奴婢去将军府的事了。” 李云鬓冷笑一声。 “他敢!我李家的人,岂容他随意摆布?” 苏清漪没接话,只看着李云鬓高傲的模样,心中思量。 上辈子李云鬓可没怀过孕,看来这也是重生带来的变数。 只不过这个孩子,十成十不是谢必安的,而是萧默然的。 不过不管是哪种,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正文 第36章 重要的是生儿子 李云鬓怀孕的消息犹如平地惊雷,半天就传遍了谢府。 毕竟少爷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子嗣,这是整个府上都知道的事情。 春香在自己院里听得这消息,手里的茶盏一下就掉在地上,里头的茶水撒了一地。 谢必安赏赐给她的上好茶盏四分五裂,春香却没工夫理会这个。 谢必安不是不行么?不是不能生么?为什么李云鬓那个贱人居然能够怀孕呢! “不可能!她怎么会怀孕?” 春香抓住丫鬟的手,激动的脸色扭曲,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她嫁过来这么多年都没动静,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有了?” 丫鬟被她抓得疼,小心翼翼的回话。 “听说是太医诊出来的,老爷和老夫人都高兴坏了,赏赐了不少银子,让给少夫人补身子呢。” 春香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都变得铁青了。 她好不容易怀上孩子,本想着等显怀了再一鸣惊人,取代李云鬓的位置,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李云鬓也有了? 如此这般,她的计划如何是好? 之前分明是苏清漪告诉她,谢必安不能生育,她才想到这个计划,如今…… 难不成之前的一切,都是苏清漪和李云鬓这两个贱人串通好了陷害自己的? “不行!我得去找苏清漪!” 春香心里越想越慌张,丫鬟想拦都拦不住。 苏清漪正在给李云鬓煎药,见春香风风火火闯进来,并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看着面前的小炉子。 里头煮着的都是金贵的很的药材,大都是谢老夫人送来给李云鬓补身子的。 谢老夫人和李云鬓这个孙媳妇很是不合,可如今李云鬓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她谢家的曾孙,谢老夫人自然舍得为了曾孙对李云鬓低头。 “春姨娘?少夫人刚睡下,春姨娘若是来恭喜少夫人有孕的话,可没找到好时候呢。” “什么恭喜不恭喜的!苏清漪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 春香抓住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恐慌。 “她怎么会怀孕?你不是说少爷不能生育吗?为什么李云鬓那个贱人也会有孩子!” 苏清漪甩开她的手,皱眉道。 “姨娘慎言!少夫人有孕是天大的喜事,这样的话被少夫人听到了,只会连累我。” “喜事?对我来说怎么能算喜事!” 春香压低声音,抓着苏清漪的手还在颤抖。 “我也有了!本想等稳了再告诉少爷,取代她的地位,现在她也有了,我怎么办?” “好姐姐,苏姐姐,你帮帮我,这孩子……这孩子是我最大的筹码了!” 苏清漪故作惊讶。 “姨娘也有了?这真是双喜临门!” “喜什么喜!”春香急得跺脚,“她是正室,我是妾!就算我先生下孩子,也得叫她娘!我不甘心!” 苏清漪给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慌不忙的模样。 “姨娘别急,少夫人刚有孕,正是着急养胎的时候,哪有精力管别的?您现在把这事说出去,老爷和老夫人高兴还来不及,定会疼惜您。” “可……”春香犹豫,“万一她先生下孩子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春姨娘,又不是谁先生出孩子就能笑到最后。” 苏清漪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 “这谁生的出儿子,谁才是有本事的人,老夫人和老爷想要的可不是个曾孙女,姨娘你说是不是呢?” 春香的眼睛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的?” “姨娘若是不相信我的话,过来找我做什么呢?” 春香咬了咬牙。 “好,我信你……那个贱人,我定然要比她先生出儿子!”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 她就是要让春香急功近利,露出破绽。 晚些时候,苏清漪伺候李云鬓喝药,状似无意地提起。 “少夫人,下午春姨娘来找过我,说她也有了,只是不敢告诉夫人您。” 李云鬓正拿着药碗的手一顿,随即冷笑。 “她也有了?做什么白日梦呢,一个低贱的妾室。” “可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要去找老夫人呢。” 苏清漪垂着眼。 “她还说了,想多找点生儿子的秘方来用。” “生儿子?” 李云鬓将药碗重重放在桌上,语调嘲讽。 “她也配?一个怀了野种的贱婢,也敢肖想生儿子继承谢家香火?” 苏清漪故作惊讶,露出疑惑模样。 “少夫人怎么这么说?少爷夜夜都在春姨娘房里,奴婢觉得春姨娘迟早会有孩子的。” 李云鬓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变了变。 “本少夫人只是觉得她那副狐媚样子最会勾引男人,保不齐孩子是谁的。” “不会吧?”苏清漪瞪大眼睛,“府里的人都知道少爷疼她,除了少爷,奴婢没瞧见她和外男接触过,奴婢按照少妇夫人的吩咐日日盯着呢。” 李云鬓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挥挥手,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样子。 “行了,别管她的闲事,她这样低贱的身份,怀着孩子又如何?若是碍着本少夫人的路,我自有法子收拾她!” 苏清漪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嘲讽。 李云鬓这是怕了,怕春香的事牵连出她自己。 毕竟谢必安不能生,两个人的孩子都不可能是谢必安的。 等到苏清漪按照李云鬓的吩咐退下了以后,她这才吓得跌坐在榻上。 边上的吴嬷嬷瞧见了,上前心疼的安抚李云鬓。 “少夫人有什么交给奴婢去做就是了。” “去查。”李云鬓紧紧咬着牙关,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恐惧,“查清楚春香最近和哪些人来往,还有……给她送些补品过去,让她……好好养胎!” 吴嬷嬷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李云鬓轻笑一声,想和她争? 贱婢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而此时的春香院里,热闹的很。 她让人从药铺买了鹿胎还有各种据说能生儿子的药材,堆了大半张桌案。 甚至逼着丫鬟没日没夜地熬,院子里日日都是药材的苦味还有一些腥臭味。 “必须给我熬得浓浓的!” “只要我生了儿子……只要我生了谢家的长孙,日后还怕李云鬓那个老女人么?” 药味弥漫了整个院子,连路过的丫鬟婆子都少了不少。 苏清漪站在院门处,闻着那股刺鼻的药味。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正文 第37章 是个男孩 因为谢必安的妻妾同时怀有身孕,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大事。 院子里因着这两个人,日日都闹得十分厉害。 李云鬓仗着身孕,每日清晨必让小厨房炖一盅血燕。 这血燕,是李家的人特地送来的。 从前李家因为这个女儿生不出孩子而很是着急,如今李云鬓有孕,他们自然也是欢喜的。 而春香则变本加厉,她没有娘家人,是从很远的地方被人牙子卖来的。 可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便日日缠着谢必安让他赏赐。 谢必安禁不住春香的软磨硬泡,赏赐了很多补品,一来一去的,竟然也和李云鬓的待遇大差不差。 这便让李云鬓心里很是不快。 这日清晨,苏清漪刚伺候了李云鬓梳洗,就听到有丫鬟来报,说是有大夫来给少夫人看诊。 “少夫人,这位是张太医,早年在太医院当值,听闻宫里娘娘生产都是张太医安胎的。” 吴嬷嬷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领着张太医走了进来。 “老夫人特意托人请来的,说给您和春姨娘都瞧瞧。” 都瞧瞧? 苏清漪觉得可笑,不过是体面话而已。 李云鬓和吴嬷嬷对视一眼,吴嬷嬷轻轻点了点头,她便明白了一切。 “有劳太医了。”李云鬓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她装出大度,“不过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先去给春姨娘瞧瞧吧,她头回有孕,身边又没得力的丫鬟照顾,更需要照料。” 苏清漪眼尾的余光瞥见李云鬓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这哪是大度,分明是想借太医的本事,探探春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 张太医刚应下,春香院里的小丫鬟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春香这段时日作妖了好几次,这小丫鬟苏清漪很是面熟。 她刚进来就嚷嚷起来。 “少夫人,我家姨娘肚子闹腾的很,说是要找个大夫来瞧瞧……” 春香也想知道自己肚子里到底是男还是女。 但是她却不能随意请大夫,必须要告知李云鬓。 这才装作不舒服的模样,谁知道正好碰到张太医在这里。 “这可巧了。” 李云鬓抚着小腹,眼神锐利。 “正好张太医来了,让他去给你家姨娘瞧瞧。” 春香院里的药味浓得呛人,混合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李云鬓打发苏清漪和太医一起去。 闻到味道的苏清漪不由感叹,这春香还当真是豁出去了。 这些闻着就呛人的东西,春香居然吃得下。 春香正歪在榻上,见张太医进来,有些疑惑的瞧了一眼苏清漪和方才去传消息的丫鬟。 苏清漪上前开口。 “春姨娘,夫人体恤姨娘怀孩子不容易,让大夫来给姨娘瞧瞧。” 张太医放下药箱,拿出脉枕。 “还请姨娘伸手。” 春香不愿意用李云鬓的人,但是事到如今,人都到了,春香还能怎么办? 她不情不愿地将手腕搭在脉枕上,眼神却死死盯着苏清漪,似乎想从苏清漪眼里看出点儿什么。 苏清漪端着茶盏上前。 她方才在来之前,就暗示过张太医。 张太医家中的幼子好赌成性,张太医从前的那点积蓄早就被败光了。 否则也不会屈尊降贵给谢家这样的人家看诊保胎。 还不是为了银子。 苏清漪暗示张太医,李云鬓是个贤德的少夫人,若是知道春香怀了男孩能给谢家开枝散叶,那必然会给不少赏赐给张太医。 张太医的手指搭上春香的腕脉,闭目凝神,而后抚着白须对着春香拱手。 “老夫恭喜姨娘!看这脉象有力的很,定是位小少爷!” “真的?” 春香猛地从榻上坐起来。 “你确定是男孩?” “老夫从前给宫里娘娘安胎,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张太医言之凿凿,心里却暗自盘算。 苏姑娘说少夫人最是大度,这笔赏钱定然少不了。 小儿子的赌债还有几百两银子,还不上的话只怕是要被活活打死…… 一行人回到李云鬓院里时,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后。 李云鬓迫不及待的询问张太医春香的情况。 “春姨娘那边?” 张太医想起苏清漪的暗示,连忙笑着开口。 “回少夫人,春姨娘怀的是位小少爷,脉象稳健,没有什么不妥当的。” 李云鬓手里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一个爬床的贱婢,居然敢怀上男孩,妄图动摇她的地位! 苏清漪连忙上前扶住李云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着急开口。 “少夫人,当着太医的面……老夫人还在前面等着消息呢。” 李云鬓这才猛地回神,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瞧我,真是高兴糊涂了。” “双喜临门,是天大的喜事。” 她看向吴嬷嬷,声音因克制而发颤。 “给张太医赏百两银子,再备礼,嬷嬷你替我送太医。” 张太医捧着沉甸甸的银子,满意的跟着吴嬷嬷离开了。 刚出谢府大门,就见冬月小跑着跟了上来,递过来一个小巧的荷包。 “太医辛苦了,少夫人的意思是,今日的事情……” 张太医掂了掂锦袋的重量。 “姑娘可以让少夫人,老臣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那边的苏清漪给老夫人回了话以后,回到院子里就瞧见李云鬓在发脾气。 她一边摔一边骂。 “贱婢……竟敢怀上男孩!我定要让你和那野种一起去死!” “少夫人息怒。”苏清漪上前替李云鬓捡起了地上的茶盏,“春姨娘现在得意,未必能笑到最后。” “你什么意思?” 李云鬓眼神里的杀意毫不隐藏。 “春姨娘日日喝那些乱七八糟的补药都是大补之物,寻常人哪里能够那样进补?奴婢瞧着她肚子大的太厉害了呢。” 苏清漪慢条斯理地开口。 “而且少夫人,奴婢觉得,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总得生下来才算数。” 李云鬓的眼神亮了。 “你的意思是……” “奴婢只是觉得,少夫人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别气坏了自己,反倒让旁人得意。” 李云鬓盯着她看了半晌,笑意未达眼底。 “你说得对,一个贱婢的孽种,也配和我的孩子争?” 可等苏清漪退到外间,就听见里屋传来李云鬓低声吩咐吴嬷嬷。 “去库房把那包东西拿来,用锦盒装着,就说是安胎秘方。” 正文 第38章 叫她生不下来 吴嬷嬷很快就捧着个锦盒回来。 李云鬓看着锦盒,眼神带着几分狠厉。 “清漪,你和春香从前都是在我身边伺候的,你去送。” “就说是我特意给春姨娘寻的安胎药,让她务必服用。” 苏清漪接过锦盒。 锦盒很轻,似乎没什么重量,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心中暗暗思量了一番,转身往春香院里去,走过回廊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对着正在做活计的冬月使了个眼色。 冬月机灵,立刻放下手上的笤帚跟过来。 “姐姐,可是有什么吩咐要我去做?” “少夫人给春姨娘送了安胎药。” 苏清漪皱了皱眉头, “你去给春姨娘透个信,让她必然不能吃了那个药,否则怕会伤了孩子,少夫人的性子,你也是知晓的。” 冬月心中有些惶恐,没想到少夫人居然狠心直接动手要打掉孩子。 不过苏清漪的吩咐,她不敢耽搁了,当即就匆匆跑去报信。 苏清漪去见春香的时候,春香正因为太医说了自己肚子里的是个儿子,而十分的欢喜。 见苏清漪进来,她摸了摸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俨然是将自己当成了日后的少夫人。 “姐姐快看,我这肚子是一天天大了……等我生下儿子,李云鬓那个贱人就再也不能拿身份压着我了!” “那我便提前恭喜春姨娘了。” 苏清漪将锦盒双手奉上,眼底的讥讽隐藏的很深。 “这是少夫人特地赏赐给春姨娘的安胎药,安姨娘还是尽快吃了吧,莫要辜负了少夫人的一片好心呢。” 春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手打开锦盒,里头是一个小小的药丸,闻着味道就让人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夹杂着淡淡的腥气。 她猛地想起方才冬月和自己丫鬟议论的那些话,手一抖,锦盒差点掉在地上。 “她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李云鬓那个老女人知道我肚子里怀着的是儿子,还不气死。” “许是想通了,再怎么样,春姨娘您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日后还不是要叫夫人一声额娘?” 苏清漪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就像是逗弄一样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药我闻着倒是……呵,姨娘还是慎重点好。” 春香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哆嗦着,一下子就没有了方才那副高傲的模样。 “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想害我的孩子……那个毒妇想害死我儿子,对不对?” “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清漪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 若是今日她直接告诉春香这药有问题的话,被李云鬓知道了,她就再也不可能取得李云鬓的信任。 所以她不能够直说,反倒是要劝着春香把药吃下去。 “我只是伺候少夫人的奴婢,很多事情做不了主,姨娘自己拿主意便是。” 等苏清漪离开自己的屋子以后,春香立刻抓着锦盒摔在了地上,将滚落出来的药丸狠狠踩了几脚,直到药丸都被踩碎成了粉末,这才停了下来。 “想害我儿子?做梦!” “只要我的儿子生下来,定要让你这毒妇跪在我面前,到时候,我才是谢家的少夫人!” 苏清漪回到李云鬓院里时,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回少夫人,春姨娘不肯吃药,说……说怕您在药里动手脚,还说要把药拿去给老夫人瞧瞧。” “奴婢苦口婆心的劝了很久,春姨娘非但不停,还直接把药摔了。” “贱婢,反了天了!” 李云鬓气得恨恨咬牙。 “一个贱婢也敢不听本少夫人的吩咐!” “少夫人息怒。” 苏清漪连忙跪在地上,低着头劝说李云鬓。 她自然是巴不得事情闹大的,可却不是现在。 “春姨娘如今肚子里怀着男孩的事情,老夫人也是知道的。” “若是少夫人非要逼着春姨娘……到时候事情闹大了,老夫人知道了,定然会责罚少夫人您的,而且事情传出去的话,有损少夫人的颜面啊!” “那怎么办?” 这话说的有道理,李云鬓只能忍住自己的脾气。 但是骄纵了半辈子的她哪里能够真的让春香将这孩子生下来,和自己争斗? “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把儿子生下来,骑到我头上?” “自然不能。” 苏清漪凑近一步,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蛊惑一般。 “少夫人,这样的法子不行,可这世上总有法子叫她生不下来不是么?” 李云鬓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的意思是……” “奴婢只是觉得,有时候意外在所难免。” 李云鬓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丫鬟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的,可这狠毒的劲儿却不小。 “你的心思倒是比我还细。” 她转向吴嬷嬷。 “去取些粉来,趁着夜里没人,撒在贱婢平日里走的地方。” 吴嬷嬷脸色一白。 “少夫人,这要是被发现了……” “怕什么?”李云鬓冷哼一声,“到时候只说是她自己不小心便是了。” 苏清漪瞧着李云鬓吩咐了吴嬷嬷去做事,等到夜里伺候完李云鬓睡下,又转头趁着夜色去了春香的院子里。 这场戏,总得两边都唱起来才有看头。 春香见苏清漪深夜来见自己,紧张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姐姐这么晚过来,难不成是那李云鬓又……” “姨娘还是小心些好,如今我的荣华富贵,可也系在春姨娘的肚子上了。” 苏清漪故作担忧地四下看了看,一副十分紧张春香的样子。 “我刚才看见吴嬷嬷在你平日里常走的地方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这是要害她摔掉孩子啊! 春香吓得面色大变,就差没给苏清漪跪下了。 “姐姐,你一定要帮我!” “只要我生下儿子,将来定不会忘了姐姐的大恩大德……日后我必然让姐姐做我的管事嬷嬷,岂不是比伺候少夫人更体面?” 苏清漪看着她这副样子,打从心里觉得鄙夷。 “少夫人的吩咐,我哪里敢违抗?” “我不敢为难姐姐,只求姐姐日后多给我送消息……这……这是少爷之前刚赏给我的。” 春香从妆匣里抖着手,抓出一个簪子。 “姐姐也不要嫌弃我寒碜,若是日后我能平安生下少爷的长子,这点儿东西算什么?比这些更好的我都会双手奉上给姐姐!” 她看着春香眼底的贪婪与恐惧,心里冷笑。 不过她最后还是收下了这个步摇。 只有收了好处,春香才会认为她拿到了足够的报酬。 可春香啊春香,你也实在是太天真了。 苏清漪踏出春香院子的时候,廊下只有一盏孤灯。 只是那孤灯却在夜色之中,格外的亮堂。 也不知道她刚才藏在春香住处的东西,能不能让这场戏更精彩一些? 正文 第39章 凶姐姐 万佛寺之中,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 谁能够想到,这样的佛门净地,却成了一些人偷情的地方? 偏远的厢房之中。 萧默然心中骇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默然,你看看,这可是你的孩子,你总要给我想个法子的。”李云鬓拉着萧默然捂住自己的小腹,“你难道不想我和你的孩子继承谢家的一切么?难不成你要让我们两个的孩子被人欺辱拿捏么?” 这话倒是说的十分动情,但是萧默然他敢应吗。 他不敢啊! 他之所以和李云鬓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李云鬓手里的银子,有了李云鬓的资助,他才能在京城有宅子住有好日子过。 但是他没想到,李云鬓居然会有这样的念头。 “可……可是那谢必安难道不知道……” “你这个没种的家伙。” 显然李云鬓被萧默然的态度激怒了,一把甩开了萧默然的手。 她找到萧默然作为情人,固然是有看重萧默然这张脸的意思在,可更多的是想要有一个孩子。 谢必安左右是不中用的了。 可谢家和李家都不会觉得这一切是谢必安的错。 在他们看来,生不出来孩子就是李云鬓最为女子的失败。 如今若不是因为李家的名头给她镇着,若不是因为李夫人宠爱她这个女儿,只怕谢老太婆早就动了休妻另娶的念头! 她怎么能够甘心? “当初为了能够当家做主,拿捏他谢必安,我才嫁给这么一个没用的家伙。” “如今倒是好,他谢家一朝巴上了方家,就以为能够踢开我李云鬓?”她冷笑一声,“借着这个孩子,我必须将谢家牢牢捏在我手里。” 她凌厉的眼神扫过萧默然,突然就想到之前从苏清漪口中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 “这世上真有男人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萧默然,你是不是在外头找了别的女人?” 李云鬓的敏锐,让萧默然的身子抖了抖,他肯定是不敢承认的。 但是实际上,苏清漪倒是没有在这一点上欺骗李云鬓。 萧默然非但背着李云鬓在外头找了一个,甚至还有两个三个。 “云鬓,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萧默然上前拉住了李云鬓的手,“我只是担心你,要是这件事情被谢家的人知道了,你会受苦的。” “我哪里舍得见到你受苦呢,你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默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方才还对萧默然横眉冷对的李云鬓这会儿又被男人几句话给哄了下来,两个人抱在一起,说了些许黏腻的话。 呕…… 外头偷听的小和尚脸色都扭曲了。 他从小生长在佛门清净之地,哪里见过这样的龌龊事情。 “你放心吧,谢必安就是个傻子,那天晚上他来我房里,我哄着他喝了酒,他哪里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这会儿恨不得把我当个宝贝一样供起来!以为自己有了孩子了……哈哈哈,真是蠢钝如猪!” 李云鬓肆无忌惮的嘲笑着谢必安,而后想到春香,脸又黑了下去。 “就是春香那个贱婢,肚子里揣着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种,若是叫她得了男孩……”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满是忌惮。 萧默然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否则也不会引得不少京城女子对他倾心。 这会儿他听到李云鬓的话,心中便有了个念头。 他压低了几分声音,在李云鬓的耳边说了几句,李云鬓的眼神就亮了几分。 “你这主意当真是绝妙!如此一来,方能保证一切万无一失……” 屋子里的两个人又是一阵腻歪。 外头偷听的小和尚竖起耳朵,却也只断断续续的听到几个字。 年岁尚小的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意思,只能揣着一肚子的疑惑去找了方才那个凶巴巴的女施主。 想到那个女施主,小和尚有点发憷。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小施主只是撞到了他一次,就知道他在寺庙里天天被师兄们欺负。 为什么知道他养了一只小狗在后山。 最可恶的是那女施主居然用小黄威胁他偷听消息…… 小和尚越想越气,等见到苏清漪的时候,嘴角都能挂油瓶了。 “小和尚,小黄我已经治好了,小家伙应该在老地方等你了。” 苏清漪笑了笑,倒是没急着问小和尚听到了什么,反倒是诚心的跪在蒲团之上,给这偏殿的佛像上了炷香。 “女施主,方才我听到了几句话,但是他们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明白。” 小和尚努力回忆了几句。 “只听到什么,这样才能保证是个男孩……还有什么,先让她生下来,别的就没听到了,但是我听到了,那个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那个哥哥的。” “女施主,您打听这些事情做什么?你认识她们吗?” 小和尚瞧见苏清漪没有像之前一样凶他,好奇的问了两句。 苏清漪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忆一些什么,最后才沉声开口。 “认识。” “我和她,认识很久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要打听消息呢!”小和尚像个小大人一样点了点头,“那说好了,可不能把我偷偷养小黄的事情告诉住持,不然小黄会被打死的!” 打死? 苏清漪觉得好笑。 这万佛寺的乃是佛寺,里头却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哪里有半点儿身为出家人的样子? 她没有马上应承小和尚的话,反倒是隔着帷帽冲他笑了笑。 “小和尚,你想不想让小黄和你一起住在寺庙里,想不想让你的师兄们再也不敢欺负你?” “当然想啦!” 小和尚点点头,而后便有些沮丧。 说的容易,他来这里都九年了,也被欺负了九年。 那天就是因为师兄们将所有经书都让他收拾起来,才会被苏清漪撞到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答应姐姐一件事,按姐姐我说的话去做。” 苏清漪撩开帷帽一角,露出一张清秀明媚的脸庞,看呆了面前的小和尚,他还以为这个凶姐姐是个大魔头呢! “按我的话去做,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正文 第40章 就为了这个? “这位姑娘里面请嘞~今儿个是要当什么?还是……” 如意酒楼的生意一直都是不咸不淡的。 当铺这种地方,不会有太多人,却也是从不缺人来的。 掌柜的瞧见苏清漪戴着帷帽,便知道她是不愿意被人认出身份,也不多说什么,上前迎客。 这姑娘的模样气质瞧着不算小家子气,若是来当东西的话,应该是个大主顾。 “还不快给姑娘上茶?” 苏清漪瞧着这掌柜的做派,心中倒是暗暗感叹了一番,不愧是楚玄知楚将军的人,这做生意的模样,谁能瞧得出来这处地方是楚玄知的暗哨? 她从容的坐下,手里拿出了一枚玉佩。 墨色的玉佩在屋子里显得格外的暗沉,只是这不凡的玉质还是叫人一眼就认出来不是凡品。 方才还带着几分笑意的掌柜的这会儿却是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看苏清漪,又看了看玉佩。 甚至从苏清漪的手里拿过去摸了摸,那副惊讶的样子半晌都没褪去。 “掌柜的若是怀疑我这玉是假的,不如拿进去仔细看看,我在外头等着就是。” “不不不!”掌柜的被苏清漪这话吓了一跳,“贵客,贵客啊!里头请!” 这墨玉佩多年来都在将军的身上。 楚玄知手底下的暗卫另外有专门的令牌,和墨玉令是不一样的。 墨玉令在这当铺里头,就是贵客的意思。 若是这贵客有吩咐,当铺掌柜的都需要照做。 他怎么敢让这个来路不明,却有墨玉佩的姑娘在外头等着?怕是这位置坐的烫屁股了。 “那就劳烦掌柜的了。” 苏清漪今日不过是一时兴起,不过来这里也是为了试试楚玄知到底是不是个守信的人。 看这个掌柜的态度,楚玄知给她的令牌并不是敷衍。 但是她也是带着要事而来。 当铺的里头另有天地,乃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里头有单独的隔间,布置的十分雅致。 想到这当铺平日里来的主子是谁,苏清漪便能够猜出来,这当铺里头的东西必然是楚玄知喜欢的风格。 倒是和本人一样,清雅大气的很。 “实在是怠慢了姑娘,还望姑娘不要介怀,这是今年新上的龙井,姑娘赏脸尝尝。” 掌柜客气地送上一盏茶。 苏清漪轻笑一声,对掌柜的点了点头。 “掌柜的客气了,我也不过是身份低微之人,有幸得了将军送的玉佩,掌柜的不必对我这样客气,反倒是叫我不适应了。” “今日来这里,便是有消息要告诉将军。”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万佛寺背后的人可是太后?” 苏清漪开口一句话,掌柜的额头上的冷汗就落下来了。 当铺本就是楚玄知留在京城用来打听消息的地方,掌柜的平日里也能听到不少的小道消息,可以说是八面玲珑。 世人都以为京城万佛寺并非皇家产业,乃是先祖留下的寺庙,只不过上天庇护,所以香火比寻常佛寺旺盛一些也是有的。 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万佛寺背后有太后的支持。 这面前的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从来没有听将军提起来过? “是。” 掌柜的没有多说,只是应了一个字。 苏清漪也没有多问,自顾自的往下说。 “太后一直对将军很是不满,虽说面上不显,明里暗里的打压却是不少。” “陛下虽然有心维护将军,可太后到底是陛下的生母,陛下为了孝道也不好说些什么。” “如今将军回京,太后颇为不满,陛下两头为难……甚至太后有意让霉米的事情罪责落在将军的身上,这些我也没说错吧?” 之前苏清漪和小六说到一半的,和方家谢家不同的势力,便是太后。 太后对将军一直都有不少的龃龉,只是面上没有显露出来。 “掌柜的,若是这个节骨眼上,万佛寺这样的佛门清修之地出了大事的话,你说太后娘娘会如何?陛下又会如何?” 苏清漪轻抿一口那上好的龙井,果真是茶香醇厚绵密,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她落在乞丐窝里的时候,可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能活着喝到这样好的茶叶。 等她又抿了一口以后,掌柜的才开口说话。 “苏姑娘想要将军做什么?” “万佛寺的事情,将军不必亲自去做,这点我还是知晓的。” 苏清漪眨了眨眼,万佛寺有猫腻的事情,楚玄知未必不知道。 她方才和掌柜的说这些的时候,掌柜的眼底没有多少波动,就证明万佛寺的事情,楚玄知应该是早就知情了。 但是就像楚玄知这边有人盯着太后那儿的动静。 太后那边必然也有人盯着楚玄知。 如此一来,楚玄知若是自己动手,将万佛寺的事情公之于众的话,必然会留下把柄在太后手里。 这算不得什么划算的买卖。 “这件事情我会帮将军办好,只需要将军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苏清漪将手里的纸条压在了茶盏之下,也不多待。 毕竟今儿个她也是趁着李云鬓出来的时候偷偷跟出来的,若是被李云鬓察觉到什么猫腻的话,不好解释。 她还没到和李云鬓翻脸的时候。 “好,这件事情我必定传达给将军,姑娘慢走。” 掌柜的身为传话的人,自然不会去问的那么详细,客客气气的将苏清漪给送走了。 那玉佩自然还还给了苏清漪,这点苏清漪倒是没有过分惊讶。 若是这玉佩只能用一次,那她倒是真的要和这小气将军好好理论理论了。 等人走了,掌柜的才回到方才的客房里头,将那纸条拿出来细细端详。 看清上头的字以后,他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这姑娘写下这些好似和万佛寺无关的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到底是自家主子哪里认识的高人?自己可是在京城经营当铺十多年了,从未见过那些势力之中有这么一个瘦弱姑娘的存在…… 按下心中的疑惑,掌柜的很快就联系上了暗卫,将那密信送到了楚玄知的手里。 一切安排妥当以后,便只等静候这场闹剧了。 正文 第41章 别想走 方家的闹剧,最后随着玉妃被废进冷宫而彻底的结束了。 而由方家的失势,牵扯出不少的根系,其中更是有谢家的手笔。 谢老爷多番打点,却一直没有任何的消息,方家那样的大家族都倒了,更何况是谢家! 谢老爷这几日把自己关在书房,日日眼神焦灼的看着面前那些书信,里头没有一个是好消息的,字字都在暗示谢家的结局。 举家流放也算是好了,至少能保全性命。 茶盏里的龙井泡得发苦,就像是此时的谢家上下,一片萧条。 “老爷,少夫人的陪房又来了。” 小厮在门外小心禀报,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的。 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是主家倒了,他们这些下人能够好到哪里去。 谢老爷猛地一拍桌子,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早就因为愤怒变得通红。 “让她滚!” “告诉李云鬓,想回李家?除非我死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外传来李云鬓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爹好大的口气!难道我李家的女儿,还得死在你们谢家不成?” 谢老爷刚走出书房,正撞见李云鬓被苏清漪扶着,身后跟着两个仆妇,摆足了世家贵女的气势,显然是铁了心要走。 这是看见如今谢家马上就要倒台了,明晃晃要和谢家撇清关系! “你这是做什么?” 谢老爷指着李云鬓和她身后的一众丫鬟婆子。 “方家倒了,我们谢家还没倒!你既然嫁给了我儿为妇,如今却想着回娘家,像话吗!” “像话?” 李云鬓冷笑一声,扶着腰往前一步,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势。 “我敬你是我公爹,对你已经足够客气,当初我李家便劝过你,方家树大招风不要轻易交好。” “当初你们谢家不当一回事……现在出事了,倒怪起我来了?” “我告诉你,我李云鬓是李家的女儿,可不能陪你们谢家等死!” “你敢再说一遍!” 谢老爷扬手就要打,却被边上的苏清漪给拦住了。 “老爷息怒!” 苏清漪挡在李云鬓身前,看似是个忠心护主的丫鬟。 “少夫人也是担心孩子,若是想要保全肚子里的孩子,少夫人只能选择回家。” “只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李云鬓,“夫人,奴婢斗胆说一句,若是少夫人就这样回去的话,定然会被外头的人议论的,到时候恐怕伤了少夫人和李家的脸面。” 方才谢老爷大吼大叫了半天,李云鬓都不当一回事,这会儿苏清漪的两句话,却说李云鬓脸色发青。 她最在意的就是李家的脸面。 “这是闹腾的什么!”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传来,原来是谢老夫人身边的嬷嬷。 想必是谢老夫人收到了消息,特地叫人来的。 “少夫人怀着谢家的孩子,就是谢家的人,老夫人还没发话,少夫人就想要离开,当我们谢家是什么地方!” “我回娘家,关你们老夫人什么事?”李云鬓甩开苏清漪的手,摆足了气势,“让开!” “你敢!” 张嬷嬷往前一步,气势丝毫不输给李云鬓,她是伺候谢老夫人多年的老嬷嬷了,深受谢老夫人的信任,平日里就连谢老爷也要给几分薄面。 “老夫人说了,今日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就别认肚子里的孩子!” “不认就不认,真当我稀罕你们谢家的门!” 李云鬓气得发抖,抬起手就要打在张嬷嬷的脸上。 就在这个时候,手却被苏清漪拦住了。 “少夫人,且忍着些吧。” 苏清漪压低声音。 “您忘了?昨日李家来信说,李三少爷被牵连进方家的案子,正被大理寺问话呢!您这时候回去……恐怕会连累了三少爷呢。” 李云鬓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确实收到了信,只是她没有选择,若是不回娘家,难道在谢家等死吗? “少夫人还是稍安勿躁吧,老夫人这会儿吩咐过了,少夫人不许踏出谢家一步。” 张嬷嬷给了后头一个眼神,就有几个身强体壮的仆妇走了出来。 这幅样子,可不是李云鬓身边的几个人能奈何的了的。 显然,谢老夫人这是用强也要将李云鬓给留下来了。 苏清漪心中不由冷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只要李云鬓还在她谢家,李家的人多少会顾忌这个女儿,想办法替谢家周全。 可李云鬓若是回了李家,李家何必参和这件事情?只需送一纸和离书来便是了。 正文 第42章 保谢家 李云鬓风风火火的带着人要回娘家,最后却被谢老夫人的人给挡了回来,气的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又骂又砸,将屋子里砸的一片狼藉。 苏清漪冷眼看着,没有劝的意思。 反正打砸的又不是她的东西,上去劝了指不定还要被连带着砸两下,何苦呢? “谢家这群没心肝的,这是非要本少夫人留下来陪着她们一起死!” 李云鬓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她怎么能死! 当初嫁给谢必安,就是图照着自己的家世能够拿捏的住人,没想到如今…… “少夫人别动气了,对孩子不好。”吴嬷嬷上前安抚李云鬓,“老奴打听来消息了,说是谢老夫人方才早早就出去了,似乎是去找什么贵人相助……” “求谁?” 李云鬓追问。 苏清漪心中也有些好奇,这谢家一个小家族,哪里还有什么贵人能插手这件事情的? 一边的吴嬷嬷刚要说话,就见谢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来请人,说是谢老夫人让少夫人过去,有要事相商。 李云鬓就算不情愿,如今也必须要去。 苏清漪很是有眼力见的主动上前搀扶,实际上也是好奇谢老夫人到底去哪里搬救兵了。 上辈子谢家没有掺和这事儿,所以苏清漪也不知道具体的事情。 等到了谢老夫人院子里的时候,端坐上首的谢老夫人面色苍白,却带着几分冷静,不像是大厦将倾的样子。 谢老爷也已经到了,看见李云鬓脸色沉了几分,冷哼一声。 谢老夫人没理他,只对李云鬓道。 “听老爷说你想回娘家?” 她的眼神让李云鬓有些踌躇,怎么瞧着谢家这副样子,不像是马上要出事的样子? 另一边的苏清漪反倒是比李云鬓反应快了些,上前一步跪下。 “老夫人,少夫人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如今少爷不在府上,少夫人六神无主,情急之下才说出这话的,都是为了保全孩子。” 这借口,苏清漪倒是帮李云鬓找的很好,不过也是间接提醒了谢老夫人。 这李云鬓肚子里怀着的可是谢家的长孙,为难她是没好处的。 若是李云鬓气出了个好歹来,到时候谢老夫人盼星星盼月亮得来的曾孙可就打水漂了。 谢老夫人果真看了一眼李云鬓显怀的肚子,神色缓和了不少。 ““方家倒了,牵连的不止我们谢家。” “方才我去见了贤王,贤王仁德,只要我们谢家安分守己,他必然会保全谢家,连带着李家也不会受到牵连。” “贤王?”李云鬓愣住了,“他凭什么保谢家?” 不仅仅是李云鬓愣住了,就连苏清漪和谢老爷也愣在了原地。 一时间,正堂里头落针可闻。 贤王是谁,苏清漪自然知晓。 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也是太后的亲儿子,年纪轻轻便封了王爷,和皇叔康王一起享受亲王俸禄。 可是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人,谢老夫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够求到他的身上,什么本事让他能答应保全谢家? 正文 第43章 做妾的二小姐 “就凭我谢家有个女儿在他府里当侧妃!” 谢老夫人看着李云鬓,眼神带着几分得意。 “婉儿虽然是庶出,可颇受贤王的宠爱,有她给我们谢家求情,贤王自然会在陛下和太后那边,保全我们谢家。” 李云鬓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从没把那个庶出的谢婉儿,也就是谢家这个没爹没娘的二房妯娌放在眼里。 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是这个她瞧不起的人救了谢家。 当初知道她去王府做妾的时候,李云鬓对她还很是不屑。 堂堂大户人家的小姐,给人当个妾室,实在是丢人。 却没想到那谢婉儿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居然得了贤王的宠爱……要知道,贤王府上姬妾众多,她不过是其中一员罢了! “你要是还想回娘家,现在就走。”谢老夫人放下茶盏,“只是到时候李家真出了什么事,可别再来求谢家。” 苏清漪看着谢老夫人的眼神,心中也有些惊疑不定。 谢婉儿的事情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没往这上面想。 上辈子她被丢到乞丐窝惨死的之前,唯一听到过谢婉儿的消息,便是谢婉儿没了肚子里的孩子,而后又因月份大没了孩子,落下了什么妇人的病根,被贤王厌弃。 谢家自然不会管这个小姐,毕竟谢婉儿并非谢必安的亲妹妹,而是表妹。 是谢老太爷妾室的儿子。 刚出生没多久,爹娘就都没了,这才被养在谢家大房家中。 若是谢老夫人的亲孙女儿,又怎么可能舍得送到别人家里当个贱妾! 眼瞧见李云鬓还不肯服软,苏清漪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摆。 李云鬓看着谢老夫人笃定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清漪这丫头说的是,我也是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如今既然没事了,我自然不会要回娘家,爹和祖母也是误会我了。” 她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谢老爷还想说些什么,也被谢老夫人堵了回来。 为了自己的曾孙,谢老夫人倒是可以忍忍。 等苏清漪扶着李云鬓回去以后,谢老爷这才忍不住开口。 “母亲,李云鬓这样的性子,方才为何不好好教训一番?安儿如今还在受苦,她身为安儿的正妻,不想着安儿点好,反倒是拿着东西就要回娘家,如此这般,将我们谢家的脸面放在什么地方!” “糊涂东西!”谢老夫人冷笑一声,“她肚子里可是有我们谢家的种,有你的亲孙子!若是真的将她逼急了,她要怎么折腾我管不着,伤害了肚子里的孩子可如何是好?” 听到谢老夫人这话,谢老爷心中的怒火也少了几分,这话倒是没错,李云鬓肚子里的可是他盼了好几年的孙子啊! “对了母亲,您真的去见贤王了?婉儿她……” “不该问的别问。”谢老夫人打断他,“去准备些厚礼,送到贤王府,别的不必多说,只说是给婉儿补补身子。” 谢老夫人让谢老爷准备的,都是一些益气补血的药方子,其中更是有不少安胎保胎的东西。 冬月打听来的消息,传到苏清漪耳朵里的时候,苏清漪一瞬便想明白了。 想必,如今谢婉儿刚刚怀上贤王的孩子,难怪贤王会对谢家这样的维护。 这晚,宫里的太监突然来了谢家宣读圣旨。 只说谢家经营米铺时贪墨,罚没米铺充入国库,其余概不追究。 谢家人跪在地上,听着太监尖细的声音,一个个都浑身冒冷汗,好在最后对谢家的责罚也仅限于此。 谢老爷双股站站,起身客气的挽留那传旨太监在谢家喝杯茶再走,太监自然不会留下。 这谢家可是犯了事儿的,虽说运道好,家中有个争气的女儿得了贤王宠爱,有贤王在太后娘娘那儿说几句好话,再加上谢家也没牵扯的太深,这事儿才能这么过去。 谢必安喃喃道,脸上还带着醉意。 他被放回来的时候吓得不轻,喝了不少酒,如今又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苏清漪扶着李云鬓回院,路上故意开口试探李云鬓,毕竟她对谢婉儿的事情知之甚少。 李云鬓嫁过来的时候,谢婉儿已经到了待嫁的年纪。 她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只有宴会的时候才能瞧见,是个沉默寡言,话不多的姑娘,平日里没少被下人们瞧不起,只是那张脸却十分的清丽动人。 原本听说是相看了个读书人家,也不知道为何又嫁到贤王那边做了妾。 “少夫人,没想到表小姐这么厉害,居然能让贤王出手。” 李云鬓冷哼一声,语气酸溜溜的。 “不过是个会伺候男人的贱婢罢了!贤王现在宠她,等新鲜劲过了,有她哭的时候!” “谢家多少也算个世家,她居然愿意给人当个贱妾,不知廉耻的的贱婢,简直是丢脸!” 苏清漪没接话,心里却更确定了。 谢婉儿这件事情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哪个世家贵女,会甘心嫁到别人家中当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贱妾?这个女人,或许会成为她复仇路上的关键。 正文 第44章 物伤其类 夏花之前是和冬月一起来谢家的丫鬟。 其中二人的关系,更是比旁人亲厚几分。 春香是个自私自利的性子,秋菊又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所以苏清漪便让冬月试着同夏花搭上话,毕竟只有跟着去贤王府上伺候的夏花,才能知道谢婉儿的近况。 好在夏花显然也有意和人搭线,很快便有消息传了过来,只是对方似乎十分谨慎,约在了一个破旧的茶馆里头,在京城之中偏远的地方,苏清漪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找来。 苏清漪到的时候,夏花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的茶盏没动过,面色十分焦躁不安。 见苏清漪进来,她猛地站起来,一双眼睛里头满是惊恐神色。 “苏姐姐。” 夏花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还在往门外瞟,似乎害怕有什么人跟过来。 “放心,不会有人偷听,我都留意过了,贤王府上的人怎么会来这样偏僻的地方。” 苏清漪坐下,神色镇定自若。 “你找我,定是有要紧事。” 夏花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双手却还是不自觉绞着帕子。 “姐姐如今是少夫人身边得宠的,那必然也知道,如今我们小姐有了贤王的孩子……” “自然是知晓的,老夫人已经亲自恭贺过了。” 苏清漪语气平淡。 “恭喜表小姐。” “恭喜?”夏花苦笑一声,眼眶瞬间红了,“这算是什么喜?我们小姐何曾想要过这样的喜事?” 苏清漪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这其中的事情,哪怕是重生归来的她也不是很清楚,便不好贸然开口。 “贤王……贤王根本不是人!他就是……就是一个畜生!” 夏花的声音发颤,带着十足的怒意。 “他性子狂傲得很,稍有不顺就打人。” “我们小姐……我们小姐是被他逼着……”她咬着唇,眼泪却掉了下来,“贤王妃不是个能容人的,之前就让小姐来葵水的时候在院子里跪晕过去,受了寒,太医说再怀孩子会有性命之忧,可他不管,喝醉了就往小姐院里闯……” 苏清漪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没想到谢婉儿在贤王府上居然是这样的待遇。 “贤王如此对待表小姐,表小姐没有想过反抗么?” 再怎么说,谢婉儿也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小姐出身。 “反抗?”夏花轻笑一声,“贤王说,要是小姐不听话,不乖乖当他的妾室,生他的孩子,就让谢家抄家流放……小姐是为了家里才……” 为了家里? 苏清漪想到谢老夫人那个时候的嘴脸,只有对谢婉儿得宠的骄傲自满,没有半句话提到这个孙女儿在贤王府上的苦楚。 “夏花,我听说她当年是被贤王强娶的,只是老夫人和老爷都说表小姐是自愿的……” “是真的!”夏花着急反驳,“小姐原本喜欢的人是个书生,老爷和老夫人本来都同意了这门婚事……没想到那年庙会,贤王一眼就看上了小姐,又知道小姐身世不显,竟然直接……” 话没有说完,但是苏清漪明白了她未竟之言的意思。 谢婉儿受到的屈辱,远远不止如此。 苏清漪心中一痛,世道女子柔弱,命不由己。 她能重活一世,可谢婉儿却依旧在那牢笼之中不得脱身…… 苏清漪这才明白谢婉儿为何在王府过得那般煎熬。 “那书生后来呢?” “不知道。” 夏花的头低垂了下来。 “小姐嫁过来后,奴婢就再也没听小姐 提起来过,奴婢从前并非伺候小姐的,知道的也不多……” 她看着苏清漪,眼神里带着哀求。 “姐姐,冬月说姐姐你在少夫人那里很是得宠,你能不能……能不能劝劝老爷和老夫人,让她别再逼小姐了?” “小姐好歹也算是谢家的血脉,如今为了保全家人已经是在苦苦支撑,奴婢瞧着小姐精神一日不如一日了,不知道能撑着多久……” 苏清漪沉默片刻,她知道夏花的话没有夸大其词,毕竟上辈子谢婉儿就没有保住肚子里的孩子,最后失了宠,下场不见得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我劝不动老夫人。” 听到苏清漪的回答,夏花的眼神暗了下去。 “也是,我忘了,姐姐现在是少夫人身边的红人,哪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我不是不管,夏花,你也是做奴婢的,哪里有奴婢能劝得动主子的?更何况少夫人如今看重我,也不过是面上功夫罢了,她自有奶嬷嬷苏嬷嬷,怎么可能完全信任我?更何况,老夫人和少夫人水火不容,我又如何能在老夫人面前说的上话?” 苏清漪想救谢婉儿,可如今的她自己的仇都还没报,自己都还不能保全自己,又如何能够撼动贤王这棵大树? 夏花知道自己一时失言,只死死咬着唇,没再说些什么。 “表小姐这胎怀得辛苦吗?” “表小姐前三个月吐得厉害,水都喝不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奴婢看着都心疼。” “谢家的人从来都不管表小姐的死活,奴婢人微言轻的,能做的也有限……小姐知道今儿个奴婢要来见你,让奴婢将手里的信物给你,姐姐发发善心,给我们小姐带个话,让谢家的人别再逼小姐了!” 小丫鬟狠狠摸了摸眼泪。 “谢家来逼小姐一次,小姐就要被贤王和他的姬妾羞辱一次,再这样下去……” 苏清漪打开荷包,里面是一个小坠子,上头是一朵荷花样子,看上去十分陈旧。 显然,这是谢婉儿的贴身之物。 “我知道了。” 苏清漪把玉佩收好。 “你且多安抚她一些,这件事情,我尽力想想法子,让她想开些,不要忤逆贤王,不管怎么说,保全性命最重要。” 夏花点了点头,起身便匆匆离开了。 她今日来的时间太长了,恐会惹人怀疑。 人走了,苏清漪还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谢婉儿的遭遇,让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同样身不由己,同样被当成棋子。 可谢婉儿至少还有夏花护着,而她什么都没有。 正文 第45章 你去试探一下 等回到谢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李云鬓瞧见苏清漪这么晚才回来,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好模样,就差没直接动手打骂了。 “没良心的贱婢,本少夫人还怀着身孕呢,你这个贱婢去哪里了?” “给少夫人买胭脂,少夫人前几日不是觉着脸色不好,又嫌弃这家中的胭脂颜色都淡了么。” 苏清漪把早就准备好的胭脂盒递过去,话说的滴水不漏的。 “您瞧瞧这颜色,也只有少夫人这样的美人衬得起这样的颜色。” 李云鬓瞥了一眼,没再说话,脸色到底是缓和了一些。 苏清漪见状,借势蹲下来给她捶腿。 “少夫人是在担心李家?奴婢打听过了,三少爷已经没事了,是贤王出的面。” “贤王?”李云鬓冷笑一声,“还不是看在谢婉儿的面子上,呵,好好一个世家贵女,嫁到王府连带着侧妃都坐不上,只能和那些烟花女子商户之女一样,做个最低贱的妾室,也是可怜的很!” 苏清漪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 “谁说不是呢?少夫人实在是宅心仁厚,听说表小姐在王府过得不好,贤王的其他姬妾都不把表小姐当一回事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云鬓嗤笑一声,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屑。 “要是当真要点儿脸面,便干脆一根白绫吊死在他贤王府大门口,好歹全了自己的颜面。” “我可做不出这种没脸皮的事,失了贞洁还不知廉耻的苟活于世。” 苏清漪心里冷笑,面上却附和。 她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挑拨离间的机会呢? “少夫人说的是。” “只是……奴婢听说老夫人想借着表小姐攀附贤王,表小姐肚子里的十有八九是个男孩呢!这要是真成了,以后谢家怕是更看重表小姐,说不准……” “说不准什么?” 李云鬓追问,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说不定会觉得少夫人出身虽高,却不如谢婉儿能帮衬谢家,到时候……” 苏清漪故意没说完,只低着头捶腿,而李云鬓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她们敢!我的出身,李家的权势,岂是一贱妾能比的?” “少夫人别怪奴婢多嘴,贤王毕竟是皇上的弟弟,又受到太后娘娘的偏爱,这次的事情,不也是贤王一句话就……” 苏清漪叹了口气,而后又换上一副当真为了李云鬓着想的模样。 “奴婢想着,少夫人不如亲自去瞧瞧这表小姐到底在王府是如何地位,若是当真受到贤王的宠爱,再防备也不迟。” “笑话,本少夫人如何能进贤王府?” 李云鬓面色不好看,若是谢家真的攀附上了贤王,那她岂不是在谢家的地位就要一落千丈? 思虑片刻过后,她沉声开口。 “老夫人不是要去给谢婉儿送贺礼吗?你跟着去。” “我?”苏清漪故作惊讶,“老夫人如何能应允。” “老虔婆不同意也得同意!”李云鬓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就说我念在妯娌一场,得知她有身孕,算是同喜,便送点儿补品过去,我如今还是谢家的少夫人,谢家还要给我几分脸面。” “是,奴婢知道了。” 苏清漪退出去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第二日一早,老夫人听说李云鬓要让苏清漪跟着去贤王府,果然一下便沉了脸。 李云鬓扶着腰从屋里出来。 “我怀着身孕,经不起颠簸,让她代我给表妹道贺,有何不妥?” 谢老爷瞧着李云鬓的肚子,到底还是当起了和事老,他可不想自己的孙子有什么问题。 “娘,云鬓说的是,就让清漪跟着吧,多个人多份照应。”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冷冷瞥了苏清漪一眼。 “到了贤王府,万事守规矩,莫要给谢家丢脸。” “是,奴婢谨记老夫人教诲。” 苏清漪低着头,掩去眼底的嘲讽。 谢家的马车是没有资格停在贤王府正门的,马车停在侧门,守门的婆子早早等着了,瞧见谢老夫人,连忙躬身行礼。 “老夫人里面请,谢姨娘在暖阁等着呢。” 姨娘。 谢婉儿连带着侧妃的封号都没有,也难怪日子过的这样艰难了。 穿过回廊时,苏清漪打量着四周。 王府的景致自然是极好的,太后疼爱这个小儿子,处处都要用最好的东西。 往来有不少的丫鬟婆子,却并没有多少恭敬之色,略行了礼,便自顾自的忙活去了。 谢老夫人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满,只跟着那引路的婆子往后头的院子里走。 谢婉儿的住处很偏,如今外头并不冷,暖阁里头却已经用了炭火。 好在这炭火倒还是上等的银丝炭,到底谢婉儿如今肚子里有贤王的孩子,下人们明面上不敢苛待。 一行人进去的时候,谢婉儿正歪在榻上,脸上的神色灰败,露出的手腕和面庞瘦削的只剩骨头。 可那肚子却异常大,生生鼓起了一块,压着纤细的身躯,就像是要将这个可怜的姑娘压垮了一样。 “祖母来了。” 谢婉儿想站起来,却被边上的嬷嬷按住了,眼神警告了谢婉儿一番。 那是贤王特意派来照顾她的,只不过说是照顾,实则是监视。 她只能勉强笑了笑。 “祖母恕婉儿失礼了,快坐。” 老夫人坐下,眼神在她肚子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试探。 “怎么瘦成这样” “是我自己吃不下。”谢婉儿的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眼神之中却丝毫没有马上当母亲的欣喜。“劳祖母挂心了。” “婉儿,你不要怪祖母老了多嘴,这多少还是要吃一些的,不为了你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老夫人端起茶盏,就像是看不见谢婉儿那渐渐流失的生机一样,端的一副慈善长辈的模样,“贤王如此疼惜你,你有有幸有了贤王的孩子,更需要好好……” “祖母……”谢婉儿打断她,眼神里带着疲惫,“我累了。” 老夫人的脸色沉了沉,却没发作,只对苏清漪开口。 “把贺礼呈上来。” 正文 第46章 保不住更好 苏清漪捧着锦盒上前,故意碰掉了旁边的茶盏。 瓷片落地的声音很是清脆,谢婉儿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 “毛手毛脚的东西!” 老夫人厉声呵斥。 “奴婢该死!” 苏清漪连忙跪下,余光却瞥见谢婉儿的手紧紧抓着,嵌入掌心都不自知。 只是碎了个瓷片罢了,这个反应…… 她心中一沉,只怕贤王平日里没少对谢婉儿使用暴力,才会让谢婉儿如此害怕! “算了。”谢婉儿的声音带着颤抖,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祖母不必责怪她。” 侍女收拾碎片时,苏清漪趁机抬头,正好对上谢婉儿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痛苦和绝望,在贤王府的这几年,磨灭了谢婉儿所有的希望。 老夫人还在说着谢家的难处,让谢婉儿在贤王面前多吹吹枕边风,从谢家的地位到谢必安的官职全都说了个遍,只没有问一句谢婉儿过的可好么。 谢婉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脸色却越发的难看了下去,显然是对谢老夫人的态度表现的十分失望。 苏清漪跪在地上,心中暗暗思量着。 谢婉儿不是个坏人,从她方才肯为自己求情来看,而且若是能够拉拢谢婉儿,那么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她没本事帮谢婉儿离开贤王府,但是群能帮谢婉儿过的更好些。 “祖母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或许是厌烦了谢老夫人滔滔不绝的训导,谢婉儿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柔弱却坚决。 “我怀着孩子身子乏的很,想休息了。” 谢老夫人没想到她敢下逐客令,气得脸都白了。 从前在谢家的时候,谢婉儿从来都是唯唯诺诺,不敢有半点儿反抗的意思。 只是如今到底是在贤王府,谢老夫人却不好发作,只能悻悻起身,面上依旧挂着慈爱的笑容。 “好孩子,祖母知道你怀着孩子辛苦,好好歇着吧,改日祖母再来看你!”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谢老夫人多么疼爱自己这个孙女。 离开暖阁时,苏清漪故意落在后面。 经过谢婉儿身边时,苏清漪装作面不改色的样子,实际上轻轻开口。 “帮我,我会帮你查书生下落。” 谢婉儿的身子猛地一僵,等苏清漪走出暖阁,才听见身后传来隐忍的哭声。 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亲人久别重逢感动的哭声,但是对于苏清漪来说,这是重获希望的痛哭。 坐马车回谢家的路上,老夫人一路没说话,转动着手里的佛珠。 等到了谢家,下马车的时候,谢老夫人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苏清漪。 “你刚才在暖阁,是不是对婉儿说了什么?” “奴婢没有!”苏清漪连忙否认,面上惶恐,“奴婢一直在地上跪着,哪敢说话?”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没再追问。 在她看来,苏清漪是李云鬓的人,就算做些什么,也不过是李云鬓那个蠢妇为了打听消息故意为之。 “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别说,否则……” 苏清漪低下头,心里却清楚,谢老夫人只会把这一切推到李云鬓的身上,而不是认为是她一个小丫鬟自作主张。 回到院里,李云鬓正在等她,见她进来,着急询问。 “怎么样?谢婉儿是如何说的?贤王可真的……” 苏清漪垂着眼。 “她好像身子很不好,没说几句话就着急送客了,老夫人还很不高兴嗯,”她顿了顿,“奴婢瞧着表小姐过的并不好,好像是在贤王府受了什么委屈。” “委屈?”李云鬓冷笑,“那也是她自找的,当年若是不嫁过去,怎么会有如今的日子?她可有说些什么?” “没有,大都是老夫人说话多些,表小姐只偶尔说几句话回应老夫人。” 苏清漪摇摇头。 “不过我奴婢瞧着表小姐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得宠的模样。” 李云鬓的眼睛亮了。 谢婉儿没有得宠,对她的地位威胁就小了不少。 “这么说,她失宠了?” “奴婢觉得是呢,恭喜少夫人,只要表小姐不得宠,老夫人和老爷就不会看清了少夫人。” 苏清漪时刻不忘装出狗腿的样子给自己表忠心。 末了还不忘感叹一句。 “可惜了,刚怀上孩子就失宠,这孩子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呢。” 李云鬓没说话,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孩子保不住,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谢家若是真的和贤王府攀上关系,那贤王是什么身份,谢家哪里还会把她一个李家的女儿当一回事? 整个谢家,最希望谢婉儿的孩子保不住的,就是李云鬓了。 “不过老夫人好像很不满奴婢跟过去,一路上一直在敲打奴婢。” 苏清漪可没忘记在李云鬓面前给谢家人上眼药。 “老不死的东西,知道了又如何?本少夫人打听消息,碍着她什么事儿。” 冷哼一声,李云鬓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了一眼苏清漪。 “今日的事情,你做的很不错,这是赏赐给你的东西。” 话刚说完,边上的吴嬷嬷就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里头是一个精巧的镯子。 “奴婢多谢夫人赏赐,日后一定为夫人尽心竭力!” 看见那镯子,苏清漪的眼神之中露出一抹渴望的神色,甚至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 这副贪婪的样子,让吴嬷嬷心中不免有些不屑。 看来少夫人说的没错,苏清漪这个贱丫头就是个贪财的。 财帛动人心,只要手头够大方,这个贱婢就会给主子卖命。 “退下吧。” “是,夫人!” 苏清漪欢天喜地的捧着盒子离开,假装没看见李云鬓鄙夷的模样。 她心里冷笑。 一切的一切只是开始。 李云鬓如今可以不将她当一回事,可总有一天,自己会让李云鬓好好看看,从地狱里头爬回来的恶鬼,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会一点一点的将这个女人的骨血啃食干净。 比起手中的镯子,还是仇人的痛哭更让她觉得稀罕。 正文 第47章 亲封的圣僧 京城的风言风语素来传的极快。 不过三日,街头巷尾都在传一桩奇事。 太后去万佛寺礼佛的事后,一个穿灰布僧袍的小和尚偷偷来见了太后,说自己前夜梦到太后寝宫有黑气盘旋,似有妖孽作祟,才斗胆拦驾。 “那小和尚看着才十二三,脸都没长开呢!” 谢家的丫鬟婆子们都听说了此事,一个个说的眉飞色舞的,好似自己真的见到了一样。 “太后娘娘起初也没当回事,可想到这段时日身子骨确实是不太舒坦,就让人在宫里搜了一下,你们猜怎么了?” “哎哟好姐姐,你可告诉我吧,我给你吃桂花酥怎么样?”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结果啊第二天一搜,竟在枕头底下搜出个扎满银针的小布人!” “真的假的?” 几个聚在一起的小丫鬟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说话的丫鬟却十分笃定。 “千真万确,如今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听说那布人上还写着太后的生辰八字呢,要不是小和尚提醒,太后娘娘怕是……” 这丫鬟倒是没有说谎,消息如今可以说是传的满朝皆知。 太后当即下旨,封那小和尚为护国圣僧,赏了万佛寺百两黄金,还特许他入宫讲经。 从前总被师兄们欺负的小小僧人,一夜之间成了京城里最风光的圣僧。 苏清漪正在给李云鬓捶腿,也将这消息当个趣事儿说给李云鬓听。 李云鬓捏着帕子冷笑。 “我看八成是万佛寺想出来的噱头,一个孩子懂什么妖孽作祟?若不是有太后撑着,万佛寺能有如今的地位?” “少夫人说得是,奴婢就想不到这些,还是少夫人聪慧。” 苏清漪顺着她的话头恭维奉承,心里却清楚,那妖孽的事情,是她告诉小和尚的,太后去万佛寺的时间,也是她对小和尚说的。 这一切,实际上都是她在背后筹谋的。 只不过,苏清漪自然没那么大的本事,在太后的宫里放巫蛊娃娃。 这一切,其实是玉妃身边的宫女做的,那个宫女为了替主子报仇,才对太后用巫蛊之术。 上辈子这件事情约莫在两个月后才会被人发现,还闹了好大一通,所以苏清漪一个卑微的贱妾才能知道这些。 如今她只不过是借着这件事情,帮了那小和尚一把,也算是帮了自己。 这日午后,苏清漪寻了个借口,又去了万佛寺。 小和尚正一板一眼端坐在禅房里练字,如今要见这圣僧可当真是不容易。 苏清漪废了好大的功夫,敲开了禅房的窗户,一副做贼的样子。 那小和尚见到苏清漪,连忙支使走了外头守着的两个武僧,将人给请了进来。 如今小和尚身上带着补丁的僧袍早就消失不见,换上了金丝银线做成的衣袍,只是套在这小娃娃的身上,颇有点格格不入的样子。 “苏施主。” 小和尚的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崭新的紫檀佛珠,是太后特地赏赐下来的,价值连城。 从前这样的东西,像他这种万佛寺底层的小和尚,根本就见都见不到。 “多亏了你,现在没人敢欺负我了,方丈还让我住最好的禅房。” 这样的屋子,他从前想都不敢想。 小和尚只能住通铺,时常都是十几个小沙弥住在一个屋子里,他年纪最小,身子最弱,又是个孤儿,所以最经常被欺负。 “怎么,现在同我都生疏了,居然叫我施主了?不叫姐姐了?” 苏清漪丝毫不客气的捏了捏这个小圣僧的脸。 很好,长了点肉出来了。 “好痛啊!”小和尚往后退了几步,逃离了苏清漪的魔爪,“我……我知道了,以后还叫你苏姐姐!” 他就知道,这个可怕的姐姐还是一样可怕! 其实小和尚也好奇,为什么苏姐姐会知道太后娘娘宫里有巫蛊之术,甚至会知道太后娘娘来万佛寺礼佛的时间。 但是从小受到的苦,让这个十岁的小少年早早知道,很多事情是不能细问的。 尤其是对于真正帮助自己的人。 至少现在,他不会被人欺负,每日都能吃斋饭吃的饱饱的,都是因为面前的这个姐姐。 既然如此的话,有些话他就不该问出口。 “这才刚开始。” 苏清漪坐在他对面,看着桌上的佛经。 小和尚虽然脱胎换骨了,可这抄写佛经却还是一样的认真,字迹清晰,没有半点儿敷衍之意。 “好处还在后头呢。” “还有好处?” “自然。”苏清漪轻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你得再帮我个忙。” 小和尚连忙点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施主请说,只要我能做到。” “你去想法子,拿到两个人私会的证据。”苏清漪的声音压得极低,“一个是谢家少夫人李云鬓,之前你见到过的,一个是谢必安的姨娘春香,她们都常来万佛寺。” “私、私会?”小和尚的脸瞬间红了,手里的佛珠都掉在地上,“住持……住持师父说过……这这……这不合佛法……” 显然私会这两个字,对于小豆丁来说是巨大的冲击。 “佛法?”苏清漪挑眉,觉得这小豆丁可爱的很,“你骗人这件事情也不合佛法呢,你难道还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吗?” “你这小不点,是不是觉得自己成了圣僧,就不愿意帮我了?” 小和尚慌忙捡起佛珠,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脸上还是红的厉害。 “我……我肯定要报答苏姐姐的,只是……只是这种事……” “只是什么?” 苏清漪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只需远远看着,记住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最好带上一两个和你相熟的证人……哎呀小圣僧,你难道还想像上次一样,自己去看啊?” “我没有!”小和尚急得直摆手,都快着急哭了,“我去就是了……” “好了,不逗你了小圣僧。” 苏清漪站起身,认真的嘱咐了一句。 “小和尚,我知道你年纪小但是聪明,千万不能让人发现我们两个人的来往,这也是为了你好。” “平日里没事的话,少说话少做事,你如今就是万佛寺的活招牌,不会有人敢对你怎么样。” 苏清漪走之前就像个老妈子一样念叨了许久。 她有一瞬间迟疑过,把这么小的孩子牵扯进来是不是有些不好。 但是很快就想通了。 若是她不出手,小和尚只会在这样的虐待里过一辈子。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我走了,下次有空再来看你。” 小和尚连忙点头,看着苏清漪的背影,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嘴里还在碎碎念着色即是空。 但是他并不觉得苏姐姐做法有什么不对。 他是年纪小,又不是脑子小。 若不是苏姐姐出谋划策,他怎么能过上好日子呢? 嗯,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佛祖知道了也会原谅他的! 正文 第48章 真的是好巧 佛祖原不原谅圣僧苏清漪不知道,但是佛祖绝对是记恨她了。 不然怎么会还没出寺院的门,就瞧见了一个她不想要瞧见的熟人呢? 至少现在不想要瞧见。 毕竟和聪明人打交道,有时候确实很累。 “苏姑娘,好巧。” 楚玄知语气平淡,仿佛真是偶遇。 “将军也来礼佛?” “嗯,来拜拜平安。”楚玄知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我等你很久了。” 苏清漪才不会相信这个男人的鬼话,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哦?将军不是来礼佛的吗?怎么知道我会这个时候出来?” “猜的。”楚玄知没有在意对方充满敌意的眼神,反倒是转移了话题,“听说太后封了个圣僧,本将军也有些好奇。” 苏清漪没接话,绕开他的话题。 这个该死的老狐狸,只怕是已经知道小和尚的事情和她有关了。 “只是个小和尚,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 狡猾的小狐狸,居然想就这么敷衍过去? “这么说,那小和尚和你完全不认识,不相熟了?” 苏清漪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将军查我?” “谈不上查,只是好奇,一个谢家的丫鬟,怎么能知道这么多事情……包括太后院子里的巫蛊之术。” 苏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撞进他的眼底。 男人的眼神之中倒是没有责问,只有疑惑。 她忽然笑了,看来这楚将军也知道这事儿不可能是她一个丫鬟做的,只是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 “将军觉得是,那便是吧。” 楚玄知沉默了片刻,或许是知道面前的人不会轻易说出口,就如同之前几次一样。 “既然有缘遇见,我送你回府。” “不必了,将军的车,我不敢坐。” 苏清漪往后退。 “你敢,你有何不敢?”楚玄知的语气不容置疑,“晚些时候,若是有僧人路过瞧见你我二人……” 苏清漪咬了咬牙,弯腰上了车。 上车之前还不忘瞪楚玄知一眼。 车厢里铺着软垫,坐着倒是舒坦的很,还有香炉放在一边,是好闻的梅花香。 楚玄知跟着上了车,坐在另一边看着她。 “你不仅仅想借我的手对付方家,对吗?” “将军明鉴。”苏清漪没否认,面色从容,她知道楚玄知一直在试探自己,“贤王对将军的敌意不比方家少,不过是顺带罢了,如今方家已经倒台,将军和贤王对上也是迟早的事情。” “你想要什么?” 楚玄知直接问。 苏清漪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在谢家待了这么久,有些事……只要肯琢磨,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个解释滴水不漏,既没暴露重生的秘密,又符合她的身份。 楚玄知盯着她看了半晌,没再说话。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头低声。 “将军,到谢家后门了。” 车夫很是上道,马车没有直接停在后门,而是停在了对面的巷子里,可以更好隐藏苏清漪的身份。 苏清漪起身下车,临走前回头眨了眨眼。 “万佛寺的事情,还得多谢将军在京城之中的宣扬。” 这也是她之前去摆脱楚玄知的事情,也是对楚玄知承诺的试探。 楚玄知扬了扬眉,没说话。 苏清漪回到院里时,冬月正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少夫人刚才找你好几遍了!” “我只说姐姐腹痛难忍,差点儿就瞒不住了。” 苏清漪定了定神。 “她找我做什么?” “说是……说是春香又在院里喝那些补药,味道太大,让姐姐去教训一下。” 冬月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瞧着少夫人很是不满春姨娘。” 春香和李云鬓如今月份越来越大,想必再过一段时日就要生产。 李云鬓怀着孩子辛苦,就越发看不下去春香那日日拼着生儿子的样子。 也好,她们闹得越凶,她的机会就越多。 正文 第49章 一起生产 李云鬓如今心心念念的都是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有有了孩子,哪怕谢家当真攀附到了贤王府上,那也不过是给她的儿子铺路。 谢必安是谢家这一代唯一的儿子,只要能生下嫡子,那么这个孩子日后就是谢家唯一的继承人! 李云鬓日日在屋子里求神拜佛的,只盼着满天神佛能够让她称心如意。 只是可惜,老天爷或许也知道李云鬓是个佛口蛇心,作恶多端的人, 这一日,天还没亮透,东院就传来一阵喧闹,伴着丫鬟婆子们吵嚷的声音。 李云鬓被吵了起来,脸色难看的很,苏清漪在边上伺候着。 她正要打发人去收拾春香那个贱婢,就听见院外丫鬟来回禀消息。 “少夫人,春姨娘这会儿已经发作了,像是马上就要生了!” 李云鬓瞳孔猛然放大。 片刻之后,手上的妆匣被她狠狠丢在地上,脂粉洒落一地。 “你说什么?她怎么这么快?” “听说是夜里动了胎气,稳婆刚进去半个时辰……” 丫鬟的声音越来越低,不敢看李云鬓的脸。 李云鬓给了这个丫鬟一巴掌,当场把人给打了出去。 “废物!都是废物!” 她声音颤抖的厉害,心中显然是有些害怕的,“去!把吴嬷嬷叫来!现在就去!” 苏清漪垂着眼,看着满地狼藉。 春香的胎像本就不稳,日日灌那些虎狼补药,早产是迟早的事。 而李云鬓,怕是早就等不及了。 毕竟这长子的名头,若是落在春香肚子里头,对于李云鬓来说可是不小的打击。 吴嬷嬷很快就来了,手里捧着个瓷碗,碗里的汤药黑乎乎的,味道也不是很好闻。 苏清漪原本还在屋子里伺候着,却被吴嬷嬷一个眼神给赶了出去。 显然这个东西,李云鬓和吴嬷嬷都是防着她,不愿意让她知晓的。 “少夫人,这是按您的吩咐备好的……” “给我!” 李云鬓不等她说完,就抢过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那汤药苦的很,李云鬓喝完以后就干呕了起来。 苏清漪虽说被赶出去了,可走的时候她也闻到了汤药的味道,里头的东西,只怕是催产用的。 “少夫人!” 吴嬷嬷急得跺直掉眼泪,心疼自家夫人,“这太冒险了!您的胎还没足月……” “没事……” 李云鬓拿着帕子擦了擦唇角,眼里是志在必得的光,“她想先生儿子压我一头?做梦!我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我的儿子做长子!” 半个时辰后,西院也响起了李云鬓的惨叫,李云鬓这边的架势,比春香那儿的更足。 李家知道李云鬓有了孩子以后便早早的就备下了产婆等人,井然有序的很。 苏清漪站在两院中间的回廊上,瞧着两边的丫鬟婆子端着一盆盆的血水来回走。 院子里的气氛焦灼的很,像是在无形的对抗什么。 冬月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险些被血腥味儿熏的昏过去。 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声音还有点儿颤抖。 “姐姐,少夫人点了名邀您过去守着。” 正文 第50章 狸猫换太子 李云鬓的屋子里头,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李云鬓躺在床上,头发湿得像水里捞出来的,手死死的抓着被单,嘴唇都咬出血了。 她是强行催产的,这会儿疼痛让她几乎要昏迷过去,是最后一点儿意志力撑着她一定要生了这个孩子。 苏清漪进去的时候,稳婆跪在边上伺候着。 “少夫人,再加把劲啊,孩子……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环顾四周,苏清漪注意到了,屋子里没有别人,除了稳婆,还有吴嬷嬷并两个苏清漪娘家带来的陪嫁嬷嬷。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静静站在一边候着。 李云鬓猛地尖叫一声,伴随着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的声音,稳婆也彻底松了一口气。 “恭喜少夫人!生了!” “是个…… 是个千金!” 稳婆本来欢喜的声音一下子焉了下去,甚至有些惶恐。 苏清漪看着稳婆抱出来的女婴,小脸皱巴巴的,哭声也很弱。 而床上躺着的李云鬓,眼神一下子变得死寂。 她费尽心思,甚至承受着莫大痛苦,催产生下来的孩子,居然是个没用的女儿?! 儿子呢?她日日夜夜求神拜佛求的儿子呢? “吴嬷嬷!”她已经没了力气的手突然抓住了边上的吴嬷嬷,“按照之前的计划……按照之前的计划!” 吴嬷嬷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不安,但是瞧见李云鬓这幅样子,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她瞪了一眼屋子里的几个婆子和苏清漪,而后从稳婆手里接过来丫鬟。 “你们几个记得,夫人今儿个生的,可是个儿子,不是什么女儿!” “你们的身家性命都在夫人手里,自个儿掂量掂量!” 说完,匆匆抱着孩子从侧门走了出去。 苏清漪装作害怕的低着头,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算计。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吴嬷嬷又抱着方才那个孩子走了回来。 外头也传来了婆子们的声音。 “生了!春姨娘生了!” 说话的婆子的嗓门拔尖,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是个玉雪可爱的千金呢!” 紧接着是另一个稳婆的高喊。 “少夫人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戏码,原来竟是一出狸猫换太子! 李云鬓的胆子也实在是大得很! 苏清漪心中了然,面上不显,只跟着屋子里的几个人一道揣着明白装糊涂,跪下说道。 “奴婢恭喜少夫人生下长子!” 此时的李云鬓虚弱的很,心中只有莫大的失望,没有功夫去应付这些下人。 吴嬷嬷很是有眼力见的给了众人一个颜色,就让人都下去了。 只留下吴嬷嬷和床上的李云鬓。 吴嬷嬷从小带大李云鬓,早将她当做自家女儿看待,心疼的握住李云鬓的手。 “少夫人何苦如此……” “那个贱婢……那个贱婢若是生下了儿子,我的地位……” 李云鬓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子虚。 “偏偏是个没用的女儿……罢了,总归日后都是要叫我母亲的,以后多疼她一些便当做补偿吧。”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吴嬷嬷也没办法,只能帮着李云鬓善后。 稳婆那边,早就给足了银子打点好了,又是娘家请来的。 苏清漪那边,素日都是少夫人最好的狗,吴嬷嬷并不将她当一回事,只私下多嘱咐了几句。 “嬷嬷,夫人生儿子,我们做丫鬟的也跟着沾沾喜气不是么?” 苏清漪还是一如既往的装出一副狗腿的模样,吴嬷嬷冷哼了一声,警告了一句,就打发她出去报喜去了。 院子,苏清漪有意走到了春香的院子外头。 春香刚被扶着喝下参汤,就听见丫鬟报喜,脸色瞬间白了。 “女儿?不可能!我日日喝补药,稳婆说定是儿子的!” 她挣扎着要下床,却被丫鬟按住。 “姨娘刚生产,可不能动气,若是血崩可如何是好?女儿也是少爷的长女,必然会得到疼爱的……” 紧接着,里头就传来春香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在外头的苏清漪听着,非但没有半点儿同情,反倒是露出一抹笑意来。 真是天大的一出好戏,没有白费了她多月来的筹谋! 谢家这会儿得知了李云鬓生下嫡长子,自然也是一派欢天喜地。 可直到苏清漪报了喜回到李云鬓院子里,春香那边却还是没有消停。 累了便歇一会儿,累了便歇一会儿,等到半夜三更,东跨院的烛火还亮着。 春香抱着那个女儿掉眼泪,丫鬟们围着劝,说等调养好身子还能再生。 她却死死盯着孩子的脸,喃喃道。 “不对…… 这不是我的孩子……” 春香的声音带着哭腔,俨然有些疯魔了。 “我的长命锁呢?我给儿子准备的长命锁去哪了?” 西院却早已安歇。 苏清漪只装作没听到外头的闹腾,伺候完李云鬓,看了看稳婆手里抱着的小公子。 这孩子的眼睛,倒像极了春香。 她想起春香临产前攥着她的手。 “姐姐,我这胎定是儿子,到时候你帮我彻底斗倒李云鬓那个贱人,我分你一半赏赐!” 可怜的春香,只怕如今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宝贝儿子早就被人偷换了。 苏清漪看似温柔的小心逗着小公子笑,心中却已然有了个盘算。 若是她偷偷给春香提个醒,谢家的这把火会不会烧的更旺一些? 正文 第51章 疑心暗生 李云鬓的院子近来热闹得很。 自打生下长子,谢老夫人几乎日日都来李云鬓的院子,几日来的次数比之前数月来的都频繁。 私库里头的好东西流水似的往李云鬓院子里塞,嘴里念叨着我的金孙,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 李云鬓院子里的下人更是如同鸡犬升天一样,喜气洋洋的很,因着生了小少爷,李云鬓院子里的下人都得了不少的赏赐。 只是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李云鬓屋子里的小少爷。 这日清晨,李云鬓正歪在榻上,苏清漪在边上伺候着。 奶娘抱着孩子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少夫人,小少爷饿了,该喂奶了。” 李云鬓眼皮都没抬。 “让奶娘喂就是,这点事也要来烦我?” 话虽如此,她眼角的余光还是扫过那孩子。 小脸皱巴巴的,鼻子塌塌的,怎么看都不像谢必安,更不像自己。 “回少夫人,老夫人今早特意吩咐了,说您得亲自喂,这样对孩子才好呢……” 奶娘扑通跪在地上,怀里的孩子被吓得瘪了瘪嘴,没敢哭出声。 李云鬓猛地一拍桌案,连带着苏清漪都吓一跳。 “我是李家的嫡女,谢府的少夫人,凭什么要做这种事?!” 恰在此时,东院传来春香刻薄尖酸的骂声,穿透两道院墙。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个丫头片子,除了哭还会做什么?早知道生下来是个赔钱货,还不如不生!” 李云鬓的眼睛瞬间带着几分厌恶,她转头对苏清漪吩咐。 “你听听!她还敢嫌弃少爷的女儿?去,给我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就算是丫头,也是谢家的金枝玉叶,轮不到她一个妾室作践!” 苏清漪心里冷笑,面上却躬身应道。 “是,奴婢这就去。” 她走到东院时,正撞见春香把襁褓往丫鬟怀里一塞,脸上的厌恶不像是作假。 那女婴被摔得哼唧了两声,小脸憋得通红,与西院小少爷简直是云泥之别。 “春姨娘好大的火气。”苏清漪站在门边,语气平淡,“少夫人让我来看看,小姐到底也是少爷的女儿,姨娘还是莫要如此对待。” 春香转过身,眼底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 “小姐?我看是贱种还差不多!若不是她挡路,我的儿子怎么会……” “姨娘慎言。” 苏清漪走进来,目光在女婴有些淤青的小腿上顿了顿。 “少夫人说了,这孩子虽是女儿,却也是谢家的血脉,让您好生照料。” “若是瘦了半分,仔细少夫人夺了你的姨娘名分,将你发卖了出去。” “她倒会假好心!” 春香冷笑一声,几步走到苏清漪面前。 “她自己抱着个宝贝儿子享福,倒来管我?我看她是怕我身子养好了,再生个儿子,抢了她那宝贝儿子的风头!” 苏清漪故意叹了口气,伸手帮春香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姨娘这话说的,少夫人对姨娘的女儿很是看重呢,前日还让我去打了副平安锁,说是要送来给孩子压惊……春姨娘,有些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少夫人对小少爷,倒是真严厉了些,别说亲自喂奶,连抱都懒得抱,整日丢给奶娘,许是生孩子的时候遭了难,一会儿缓不过来吧。” 春香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开口。 “你说什么?她不亲自喂?” “是啊。”苏清漪点头,“按理说,初为人母,哪有不疼孩子的?可少夫人总说身子乏,夜里孩子哭,她就让奶娘抱去偏房,说吵得她睡不着。” “对姨娘的女儿倒是很是关心,时常问我小姐如今怎么样了,平日里吃喝可有人关照。” 春香的脸色唰地白了,她想起自己生的孩子,临产前大夫都说是男孩子。 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哭声也十分的洪亮。 可稳婆抱来的那个女儿,哭声细弱得像一只小猫儿。 “你……你说少夫人十分关心这个丫头,还要给她打平安锁?” 春香的声音发颤,虽然苏清漪没有直接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春香知道苏清漪伺候李云鬓很久了,定然知道李云鬓平日里所作所为。 她能说出这番话,就代表李云鬓确实是对自己儿子不上心,反倒是关心她生的女儿。 这代表了什么? “是啊,今儿个夫人听到姨娘叫骂的声音,发了好大的脾气呢,说姨娘的身份还够不上小姐,不能对小姐这样动手。” 苏清漪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怀疑,当即便加了几把火上去。 春香越怀疑一些,她的计划就越成功。 对于早就怀疑自己生的是儿子的春香,苏清漪的话可以说是十分有用。 “若是姨娘实在不待见小姐,不如跟少夫人说,让她抱过去养着?少夫人这样喜欢小姐,或许小姐跟着少夫人,记一个嫡出的名头,也是好事儿。” “不行!” 春香猛地喊出声,惊得女婴哇地哭起来。 她慌忙捂住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这是我的女儿,不用她假好心!她想抢我的孩子,没门!” 苏清漪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不必多说些什么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却像是魔鬼低语一样落在春香的耳边。 “对了姨娘,或许少夫人这么关心小姐,是因为小姐长得和少夫人有几分相似呢,姨娘仔细看看对不对?” 春香听到这话,眼神不自觉的落在了边上 还在啼哭的小婴儿身上。 小婴儿瞧见春香,哭的更大声了。 但是那张脸,越瞧越像是李云鬓的模样,吓得春香浑身冒汗。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女儿会和李云鬓长得这么像? 为什么李云鬓对待自己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儿子,那样的冷漠? 她看着苏清漪离去的背影,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帕子,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疯长。 她的儿子,是不是被换走了? 正文 第52章 送贺礼 谢家好容易生了个长孙的消息可以说是广而告之,连贤王府都得了信。 谢婉儿正坐在窗前,眼神木讷的绣着手里的花样子。 “谢姨娘,谢家派人来报喜,说少夫人生了位小少爷,让您……” 无非就是讨要贺礼的。 谢婉儿如今怀着孩子,贤王倒也不会吝啬,赏赐了不少好东西下来。 想必是谢老夫人眼馋吧。 谢婉儿一走神,手指被扎破,血珠子滚在绣绷之上,如同开出来的花儿一般。 “知道了。” 她淡淡开口,神色依旧木然。 她想起三日前祖母派人送来的信,说若是她能生个儿子,贤王定会更看重她,将来也能护着娘家。 可她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只觉得丝毫没有成为母亲的快乐和期盼,有的只是痛苦。 这孩子,是贤王灌醉了她强要的,从怀上那天起,她就没盼过肚子里的这个孽种活下来。 夏花看着她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开口。 “姨娘,要不要备份贺礼送去?老夫人那边……” “送什么?” 谢婉儿把绣绷扔在桌上,绸缎皱成一团。 “让他们踩着我讨好贤王?让他们更得意些?” 她的手轻轻抚上小腹,眼神里的厌恶丝毫没有掩饰,死咬着嘴唇,眼泪不自觉滚落。 “这孩子……这孩子我都不想要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夏花吓得扑通跪下。 “姨娘慎言!这话要是被王爷听见,您又要受罚了!” 谢婉儿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树。 若是有的选,她宁愿成为一株草,一棵树,也好过在这样的地方日日受折磨…… 三日后,贤王府的贺礼送到了谢家。 是一对赤金嵌翡翠的长命锁,还有旁的零散赏赐,都是给小娃娃用的,装了一个大红木箱子,一看就气派非凡。 谢老爷亲自在大门口接的礼,捧着锦盒时,手都在抖。 “下官谢过贤王恩典,王真是仁德,特意送这么贵重的礼!” 谢老夫人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还是婉儿在王府有体面,咱们谢家可算沾了她的光!” 李云鬓站在一旁,看着那晃眼的长命锁,嘴角的笑却没达眼底。 她比谁都清楚,这礼根本不是给谢家的,若不是谢婉儿怀着孕,他连谢家的门都不会记起。 这礼,不过是做给谢婉儿一点脸面和警告,让她好好养胎罢了。 “少夫人,您看这锁多气派,给小少爷戴上肯定好看。” 将赏赐带回屋子里,吴嬷嬷凑过来,声音里带着讨好,伸手就要去抱孩子。 李云鬓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放起来吧,别扎了我的眼。” 苏清漪正在边上整理那些送来的赏赐。 闻言抬头,手上子顿了顿。 “少夫人,听说表小姐的胎也快足月了,算算日子,比小少爷晚不了两三个月,贤王府这下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李云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一个庶出的姨娘,生再多也没用,还不是得看正妃的脸色?正妃若是用点儿手段,她的孩子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可我听夏花说,表小姐最近很得贤王宠爱呢,否则贤王也不会记得我们谢家。” “宠信?”李云鬓嗤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口,“不过是新鲜劲罢了,男人都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 “当初他为了娶谢婉儿,也不知道闹得多大的事情,可后头呢?瞧着谢婉儿那副死人样子,真的受宠能如此对待?”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更浓。 “说不定啊,她根本就生不下来,毕竟身子骨弱,又总被正妃磋磨,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 不得不说,李云鬓有时候说话实在是有些道理。 若是贤王当真对谢婉儿爱慕,怎么会任由谢婉儿被贤王妃磋磨? 不过是食色性也,男人的劣根性罢了! 苏清漪没接话,等回到自己院里,她立刻叫过冬月,从枕下摸出个小布包,塞到她手里。 里面是她攒了半年的碎银子,沉甸甸的。 大都是从春香那里拿来的首饰换的,也有不少了。 “你去趟贤王府,找夏花。”苏清漪看着冬月,眼神认真,“问问她,表小姐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别让人看出来端倪,去吧。” 冬月点点头,把布包揣进怀里,借着采买胭脂的由头出了府。 她在后头等了许久,打点了不少关系,才能见夏花一次。 夏花才从后门溜进来,脸上带着巴掌印。 “姐姐让我问……表小姐对孩子的事,到底是怎么想的?” 冬月声音压得很低。 夏花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慌忙擦掉。 “小姐说……她不想要。” “几个月前小姐刚刚怀上孩子的时候,就偷偷让我去药铺买红花,熬在汤里喝,被贤王发现了。” 夏花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恨意。 “王爷给了小姐一巴掌,要不是顾念着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只怕……” “为什么?” 冬月追问,心里也难受的很。 “小姐说,这孩子生下来也是受苦。”夏花的声音哽咽,“贤王妃是个不能容人的,若是小姐生的是儿子,只怕也要被抱过去养着,生了女儿就……况且,这个孩子是贤王强迫小姐才有的,小姐她……” 冬月回来把话传给苏清漪时,天色已黑透。 她声音闷闷的,显然是可怜谢婉儿。 谢婉儿因为孩子饱受折磨,李云鬓费尽心机换孩子。 这深宅大院里的女人,好像不是为了自己而活。 而是为了男人,为了男人的孩子。 “知道了。”苏清漪挥挥手,“你先去休息吧,这事儿我会想办法。” 冬月走后,苏清漪看忽然觉得好笑。 她上辈子恨透了谢家人,恨他们逼她喝那些生儿子的药。 可这辈子,她却看着别人为了孩子斗得你死我活,连伸手拦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就在这时,边上的正屋里头传来李云鬓咒骂的声音。 “哭什么哭!吵死了!” 苏清漪知道,是那个李云鬓偷偷换来的儿子又哭了。 她没有去插手的意思,李云鬓不知道遮掩一下自己的情绪,迟早会被人抓住把柄。 自己只不过是背后推手而已,等着看笑话就好。 正文 第53章 难道也不是少爷的种? 春香心里的疑惑,就像是被催生的草芽儿,一天天的壮大起来。 苏清漪说的话,在春香的心里留下了种子。 她日日的看着那面容和李云鬓有几分相似的女儿,又日日听着下头的丫鬟来回话,说是李云鬓完全不在乎自己生的女儿,心里的那股子疑虑就更多了几分。 有没有可能……是不是这个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在李云鬓那里! 原本生了孩子的应该是她才对,不是李云鬓那个贱人! 贱人占了她的儿子,她本来可以母凭子贵,直接替代李云鬓的! 强烈的仇恨让春香的心里扭曲起来,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在苏清漪故意让冬月将谢必安来了李云鬓这里的事情,告诉给春香以后,春香果然上了当。 她生完孩子以后,情绪本就有些不稳定,如今算是彻底崩溃了。 一路跌跌撞撞,哭哭啼啼的到了西院。 “我要见少爷!我要见少夫人!” 她的声音十分凄厉,连带着在这青天白日之下,都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里头的苏清漪自然也听到了,她脸色不变,照例侍奉在李云鬓的身侧。 心中却是希望春香将这事儿闹得更大一些才好。 “我要滴血验亲!这丫头根本不是我生的!我的儿子呢?李云鬓你这个贱人!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声声泣血,吓得抱着自己好大儿的谢必安的手一抖,险些将襁褓摔了下去。 他怀里抱着自己千辛万苦才得来的长子,正逗着孩子笑,闻言皱了皱眉。 从前谢必安是宠爱春香的,但是生完孩子以后,春香没有了往日里的小意温柔。 反倒是性格变得十分偏激,谢必安才没有哄女人的想法,再加上春香生出来的是个没用的女儿他看都不想去看一次。 如今更是十分不耐烦。 “她又在闹什么?” “回少爷,春姨娘说……说想给小少爷滴血验亲。” 小厮吓得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这个女人发什么疯?!” 谢必安抬脚就往外头走。 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哭起来,他立刻放柔了声音。 “乖儿子不怕。” 而后将孩子交给了边上的乳母,自己走了出去。 院子里头,春香见谢必安进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扑过去,却被他一脚踹开。 “你发什么疯?刚生了孩子就不安分,想咒我儿子不是谢家的种吗?” “仗着本少爷之前宠爱你,就在这里作妖?” “我没有!” 春香趴在地上,眼泪如同断了线一样的落下,声音声声泣血。 “少爷!少爷你信我啊!这是我们的儿子……她……李云鬓她生出来的才是女儿,我生的是儿子啊!我的孩子才是谢家的长子!” “你还敢说!” 谢必安的火气上来了,只觉得春香是生不出儿子生了个女儿,所以失心疯了。 “生不出儿子就在这里胡言乱语,诅咒本少爷的亲儿子,再敢乱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恰在此时,李云鬓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不紧不慢的扶着苏清漪上前来,眼底还带着几分冷意。 “春姨娘,女儿有什么不好的?何必这样闹事,惹得家中鸡犬不宁呢。” “李云鬓!你这个贱人!” 春香挣扎着爬起来,颤抖着手指着李云鬓。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抢了我的儿子,你快把我的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李云鬓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没想到春香居然察觉到了端倪,甚至还跑到谢必安的面前闹事。 她心里有点心虚,毕竟这孩子确实不是谢必安的。 “你想说小少爷不是谢家的种?春香,你好大的胆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云鬓,你明明知道少爷他……” “够了!”李云鬓猛地打断她,对着吴嬷嬷使了个眼色,“这疯女人怕是生了孩子烧坏了脑子,给我打!打到她安分为止!” 吴嬷嬷带来的几个婆子立刻围上来,拿着藤条就往春香身上抽。 苏清漪站在边上,没有阻拦的意思,眼底一片冷漠。 这一幕多么熟悉,上辈子她也是时常被李云鬓指使春香这样鞭打。 上辈子的伤口好像还在作痛,提醒着她不要忘记从前的仇怨。 藤条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很是响亮,混着春香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必安根本就没有一点儿怜惜的意思,冷哼了一声。 “晦气!别在这儿吓着我儿子,脏了本少爷的耳朵,给我拖下去打,打够了丢回去自己院子里看管起来,本少爷看在从前情分上放你一次,日后若是再做出这样的事情,别怪本少爷把你给卖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春香的惨叫声也越来越远,半点儿没有换到他的一点怜悯。 春香从前也算是受宠的姨娘,如今却是如此被像是破布一样丢了。 甚至为了不让春香出来闹事,李云鬓派人严加看管着,不许她走出来一步。 苏清漪是在傍晚去给春香送饭的。 昔日点着香炉的屋子里弥漫着血腥味,春香倒在床上,背上的血痕纵横交错,衣裳被打得破烂不堪。 “吃点东西吧。” 苏清漪把碗放在她面前清粥小菜并熬好的药。 毕竟春香可不能这么早死。 春香没动,只是抬起头。 “你都看见了,对不对?他们不敢验……他们就是做贼心虚!” “姨娘慎言。” 苏清漪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我也觉得奇怪呢,夫人提到滴血验亲的时候,脸色都变了,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些什么……不过姨娘,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夫人哪里会信任我呢,处处都在防着我,我怎么可能看见什么东西。” 春香的身子猛地一僵,一下抓住苏清漪的衣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苏清漪抽回衣袖站起身。 “只是觉得,有些事太过反常,就必然有猫腻。”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春香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李云鬓的孩子,会不会也不是谢必安的种?否则她为什么那么怕验亲? 怕的不是换了孩子,而是怕验出孩子根本不是谢家的血脉! 这个念头让春香豁然明朗。 她不再哭喊,默默地端起碗,一口一口喝着药。 她要活下去,要等一个机会,不仅要夺回儿子,还要让李云鬓身败名裂! 正文 第54章 施主,你印堂发黑 几日后,春香果然安分了。 她不再哭闹,每日只是抱着那个女婴发呆。 李云鬓听到下人的回禀,显然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对着苏清漪笑道。 “还是你有办法,那贱婢总算老实了。” “少夫人过奖了,只是春姨娘想通了而已。” 李云鬓嗤笑一声。 “她想不想通有什么意思?一个伺候人奴才出身的贱婢罢了,成日里想着脱胎换骨当主子,也不瞧瞧自个儿的斤两!”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意无意的看了苏清漪一眼,似乎这话也并不是在说春香,也在警告苏清漪。 “是,夫人,奴婢也觉得春姨娘不知道好歹呢,若是春姨娘知道和夫人站在一边,夫人自然会大发慈悲的放过她。” 苏清漪附和着开口,好像是听不到李云鬓对自己的阴阳怪气。 “呵呵,你知道就好,你若是乖乖听话,本少夫人也不会苛待你的。” 苏清漪垂着眼,心里却冷笑。 春香是什么人? 上辈子她可是苏清漪身边最恶毒的狗,这辈子又怎么可能就这么认命了? 自己说的那些话,只会让春香发现李云鬓更多的秘密。 到时候…… 春香安分后,李云鬓的心思全放在了长子的满月宴上。 谢家好容易生了个儿子,洗刷了李云鬓从前在京城之中被人议论的流言蜚语。 世人不知道是谢必安的问题,总以为是李云鬓这个做妻子的不能生。 这几年一直都没有孩子,流言蜚语越来越多,甚至影响到了李家其余姑娘的婚配。 李家多次来信催促李云鬓生个孩子,可这事儿哪里是这么简单的? 如今一朝生了儿子,她本就想炫耀,苏清漪又在一旁添柴。 “少夫人生了长孙,这可是谢家天大的喜事,理应大办,才配得上少夫人的身份。” “再说了,贤王府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给小少爷呢,若是办得寒酸,岂不是让人笑话?” 这里的笑话,指的自然是贤王府上的谢婉儿的笑话。 虽说苏清漪知道谢婉儿根本不会在意这个,却不代表她不能用这事儿激怒一下李云鬓。 李云鬓素来都是十分在意谢家攀附贤王府的事情,生怕谢家会因此看轻了她。 “你说得对,如今谢家以为女儿入了贤王的院子,有了孩子就万事无忧了,轻慢我!若是这满月宴席也办的寒碜的话,那只怕是要被更多人笑话!” 李云鬓被说动了,当即拍板。 “库房里的银子不够,就用我的嫁妆!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让那些看不起我李云鬓的人瞧瞧!” 李家并没有苛待这个女儿,相反的,李夫人对李云鬓这个女儿还是十分疼爱的,嫁妆很是丰厚。 谢必安也不敢动李云鬓的嫁妆。 拿出一笔银子来办宴席也是信手拈来。 她哪里知道,苏清漪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巴不得李云鬓将这次的满月宴办的无比风光。 这样她才好将李云鬓从自己最得意的日子里拉下来。 一切都已经布局好了。 她早已让人给万佛寺的小圣僧带了话。 小圣僧慧能如今在京城里名气正盛,连太后都常召他进宫讲经。 这萧默然去万佛寺上香,他虽然是个风流成性的男人,可和李云鬓时常在佛寺里头偷情,也让他心里有些不自在,总要拜佛来缓解几分。 今儿个萧默然刚烧完香,就被慧能拦住了。 面对小圣僧,哪怕慧能的年纪比较小,萧默然也不敢轻慢。 “施主留步。” 慧能双手合十,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心中却跳动如同擂鼓。 天可怜见,佛祖可千万别怪他撒谎,他这都是被苏姐姐逼着做的! 他本来是拒绝的,但是苏清漪又是好言相劝,又是言语威胁,他才不得不背弃佛祖,帮着苏姐姐撒谎骗人! 呜呜呜,真的不是他的错! “贫僧观施主印堂发黑,似有亲缘之劫。” 慧能轻咳一声,故作老成。 萧默然心里咯噔一下,他最近确实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毕竟李云鬓生了儿子以后就没怎么理会他了。 甚至萧默然隐约觉得,该不会是李云鬓接近他,只是为了生个孩子吧? 谢必安不行这件事情,可是李云鬓亲口说的,断然不会是假的。 “圣僧何出此言?” 慧能的眼神清澈,说出来的话实在是不像一个孩子说的,高深莫测。 “骨肉分离,命途有损,施主若是长此以往,怕是会亲缘单薄,断了子孙缘分。” 萧默然的脸瞬间白了。 他如今就李云鬓生的那一个儿子,没有别的孩子了,这圣僧嘴里说的不就是那个儿子么? “小师傅可有破解之法?” 他连忙追问,语气带着急切,显然是已经相信了。 毕竟这可是连带着太后都十分相信的圣僧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 慧能微微一笑。 “施主若能多见见孩子,这血脉亲缘联系不会断绝,日后方可保子孙繁荣昌盛。” 萧默然回去后,被吓得立刻给李云鬓传了消息,软磨硬泡,让她无论如何也要带孩子见一面。 一开始李云鬓自然是不会同意的,虽说她对萧默然有几分感情,但是如今最关键的还是这个儿子。 更何况,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她和萧默然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她不敢和萧默然说。 苏清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知道李云鬓最后还是会答应的。 李云鬓被他烦得不行,又怕他见不到孩子,鱼死网破跑到谢家闹,到时候一切的筹谋就都完蛋了,最后无奈只能答应。 “等孩子满月,我带他去万佛寺上香,到时候让你远远看一眼。” 萧默然这才作罢。 正文 第55章 把她发卖出去 李云鬓做这些事情是瞒着苏清漪的,但是又怎么可能真的瞒得过。 对于她来说,李云鬓做的这些事情,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萧默然急于看孩子,正是因为苏清漪撺掇的,也正是因为苏清漪知道,李云鬓是不会马上让萧默然看孩子的。 这个孩子是萧默然的,李云鬓虽说和这个男人厮混,但是天性使然,她没有办法完全的信任这个男人。 既然如此的话,又怎么可能给他看孩子? 可李云鬓不知道,越是不愿意给萧默然看孩子,只会让萧默然的心里越发不安。 “少夫人,这里有表少爷送过来的信。” 苏清漪面色如常的将所谓表少爷的信交给了李云鬓。 看见信的时候,李云鬓的脸色都不好了,显然这个信的内容李云鬓早就猜到了。 “他怎么隔三差五的送消息过来?若是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以为本夫人多接济娘家人,传出去伤了我的颜面。” 险些说漏嘴的李云鬓轻咳一声,还是接过了苏清漪手上的信件,而后狐疑的看了一眼苏清漪。 “你没有看过信的内容吧?” 她审视的眼神落在苏清漪的身上,显然并不相信苏清漪。 “少夫人您瞧,信上的封蜡还没掉呢,奴婢没有拆开过,少夫人放心。” 苏清漪恭敬回答。 她不用拆开也知道里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不会多此一举。 李云鬓低头,瞧见信封果然完好无损,便也略微放下心来。 不知道为何,最近瞧见苏清漪的时候,她心里总有点奇怪的感觉。 但是吴嬷嬷私下是有监视着苏清漪的,没有发现这个贱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除了找春香勒索了不少金银珠宝以外没有把柄。 她一直觉得苏清漪十分贪财,会对春香做出这样的事情倒也不奇怪。 “算你识趣!” 李云鬓冷哼一声,打开手里的信件。 里头果不其然,满满的都是萧默然催促李云鬓将孩子带过去给他见见的话。 “昏头了!”被刺激到的李云鬓随手将信丢在一边,“他居然敢这样对本少夫人蹬鼻子上脸。” “少夫人……” 吴嬷嬷有些忌惮的看了一眼苏清漪,而后飞快的将那封信给收好。 这些信件都是经过吴嬷嬷的手烧干净的,苏清漪见过不少次。 但是之前吴嬷嬷有一次急着去照顾怀孕之中的李云鬓,所以被苏清漪找到机会,从灰里头扒拉出来没烧完的一个角。 这个东西,已经被苏清漪放到了最适合它的地方。 “少夫人,这几日奴婢瞧着春姨娘还是一直在闹腾,还几次扬言说要闹到老夫人那边去,少夫人您看……” 思绪回笼,她故意提起了春香的事情。 虽说之前春香来闹腾的时候,谢必安并不当一回事,但是还是让李云鬓提心吊胆了很久。 她让苏清漪好好盯着春香,若是春香有什么动静的话都要及时回禀。 春香确实是有闹腾,但是她天天说要闹到老夫人那里去,苏清漪听的耳朵都长茧子了。 之所以这个时候才在李云鬓的面前提起来,纯粹是为了给李云鬓找不痛快受。 这边被萧默然催着要看孩子,那边又被春香发现了狸猫换太子的端倪,李云鬓会更加的着急。 她越着急,苏清漪的机会就越多。 那是找到李云鬓破绽的机会。 “那个该死的贱婢,早知道当初宁愿发卖出去,也不能叫她做了少爷的妾室,否则哪里有她这样蹬鼻子上脸的时候!” 这会儿的李云鬓实在是后悔的很,当初要是没有叫春香那个贱人做了姨娘的话,哪里会有这么多事儿? 原以为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 想到这里,李云鬓不自觉的看了一眼苏清漪。 苏清漪是她的陪嫁丫鬟,但是却不是李家的家生子,而是李家一个婆子捡来的丫头。 那婆子是在她院子里伺候的,苏清漪便也跟着一起过来伺候了。 这丫鬟生的貌美,李云鬓便自幼喜欢欺辱打骂苏清漪。 当初看着春香倒是比这苏清漪好拿捏,如今…… “夫人,您有什么吩咐,是不是要奴婢去教训一下春姨娘?” “不必了,对外只说她得了疯病,关在院子里。” 瞧着苏清漪狗腿的样子,李云鬓打消了自己心里的念头。 “少夫人,奴婢斗胆说一句,春姨娘胆子这样大,不将夫人放在眼里,若是不给春姨娘一个教训的话,只怕人人都会以为夫人您好欺负呢。” 春香可不能这么容易被放过了。 苏清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瞧见李云鬓脸色不怎么好看,继续开口循循善诱。 “既然如今春姨娘被少爷厌恶,老夫人又因为她生出来的是个女儿不愿意理会春姨娘的话,少夫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将春姨娘给发卖了,一劳永逸?” “哦?你倒是怨恨春香怨恨的很。”李云鬓心中一动,看了苏清漪一眼,“就这么想让春香死?” 像春香这样做过妾室姨娘的丫鬟发卖出去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最后只会流落到肮脏的地方去。 几乎和去死没什么分别了,甚至卖身契都不在自己手里,死都没有自由。 “当初春姨娘那样欺辱奴婢,奴婢自然不喜欢春姨娘,而且她如此不敬重夫人,奴婢怎么可能会看她顺眼呢?” “夫人,奴婢并不是只有私心的,奴婢也是为了夫人着想啊。”苏清漪跪下表忠心,“奴婢是想着,少夫人这么喜欢小姐,若是春姨娘被发卖出去了的话,那少夫人您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小姐抱过来养着么?日后外人只有夸赞夫人心慈的份。” 这话可以说是戳中李云鬓的心了。 她这几日听着春香是怎么对女儿不管不顾的,心里总是惦记着自己那个被换出去的女儿。 虽说并非是自己期盼的儿子,可如今她已经有了一个偷来的儿子,自然也会惦记几分自己的亲骨肉,人从来都是如此的。 听到苏清漪说能把孩子抱回来养着,李云鬓一下就心动了。 正文 第56章 一劳永逸 一大早,后院里头就乱了起来。 春香还在屋子里头和平日里一样,看着襁褓之中的女儿发愣,看的边上的乳母有些发怵。 这几日下来,每每喂奶的时候,春香盯着女儿,嘴里总是念念有词,说这孩子不是自己的亲骨肉,而是李云鬓的女儿,而自己的儿子在李云鬓那边。 甚至好几次还上手打骂,不让乳母喂小婴儿喝奶。 乳母哪里敢真的如此,哪怕被春香打的手臂淤青也不敢真的饿着怀里的小女孩。 少夫人可是特地嘱咐过的,这孩子是谢家的血脉,也是谢家如今的长女。 “这不是我的孩子……这不是我的孩子,不许喂她喝奶……我要饿死她,饿死她李云鬓就会后悔换走了我儿子!” 春香说着说着,情绪显然激动了起来,她疯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乳母,一个飞扑上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紧紧的抓着乳母的臂膀,十指潜入乳母的手臂,疼的乳母尖叫出声。 好在乳母没有被吓得失去理智,至少没有将手里的小姑娘给丢出去,依旧是紧紧抱着。 “好啊!你这个贱婢,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保姆的痛呼声伴随着巨大的踹门声。 苏嬷嬷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率先走了进来。 她冷眼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春香,对着身后恭敬行礼。 “少夫人,春姨娘果然还在虐待小姐!” “好你个贱婢,之前本少夫人就说过了,这女儿也是少爷的亲生血脉,你怎么能够对小姐动手?再怎么样,她也是谢家的主子,你只是一个低贱的奴婢!” 李云鬓的怒斥声让春香恢复了神智。 “谢家的主子……哈哈哈,哈哈哈!” 她长笑几声。 “李云鬓,你到底是真的蠢还是装的蠢,你我二人的孩子,哪一个真的是谢家人?” 她看着李云鬓的眼神明显带着几分侵略性,显然是准备鱼死网破了! “来人啊,将院子给我看好了,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掌嘴!” 苏清漪很是积极的走上前,毫不犹豫啪啪给了春香两巴掌。 这两巴掌她没有留一点儿手,还要做出一副已经手软了的模样,至少现在她还需要春香对她的信任,否则的话计划无法进行下去。 “反了天了,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谢家的后院,是我李云鬓管着的后院,你说的话不会有人相信的,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李云鬓脸上的笑容阴狠。 不过不得不说,苏清漪也知道李云鬓稳操胜券的理由。 那就是滴血验亲的事情谢家是不会做的。 若是得知自己孩子被换走以后就细细筹谋的话,那如今李云鬓多少应该有点儿主动权的。 但是对方甚至还没有暗地查证,就选择直接叫嚷出来。 如此一来,便丧失了先机,成了如今李云鬓手里随意摆弄的棋子。 “李云鬓,你这个贱人,你以为这样就算是赢了我么?我告诉你,我总有一天会把这个孩子给抢回来的,你给我走着瞧!” 春香被两个嬷嬷抓着,但是还是挣扎的很剧烈,让一边的苏清漪有点儿佩服。 至少对于她来说,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沉淀下来找出路。 她若是春香的话,绝对不会明面上闹得这么大。 暗地里调查的话,得到的消息和白日里周旋得到的消息可以说是只多不少。 “少夫人,这春姨娘许是得了失心疯呢,不如叫大夫来看看,若是真的话,也早点儿有解决的法子不是么?” 苏清漪趁机开口。 失心疯……古代若是得了失心疯的人,不是被远远送走,要不就是被人丢弃。 若是家中姬妾姨娘的话,则是随意买来的。 就像是一只鹦鹉,一头小猫小狗一样。 如今春香的卖身契也在李云鬓的手里,若是李云鬓真的被春香惹火了的话,发卖她也是一时间的事儿。 “发卖我,没有少爷的允许,你们居然想着发卖我!你们凭什么!我可是少爷的妾室!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听到苏清漪和李云鬓说着发卖自己的话,春香甚至还剧烈的挣扎起来。 春香生产以后又瘦了许多,这会儿有点瘦骨头,瞧着比实际年岁少很多。 两个粗使婆子牢牢的按着春香,春香根本就没办法动弹,只能在原地扭动。 此时的她看不出一点儿当初少爷身边得宠妾室的感觉。 如今却是浑身珠光宝气,贵气的很。 只是这样一看,李云鬓就更加的生气了。 她抓起桌上的茶水,一点点的顺着李云鬓的头淋了下去。 “少爷的妾?呵呵,我是少爷的正妻,你们都是归我管的,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春香。” 李云鬓这样厌恶春香,主要是因为蠢。 从自己这里出去的丫鬟,蠢城这样,日后只会给自己添麻烦,倒不如尽快处理掉。 “将她给发卖了,随便卖到什么地方,只叫她这辈子都不能回京城!” 随着李云鬓一声令下,那边的苏嬷嬷给了几个婆子眼色,几个婆子登时就将地上挣扎尖叫的春香往外头拖着走。 “不!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发卖我!凭什么!我给少爷生了孩子!” “把她的嘴巴给我堵上。” 李云鬓厌恶的看了一眼春香,让人用破布将春香的嘴巴堵上,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少夫人,就这样把春姨娘给发卖出去的话,少爷后续闻起来要怎么办?说到底,春姨娘也生了个孩子不是么……” 苏清漪有些担忧的上前询问。 “本少夫人如今生了谢家的长孙,发卖一个小小的妾室罢了,就算少爷知道了又能如何?” 仗着自己这次生了儿子,李云鬓的气焰十分嚣张,在她看来如同春香和苏清漪这样的人都是一辈子的贱婢,天生伺候人的命。 不管是不是姨娘,她都不放在眼里! 这会儿受到苏清漪之前的话影响,只想着尽快将春香给解决了,将自己的女儿接过来养着。 却没想到这头的李云鬓正料理春香,那边就传来了丫鬟的声音。 “老夫人到!” 正文 第57章 老夫人来了 李云鬓的眉头一跳,心中不由觉得讶异。 这个老太婆这会儿过来做什么?难不成自己发卖一个贱婢这个老太婆也要过来管闲事吗? 到底谢老夫人也是长辈,面上的恭敬李云鬓总要做出来的。 “祖母,您怎么过来了。” 扯出一抹笑脸,李云鬓迎了上去。 “孙媳正在发落这个贱婢呢,整日在家里闹事,弄的鸡犬不宁的,少爷心里也对她很是不满。” 她故意在话里提到谢必安,好让谢老夫人知道,春香早就已经被谢必安给厌弃了,这会儿自己做这些只不过是顺了谢必安的心意。 苏清漪在边上看着,并不开口。 就是她让冬雪叫了个小丫鬟过去传消息,谢老夫人才知道春香这边闹出事了。 春香到底是生过孩子的人,谢老夫人可以让春香病逝在家里,但是却不能容忍李云鬓这样随意的发卖了春香。 “呵呵,发卖了?”谢老夫人并不理会李云鬓的话,冷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里是你李云鬓说了算的,春香再怎么不受宠,却也生了一个孩子。” “生育过子女的妾室,怎么能说发卖就发卖了?” “你们李家就是这样教导女儿了?我今儿个倒是开了眼界。” 姜还是老的辣,谢老夫人刚开口,几句话就噎的李云鬓说不出半点儿反驳的语句。 这件事情确实是她理亏,原本是想着谢老夫人不会这么早知道消息,若是自己这边动作快点儿,等谢老夫人知道以后,人早就被卖出去了。 那自然是不可能再买回来。 这会儿场面倒是尴尬了起来,李云鬓也不好多说些什么,眼神示意吴嬷嬷将人先给拖下去再说。 却没想到老夫人轻斥一声道。 “还不快点儿将人给我松开!” 立马便有身边伺候着的婆子上前,将堵着春香嘴里的布给扯了下来,吴嬷嬷也不好反抗,只能由着老夫人身边的人这么做。 刚能开口说话,春香就开口为自己大声喊冤。 “老夫人,老夫人救救奴婢啊!” “少夫人要把奴婢给卖了!她这是心虚啊老夫人!那个孩子不是少爷的!不是少爷的啊!” 春香声泪俱下,鬓发散乱,宛如一个疯妇,狼狈的很。 李云鬓眉头一跳。 “祖母您瞧,这春姨娘是彻底疯了,如今……” “你说,这孩子不是少爷的,可有什么证据?” 谢老夫人没有理会李云鬓给自己找借口,反倒是冷着脸询问春香。 这段时日,她就有点觉得不对劲了。 春香虽说是个没脑子蠢货,可这种事情若是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也是不敢乱说的。 “奴婢……那个儿子分明是奴婢生的……奴婢……” 春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祖母,这春姨娘是疯魔了在这里胡言乱语!那孩子长得多像小时候的少爷啊,祖母您也是瞧见了的,怎么可能不是少爷的孩子。” 好在春香或许是还想保住自己的性命,所以根本不敢说出谢必安不能生育的事情,只不断地重复李云鬓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谢必安的。 “奴婢斗胆,这春姨娘白日里就时常顶撞夫人,之前怀着孩子的时候又私下吃了不少补药,这会儿说这些话,想必也只是嫉妒夫人生育嫡长子罢了。” 苏清漪适时上前,装作为了李云鬓说话的样子开口。 “奴婢觉得这春姨娘自己的孩子才不是少爷的种,奴婢之前就几次瞧见春姨娘私自出门去万佛寺!” 万佛寺这话刚一说出口,李云鬓险些站不稳脚跟。 虽说苏清漪只提到了春香去万佛寺的事情,可实际上李云鬓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怀上的,李云鬓自己心里清楚。 若不是这个贱婢跪在地上,一副为了自己说话的样子,她都要怀疑苏清漪是不是故意的! “哦?”谢老夫人的眼神锐利如刀,“时常去万佛寺?” 她可以帮春香,毕竟她还需要一个人牵制李云鬓,本来这个孙媳妇就靠着娘家李家的势力,在府上颇为傲气。 如今又有了嫡长子,只怕日后连带着她都不好压着李云鬓了。 春香得宠,又好歹有一个女儿傍身,能牵制李云鬓几分。 只不过做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个女儿真的是她谢老夫人的亲孙女儿! “你说的可是实话!” 谢老夫人向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站在苏清漪的面前。 她俯视着这条李云鬓最忠心的狗,思量着苏清漪说的话的可信度。 “千真万确老夫人!”苏清漪毫不保留的磕了两个响头,“奴婢好几次瞧见了春姨娘去万佛寺,只是这都是少爷准许的,奴婢也不好说些什么……” 说完她好像有些胆怯的看了震惊的春香一眼,轻咬嘴唇,颇为迟疑的开口。 “而且……而且……” “苏清漪,你这个贱人!你骗我!你害我!”春香一下子挣扎起来,边上的婆子没有来得及压住她,她便冲着苏清漪而去,“我杀了你!你居然骗我!” “啊!少夫人救命啊!” 苏清漪佯装不敌的样子,李云鬓见状知道如今话既然说出口了,只能让苏清漪咬死了春香,才能解决掉这个麻烦。 “还不快去把人给拉开!” 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春香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几个婆子合力才将人给拉出去。 苏清漪故意让春香拉扯了一番,这会儿更是模样狼狈,朱钗散乱,手上甚至还有抓痕。 “春姨娘之前就拿东西收买奴婢,而且还威胁奴婢,说她肚子里的以后可是谢家的长子,我要是敢说些什么的话,就让人打死我!” “老夫人明鉴啊!若是老夫人不相信的话,大可以去询问守着角门的婆子,定然能够知道的!” 这副样子无疑增加了这些话的可信度,让一边叫嚷着贱婢的春香多了几分心虚的模样。 这里头,字字句句都指向了一件让谢老夫人怒火攻心的事。 春香生出来的这个孩子,有可能根本不是谢必安的种,而是春香去外头偷人生下来的野种! 正文 第58章 十月初六 这件事情春香不可能承认,承认的话就意味着老夫人也不可能护着她了,等同于断了自己最后一条生路。 她甚至顾不得去想为什么沈容音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会背叛自己。 “老夫人明鉴啊!这个孩子千真万确的是少爷的孩子!奴婢没有撒谎啊!” 春香的女儿是李云鬓所生,她自然不可能让这个孩子被说成是春香偷人生出来的孩子,否则连带着女儿都要遭殃。 “祖母,这孩子应该是少爷所生的没错,只不过春姨娘在外头或许有些……既然如此的话,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还是将春姨娘发卖出去稳妥一些。” 春香哭闹的声音和李云鬓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谢老夫人头疼的厉害,用足力气敲了敲拐杖,周围才勉强安静一些。 谢老夫人不喜欢孙女是真的,可到底也是谢家的血脉,日后像是谢婉儿一样送出去联姻的话,也能给家族,给她的弟弟换取不少的好处。 眼里一阵精光闪过,谢老夫人声音平和不带感情。 “既然少夫人身边的丫鬟,见过春姨娘这样的行径,那自然不能不查了。” “来人啊,将春姨娘的屋子好好搜一遍,若是能够搜出什么证据的话,也好堵住外人的嘴,省的那些人总觉得是我们谢家苛待了人。” 说完,还不动声色的瞥了李云鬓一眼。 李云鬓面上恭敬点头,心中早就将谢老夫人骂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 虚伪至极的老虔婆,不过就是想要借着这件事情拿捏自己罢了! 好在苏清漪这个贱丫头还算是机灵,否则今儿个春香倒是真的要被这个老婆子保下来了。 此时的李云鬓还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儿,心中满是对苏清漪的疑惑。 生怕苏清漪呆在自己身边的时间长了,知道自己的秘密。 李云鬓之前哪里会知道,春香出去偷人的地方也在万佛寺? 万佛寺的老主持是个佛口蛇心的,心早就不在佛祖那边,而在钱眼子里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在后山屋子里头偷人的那些腌臜之人从来都是视而不见的。 李云鬓暗中让萧默然送了不少银子当香火钱,所以才能长期喝萧默然在那里见面。 这事情,苏清漪借着慧能的关系也打听清楚了。 慧能也就是如今的小圣僧,从前就饱受欺辱,主持从来都是知道的,却没有将这些底层小沙弥的痛苦放在眼里。 苏清漪不介意让这个主持亲自尝尝苦楚。 春香当了姨娘以后虽说换了个住处,但是东院本来就是给姨娘住着的院子,没有西院的李云鬓屋子大,小小的两个隔间,很快就搜查干净了。 朱钗首饰自然是不少的,还有许多奇怪的生子偏方,看的谢老夫人是眉头一皱。 “老夫人,奴才几个在春姨娘的妆匣隔层里头搜到了这个东西,被她藏起来了,奴婢几个瞧不出是什么东西。” 嬷嬷恭恭敬敬的将搜到的一张泛黄的纸片送到了谢老夫人的面前。 春香满脸疑惑,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在什么隔层里放了这个奇怪的东西? 不对……她的妆匣里头为什么会有隔层?她自己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谢老夫人看着那似乎被烧过的纸片,里头只余下几个字。 万佛寺……孩子……十月初六…… “贱婢,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谢老夫人气的脸都红了,手中的拐杖一下下打在春香的身上,恨不能将这个偷腥的贱人给打死,“我谢家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安儿更是宠爱你,你居然还做的出这样的肮脏事!” “你……你这样让我们谢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谢老夫人的拐棍坚实的很,往春香身上招呼几下,春香就受不住了。 “老夫人,奴婢没有啊!” 她痛叫着,眼神瞥见一边的苏清漪,却似乎瞧见了对方看好戏的眼神。 猛然之间脑中电光一闪。 她屋子里的丫鬟,都是她自己拿捏着卖身契的,她要是出事了,这些丫鬟没一个能留在谢家的,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栽赃陷害她。 除此以外,唯一一个碰过她妆匣的,就是苏清漪! 之前苏清漪来的时候,春香为了讨好她,让她给自己出主意,让苏清漪自己去妆匣里头挑选过首饰! 就是在那个时候……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人拖下去找人牙子发卖了?不拘多少银钱,只挑最坏的地方卖走就是!” 李云鬓抓准时间,又让几个婆子把春香往下头拖。 “老夫人……春姨娘……春姨娘十月初六那日没有出过院子啊!” 伺候春姨娘的那些小丫鬟们原本战战兢兢的躲在一边,等着上头主子的命运尘埃落定。 若是春姨娘被发卖了,那么这些丫鬟自然是逃不过被卖了的命。 其中一个丫鬟这会突然跪在地上,一边颤抖着身子一边开口。 “胡说什么!证据确凿,你们几个要是再敢为自家主子开脱,小心我打烂你们的嘴巴!” 苏清漪这么说着,上去就给了那丫鬟一个巴掌。 打完以后,还看了李云鬓一眼。 李云鬓心中划过一抹奇怪的感觉,但是她没有细想,只觉得是苏清漪着急表忠心做出来的。 毕竟苏清漪收了春香不少好处,还要靠李云鬓保着她。 “苏姐姐,奴婢没有说谎!老夫人,春姨娘十月初六那日当真没有出过门啊!” 被打的小丫鬟捂着脸跪在地上哭,声泪俱下。 “十月初六的时候,春姨娘正好来了葵水,身子不适,怎么可能出门呢老夫人……这事儿,这事儿少爷也是知晓的啊!” “去岁十月府上的记档还在不在,去查。” 谢老夫人这会儿反倒是冷静下来了,她看了一眼边上攥紧帕子的李云鬓,又瞧了一眼跪在地上激动之下昏死过去的春香,心中冷的彻骨。 而始作俑者的苏清漪则是跪在一边,低着头,心中却只余下欢喜。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设想发展…… 正文 第59章 只能回娘家 十月的记录,毋庸置疑的写明了那日春香确实是没有出府的。 既然如此的话,这十月相会的到底是谁? 看着这记录,老夫人心中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可另一边的李云鬓身子骨却软了一半。 她自然知道这个去万佛寺的人到底是谁,不就是她自己么! 为什么……这个信,她不是已经交给吴嬷嬷处理掉了么,为什么现在还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正好在春香的屋子里被搜出来? 难不成是春香这个贱人,偷偷藏了这个没烧完的信,就等着嫁祸自己么。 “那日去万佛寺的到底是谁?” 老夫人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一眼,凌厉的眼神扫视在场的众人。 这东西既然是在春香的屋子里搜出来的,那么如果不是她必然也是谢家的人,否则春香没有理由藏着这东西! 谢家的……万佛寺…… 脑中如同惊雷炸响,谢老夫人的眼神倏然看向一边的李云鬓,瞧见李云鬓面色发白,早就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又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原来这万佛寺偷腥的,并非是家中的姨娘春香,而是她的孙媳妇,谢必安的夫人,李云鬓! 既然如此的话,那她的曾孙,她宝贝了这么久的曾孙…… 李云鬓自然感觉到了谢老夫人的目光,还没等到她开口为了自己辩解,就瞧见那边的谢老夫人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显然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彻底晕了过去。 “来人啊!来人啊!老夫人昏过去了!” “快叫大夫!” “把老夫人抬回去!” 屋子里顿时乱做了一锅粥,李云鬓心虚的很,瞧见谢老夫人晕过去了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众人一窝蜂的拥着谢老夫人回了自己的院子,大夫诊断说是急火攻心这才晕过去了。 李云鬓连样子也懒得装了,带着丫鬟匆忙回去,早就已经六神无主。 “这可怎么办才好,这老虔婆知道了我的事情,如今是再也瞒不住了!” 吴嬷嬷和苏清漪随侍左右,吴嬷嬷面上也是着急的样子,苏清漪虽说心里高兴的恨不能笑出声来,却也极力表现出惶恐不安的模样。 还没等李云鬓发现她方才行为的不对劲,便先跪在地上请罪。 “少夫人,奴婢方才也是太过于着急了,想着帮少夫人扳倒春姨娘,却没想到春姨娘居然藏着那样的东西!” “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拖累了少夫人,少夫人怎么打骂奴婢都认了!奴婢愿意去老夫人那里请罪,绝对不说少夫人半句……” 苏清漪只觉得自己的演技简直是炉火纯青。 这个院子里除了冬月,没有一个人会怀疑她对李云鬓的忠心。 试问李云鬓每次和春香起争执,她苏清漪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头的? 如今这会儿更是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差没糊在李云鬓的衣角,吓得李云鬓往后退了好几步。 在她看来,苏清漪只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若是舍弃这个棋子能够保全自己的名声和未来的荣华,她自然不会吝啬苏清漪的性命。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没想到一边的苏嬷嬷暗中阻止了李云鬓。 “清漪,你去外头看着点消息,若是老夫人醒了,第一时间过来告诉少夫人,明白了么?” “是,嬷嬷!” 苏清漪如蒙大赦一般的破涕为笑,而后退出了屋子。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苏嬷嬷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劝告李云鬓。 “少夫人,苏清漪如今还不能被舍弃,她知道的太多了,这可是关系到家中血脉的大事儿,老夫人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只怕会严刑逼供。” “这府上糟践人的法子多了去了,苏清漪是个贪财的,往日里夫人用银钱收买也就罢了,就怕这贱婢受不住刑罚,将少夫人您的那些事情都交代了出去,到时候才是彻底完了!” 听到这话李云鬓霎时害怕了起来。 原以为推出去苏清漪就能够解决这次的事情,如今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她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吴嬷嬷的手。 “嬷嬷,我只信任你,如今我该如何是好?那死老太婆要是知道这事儿,绝对不会放过我的……到时候我的未来就全都毁了!” 李云鬓的身子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她素来骄傲,怎么能够忍受这件事情暴露。 “夫人信任老婆子,老婆子便斗胆给夫人出出主意。”吴嬷嬷安抚的拍了拍李云鬓的手,眼眸之中精光闪过,“夫人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先回娘家找大夫人!” 李家大夫人乃是李云鬓的亲生母亲,李云鬓是她的长女,很是得到大夫人的疼爱。 当初嫁到谢家,更是觉得有亏欠这个女儿,于是补贴了不少嫁妆,明里暗里甚至压着谢家,让李云鬓能够在谢家横行霸道。 可这偷人的大事儿,李云鬓哪里敢回娘家? “夫人糊涂啊,这事儿和李家的名声有关,若是夫人得到大夫人的庇护,至少能够保住如今的名声和地位。” 吴嬷嬷苦口婆心。 “更何况,这谢家少爷不能生育是事实,这一点也能作为拿捏谢家的筹码。” “苏清漪是个好用的棋子,夫人带着她回娘家,也能帮着夫人说几句话。” “况且她就算要被带走,也不能被谢家的人带走,要给少夫人您顶罪,那也不能顶了谢家的罪责!” 吴嬷嬷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让苏清漪跟着李云鬓一起回到李家。 李家那边若是有责罚,再推了苏清漪出去受着。 左右苏清漪是不能落在谢家的手中鹅,否则就是白白送了谢家一个把柄在手里,日后定然是要拿捏李云鬓的。 李云鬓这会儿回过味来,当即点头,吩咐下头的丫鬟匆忙收拾了行礼,趁着谢老夫人昏过去,谢老爷不在家中,谢家无人主事的时候,就这么借机回到了娘家! 苏清漪也跟着一道回去了。 回到这个,她熟悉的地狱。 正文 第60章 母女情深 李家的朱漆大门前,马车匆匆停下。 李云鬓踉跄着下马车,险些摔倒在地。 “少夫人慢点。”苏清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咱们已经到了。” 李云鬓甩开她的手,急匆匆的就带着吴嬷嬷往熟悉的院子里快步走着。 李大夫人正坐在自己院子的软榻上,听到下人的通报,见李云鬓进来,眉头瞬间拧起。 “云儿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满月宴后才回门吗?” 李云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上前扯住李大夫人的衣角。 “娘!您救救我!” 李大夫人心里咯噔一下,闪过几分忧虑。 “出什么事了?可是谢家欺负你了?” 李云鬓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把谢老夫人发现书信的始末说了出来。 垂首一边的苏清漪低着头,听到她隐去了萧默然的名字,只说是被人引诱。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李云鬓脸上,李大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 “你这个孽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云鬓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她却没敢躲,只是哭得更凶。 “娘!我也是没办法!谢必安他……他根本生不了孩子!我要是没个儿子,那该死的老虔婆迟早要拿捏我的!” “这样的事为何不回来和我商议!” 李大夫人气得胸口起伏。 “你敢做出这等丑事?偷人换孩子……你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笑我们李家养不出好女儿吗?” 苏清漪适时地跪下来,往自己脸上扇了个耳光,声音带着哭腔。 “大夫人息怒!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看好少夫人,才让她一时糊涂犯了错,求大夫人别责怪少夫人,要罚就罚奴婢吧!”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额角撞在地上,很快就红了一片。 李大夫人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这丫鬟是李云鬓的陪房,忠心是有的,可如今出了这等事,一个丫鬟又能顶什么用? 但她看着李云鬓哭得几乎晕厥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啊! “起来吧。” 李云鬓见母亲语气软了,连忙爬过去抱住她的腿。 “娘,您一定要救我!谢老夫人要是醒了,肯定会把这事捅出去,到时候女儿就完了!” “你以为回了李家就没事了?”李大夫人扶起她,用帕子擦着她的眼泪,又气又疼,“谢家要是真撕破脸,咱们两家的名声都得毁了,你这糊涂东西,怎么就不想想后果?” 提到后果,李云鬓的哭声更响了。 “我当时只想着要有个儿子……谢必安那个废物,成婚三年都没让我怀上,我也是被逼的啊!” 母女俩抱着哭了半晌,苏清漪在一旁垂着头,看似乖巧,实则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这李大夫人素来都维护这个蠢笨的女儿,这次看来也不例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大人穿着官服,脸色铁青地走进来,手都在发抖。 “孽障!你给我滚出来!” 李云鬓吓得躲到李大夫人身后,瑟瑟发抖。 李大人是出了名的重视礼教,最恨女子失德,若是让他知道实情,怕是要被打断腿。 “老爷,你回来了。”李大夫人强装镇定,挡在女儿身前,“孩子刚回来,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李大人指着李云鬓,“谢家来了消息,谢家老夫人急火攻心晕过去了,你却跑回了娘家!你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云鬓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哭。 “老爷,这事……” 李大夫人刚想辩解,就被李大人打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护着她!”李大人怒视着李云鬓,“我早就说过,这女子需要守礼,你偏要纵着这个孽障!现在好了,闹出这等丑事,我们李家的脸往哪搁?” 他说着就要让人去拿家法,李大夫人连忙拦住。 “老爷!你疯了?现在打她有什么用?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我们李家教女无方!” “那你说怎么办?”李大人甩开她的手,“难道就这么算了?” 就算他想算了,谢家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自然不能算了。”李大夫人的眼神沉了下来,“咱们先把这事压下去,再从长计议。” 她转向李云鬓,语气严厉。 “你给我听着,从今天起,不准踏出李家半步!对外就说你生了孩子后身子虚,回娘家调养,听见没有?” 李云鬓连忙点头,不敢违抗。 李大人看着妻女,胸口的火气渐渐压下去。 他知道李大夫人说得对,现在闹起来,只会两败俱伤。 他身为朝廷官员,最在乎的就是名声,若是被人知道女儿做出这等事,他的仕途怕是也要受影响。 “暂且饶了你。” 李大人冷哼一声,转身往书房走。 看着李大人的背影,李云鬓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倒。 李大夫人扶住她,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 “你真是把我气死了。” 苏清漪适时地上前,给李大夫人递了杯茶。 “大夫人消消气,少夫人也是一时糊涂。” 李大夫人接过茶,瞥了她一眼。 “你叫清漪是吧?我记得你。” “是,奴婢苏清漪。” 苏清漪垂着眼,态度恭敬。 “你很机灵。”李大夫人点点头,“以后好好顾着云鬓,明白了么?” “是,奴婢遵命。” 等李大夫人带着李云鬓回了内院,母女二人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李云鬓能够有恃无恐的大部分理由就是因为有一个疼爱她的好母亲,更何况就算是为了还没出嫁的妹妹着想,大夫人也不可能让李云鬓的名声就这么毁了,否则的话家中的女儿们如何婚嫁? 苏清漪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大夫人护着女儿,是为了李家的名声。 李大人息事宁人,是为了自己的仕途。 这场戏,怕是比在谢家还要热闹。 正文 第61章 大闹李家 “听说了吗?少夫人好像是被谢家赶回来的。” “真的假的?不是说生了大胖小子,风光得很吗?” “谁知道呢…… 刚才我看见老爷气得脸都青了,肯定没好事。” 苏清漪的脚步顿了顿,看来李家的下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得想个办法,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才行。 李云鬓不用她伺候着,她便回到了熟悉的下人房。 李家家大业大,从前李云鬓住着的院子如今还是空着的,苏清漪从前的下人房也还保持原样。 冬月也被苏清漪带着一起从谢家过来了,她没来过李家,此时显得有些忐忑,瞧见苏清漪就像是瞧见主心骨一样。 “姐姐,没事吧?李大人那副样子……” “没事。” 苏清漪坐下,桌上倒是有了茶水,显然是李家的下人们瞧见她如今在李云鬓面前得脸才给准备的。 “李家现在是泥菩萨过江,暂时没工夫为难我们。” “那少夫人……” “她?” 苏清漪冷笑一声,“等着瞧吧,李家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毕竟谢老夫人只是晕了,又不是死了。 谢老夫人是在后半夜醒的,一睁眼就抓着伺候的嬷嬷问。 “李云鬓呢?那个贱妇跑哪去了?” “回老夫人,少夫人……回娘家了。” “反了她了!”谢老夫人猛地坐起来,紧接着又是一阵眩晕,她死死咬着牙,“备车!去李家!我倒要问问李家人,是怎么教女儿的,竟敢在谢家做出这等丑事!” 天刚蒙蒙亮,谢家的马车就堵在了李家大门口。 谢老夫人被丫鬟扶着,拄着拐杖,脸色虽白,眼神强装镇定。 谢必安跟在后面,穿着件皱巴巴的锦袍,头发乱糟糟的,嘴里还骂骂咧咧。 “把那个贱人交出来!居然敢背着本少爷偷人!” 李家的门房得了吩咐,慌慌张张地往里通报。 李大夫人正在和女儿说话,听见消息,眉头蹙紧。 “她倒敢来!” “娘……”李云鬓吓得抓住母亲的手,“怎么办?她们肯定是来闹事的!我不要回去!” “别怕,有娘在。”李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转向苏清漪,“你去门口拦着点,别让她们进来,我这就去叫老爷。” 苏清漪刚走到二门口,就见谢老夫人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走进来。 “亲家还是叫人出来吧,躲是躲不过去的!” “老夫人请留步。”苏清漪拦在前面,福了福身,“少夫人身子不适,正在静养,有什么事,不如老夫人您去前厅同大夫人商议?” “一个丫鬟也敢拦我?”谢老夫人冷笑一声,拐杖往苏清漪脚边一砸,“滚开!” 谢必安趁机往前冲,嘴里骂着,还不忘扫了苏清漪玲珑身段一眼。 “小贱人!肯定是你帮着李云鬓藏男人!等我抓住你,定要叫你好好伺候本少爷!” 苏清漪往旁边一躲,故意提高了声音。 “少爷慎言!少夫人对您无微不至,照顾妥帖,您怎么能这么说她?” “无微不至?”谢必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要是真的心里有本少爷,会背着我偷人?会把野种换给我当儿子?我看你们都是一伙的!” “少爷这话就不对了。”苏清漪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您日日在外鬼混,三个月不回房一次,少夫人也是女人,难免……” “你胡说八道什么!” 谢必安气得脸都红了,扬手就要打她。 毕竟苏清漪说的也是实话,他没啥反驳的。 “住手!”李大夫人带着家丁赶了过来,挡在苏清漪面前,“谢必安!你敢在李家动手?” 谢老夫人慢悠悠开口。 “李大夫人何必动怒?我们今天来,是为了讨个公道。” “你女儿在谢家偷人换子,坏了谢家的名声,总得给我们个说法吧?” “说法?”李大夫人冷笑,“我女儿在你家受了委屈,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倒先上门来了?” “委屈?偷人还有理了?我告诉你,要么把李云鬓交出来,任凭谢家处置……要么,就拿十万两银子出来,再把她的嫁妆都赔给谢家,这事就算了了。” “你做梦!”听到谢老夫人这狮子大开口,李大夫人气得发抖,“你们谢家是穷的脸都不要了么?” “这么说,是不肯了?” 眼神一沉,谢老夫人语带威胁。 “那我就只能去衙门告了,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李家的女儿是个偷人的贱妇!” 李云鬓躲在屏风后,听得浑身发抖,拉着母亲的衣角,哪里还有往日里威风的样子。 “娘,要不………” “闭嘴!”李大夫人瞪了她一眼,转向谢老夫人,“你想告就去告,我倒要看看,衙门是判你谢家治家不严,还是判我女儿失德!” 谢必安突然冲过来,指着屏风后面。 “李云鬓!你给我出来!是不是觉得回了娘家就安全了?我告诉你,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抓回来浸猪笼!” “你敢!”李大夫人挡在屏风前,“谢必安,你别太过分!” “过分?比起她给我戴绿帽子,这点算什么?她就是个不下蛋的鸡,生不出孩子,才去偷人……” “少爷怎么能这么侮辱少夫人,这一切和少夫人有何关系!”苏清漪突然开口,声音清亮,似乎是在护着李云鬓一样拦在了屏风前面,高声说道,“是少爷自己不行,何苦怨少夫人!” 这话像道惊雷,叫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必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瞪着苏清漪。 “你……你胡说什么!” 谢老夫人也皱起眉。 “一个丫鬟懂什么?别在这胡言乱语!” “奴婢没有胡说。”苏清漪垂下眼,语气却很肯定,“少夫人嫁过来三年,为了给您生孙子,吃了多少药?可少爷您呢?除了喝酒就是逛窑子,身子早就亏空了……” “你闭嘴!”谢必安恼羞成怒,扑过来就要撕苏清漪的嘴,“我杀了你这个满嘴胡话的贱人!” 家丁连忙拦住他,谢必安挣扎着喊。 “我不行?我怎么不行?我在外面御女无数,怎么会不行?肯定是李云鬓那个贱妇自己不检点,还想赖到我头上!” “是不是赖你,验验就知道了。”李大夫人突然开口,眼神锐利,她早就从李云鬓口中知道了这事儿,“谢老夫人不是要公道吗?不如就请个大夫来,看看是谁生不出孩子!” 谢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看着谢必安暴怒的眼神和李大夫人镇定自若的模样,突然有些不安,但话已说出,只能硬着头皮道。 “验就验!我就不信,我谢家的种会有问题!” 正文 第62章 到底是谁不行 李家很快就请来了京城最有名的大夫,姓周,据说专看夫妻久久不孕之症,有传闻说连宫里的娘娘都私下请他看过。 谢必安被李家的家丁按着坐在椅子上,嘴里还在不断嚷嚷着。 “我不验!我没病!是她们想害我!” 他怎么可能不行?! “你觉得现如今还由得你决定?”李大夫人冷笑,“难不成是早就知道自己……” “必安,别怕。”谢老夫人强作镇定,“身正不怕影子斜,让大夫看看,也好堵住她们的嘴。” 周大夫提着药箱走上前,刚要给谢必安把脉,就被他甩开。 “别碰我!我没病!” “少爷若是不验,岂不是承认自己不行?” 苏清漪站在一旁,语气轻飘飘的,她可不能由着谢必安搅黄了这刺激的一幕。 “到时候传出去,说谢家少爷生不出孩子,才冤枉少夫人偷人,那可就……” “你闭嘴!”谢必安被戳到痛处,猛地抓住周大夫的手,“验就验!本少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行这两个字他甚至都不想从嘴里说出来。 周大夫搭上谢必安的脉,闭目沉吟片刻,最后摇了摇头,对着谢老夫人和李大夫人拱了拱手。 “回两位贵人,这位少爷……先天不足,肾精亏虚,怕是……很难有子嗣。” 简而言之两个字。 肾虚。 “你说什么?”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谢老夫人,她猛地站起来,一贯不离手的拐杖都掉在了地上。 “你再说一遍!” “老夫人,恕在下直言,这位少爷确实……生育困难。”周大夫叹了口气,“怕是这辈子都难有孩子。” 谢必安的脸瞬间绿了,比外头的庭院草木都要绿。 “你胡说!你肯定是被李家买通了!我杀了你!” “谢必安!”李大人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脸色铁青,“你在李家撒野还不够,还要在我李家行凶?” 谢老夫人定了定神,颤抖着手指着苏清漪。 这个贱婢刚才就在挑拨,定然有什么猫腻。 “肯定是你!是你给大夫塞了钱!” “老夫人明鉴,奴婢只是个丫鬟,哪有那么多钱买通周大夫?若是老夫人不信的话,不如……请太医来看看?太医总不会说谎呢。” 谢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太医是宫里的人,要是让他们知道谢家少爷生不出孩子,这事肯定会传出去,到时候谢家就彻底完了! 她刚想拒绝,就见李大人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转身往外走。 谢老夫人急了。 “不准去!” “为什么不准?”李大夫人挑眉,“难道老夫人怕了?怕太医也说你孙子不行?” 谢老夫人语塞,看着李家人笃定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他们早就知道谢必安不行,今天就是故意等着她来闹! 没等她想出对策,时间飞速而过,约莫一刻钟以后,外面就传来通报。 “王太医到了!” 来的是太医院的院判,须发皆白,一看就身份不凡。 “王院判,劳您跑一趟。” 李大人笑着上前拱手行礼。 “李大人客气了。”王院判点点头,目光落在谢必安身上,“就是这位公子要诊脉?” 谢必安吓得躲到谢老夫人身后,摇着头。 “我不诊!我没病!” “必安!”谢老夫人咬牙道,“让王院判看看!”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说不定周大夫看错了。 王院判搭上谢必安的脉,比周大夫看得更仔细,还问了些饮食起居的问题,最后放下手。 “这位公子先天不足,后天又不知节制,肾精早已枯竭,确实……无法生育。”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谢必安。 他看着周围人嘲讽怜悯的眼神,突然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谢老夫人惊呼,刚想扑过去,就听见苏清漪在一旁叹了口气。 “老夫人,您也别太伤心,至少……少夫人给您换了个孙子,也算圆了您的念想。” 这话像把刀子,狠狠扎在谢老夫人心上。 她这才想起,那个被她当成宝贝的长孙,其实是春香的儿子,而春香……说不定也不是谢必安的种! 谢家无后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老夫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也跟着晕了过去。 李大人看着倒在地上的祖孙俩,冷哼一声。 “把他们抬出去,送回谢家!” 家丁们七手八脚地抬着人往外走,苏清漪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谢必安不行,谢家无后,李云鬓偷人,春香换子。 她这样多番筹谋,谢家难不成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她转身往内院走,刚到门口,就见李云鬓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是你……故意的?” 苏清漪方才一举一动都在维护自己,可李云鬓不傻,她从苏清漪伺候在自己身边开始,就对苏清漪没有过好脸色,她怎么可能这样对自己忠心。 苏清漪垂下眼,没说话。 李大夫人走过来,拍了拍李云鬓的手,而后目光转向苏清漪,带着几分打量。 “你做得很好,好好伺候你们少夫人,我自有更多的赏赐给你。” “是,谢大夫人恩典!” 听到赏赐,苏清漪面上欢喜,李云鬓这才放下心来,看来是自己的母亲给了这个贱婢足够的银子,如此倒也说得通。 苏清漪福了福身,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 谢家不会善罢甘休,李家也未必能护李云鬓一辈子。 但至少现在,她赢了一局。 看着谢家祖孙俩狼狈的样子,她觉得心中憋了许久的一口气,总算是散了些许…… 正文 第63章 死人才会闭嘴 谢家那边因为谢老夫人和谢必安双双昏死过去,连着三日没动静,李家的气氛却越发压抑。 谢家不闹事了,不代表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素来以名声为傲的李家如今出了这事儿,李大夫人和李老爷愁的头发都白了几分。 李云鬓的院子更是静得可怕,丫鬟婆子们都眼观鼻鼻观心,多少有些看不起李云鬓,只是不好显露出来。 苏清漪端着药碗进来时,正听见李大夫人压低的声音,带着股狠戾。 “……必须除了他,否则迟早是个祸害。” 李云鬓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还有一点儿隐约鹅不忍。 虽说她也是存了利用萧默然的心思,但是对方毕竟和自己生了孩子…… “娘,他毕竟……” “毕竟什么?”李大夫人打断她,“你还想留着他,让他日后拿这事要挟你?云鬓,你记住,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苏清漪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竖起了耳朵。 “可他是……” 李云鬓的话没说完,就被李大夫人抢了过去。 “管他是谁!只要死了就一了百了。”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那好情郎就是个白身,没有官职在身,也没有什么亲眷……杀了他,就像踩死只蚂蚁。” “可要是被人发现了……” “发现了又怎样?”冷笑一声,李大夫人的话语之中带着几分不屑,“他这样的人,被人杀了谁会在意?左不过是欠了赌债,又或者是仇家上门……再说了,谢家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管他的死活?” 苏清漪心里冷笑,这李家的大夫人倒确实不是等闲之人,心思狠毒。 李云鬓若是有她一半,只怕也是个难缠的对手。 她端着药碗,故意弄出一点动静以后才推门进去。 “少夫人,该喝药了。” 李云鬓像是有些心虚一眼,眼神慌乱的看向苏清漪。 “你……你什么时候在外面的?” “回少夫人的话,奴婢刚巧才过来呢,少夫人可有什么吩咐?” 苏清漪将药碗放在桌上,语气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波澜。 李大夫人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显然并不相信她表现出来的样子。 “你都听见了?” 苏清漪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着地面。 “奴婢什么都没听见!奴婢只知道伺候少夫人,别的事一概不知!” “最好是这样。”李大夫人冷哼一声,“起来吧,伺候你家少夫人喝药。” 苏清漪这才站起来,扶着李云鬓坐好。 药很苦,李云鬓却没像往常那样闹脾气,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将她折磨的心力交瘁。 等李大夫人走后,李云鬓突然抓住苏清漪的手,但是眼神却没有看向苏清漪。 “清漪,你说……我是不是很狠心?” 这话看似有些动容,苏清漪却在心中嗤笑一声。 不过是假慈悲罢了,李云鬓这种利己的人,从前和萧默然甜甜蜜蜜的,可对方一旦触及到她的利益,她便能毫不犹豫的舍弃。 如今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就是最好的。 “少夫人也是为了自保。”苏清漪斩钉截铁的开口,“那人要是活着,迟早会坏了少夫人的事。” 李云鬓像是被说动了。 “你说得对,是他先勾引我的,害得我落到如今的田地……他该死!” 苏清漪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心里冷笑。 这对母女,真是蛇鼠一窝。 接下来的几日,时常有人频繁出入李大夫人的院子,看着都是些好手,苏清漪虽说要伺候李云鬓身边,却也能够猜到这些人的身份。 他们是在查萧默然的行踪,准备动手了。 这日傍晚,苏清漪借着采买东西的由头出了府。 她没有去那些铺子,而是绕到了城南的一条小巷里,这里是萧默然之前居住的地方。 萧默然在京城之中是没有人脉的,不可能知道谢家和李家的大事。 再见萧默然的时候,他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好几夜没睡好了。 苏清漪走过去,故意叹了口气。 “表少爷,您怎么还在这儿?” 萧默然猛地抬头,看见是她,眼神瞬间亮了,随即又暗了下去。 “清漪?你怎么来了?云鬓呢?她是不是让你来送消息的?” “少夫人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给您送消息?”苏清漪坐下,声音压得很低,“谢家如今闹上门来了,说是少夫人和外头的男人鬼混生了个儿子,如今逼问少夫人奸夫的下落呢。” “什么!” 萧默然没想到自己和李云鬓的奸情居然就这么暴露了,吓得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冷汗不断往外冒。 “不仅仅是如此呢,李家想要保全少夫人,说是要除掉这个奸夫,哎,只是可惜,奴婢也不知道这个奸夫是谁,不然也是乐意帮少夫人的呢……”苏清漪看着他惊恐的眼神,戏谑一样的故意放缓了语气,“大夫人说,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萧默然声音都在不断颤抖,显然是怕极了。 “她……她真的要杀人?” “您说呢?”苏清漪挑眉,“少夫人已经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那个奸夫身上了,说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奸夫勾引她,她是被逼的。” “现在李家上下都在找那个奸夫,说是只要把人杀了就能解决了,奴婢今儿个来也是来问问表少爷,知不知道这个奸夫是谁呀?” 萧默然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 “不……不……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是谁!” “云鬓怎么可能会杀人,她,她都和我……她都和那个奸夫生了孩子不是么!?” “孩子?”苏清漪冷笑,“少夫人现在只想保住自己,哪还管什么孩子?再说了,那孩子明面上是谢家的种,跟那奸夫有什么关系?” 这话让萧默然想起了之前万佛寺慧能说的话。 他踉跄着站起来,眼神慌乱。 “我得跑,我必须跑!” 苏清漪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表少爷还是快走吧,少夫人如今自身难保,想必以后呀也是不能再接济表少爷了呢。” 萧默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收拾东西,转身就往巷尾跑,凌乱的鬓发都没工夫打理。 苏清漪看着他的背影,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攒的碎银子,放在了桌上,算是送他的跑路费。 有了这笔银子,想必更能够坚定萧默然跑路的决心。 正文 第64章 让他去报官 萧默然跑路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家。 毕竟萧默然的住处,一直都有人在监视着。 李大夫人气得摔了个茶盏,对着下头的人骂道。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下人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回大夫人,那姓萧的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趁着夜色就跑了,我们追了许久还是被他给……” “废物!都是废物!” 李大夫人捂着胸口,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云鬓站在一旁,脸色苍白。 萧默然跑了,带着这个秘密跑了,如此一来,她这辈子都得活在恐惧里。 苏清漪适时地开口。 “老夫人息怒,也许……这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李大夫人瞪着她,“他跑了,万一去报官怎么办?” “他不敢。”苏清漪摇摇头,“他勾引少夫人,本就理亏,要是报官,自己也得身败名裂。” “依奴婢看,他肯定是卷了些钱财,躲到乡下或者外地去了,不会再来惹事。” 李大夫人想想也是,萧默然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平日里就是个风流浪子,只会勾引女人来养着自己,妥妥的小白脸,应该没那个胆子报官。 她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只不过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愿如此。” 苏清漪心里却冷笑,她要的,就是萧默然去报官。 这日午后,趁着李云鬓打发苏清漪去外头给她买爱吃的糕饼,她径直去了城东的如意当铺。 当铺的掌柜见苏清漪进来,也没有再多问,眼神示意了一下后面的隔间。 苏清漪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毕竟上次苏清漪已经 来过了,掌柜的对她也很是熟悉,自然没必要多说什么。 只不过今儿个苏清漪来的可算是巧了,楚玄知正好在当铺里和掌柜的交代重要事务。 隔间里,楚玄知正坐在桌前,翻看着一本账册,小六站在他身后,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苏姑娘,稀客。”楚玄知抬起头,嘴角带着一抹浅笑,“又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知道这是这位将军打趣的问话,苏清漪倒也并不恼怒。 “将军这是笃定了我手里有将军不知道的事?那将军可是要失望了。” “这次,我需要一个人帮忙。”苏清漪开门见山,“帮我吓唬一个人,最好吓得他去官府报官。” “报官?”楚玄知挑眉,只觉得稀奇的很,他这辈子就没被提过这样的要求,“报什么官?” 苏清漪把萧默然和李云鬓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我想让将军派个人,去吓唬吓唬萧默然,让他以为是李家派来的人,逼他去报官。”苏清漪看着楚玄知,“只要他一报官,李家和谢家的丑事就彻底瞒不住了。” 楚玄知沉思片刻,这件事情没有什么难的,正巧手边就有人。 “小六,你去。” 小六原本懒洋洋的脸立刻耷拉了下来。 “将军,又是我啊?上次去谢家送信就无聊的很,这次又要去吓唬人,多没意思啊。” “没意思?”苏清漪挑眉,“这次的事情可好玩了,你想想,那个萧默然是个道貌岸然的采花贼,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姑娘呢,你装成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恶霸,把他狠狠吓唬一番,最后还要闹到官府去,多热闹。” 简单的一件事倒是被苏清漪说的有几分门道,小六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有这么好玩?” “骗你干什么?”苏清漪笑道,“给你一个当大侠的机会,还不好么?” “好!我去!”小六立刻答应下来,摩拳擦掌,“你说吧,怎么吓唬他?” 苏清漪把萧默然可能躲去的地方告诉了小六。 她早就让冬月打听好了,萧默然在城外有一个小宅子,是从前一个相好的送的,如今八成躲在那里。 “你晚上去,不用真动手,让他以为是李家派来杀他的就行。”苏清漪叮嘱道,“记住,要让他吓得魂飞魄散,觉得只有官府能救他。”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小六拍着胸脯保证。 楚玄知看着小六兴冲冲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看向苏清漪,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就不怕把事情闹大?” “不大怎么行?”苏清漪挑眉,“不大,怎么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楚玄知看着她眼底的锋芒,哑然失笑。 他早就清楚,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 “真是胆子大。” “彼此彼此。”苏清漪回敬道,“将军不也想看着李家和谢家闹起来吗?” 楚玄知不置可否,只是挥了挥手。 “去吧,小六,手下注意分寸,别出人命。” 苏清漪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当铺。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李家和谢家鸡飞狗跳的样子了。 回到李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李大夫人和李云鬓还在为萧默然的事愁眉不展,苏清漪买了糕点回来,李云鬓也只是抱怨了一句时间长,苏清漪搪塞一番说是排队的人多,她也就没多问了。 苏清漪回到自己的院子,冬月正等着她。 “姐姐,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去办了点事。” 苏清漪没有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冬月,她始终对人怀揣着几分戒备的心思。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的经历导致的,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再全身心的去信任一个人了。 冬月虽然疑惑,但是却识趣的并没有多问。 自从跟着苏清漪到现在,冬月从来都不多问,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 “冬月,等这事儿过去,我置办一桌子好酒好菜,我们好好庆祝一番。” “确实是要庆祝一番,这段时日提心吊胆的,可吓死我了。” 冬月吐了吐舌头,以为苏清漪说的是李云鬓的事情。 苏清漪笑了笑,没有多话。 她确实是要庆祝,只不过庆祝的不是李云鬓躲过了这件祸事,而是…… 这个女人,彻底身败名裂的那一天。 正文 第65章 他要去报官 夜色缓缓落下,笼罩整个京城。 繁华热闹的读城,此时一片寂静。 城外的一间破旧民房里,萧默然正躲在角落里头,面色惶恐不安,豆大的汗珠子不断往下落。 显然之前的事情,把萧默然吓破胆了。 李云鬓那个贱人,害的他被人追到这种破地方躲着。 他的相好是个寡妇,姓王,村里都叫王二嫂,性子放荡的很,两个人从前好过一段时日,后来萧默然搭上了京城里的官家小姐,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寡妇? 萧默然的皮相很是合她胃口,又说了几句软话,王二嫂也就叫他住下来了。 王二嫂瞧着萧默然的样子,眼神之中带着几番揶揄。 “我说你这大男人,整天躲在我这儿也不是个事啊,邻里都该说闲话了。” “我……我再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就走。” 萧默然的声音发颤,他总觉得窗外有黑影晃动,心里慌得厉害。 “什么风头?”王二嫂放下针线,“你到底惹了什么事?是不是欠了赌债?我可告诉你你个死鬼,我这儿可没钱给你还债。” “不是赌债,你要银子我这儿还有不少,你且用着就是。”萧默然压低声音,“是……是人命关天的事,好姐姐,你权当救我一命,全了我两之前的情分!” 王二嫂吓得脸都白了。 “人命关天?你杀人了?” “不是我杀的,是……是有人要杀我!”萧默然的声音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了,“二娘,你看在我两从前的面子上,好歹救救我……”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无风自动地响了一声。 萧默然吓得猛地站起来,很是没有骨气的躲到王二嫂身后。 “谁?谁在外面!” 王二嫂被萧默然方才的话吓住了,这会儿也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外面没了动静。 萧默然壮着胆子,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就看见一阵银光闪过,一把锐利的匕首插在了门框上。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回到屋里。 外头传来粗犷的男声,带着几分狠辣。 “识相的,自己了断,否则明日便来……”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此时窗棂上印出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影子,瞧着便是江湖好手,萧默然自觉受不住对方一刀。 “饶命啊!大哥饶命啊!” 他当即就像个软脚虾一样往屋子里头爬。 不过外头的人显然没有马上杀了他的意思。 在王二嫂大声质问了一句谁以后,外头的动静就消失了。 “是他们!是李家的人!”萧默然彻底崩溃了,抱着头状若癫狂,“他们真的要杀我!他们真的要杀我!” 王二嫂也慌了,这萧默然死不死的她不在乎,她就怕这个怂货的仇家牵连到自己身上! “你被人追杀躲在我家里有什么用,倒不如……倒不如去报官,官老爷总不能眼看着你被杀了吧?” 她才懒得管官老爷会不会理会萧默然,别牵连到她身上才好!她可是还有个在京城里做工的儿子呢! “报官?”萧默然猛地抬起头,“对!报官!我去报官!我把他们的丑事都说出来,让官府治他们的罪!” 此时的萧默然早就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哪里还顾得上李家的权势能不能买通官府。 满心满眼的就是要将李云鬓的事情抖出去!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收拾东西,转身就往外跑。 王二嫂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狠狠啐了一口。 “死没良心的,最好死外边去,自个儿惹上仇家了还想连累老娘,我呸,丧良心的狗东西!” 说完狠狠关上了屋子的门,打定了主意一会儿萧默然回来了也不会再放他进来。 哎,美色误人啊!前两日就是被这皮相蛊惑了,这才叫人进来赖在她家里。 好歹现在是走了。 另一边的萧默然,趁着早上开城门的时候跌跌撞撞的进了城,马不停蹄的跑到县衙门口,用力拍着外头的鼓,嘴里大喊着。 “我要报官!我要报官!有人要杀我!” 县衙的差役一大早被他吵醒,不耐烦地打开门。 “大清早的,报什么官?再闹就把你抓起来!” “我真的要报官!”萧默然抓住差役的手,语无伦次地说,“李家……李家的大小姐李云鬓,她勾引我,现在要杀我灭口!还有谢家,他们家少爷生不出孩子,李云鬓就把我的孩子换过去给谢家……” 萧默然话说的颠三倒四的,却还是让时常和达官贵人打交道的差役听明白了八成。 这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他不敢怠慢,连忙把萧默然带了进去,禀报给了县令。 县令也是个老油条,一听这事牵扯到李家和谢家,顿时头大了。 谢家么,算不得什么棘手的任务,可李家…… 但萧默然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那把刻着李字的匕首为证,他也不敢轻易打发,只能先把萧默然收押,准备第二天再上报。 消息像自然当天就传到了李家。 李大夫人正坐在屋子里用膳,听到管家的禀报,手里的竹筷霎时掉在地上,脸色惨白。 “你说什么?萧默然去报官了?” “是,大夫人。”管家的声音发颤,“听说他把什么都招了,说……说少夫人勾引他,还换了孩子……” “这个杀千刀的!”李大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杯盏就往地上摔,“我就知道他是个祸害!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他!” 李云鬓原本是来和母亲一起用膳的,听到消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被苏清漪扶住才勉强站稳。 她全身的重量依靠在苏清漪的身上,却没想到这个不声不响的丫鬟才是一切的母后推手。 “娘……现在怎么办?官府要是查起来,我们就完了!” “慌什么!”李大夫人强作镇定,“他就是个破落户,说的话谁信?我们就一口咬定他是诬陷,是想讹钱!” “可……可他有证据啊,那把匕首,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我们……” “那玩意儿能说明什么?”李大夫人打断她,“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弄来的?想栽赃陷害我们李家!” 话虽如此,但她的心里也没底。 萧默然虽然是个小人,但这种世家的丑闻,最容易引起百姓的关注,一旦闹大,就算最后能压下去,李家的名声也毁了。 李大人听了事情的经过,气得一巴掌甩在李大夫人脸上。 “都是你惯的!我早就说过,让你看好女儿,你偏不听!现在好了,闹出这种丑事,我们李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李大夫人捂着脸,眼泪掉了下来,她当李家的当家主母这么多年,这是都一次被李大人当着丫鬟婆子的面动手。 如今她的脸面也算是丢尽了,心中不由也有些许怨恨李云鬓这个女儿。 非但没有给她半分助力,反倒是连累了她在家中处境,倒是半点也不如妹妹李云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 “怎么解决?”李大人气得发抖,“能怎么解决?这事肯定会传到皇上耳朵里,到时候别说我的乌纱帽保不住,我们李家的子女,日后也别想有好姻缘了!” 一家人乱作一团,苏清漪瞧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正文 第66章 什么表少爷? 差役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到李家的门口了,李大人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女儿和护着女儿的李大夫人,手指颤抖了半天还是没打下去。 倒不是他舍不得这个孽障,只是现如今打了的话,一会儿在公堂之上,岂不是叫人看笑话了? 他强自镇定下来,他今日还要上朝,这事儿他不能出面。 他是文臣,最注重风骨。 从前李云鬓这个女儿,虽然说是肆意妄为,十分任性,可到底没惹出什么大麻烦,对外的名声也还算不错,他也就由着自己的夫人宠着这个女儿,现如今…… 李大人没有说话,李大夫人和李云鬓此时也无暇顾忌他的神色,但是苏清漪却敏锐的察觉到了,李大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带着几分隐约的思量。 看样子,若是今儿个李云鬓不能彻底的洗脱自己身上的污名,那么李大人为了自己的官运亨通,想必是会舍弃这个女儿的。 真是父女情深啊。 苏清漪心里感叹了一声,面上却十分忧虑。 “少夫人,大夫人,先不必担心,这县令没有直接开堂,想必还有周旋的余地。” “况且奴婢觉得,这萧默然无权无势的,县令自然不会相信他。” 相信两个字,苏清漪加重了几分语气。 那边的大夫人自然一下就明白了过来,高看了这丫鬟几分。 “来人啊,准备一份厚礼。” 她方才也是一时间着急,慌了神了。 李家在京城之中是什么地位,这萧默然又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个时候来攀扯李家? 县令但凡是个懂事的,都不会偏帮萧默然! 苏清漪可不是好心提醒李大夫人,只是这希望越大,失望可就越大。 她设计让萧默然去官府里头报官,自然有她自己的理由,若是萧默然不能告倒李家,不能告的李云鬓身败名裂的话,那要他有什么用? 等李家的马车到了县令府外头,正要下马车进去的时候,却突然有管事的上前拦着。 李大夫人眉眼一横,克制着怒气。 “吴县令这是什么意思?一大早的让人来请我们过来,这会儿又叫人拦着不让进去,难不成是当我李家好欺负么?” “这位贵人误会了,我们县老爷如今在府衙里头等着呢,夫人还是快些过去吧,若是耽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呢。” 府衙? 苏清漪能够感受到,依靠在自己手上的李云鬓的重量多了三分,转头一看,果然就见到李云鬓的脸色慌乱,手心都是汗。 “娘!我不要去府衙,我们回去吧!”李云鬓死死抓着李大夫人的衣袖,“要是上了公堂,我这辈子就毁了,娘,我……我……” 李家派人去杀萧默然是事实,李大夫人这会儿也有些心虚。 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向来八面玲珑的县令这会儿怎么突然铁面无私起来了? 这京城的县令可是最为油嘴滑舌的墙头草,难不成萧默然背后还有贵人? 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得到,不是萧默然身后有贵人,而是苏清漪的身后有为人。 这件事情甚至都不必贵人出手,悄悄漏点儿风声出去就好。 若没人暗示,这件事情私下解决了也就罢了。 可如今有上头的大人物特地递了消息过来,这件事情就不能这样不了了之。 哪怕李云鬓再不愿意,一行人最后也还是到了公堂之上。 好在县令也没有明面上为难李家,赐了座。 “李大夫人,谢少夫人,这件事情原本本官也是不想为难你们的,只是……” 苏清漪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吴县令。 虽说她早就让小六送了消息过去,今儿个这件事情要好好审,可这县令还是满嘴油腔滑调的,显然也是不想将李家得罪死了。 果然能够在京城当官的,没几个是蠢人。 “呵,县令大人如今好威风,为了一个庶民的污言秽语,居然将我和女儿叫上公堂。” “若是坏了我女儿的名声,坏了我李家的名声,该如何是好?” 李大夫人拿出了几分威严来,想压压县令的话,掌握主动权。 没想到吴县令不怕也不恼怒,反倒是叫人将萧默然带了上来。 “若是寻常人闹事儿,本官自然不会如此,可这人说的一板一眼的,本官自然不能不管了。” “来人啊,将那萧默然带上来,谢少夫人可看看认不认得这个人!” 萧默然虽然没被用刑,但是被关在牢狱里头一两个时辰,这会儿样子也狼狈的很。 瞧见苏清漪站在那里,他便知道李云鬓也来了。 “李云鬓,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想找人来杀我,你还是人吗!” “要不是我,你还想生儿子,做梦!” 一想到李云鬓,萧默然满腔怒火压不住,直接当堂就叫嚷了起来。 李大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就听到苏清漪上前打了萧默然一巴掌。 “表少爷,你怎么能够空口白牙污蔑少夫人的清白,若不是少夫人资助你,你还想要在京城立足?少夫人不过是这段时日没顾得上给你银钱,你居然就如此恩将仇报!” 表少爷? 被打了一巴掌的萧默然懵了。 什么表少爷?哪来的表少爷? 正文 第67章 奴婢也是为了少夫人 苏清漪的话让在场的众人全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苏清漪口中的表少爷更是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跪在下头、浑身狼狈的男人不是李云鬓的奸夫吗? 怎么就成了什么所谓的表少爷呢? “你这个贱丫头,还不赶紧给我回来!” 一旁的李云鬓厉声尖叫起来,显然是被苏清漪的这一行为吓破了胆。 她先前心里对苏清漪满是敌意,自然不可能将这件事情告知苏清漪。 这段时间又因为奸夫的事情被捅出去,满心都是惶恐,也不可能想起来这一点,却没料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另一边的李大夫人,眼神在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和为女儿出头的苏清漪脸上来回看了几眼,一下就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心中暗骂了几句女儿的不争气。 她之前就教过女儿,对待下人要张弛有度,却没想到女儿丝毫没学会自己的驭下之术! 见到在场的众人神色各异,李大夫人眼眸一暗,知道苏清漪方才的话引得在场众人纷纷猜疑,若是再让苏清漪这样闹下去,情况对他们李家十分不利。 “这丫头脑子不是很好使,诸位勿怪,想必也是认错人了。” 李大夫人脑子转得飞快,甚至还顺坡下驴,给女儿找了个极好的借口。 “想必诸位也瞧出来了,这个人,我们李家根本就不认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只不过与我李家的表亲有几分相似,所以才故意坑蒙拐骗。” 苏清漪听到李大夫人的话,心中不由自主地冷笑一声。 这李大夫人倒有个张口说瞎话的好手段。 只是她面上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在听到李大夫人的话以后,苏清漪适当露出了几分茫然的神色,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默然,又看了一眼那边的李云鬓。 “少夫人,这、这不是表少爷吗?” 她的语气压低了几分,却恰到好处,让在场的其他人也能听见。 “可是少夫人,您之前分明吩咐过奴婢给表少爷送东西啊。” “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表少爷怎么就……” “你在那里瞎说些什么!” 李云鬓的手狠狠抠进一旁的扶手上,脸色狰狞得有些恐怖。 她此时恨不得将苏清漪的嘴牢牢封住,让这个该死的蠢货不要再吐出一个字。 只不过堂上的县令却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很快捕捉到了事情中的不对劲,惊堂木一拍,当场冲着苏清漪喝斥道。 “你这丫鬟还知道些什么?还不快点从实招来!” 苏清漪当即颤抖着身子跪了下来,浑身发抖,脸上一副心虚的模样,不断用眼睛瞟着另一边的李云鬓,就像是被李云鬓威胁着,却不敢说出一个字一样。 而此时已经吓昏了头的李云鬓,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切都是苏清漪在设计操控,甚至十分配合。 “你这个该死的贱婢!你要是敢说出些什么来,你信不信本少夫人要了你的狗命!” 另一边的李大夫人想要阻止女儿脱口而出的话,却已经来不及了。 堂上的县令眼神似笑非笑,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眼李云鬓。 “谢少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毕竟还是在公堂之内,谢少夫人怎可无视公堂,出口威胁重要证人呢?” 那边的李云鬓这才闭上了嘴,只是那毒蛇一样的眼睛,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苏清漪,似乎苏清漪只要说出什么不顺她心意的话,就会被她疯狂报复。 但是经历过上一辈子痛苦的苏清漪,又怎么可能会怕纸老虎一样的李云鬓呢? 在苏清漪眼里,若不是有李家这个保护伞,李云鬓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被谢家老夫人牢牢压在底下,虽说有了掌家权,可也只能管管自己的小院子,谢家的大事她一点也插不上嘴。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苏清漪倒也没必要再装模作样地护着李云鬓了,她早就做好了要顺势拉李云鬓下水的准备。 “回大人的话,奴婢不敢撒谎。” “可是、可是这真的不是少夫人的奸夫啊。” “少夫人从前多次让奴婢给表少爷送东西过去,只说是关照娘家人……” 另一边的萧默然只以为自己如今的处境都是李云鬓造成的,却不知背后的推手是苏清漪,所以此时此刻,他当然不会逆着苏清漪的话说,而是顺着苏清漪的话往下说,想要彻底定下李云鬓的罪。 “这丫鬟我是认识的,叫苏清漪,确实是谢家少夫人身边的丫鬟,谢家少夫人信不过别人,自然不会跟她说实话,几次三番都是用表少爷的身份让她来给我送东西的。” “住在我周围的街坊邻居想必也都见过,大人若是不相信,大可以把人请来问问。” 这话倒不是假的。 毕竟苏清漪从前去找萧默然的时候,就有意无意地故意让自己变得显眼一些,好让旁人注意到,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的事情做铺垫。 有了苏清漪出面作证,李云鬓的罪证似乎已经坐实。 此时的李云鬓或许还没回过神来,不明白苏清漪为什么会闹这么一出,但是另一边的李大夫人却是回过神来了,她那毒蛇一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苏清漪身上。 从前她还觉得这个丫鬟很是忠心,却没料到,这才是躲在背后、真真正正的狼。 甚至于李大夫人隐约感觉到,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或许跟苏清漪也脱不开关系,只是她暂时拿不出证据。 “你这个丫头当真是好手段,从前我居然眼瞎,没有看出来这一点!” “你今日害我李家女儿,可曾想过自己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李大夫人虽然嘴角还带着笑,但那笑却狠毒异常,像是要把苏清漪生吞活剥一样。 苏清漪眼眸中带着几分笑意,面上却是疑惑的模样。 “大夫人您这是说什么话呢?奴婢也是为了少夫人着想啊。” “奴婢可没有见过什么奸夫,这里站着的不就是从前少夫人资助的表少爷吗?” 正文 第68章 李妃娘娘 一瞬间,李云鬓在母亲李大夫人和苏清漪的交锋之中,也算是明白过来了一切。 这一切,都是被人设计陷害的。 而从始至终,站在背后看着这一切的人,都是她身边的这个贱婢,是她从前一直都看不惯的这个卑贱的丫头! 顿时一股气血涌上心头,李云鬓只觉得天旋地转,勉强支撑着才没晕过去。 气恼过后,李云鬓心中剩下的就只有深深的恐惧。 她从前一直都以为苏清漪是一个贪婪的人,正是因为一个人贪婪,所以自己才能用金钱操控着苏清漪为自己做事。 如今看来,如果苏清漪伪装的贪婪都是假的呢? 那她到底为什么会多次维护自己,一直帮着自己做事? 想到这里,李云鬓的一颗心可以说是彻底冷了下来。 从始至终,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她又想到自己从前跟春香是没有什么太大矛盾的,之所以要让春香做谢必安的妾,也只不过是想着身边能多一个自己的人罢了,好让谢必安少出去花天酒地一下。 最后自己为什么会和春香闹到这样不死不休的地步呢…… “一切都是你装的是不是?你这个贱丫鬟!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李云鬓颤抖着身子站起来,似乎还想要过去对苏清漪动手。 可这里是公堂之上,若是再这样闹起来的话,那李家的名声就彻底被败光了。 就算李云鬓不想顾及家族的名声,可李大夫人却不能不顾。 她还有别的孩子,虽说心疼李云鬓,却也并不是只有李云鬓这么一个女儿。 “这件事情想必就是这个恶毒的男人跟这个对主子不满的丫鬟联手策划的,就是为了陷害我们李家的女儿!大人何不将这丫鬟拖下去,仔仔细细地审一遍!” 李大夫人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清漪,心中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将这个女人给除掉。 她待在李云鬓身边这么多年,知道李云鬓太多的秘密了,若是不除掉的话,日后会变成心腹大患! “大人若是不相信的话,只管叫那谢家的孩子过来,同我滴血验亲,便知道那孩子到底是谁的儿子了!” 萧默然心中着急,不管不顾地开口。 他倒并不想保住苏清漪,只是觉得苏清漪这样柔弱的女子,若是被拖下去严刑逼供一番,说不定会撑不住改口,届时他指正李云鬓的事情,不也跟着泡汤了吗? 听到滴血验亲四个字,李家母女二人的脸色彻底灰白。 如今有李云鬓身边最贴身的丫鬟苏清漪出来作证,又有萧默然在那里叫嚷着滴血验亲,这一局李家注定是输了的。 或者说,在李家没有找到逃跑的萧默然的时候,这一局李家就注定不可能赢了。 苏清漪并不在乎萧默然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算萧默然保不住性命,她也留有后手,只是这个后手有些麻烦而已。 好在,萧默然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本事倒是一流的,居然真的在李家的暗杀之下保住了一条性命,如今才有命在这里作证。 “好,好得很啊!你且等着吧,我女儿出了什么事情,我必然会让你遭受千百倍的痛苦!” 李大夫人的话就是在暗示苏清漪,就算李云鬓因为这件事情坐天牢,苏清漪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毕竟苏清漪如今还是李云鬓的丫鬟。 “人人都说李家心善,可奴婢瞧这大夫人好像并非如此。” 苏清漪并不害怕李大夫人的威胁,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早就给自己找好了靠山。 谢家就是她的退路,经历过这次的事情,谢家想必是恨毒了李家,只恨不得能从李家的身上啃下一块皮肉来。 至于要怎么啃,苏清漪就是他们最好用的刀,只要苏清漪这个证人还在,谢家就能从李家搜刮大笔的利益,所以他们不会放任李家把自己给杀了,反倒是会保住自己。 只要公堂之上李云鬓一定罪,谢家就会有人来把她接走。 就算谢老爷和谢必安这两个草包想不到这一点,精明的谢老夫人也绝对不可能想不到。 她早就已经让冬月回到谢家去探听消息了,一旦有什么脱离自己掌控的事情发生,冬月自然会来告诉自己。 如今冬月还没有出现,就代表谢家那边确实是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样发展。 “既然如今罪证确凿,那本官宣判,谢家媳妇,李家之女李云鬓,违背人伦纲常,德行有亏……” 堂上的县令正要下判决,将李云鬓拖入天牢。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却突然传来尖细的声音。 “皇后有旨!” 皇后? 苏清漪被这突然的变故搅乱了心神。 皇后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下旨? 在这之后的事情,苏清漪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毕竟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已经在乞丐窝里了,被折磨得神志不清的苏清漪根本就记不得什么事情。 况且上辈子也没有这样审判过李云鬓,可李家跟皇后又没有什么关联,为何皇后在这个时候会突然传下旨意呢? 既然将旨意传到公堂之上,那么对象必然是李家母女! 不过苏清漪眼角余光看向李云鬓和李大夫人,母女二人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有明白皇后为何会在这个时候下旨。 不过既然是皇后的旨意,在场的众人自是纷纷下跪接旨。 那传旨的太监手上拂尘一甩。 “咱家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来接李家大夫人和李家大小姐进宫的。 如今,李嫔娘娘怀有龙胎,陛下已将娘娘封为妃。 咱家在这恭喜李大夫人了,快休整一番,随咱家进宫。”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落在公堂之上。 这太监口中说的李嫔,乃是李大夫人的小女儿,约莫比李云鬓小了十来岁。 之前苏清漪倒是有听李云鬓说过,李家将这个小女儿送进了宫,只是李家虽说在朝中有些地位,女儿进宫却也只是分了个不高不低的贵人。 入宫三年,也只不过是提拔成了贵嫔,还是因为李大人前段时间在朝堂上做出了点成绩来。 却没有想到,如今一朝有孕,竟然一飞冲天,成了妃子! 不仅如此,当朝皇帝一直都子嗣艰难,宫中已经多年没有喜讯传来了! 正文 第69章 回到谢家 李大夫人被谄媚的传旨太监扶着,临走前狠狠剜了苏清漪一眼,撂下话。 “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 李云鬓跟在后面,脚步虚浮,路过苏清漪身边时停下,眼神里的怨毒怎么都藏不住,虽说她没有真正信任过苏清漪这个贱婢,但是被人背叛的感觉实在是不好。 若是可以的话,她现如今就想要杀了苏清漪。 可惜妹妹着急叫家人进宫,就算她如今要处罚苏清漪,也要顾着点自己妹妹的名声。 李云鬓或许还会冲动,但是李大夫人不会。 苏清漪垂着眼,指甲悄悄掐进掌心,她知道这事还没完。 没想到李家居然还能出一个怀有龙嗣的嫔妃,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一步,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奴婢……恭送少夫人了。” 不过她嘴角还是不自觉的勾起。 李妃娘娘能够在宫中争斗之中站上高位,就代表不是一个蠢人。 但凡聪明的人,都知道要怎么处置这个不争气,闹出丑闻的姐姐。 李云鬓还以为自己以后会有好日子过?呵,真是天真。 看着母女二人离开的背影,苏清漪不由期待起来后续的发展。 只怕李大夫人再宠爱李云鬓这个长女,也不可能真的为了这个女儿连累还在宫里的李妃。 李云鬓,不会有好下场。 这场,虽说出了变故,她也不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公堂里的人渐渐散了,县令看着萧默然皱着眉挥手。 “把他先关起来,等上头的意思。” 萧默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被差役拖了下去,他看向苏清漪的眼神带着几分感激与畏惧,苏清漪没理他,这个人已经没用了。 走出县衙,阳光有些刺眼,谢家的马车不知何时候在了门口,车夫见她出来连忙掀开车帘。 “苏姑娘,老夫人让奴才来接您。” 苏清漪弯腰上车,车厢里铺着软垫,谢家准备的倒是充足,她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皇后的旨意来得太突然,李妃怀孕,李家得势,这对她来说不是好消息。 甚至于对谢家来说也不是。 谢家如今更迫切的想要拿捏住李家的把柄,可也有可能为了讨好李家,把她这个低贱的丫鬟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交出去…… 回到谢家,谢老夫人正坐在正厅等着,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声音之中透着一股子冷意。 “公堂之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李家倒是好运气。” 苏清漪福了福身。 “老夫人,少夫人如今被李妃娘娘接进了宫,萧默然被关了起来。” 谢老夫人的语气之中有几分幸灾乐祸,还有几分恨意。 “关着也好,只要他活着,李云鬓就永远有把柄在咱们手里。” 她眼神淡漠的回头看向苏清漪,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你做得很好,只是没想到李家会有这一步棋。” 苏清漪没接话,等着谢老夫人的下文。 谢老夫人笑了笑,却没有几分善意,出口便是带着威胁的话语。 “左右你在李家待不下去了,以后就留在谢家吧。” 苏清漪心中一动,这精明刻薄的老婆子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话。 “老夫人的意思是?” “留下给我做事,”谢老夫人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知道李云鬓太多事,只要你在,她就永远别想抬头,我保你衣食无忧,如何?” 这是意料之中的提议,苏清漪低下头。 “老夫人对奴婢如此好,奴婢愿效犬马之劳。” 她心里清楚,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也是她一开始筹谋的,可如今李家势大,苏清漪原本的底气少了一大半。 谢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你是个聪明人,下去歇着吧,晚点会有人给你安排住处。” 苏清漪退了出去,走到廊下正好撞见谢老爷,他脸上堆着笑,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清漪,而后笑容更大了几分。 “清漪啊,这几日辛苦你了,快下去歇着吧。” 苏清漪有些意外,谢老爷从前从未正眼看过她,只恭敬回应。 “谢老爷夸奖,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少夫人做的事情奴婢也看不过眼。” “你知道忠心于我们谢家,就是最大的好处,日后……” 他话没有说完转身就走,苏清漪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太不对劲了。 她回到自己原来的小院,冬月正急得团团转,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 “姐姐,你可回来了!老夫人让人来说,让您搬去东跨院住,那里可比这儿好多了。” 苏清漪点点头。 “我知道了,收拾东西吧。” 冬月应着开始打包行囊,苏清漪坐在床边,一边收拾自己少得可怜的衣物,却依旧想着方才的事,谢老爷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傍晚时分,有人来请苏清漪去正厅,她到的时候谢老夫人和谢老爷都在,桌上摆满了酒菜,比平时丰盛得多。 谢老夫人招呼她坐下。 苏清漪没动。 她如今还是谢家的丫鬟,一个丫鬟坐在桌子上用饭?这和鸿门宴有什么区别。 “以后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苏清漪还是没有动,谢老爷也不勉强,嘘寒问暖了几句,谢老夫人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有些意味深长。 略说了几句话以后,苏清漪告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谢老爷压低的声音。 她耳力向来好的很,退出来以后故意放慢了脚步,屋子里的人想必都以为她走远了。 “娘,您看她怎么样?将军那边可是特意问起了她。” 谢老夫人的声音带着疑惑。 “将军怎么会问她?一个低贱的丫鬟罢了,虽说有几分姿色,也算不上绝色。” “许是将军就喜欢这样的呢?”谢老爷的声音有些兴奋,“但将军派人来要咱们的雨前龙井,确实问了一句,问说苏清漪这个丫鬟如今怎么样了,这说明将军对她有意思!” 谢老夫人沉默片刻。 “你的意思是……” “娘,现在李家有李妃撑腰,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谢老爷的声音带着急切,“要是能让清漪攀上将军,到时候别说一个李妃,就算是皇后也得给咱们几分面子!” 谢老夫人叹了口气,手中佛珠转得飞快。 “她太聪明了,这样的性子过去了会听咱们的吗?” “您忘了她在李云鬓身边装得多好?” 谢老爷不以为意地开口反驳。 “只要有把柄在咱们手里,还怕她不听话?冬月那个小丫鬟同她关系甚好。” 苏清漪站在门外浑身冰凉,原来如此,这一切的反常,都是因为楚玄知! 他们想把她当成棋子送给楚玄知,用冬月来拿捏她! 好,真好,不愧是谢家这些小人。 她缓缓转身,脚步有些沉重,这谢家果然和李家一样,没有一个好东西。 正文 第70章 登徒子 东跨院的屋子很宽敞,桌上早早摆上了点心,床上挂着云锦帐子,宽敞明亮的和,和从前那个逼仄的下人屋子不同。 苏清漪坐在窗边看着院里淅淅沥沥落下的小雨,思绪沉重。 这是谢老夫人特意给她安排的住处,说是住处,其实和软禁没什么区别,门口守着两个丫鬟,说是伺候,实则监视。 他们根本不打算问苏清漪的意见,只等着把她像是物件一样送到楚玄烨那里。 “姐姐,这料子真好看,”冬月拿着一件水红色的纱裙,眼睛亮晶晶的,“老夫人送来的,说是给您做新衣裳的。” 苏清漪瞥了一眼,料子是好料子,只是样式……领口开得很低,裙摆又短,稍微一动就能看见大片裸露的肌肤,这哪是什么正经的衣衫,就像是勾栏院里头的样式! “放着吧,”她语气平淡,“我穿不惯。” 冬月哦了一声把裙子放下,脸上有些担忧。 “姐姐,老夫人让我去她院里伺候了,以后不能天天陪着您了。” 苏清漪心里一紧,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冬月低下头,神色有些紧张,“张嬷嬷来说的,说老夫人身边缺个机灵的,还说这是天大的福气。” 苏清漪摸了摸她的头,有些怜惜。 重活一世,冬月是那个难得对她好的性子,哪怕李云鬓已经回了李家,冬月依旧愿意跟着自己。 “去吧,在老夫人身边仔细着点,别惹她不高兴。” 冬月点点头眼圈有些红。 “姐姐,您也要保重,我会想办法来看您的。” 看她? 苏清漪笑了笑,眼神有些暗,只怕过了这两日,她就不在谢家了。 不过这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不舍的拍拍冬月的手。 “好。” 看着冬月离开的背影,她的笑容淡了下去,冬月这一去,就是谢家的筹码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谢老夫人没再找她,谢老爷也只是偶尔派人送来些华服首饰,每一件都透着股妖艳。 苏清漪一件没碰,全都锁在了箱子里。 她知道,谢家人在等,等楚玄知的消息,等一个把她送出去的机会。 这日清晨天刚亮,就有丫鬟陆陆续续的捧着东西进来。 “苏姑娘,老夫人让您梳妆打扮,有贵客要来。” 苏清漪睁开眼,她还有些困倦。 “什么贵客?” 丫鬟笑了笑,眼神有些暧昧和羡慕。 “这您就别问了,总之是天大的好事,老夫人特意让人给您准备了新衣裳。” 她身后的丫鬟捧着衣裙走了上来,是件薄纱裙,若是穿上了,甚至能隐约瞧见里头的肚兜样式。 苏清漪的脸沉了下来,青天白日的,这她又不是妓子! “告诉老夫人,我不穿。” 丫鬟的脸色也变了。 “苏姑娘,您别为难我们,这是老夫人的意思,要是办不好我们都得受罚。” 苏清漪看着她缓缓开口,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意思。 “去说,就说我身子不适,穿不了这么薄的衣裳。” 丫鬟不敢对苏清漪呛声,没办法只能出去回话。 没过多久张嬷嬷来了,脸上带着假笑,眼底透着一股子不屑和轻蔑。 “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老夫人也是为了你好,这贵客可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的。” 苏清漪懒懒的靠在床头没动,衣裙被她随意丢在一边。 “嬷嬷请回吧,我确实不舒服。” 张嬷嬷的脸色冷了下来。 “苏姑娘,别给脸不要脸,老夫人的话你也敢违抗?别忘了,冬月还在老夫人院里呢。” 这句话戳中了苏清漪的软肋,她猛地坐起来,眼神冰冷。 “这件我不可能穿出去,若是想让我出去,我只穿之前的衣衫。” 之前的虽说也不是什么正经衣物,却比这次的好太多。 张嬷嬷思索片刻,将军还在前头等着,不好耽误太久,勉强点点头。 她挥挥手让丫鬟上前伺候,苏清漪任由她们给自己梳头穿衣,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绯红色的裙子衬得她肌肤胜雪,却也显得格外娇美,额头上的花钿更是让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魅惑之色,这正是谢老夫人想要的效果。 “好了,”张嬷嬷看着她满意地笑了,“跟我来吧。” “冬月现在怎么样了?” 张嬷嬷嗤笑一声。 “放心,老夫人疼她,正让她学规矩呢,等你事成了,就让你们团聚。” 苏清漪没再问,跟着张嬷嬷往外走,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暖阁,张嬷嬷推开门。 “进去吧,贵客就在里面等你。” 暖阁里熏着香,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边,穿着玄色的锦袍,熟悉的身姿依旧挺拔。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是楚玄知。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探究。 “苏姑娘,别来无恙。” 苏清漪福了福身。 “将军。” 楚玄知的目光落在她的裙子上,眉头微微皱起。 苏清漪平日里从不穿这样的衣裙,显然这不是她的意思。 “谢老夫人就是这么待你的?” 苏清漪低着头没说话,她耳尖有些微微发红,总不能让她开口说,是谢家人让她来伺候楚玄知的吧? 楚玄知笑了笑,往前两步。 如今已入秋,楚玄知自是已经穿上了披风。 他将随手放在边上的披风,盖在了苏清漪的肩膀之上,似乎有意维护她的体面。 “看来,你在谢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将军说笑了,谢家待我不薄。” 楚玄知挑了挑眉,自上而下看着苏清漪,却似乎不慎看到了什么不该开的,轻咳一声,立马避开了目光。 意识到对方这样的动作代表了什么,苏清漪的脸瞬间红了,她攥紧裙摆想往后退了好几步。 “没想到将军居然是这样的登徒子!” “你!” 楚玄知气笑了。 他知道李妃的消息以后,便故意和谢家放出风声,还不是想要保住这个小丫鬟,谁知道对方如今却恩将仇报,叫他登徒子?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要知道,留在谢家你只会成为他们的工具,一旦没用了下场会比在李家还惨。” “将军想要我做什么?” 他本来只是想让这个小姑娘自由的,算是帮这个有趣的小姑娘一次,但是如今听到对方警惕的问话,楚玄知改了主意。 “很简单,帮我查一件事。” 正文 第71章 让你做妾 楚玄知看着苏清漪,眼神带着几分打量,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他至始至终都觉得,这个丫鬟不简单。 之前的事情,连他都没查到,这丫鬟居然能够发现端倪,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谢家的丫鬟这么简单…… “你觉得,李妃的身孕是真的?”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皱着的眉头上,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试探。 苏清漪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妃不敢拿皇家血脉开玩笑。” “李家虽贪权,却还没到敢拿龙嗣做赌注的地步,那是灭九族的罪,他们承担不起。” “李大人年纪虽然大了,可显然人还没糊涂。”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嘴角都多了几分弧度。 “而且,为了不让人议论,她一定会尽快把李云鬓送走……毕竟,一个闹出丑闻的姐姐,对刚得圣宠的李妃来说,是最大的污点。” 楚玄知挑了挑眉,看来哪怕李家能够借着李妃翻身,李云鬓也是不可能再作威作福了。 若不是因为这位李家少夫人是李妃的亲姐姐,只怕早就已经被舍弃。 “哦?苏姑娘倒是看得透彻。” “可你毕竟只是个丫鬟,宫里的事盘根错节,你凭什么断定她会这么做?” “将军可知,时间大多道理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左右不过是人之常情。” 苏清漪垂下眼,声音轻了些。 “李妃能在后宫站稳脚跟,定然懂得权衡利弊。” “哪怕是再好的亲姐妹,为了利益都有被舍弃的可能,更何况李云鬓和这个妹妹相处时间并不多,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李云鬓嫁到谢家来的时候,曾经的李妃娘娘才刚刚记事。” “换做是我,也会尽快料理掉这个麻烦。” 她忽然抬起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将军突然问这个,莫非是觉得李妃的身孕有假?” 楚玄知不置可否,没有直接回答苏清漪的话。 “宫里的事,真假难辨,不过李妃没有这个胆子混淆龙嗣,这可不是简单的后宅之争。” “但她突然受宠,时机太巧,不得不让人怀疑。” 他冲着苏清漪露出一个浅笑,眼底带着精光。 “你说得对,之前的事你一个丫鬟能知道,可宫里的事,你确实插不上手。” 苏清漪并没有丝毫的慌乱,只不过心里有些摸不清这个男人的意思。 说是要交易,但是却一直没有给出筹码。 “将军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查清楚李妃突然受宠的原因。”楚玄知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不必你入宫,只需打听消息,比如李家的动向,或者贤王府那边的风声,谢婉儿不是还在贤王府吗?她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楚玄知自然知道苏清漪去找过几次谢婉儿的事情,苏清漪原本也没想瞒着这位盟友。 只不过她没想到楚玄知会把主意打到谢婉儿身上,可转念一想,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谢婉儿是是贤王的妾室,贤王时常进宫陪伴太后,定然能听到些风声。 “我可以试试。”她缓缓道,“但我不敢保证能查到什么,你既然知道我去找过谢婉儿,便也知道谢婉儿如今在府上并不受重视。” “足够了。”楚玄知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只要你肯帮忙,就算交易完成,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少见的尴尬。 这幅样子,若是叫小六见到了只怕要大呼稀奇。 “为了让谢家彻底放心,也为了让李家不起疑,恐怕要委屈你一阵子。” 苏清漪心里咯噔一下,瞧着楚玄知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以为他要提出什么大事。 “将军的意思是?” “做妾。”楚玄知的声音不知为何急了好几分,语速快了不少,像是着急解释什么,“只是做个样子,等拿到你的身契,我就还你自由。” “在此期间,你只需配合我演几场戏,不必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我会让人安排你在府上的衣食住行……李家那边,也不会继续为难你。” 苏清漪愣住了片刻。 其实她知道谢家的意思,谢家今日把她送到这里,就是铁了心的要让她去伺候楚玄知。 若是按照寻常来说,她这样身份下贱的丫鬟,做个通房已然是不错。 楚玄知身份高贵,京城多少人上赶着巴结,苏清漪有自知之明,她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手还是不自觉微微收紧。 做妾?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意味着她的名声会彻底毁掉。 上辈子已经给谢必安当通房了,这辈子难道还要给别的男人当妾室吗?她自重生以后,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殚精竭虑的算计每一步,如今难不成还是…… 可她看着楚玄知,心里清楚,他不是在羞辱她。 以他的身份,若真想拿捏她,根本不必用这种方式。 是了,谢必安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能和面前的男人相比? 想到这里,苏清漪倒是释然了,是她有些钻牛角尖。 “李家如今势大,我若明目张胆地保你,他们定会觉得我在针对他们,以为我也参与了这件事情……这样做,既能保你安全,又能让他们放松警惕,一举两得。” “而且,有了这层身份,你日后总归还是方便些,也不必受到谢家的欺辱。” 苏清漪沉默了,他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一个既能摆脱谢家控制,又能名正言顺活下去的台阶。 否则的话不必解释这么多。 “好,我答应你。” 她吐出一口浊气,点头应允。 “多谢将军。” 她郑重地福身行了一礼。 “不必谢我,我们是交易。” 苏清漪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暖阁。 走到门口时,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过身,对着楚玄知的方向,再次郑重地道了一声。 “多谢。” 正文 第72章 将军看上她了 苏清漪回到东跨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刚进门,就见张嬷嬷坐在椅上,手里端着茶,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这样的眼神,让苏清漪很是不满,不过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苏姑娘回来了?” 张嬷嬷脸上堆着假笑,眼角的皱纹都多了几分。 “将军那边可还满意?” 苏清漪故意板着脸,将身上的披风一把扯下来。 “满意什么?简直是气死我了!” 张嬷嬷瞧见她这幅样子,心中有点儿紧张,难不成楚将军对这个小丫鬟不满? “怎么了?将军不高兴了?” “不高兴倒是没有……” 苏清漪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屈辱,好像是被人羞辱了一番一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以为这将军多少算个正人君子,谁知道他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还有这衣服,穿得跟什么似的,领口低得能看见……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她说着露出几分嫌恶的表情。 张嬷嬷看着她满脸怒气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将军定是对苏清漪有意思,只是碍着这里还是谢家,所以没有动手动脚。 瞧见张嬷嬷脸上思量的神色,苏清漪心中难得有几分心虚。 嗯,楚玄知方才确实是盯着她看了一眼,也不能怪她抹黑对方的声誉嘛。 “姑娘,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呢。”张嬷嬷笑着劝道,“将军这不也是喜欢姑娘么?再说了,这衣服是老夫人特意为您准备的,料子是上等的云锦,不就是为了让您在将军面前好好表现吗?” 至于什么表现,张嬷嬷没有明说。 “表现?我看是丢人现眼!”苏清漪冷哼一声,心中一转,做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以后这种衣服,别再给我送来了,我穿不惯!还有,将军说我太瘦了呢,让厨房做点儿好菜送来。” 这幅样子显然就是一个得了贵人看重,以为麻雀变凤凰的小丫鬟。 张嬷嬷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客气的很。 “是是,姑娘说的是,那老奴就先回去了,把姑娘的意思回禀给老夫人,也好叫厨房那边给姑娘送点儿吃食。” “不过姑娘也别忘了曾经的姐妹,冬月可还是念着姑娘你的呢。” 走之前,张嬷嬷还不忘记威胁一番苏清漪,苏清漪索性冷脸将人给赶出去。 等到苏清漪确认张嬷嬷已经走了以后,神色平静了下来。 张嬷嬷倒是好糊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骗得过谢老夫人那个老狐狸。 谢老夫人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不过是想利用她攀附楚玄知,又怕她脱离掌控罢了。 张嬷嬷回到正厅,见了谢老夫人,连忙把刚才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老夫人,奴婢瞧着那苏姑娘很是得到将军的喜欢,从前老奴还听闻这楚将军不近女色,也不过是没遇着合适的,这不就瞧上了我们谢家的丫鬟么?也是谢家的福气呢,就是那丫鬟不是个有眼力见的,这会儿还在拿乔呢。” 谢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哦?是吗?那她还真的有造化。” “一个低贱不入流的丫鬟,能被将军看上,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不是嘛。”张嬷嬷笑着附和,“苏姑娘还说,那衣服穿得别扭,让咱们以后别送了,老奴瞧着这是好事,说明将军是真心看中了这丫鬟,只要这丫鬟有点儿本事,便能笼络住将军,也好帮衬我们谢家。” 谢老夫人挥挥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你去告诉厨房,给她做点好的补补身子,拣那贵的上,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也好叫她开开眼,免得给我们谢家丢脸!” “另外,看好冬月,不许她随意外出,更不许她和那个贱婢见面,每日只给她粗茶淡饭,让她知道厉害,别想着给苏清漪通风报信。” “是,老夫人。” 张嬷嬷应着退了出去。 谢老夫人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苏清漪能攀上楚玄知,对谢家来说是好事,可也不能让她太得意。 有冬月在手里,不怕她不听话。 等利用完了,再找个由头把她处理掉,省得留下后患。 正文 第73章 落星 苏清漪坐在屋里,她心里有些担心冬月,不知道谢老夫人会怎么为难她。 可她更担心谢婉儿,没了冬月,她就没办法和夏花联系了,也不知道谢婉儿在贤王府过得怎么样。 冬月至少还能保住性命,也不会太过于为难她,可谢婉儿就不一定了。 原本的故事线之中,她已经早产生下孩子,没保住,自己也落了一身病,没几日就死了。 如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苏清漪警惕地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的丫鬟走了进来,身形矫健,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会武功的。 “见过小姐。” 苏清漪有些疑惑开口问道。 “你是……?” “回小姐,奴婢是将军送来的。” 来的姑娘话不多,声音有点儿生硬,面色冷冰冰的,不像个丫鬟,像个杀手,偏偏穿着丫鬟的衣衫,实在是违和的很。 苏清漪看着她,心里有些无奈。 楚玄知倒是考虑得周到,知道她身边没个可靠的人,他用体贴自己的名义送来的丫鬟,谢家也不敢不要。 可这丫鬟一看就不好相处,怕是个闷葫芦。 “我这里有一个冬月了,不需要再多一个人。” 苏清漪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冬月被谢老夫人看管着,帮不了你。”黑衣丫鬟的语气依旧平淡,“我不一样,我能帮你做很多事,比如杀人。” 苏清漪吓了一跳,这丫鬟怎么回事,说杀人和喝水一样顺口! “我不需要你杀人,你只要帮我打听消息就行了。” 她的目的是报仇,若是杀了李云鬓就算报仇的话,她哪里要等到今日。 这世上多的是比杀了一个人更痛苦的复仇办法。 黑衣丫鬟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你连名字都没有,我怎么叫你?” 黑衣丫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沉默了片刻,她才道。 “没有名字,将军让我听你的。”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苏清漪想了想,“就叫落星吧,像流星一样,来去无踪。” 落星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名字。 “落星。”苏清漪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似乎是有意想看看她的本事,“你帮我做一件事,去贤王府打听一下谢婉儿和夏花的情况,谢家小姐如今怀着孩子,我很担心她。” 落星答应的很是爽快,没有一点儿犹豫,看样子是楚玄知训练出来的暗卫,如今以她的命令为准。 不过楚玄知会派人来她身边,到底只是单纯的帮忙呢,还是因为要顺带监视她? 苏清漪心中略过这个念头,不过也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她并不在意楚玄知真正的目的,至少这件事情目前对她来说是有利的,这就够了。 那话怎么说的……论迹不论心,不是么? 深夜。 苏清漪睡得正香,忽然被叫醒。 她睁开眼,只见落星站在床边,眼神凝重,身上穿着的是暗卫的夜行衣。 “怎么了?” 苏清漪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困意,心里却咯噔一下。 落星这个样子,难道是谢家这边又出事了? “谢婉儿情况很不好。”落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孩子胎位不正,贤王请了太医,说是若是硬生,谢婉儿可能会大出血,就算保住性命,以后身子也不会好了。” 苏清漪的心猛地一沉,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这样?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奴婢查了一下,贤王妃暗中下了药,让谢婉儿的身子越来越虚。”落星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我翻墙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夏花跪在地上求贤王保住谢婉儿性命。” 不用落星再说什么,苏清漪也能够猜到,贤王的回答到底是什么样的。 谢婉儿只是一个玩腻了的玩物罢了,而且还不是个乖巧的玩物。 而肚子里的那个,可是他的儿子! 苏清漪急得坐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真的叫她生下来这个孽种!” 落星沉默片刻。 “将军身边有一位慕容大夫,医术很高明。” 苏清漪的眼睛一瞬间明灭。 “我已经欠了将军太多人情,不好再麻烦他。” “而且,慕容大夫是将军的人,怎么会轻易去贤王府?” 落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清漪,似乎是在等苏清漪这个她如今的主子下决定。 苏清漪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告诉我这些?” 落星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的样子。 “回小姐的话,奴婢方才翻墙进去看的。” 苏清漪顿时无语了。 她的本意是让落星联系上夏花,从对方嘴里问话的。 谁知道落星居然半夜直接翻墙进去了…… 她有点怀疑楚玄知是不是受不了落星的性子,所以才打发她到自己这里来的。 正文 第74章 清醒点啊 落星暂时离开了苏清漪的屋子,苏清漪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她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谢婉儿的身影在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她曾经见过谢婉儿一次,从前便是个柔弱的性子,说话也温和,算是谢家里头难得的好人,如今却要遭受这样的事情。 她心里清楚,落星说的是对的,慕容大夫或许是谢婉儿唯一的希望。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欠楚玄知更多了,两个人身份云泥之别,她虽然同情谢婉儿却也没到宁愿把自己交到别人手里也要救人的地步。 人情这种东西,欠多了,就很难还清了。 她不愿意再被人挟制。 就在苏清漪辗转反侧的时候,落星已经来到了楚玄知的府邸。 她的身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到她已经来到了楚玄知的屋外。 原本负责守夜的小六这才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谁啊?不知道将军忙了一天,正在歇息么?” “是我。” 落星的声音清冷,小六显然愣了一下。 “三姐?你怎么回来了?” 楚玄知的声音很快传来。 “让她进来。” 落星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楚玄知披了披风已经起身了,小六站在一旁,一脸的不高兴。 “什么事?” 楚玄知揉了揉眉心,显然是被吵醒的。 落星却没有察言观色的本事。 “谢婉儿情况危急,孩子很难生下来,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落星简明扼要地把情况说了一遍,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一点儿意识到自己好像打扰了主子休息。 “苏姑娘很担心,但不想麻烦您,说是已经欠了太多人情。” 楚玄知皱了皱眉,眼神瞬间变得清醒。 “慕容大夫那边,我会安排,你将这件事情告知她就好。” “是。” 落星应道。 “还有别的事吗?” 楚玄知问道,三更半夜的,将自己给吵醒了,总不至于只有这么个理由吧? “苏姑娘给我取了个名字,叫落星。” 落星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她们这些暗卫是没有名字的。 小六自然也不是个名字,只是因为 他年纪小,在这些暗卫首领之中排名第六,所以就叫小六。 落星是第三个,所以小六叫她三姐。 在落星看来,只有正常人是有名字的,她们不是正常人,或是身份不堪,或是无父无母险些饿死的孤儿。 若不是楚玄知怜悯,根本不会有今日。 楚玄知笑了笑,语气和缓。 “这个名字很好。”他顿了顿,看着落星,“还有什么要事?” 落星一脸疑惑地看着楚玄知,显然不知道将军为什么一直问她还有什么事。 “不是主子说的,苏姑娘的情况要第一时间汇报吗?” “属下看她不愿意找您,所以趁着她睡觉的时候过来了。” “任何关于她的事,都不能耽误吗。” 这话是之前楚玄知告知落星的, 因为他怀疑李家的人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沈容音,宫里的李妃娘娘也不会。 向来能言善辩的楚玄知被这句话给噎住了,半天不知道如何回应。 他确实说过这话,但也没让她大半夜的过来。 他看着落星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哑然失笑。 自己的属下自己了解,落星的倔脾气倒是一直都没有变过。 “三姐,你是不是傻了!”小六气的直跺脚,“将军白日都忙得脚不沾地了,晚上难道不用休息么?” “你怎么才去那人身边一天,就叛变了!她要休息,将军不要么?” 落星恍然大悟。 “属下有罪,属下不打扰您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依旧轻快。 嘴上下次不敢,实际上下次依旧。 楚玄知无奈摇头。 “喂!你给我站住!”小六气得跳了起来,“三姐!你能不能对主子恭敬点!!” “你回来说清楚!” 落星理都没理他,径直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小六气得脸都红了,指着门口骂道。 “将军,你看她!太过分了!总有一天,我要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说话的样子活像一个被气到的孩子。 楚玄知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打不过她,小六,你忘了之前的比试么?你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小六顿时蔫了。 暗卫之间互相切磋也是有的,除了一直神出鬼没的大首领以为,这群暗卫之中功夫最好的就是三姐。 小六剑法用的是不错,可还是打不过身法灵敏的落星。 “那您也不能派三姐去啊,派个普通点的不行吗?比如小七,小七武功也不错,保护那个坏女人足够了。” 楚玄知没说话,眼神深邃,显然有自己的思虑。 小六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想到了一个极其不好的结果。 “主子,您该不会是……被那个苏清漪迷惑了吧?为了她,又是派人保护,又是请慕容大夫……主子,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主子清醒点啊!” 楚玄知瞥了他一眼,眼神之中带着些许警告。 “不该问的别多问,明日随我去见慕容大夫。” 那眼神和刀子一样,小六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转身退了出去。 但他心里清楚,将军对苏清漪,绝对不只是合作那么简单。 这个苏清漪,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将军如此上心? 正文 第75章 去庙里清修 凝香殿的午后,宫女们井然有序的伺候着自家主子用了膳,便一丝声响都没有的退下了。 李妃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小腹已微微隆起,素色的宫装,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瞧着便是个很标志的美人儿,比起姐姐李云鬓和母亲李大夫人那种艳丽的美,李妃显得柔弱几分。 “姐姐这几日清减了。” 她看向李云鬓,眉眼弯弯,说话的语气轻柔,十分关切的模样。 “在谢家受了委屈吧?” 李云鬓坐在对面的绣墩上,手指绞着帕子,眼圈泛红。 “妹妹别取笑我了,我哪还有脸见人。” 她偷眼瞧着李妃,一身素净却难掩贵气,眼神之中满是自上而下的优越,心里像被针扎似的。 同样是李家女儿,凭什么她就能住这样华贵的宫殿,自己却嫁到谢家那样的人家? 李大夫人坐在李妃边上的软榻上,有几分端着长辈的架子,眼神却在两个女儿之间转了又转。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云鬓,你妹妹如今怀着龙胎,最忌动气,你可别在她面前说那些叫人心里不清净的话。” “娘说的是。”李妃浅浅一笑,“姐姐的事我听说了,这事儿说来也不怪姐姐,谢必安本就不是良人,只是……” 她话锋微顿,抬手抚上小腹,语气添了几分忧愁。 “外面的闲言碎语太刺耳,前日我去给皇后请安,还听见几个嫔妃嚼舌根,议论我肚子里的孩儿呢……” 李云鬓的心猛地一沉,刚要辩解,就被李大夫人瞪了一眼。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李大夫人沉下脸,“你妹妹怀着皇嗣,那是咱们李家的福气,也是你的靠山!你惹出那些事,连累你妹妹被人说闲话,还有脸委屈?” “我没有!” 李云鬓急得站起来。 “是苏清漪那个贱婢陷害我!是谢家容不下我!” 李妃连忙按住她的手,眼神之中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冷意。 “姐姐小声些,这宫里处处都是别人的眼线,别让人听了去。” 她凑近了些,声音之中不自觉透露出几分威胁意味。 “我知道姐姐受了委屈,可如今这光景,咱们只能先忍一忍。” “怎么忍?”李云鬓的声音发颤,“难不成要我一辈子被人指着鼻子骂?” “自然不会。”李妃笑得愈发温柔,“我已经想好了,城外的宁安寺香火盛,最是清静。” “姐姐不如去那里住些日子,每日抄经礼佛,既能避避风头,也能为我肚子里的孩子积福,宫里的人知道姐姐是去为我这孩儿祈福的,自然不敢继续议论什么了。” “等过了这阵,风声过了,我再奏请皇后娘娘,接你回来,好不好?” 李云鬓的脸瞬间白了,这话就算是没脑子的人也知道什么意思。 “你要送我去寺庙?要我在那样的地方呆着吗?” 她看着李妃那双看似温柔和善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哪里是为她好,分明是要把她远远打发掉,免得坏了她的前程! 说到底,她根本就没想着保住她这个姐姐!是把她李云鬓当成拖累了! “妹妹好狠的心!”李云鬓猛地甩开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从前她也算是疼爱这个妹妹,“小时候是谁总护着你?如今你得宠了,就容不下我这个姐姐了?”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李妃的眼圈红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我只是怕那些闲言碎语伤了龙胎,若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皇上,怎么对得起李家?” 她说着,突然捂住肚子,眉头紧蹙。 “好疼……我的肚子好疼……” “娘娘!”守在门口的宫女连忙进来,吓得脸色发白,“娘娘这是怎么了?要不要传太医?” 李大夫人也慌了,指着李云鬓骂道。 “你看看你!把你妹妹气成什么样了!还不快给你妹妹道歉!” “我没错!” 李云鬓梗着脖子,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快去请太医!”李大夫人对着宫女吼完,又转向李妃,语气软得像棉花,“好孩子,你别急,娘这就带你姐姐走,再也不让她气你了!” 李妃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摆摆手,眼泪掉得更凶了。 太医来的时候,李妃已经缓过劲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太医把完脉,对着李大夫人道。 “娘娘是动了胎气,好在不严重,只需静养几日便好,只是日后切不可再受惊吓,龙胎要紧。” 李大夫人连连应着,送走太医,转身就给了李云鬓一巴掌。 “你这个孽障!要是伤了龙胎,连累了我们李家可怎么办!” 李云鬓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却死死咬着牙不说话。 “明日一早就送你去宁安寺!”李大夫人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我的话,不准踏出寺庙半步!” 李妃躺在榻上,听着母亲的怒斥和姐姐压抑的哭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此时的没有半点儿要帮自己好姐姐说话的意思,反倒是如同旁观者看戏一般,毫无波澜。 第二日清晨,一辆马车从李府侧门驶了出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李云鬓苍白的脸,她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城墙,眼神空洞,无声流泪。 落星站在街角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转身往谢家去。 苏清漪听落星说完宫里的事,倒是没有多少吃惊的意思。 她早就猜到李妃不可能真的保住李云鬓留在京城之中,否则就是给自己添堵。 “宁安寺。”她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听起来倒像个体面的去处。” “到底是血亲,不好直接动手。” 说白了就是软禁,那寺庙建在半山腰,四周都是李家的人,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苏清漪转过身。 “李云鬓也算是有福气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妹妹成了妃子,怀了龙胎,她这个做姐姐的,本该是风光无限的,可到头来,还不是说弃就弃了。” “姑娘准备怎么做,要不要趁机将人给处理掉?” 落星的声音十分冷硬,苏清漪毫不怀疑,自己要是让落星把李云鬓处理了,今儿个夜里就能收到李云鬓的死讯。 “不必了。” 苏清漪摇头。 “李云鬓如今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我们的地方,让她好好在寺庙里修一修她那烂了的黑心。” 如今叫她死,可不是便宜了她? 若是能叫李云鬓在菩萨跟前仔细瞧着她的至亲至爱一个个都出事儿,对她来说才是生不如死的惩罚。 正文 第76章 药 楚玄知找到慕容大夫时,老头正蹲在药庐后的菜地里拔草。 灰布褂子上沾着泥点,手里还捏着根刚拔下来的不知名药草,啃得津津有味。 “慕容先生。” 楚玄知站在篱笆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语气无奈。 慕容大夫头也没抬,含糊不清地说。 “将军大驾光临,是又哪里不舒服了?还是……惹了哪家的姑娘,需要我这老头子帮忙善后?” 楚玄知的额角跳了跳,这慕容大夫的性子还是和从前一样。 “我需要一副药。” “什么药?” 慕容大夫终于转过身,眯着眼睛打量他,脸上满是促狭的笑。 “是补气血的,还是……没气血的?” “让孩子平安离开的药。”楚玄知的声音低沉,“要最安全的那种,不能伤了身子。” 慕容大夫啃药草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了然地笑了。 “看来将军是动了恻隐之心,想帮哪个可怜的姑娘脱离苦海啊。”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跟我来吧。” 药庐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罐,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 慕容大夫从一个角落里翻出个小陶罐,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 “这是我祖传的方子,用了二十几味药,既能让孩子平安离开,又不伤根本。” 他把陶罐递给楚玄知。 “只是这药虽好,却也不能乱用。” “用在对的人身上,是救苦救难,用在错的人身上,就是造孽了。” 楚玄知接过陶罐。 “我知道分寸。” “你知道就好。”慕容大夫叹了口气,“想当年,我也是因为用错了药,才被赶出太医院的,若不是你收留我,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不知道埋在哪了。” 他看着楚玄知,眼神里带着感激。 “所以,不管你用这药做什么,我都信你!” 楚玄知心中多了一股暖意,面上却没说什么,只有两字。 “多谢。” “谢什么。” 慕容大夫摆摆手,又蹲回菜地里,拿起草药继续啃。 “快走吧,别在我这药庐里晃悠了,看着心烦。” 楚玄知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药庐。 他知道,这药关系到谢婉儿的性命,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回到府里,他立刻让人把落星叫来。 “把这个交给苏姑娘。”楚玄知把药递给落星,语气严肃,“告诉她,按说明用,千万别出差错。” “是,将军。” “还有,”楚玄知补充道,“让她万事小心,若是让贤王知道了,我不一定保得住她。” 贤王和太后势大,他刚回京城不久,不一定斗得过他们。 落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苏清漪得到药时,正在灯下看各种书。 她是个丫鬟,很少有能够看书的时候,如今难得闲下来,自然想着多看点书,脑中也充实一些。 “这就是慕容大夫的药?” 她轻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感激。 药是怎么来的,她心里清楚。 “是。”落星道,“将军说,这药很安全,不会伤了身子,还说,让您按说明用,千万别出差错。” 苏清漪的心里一暖,指尖轻轻捏了捏药包。 “替我谢谢将军。” “姑娘放心,我会的。”落星道,“什么时候送过去?” “今晚就送。”苏清漪的眼神变得坚定,“夜长梦多,越早越好。” “好,我这就去准备。” “等等。”苏清漪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把这个交给谢姑娘,告诉她,这是我给她的信。” 落星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 “是。” 夜色渐深,落星像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贤王府。 谢婉儿的院子守卫并不严密,她很容易就翻了进去。 大着肚子的女人正坐在窗边发呆,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又吓人。 夏花站在在她身边,不停地劝着。 “姑娘,您别这样,身子要紧啊!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为了以后想想啊!” 谢婉儿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掉。 “姑娘,苏姑娘托我送东西来了。” 落星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谢婉儿和夏花都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落星站在窗户边上,手里拿着个药包和一张纸条。 “你是谁?!” 夏花站起身挡在谢婉儿面前。 “我是苏姑娘派来的。”落星道,把陶罐和纸条递过去,“这是她给您的东西。” 谢婉儿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过陶罐和纸条,打开纸条,上面是苏清漪清秀的字迹。 “谢姑娘,孩子不能白没,在贤王府站稳脚跟,才能报仇。” 谢婉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紧紧攥着纸条,指尖都泛白了。 “清漪……她……她居然这样帮我!” “苏姑娘一直很担心您。”落星道,“她让我带句话,等她有能力了,一定会救您出来。” 夏花也红了眼圈。 “小姐,您听到了吗?苏姑娘还在惦记着您,您不能就这么放弃啊。” 谢婉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我知道……我不会放弃的。” 落星点了点头,她不是多话的性子,转身便离开了。 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谢婉儿看着药包,又看了看纸条,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夏花,你说我真的……我真的能在贤王府里头活下来吗?” “能!”夏花肯定地说,“姑娘您这么聪明,一定能的。” 她打开药包,一股淡淡的药味飘了出来。 谢婉儿深吸一口气,把药倒在碗里,用温水冲开,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她皱起了眉头,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希望。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为自己而活,为了等待离开这个地狱的那天而活着。 正文 第77章 孩子没了 “苏姑娘,谢婉儿的孩子没了。” 谢婉儿孩子没了的消息,是在三天以后传出来的。 “怎么没的?” 苏清漪并不意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 “说是贤王妃送了碗燕窝,谢姑娘喝了没多久就开始腹痛。” “现在整个贤王府都乱了套,贤王发了疯似的把王妃禁足在偏院,还砍了送燕窝的丫鬟,说是要给孩子偿命。” 苏清漪用帕子擦了擦手,看向落星询问。 “谢姑娘呢?” “还在昏迷,不过太医说保住了性命。”落星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谢姑娘晕过去前只说了句王妃为何要害我,就彻底没了声息。” 苏清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倒是把时机掐得很准。” 慕容大夫给的药自然不会出问题。 落星这才恍然大悟。 “姑娘的意思是……这是谢姑娘自己设计的?” “不然呢?”苏清漪轻笑一声,“那药是我给的,想必是被加到了燕窝里头,看来,谢姑娘比我们想的更聪明。” 谢婉儿从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个孩子,贤王的强迫和王妃的刁难,让她在王府里如履薄冰。 这碗药,既是解脱,也是她反击的武器。 用一个本就不想要的孩子,换贤王妃失势,换自己在贤王心里的分量,这笔账,谢婉儿算得比谁都清楚。 从前她是不愿意干,而不是不能干。 “可贤王妃为什么要送燕窝?”落星还是有些不解,“她明知道谢姑娘怀了孕,犯不着在这时候动手。” “因为那燕窝不是王妃要送的。”苏清漪端起茶盏,“是谢姑娘让人放出消息,说自己胎像不稳,想吃血燕。” “王妃本就忌惮她,听说这话,定会借着送燕窝的由头来打探虚实。” “毕竟,在王府里,不愿意让她生下孩子的人,可不止王妃一个。” 而谢婉儿要做的,不过是在燕窝送到时,将药喝下去,再在最关键的时刻,说出那句话。 贤王本就在气头上,哪里还会细查? “若是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的。”苏清漪摇摇头,“药是我托你送去的,跟王府沾不上半点关系。” “燕窝是王妃的人送的,人证物证都在,就算日后翻案,也只会说王妃行事不密,绝不会查到婉儿头上。” “这个孩子,本就是贤王强塞给她的,如今没了,反倒是好事。” 正说着,院外传来张嬷嬷尖利的嗓音。 “苏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苏清漪挑眉,看来谢家也收到消息了。 赶到正厅时,谢老夫人正拄着拐杖,上好的官窑茶杯碎了一地。 谢老爷和谢必安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废物!都是废物!”谢老夫人的声音气急,“好不容易盼着婉儿怀了孕,能跟贤王府攀得再近些,结果呢?孩子没了!连带着王妃都被禁足了!我们谢家以后还怎么靠贤王府?” 谢必安嗫嚅着。 “娘,也许……也许只是个意外……” “意外?”谢老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看是那个贱丫头没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早知道她这么不争气,当初就该……” 苏清漪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 这群人永远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却没瞧见谢婉儿这步棋的厉害。 贤王妃失势,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自然是活下来的谢婉儿。 没了王妃的压制,又得了贤王的怜惜,她在王府的日子,只会比以前好过。 “老夫人找奴婢来,是有什么吩咐?” 苏清漪福了福身,语气平淡。 谢老夫人转过头。 “是不是李家搞的鬼!他们刚出了个李妃,就容不下我们谢家了?” 苏清漪垂下眼。 “老夫人息怒。” “贤王府的事,哪是奴婢能知道的?再说了,依奴婢看,这事未必是坏事。” “不是坏事?”谢老夫人气得拐杖都快戳到她脸上,“孩子没了,你还说不是坏事?” “孩子没了,可谢小姐还在。”苏清漪缓缓抬起头,“贤王妃被禁足,府里再无人能压着谢姑娘,只要她能抓住贤王的心,将来的日子,只会比现在好。” 谢老夫人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谢老爷却眼睛一亮。 “清漪说得有道理啊!只要婉儿还在,总能再怀上的!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谢老夫人打断他,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疑虑,“你以为贤王妃是那么好倒的?她娘家势力那么大,说不定过几日就出来了。” “那就让她出不来。” 苏清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 谢老夫人眯起眼,打量着苏清漪。 “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苏清漪微微一笑,“让夏花在王府里透些风声,就说王妃早就买通了谢姑娘身边的丫鬟,准备在孩子出生的时动手,如今只是提前了些,想来是怕夜长梦多。” 她说这些自然不是为了帮谢家,只是想要借着谢家为谢婉儿铺路。 谢婉儿如今和她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谢家还不知道谢婉儿早就对娘家人彻底失望,如今还指望着谢婉儿若是得势以后会拉拔一下谢家。 苏清漪自然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当一个幕后推手。 她知道谢老夫人这个指望着攀附贤王的贪心之人,是绝对会答应这件事情的。 果不其然,深思熟虑之后,谢老夫人脸上神色缓和了下来,最后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办法,如今贤王妃被禁足,我们谢家帮着婉儿将贤王妃的罪名坐实了,到时候婉儿自然能够好好笼络贤王的心,贤王也能够对我们谢家更加的看重一点。” “你倒是是个有本事的丫鬟,怪不得能够攀附上楚将军,过几日楚将军将你纳为妾室,可别忘了谢家对你的恩德!” “是,多谢老夫人,奴婢自然不会忘了谢家!” 苏清漪回答的很快,看上去十分恭顺。 她面色清冷,比起从前更多了几分风姿,看的一边的谢必安实在是眼馋的很,却被父亲谢老爷的眼神给制止了,这可是要送给楚将军的人,不能被自己这个蠢儿子给坏了事。 此时的谢必安实在是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有纳了苏清漪这个美人儿,选了春香! 从前也没有发现,苏清漪这个丫鬟如此的有姿色啊! 正文 第78章 查谢家的账 贤王妃被禁足的第二日,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自持身份尊贵,如今的禁足就像是一个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此刻,屋里的瓷瓶、玉器碎了一地,十分的狼狈。 “废物!都是废物!”周若薇指着满地狼藉尖叫,声音尖利,“我还没动手,那贱种怎么就没了?!” 贴身丫鬟锦儿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瑟瑟发抖,裙摆上还沾着碎瓷片,膝盖剧痛也不敢表现出来。 “娘娘息怒!许是那谢姨娘自己不小心,跟您没关系啊!” “没关系?” 周若薇猛地甩开她的手,抓起桌上的砚台就往地上砸。 “王爷把我禁在这破院子里,不就是认定了是我做的?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正妃?还有没有我们周家的脸面?” “就是因为那个小贱人!都是因为那个贱人!”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当初嫁进贤王府时,王爷虽不算对她钟情,却也敬她三分,毕竟她是户部尚书周大人的嫡女。 周家在朝中的势力,不是谁都能比的。 可自从谢婉儿那个贱人进府,一切都变了。 王爷三天两头往她院里跑,现在更是为了她肚子里那个来路不明的孽种,把自己禁足! “娘娘,您消消气,仔细动气伤了身子。” 另一个丫鬟端着安神汤进来,刚跨进门就被地上的碎瓷滑了一跤,汤碗摔在地上。 “滚!都给我滚!” 周若薇指着门口嘶吼,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连碗汤都端不稳,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翠儿和锦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自从谢姨娘怀了孕,王妃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暴躁,尤其是这次被禁足,更是像变了个人似的,稍有不顺就打骂下人。 等屋里只剩下周若薇一个人,她才瘫坐在地上。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是没想过要除掉谢婉儿的孩子,可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啊! 她已经让人去查谢婉儿身边的丫鬟了,打算找个由头买通一个,神不知鬼不觉地让那孩子没了。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 “谢婉儿……” 周若薇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肯定是你!你这个贱人,故意设计陷害我!” 她猛地站起来,院子门口守着两个侍卫。 “凭什么关着我?” “一个贱人的孩子,死了就死了,凭什么拿我问罪?!王爷呢?让他来见我!我要跟他说清楚!” 侍卫们面无表情,像没听见一样。 周若薇知道,王爷是不会来的。 他现在心里只有那个失去孩子的谢婉儿,哪里还会记得她这个正妃? 就在这时,锦儿又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帕子。 “娘娘,擦擦脸吧,奴婢之前打听到了消息,说谢姨娘出事前,谢家派人来过王府。” 周若薇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家?他们来做什么?” “好像是送了些补品,说是谢老夫人特意给谢姨娘准备的。” 锦儿的声音压得很低。 “奴婢还听说,那补品送到没多久,谢姨娘就说肚子疼……” 周若薇猛地抓住锦儿的手。 “你说什么?补品?” 锦儿被她抓得生疼,连忙点头。 “好像……好像是。” 周若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安胎药,而是打胎药! “好啊,谢家!谢婉儿!”周若薇咬牙切齿,“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吗?太天真了!”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纸笔。 “锦儿,你想办法把这个送回周府,亲手交给我父亲,告诉他,我被谢家陷害,让他……让他给我查谢家的账!” 锦儿脸色煞白,却只能咬牙应下。 同一时间,谢家。 落星刚从外面回来,带回了贤王府的消息。 “谢姨娘醒了,贤王守在床边,赏赐流水似的往她院里送。” 落星的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贤王妃被禁足后,发了好大一通火,听说让人给周尚书递了消息。” 苏清漪神色一顿。 “周尚书?她果然要动谢家。” 落星有些担忧。 “周家是户部尚书,掌管钱粮,要查谢家的账,简直易如反掌,咱们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准备?”苏清漪轻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谢家的账要是干净,周尚书还查什么?谢老爷这些年靠着什么发家,背地里的勾当还少吗?” 她想起前几日翻到的旧账册,上面几笔与江南盐商的往来,金额大得吓人,却连个像样的名目都没有。 怕是藏着见不得人的交易。 “我去提醒老夫人一声。” 谢老夫人的院里还亮着灯,正和谢老爷议论着谢婉儿的事情。 “等婉儿再得宠些,让王爷给必安谋个差事,咱们谢家就能彻底站稳脚跟了。” 见苏清漪进来,谢老夫人不耐烦地皱眉。 “这么晚了,有事明日再说。” “老夫人,”苏清漪开门见山,“贤王妃让周尚书查谢家的账。” 谢老爷脸色一僵。 “你说什么?周尚书?他凭什么查我们的账?” “贤王妃说是谢家害了她。”苏清漪语气平淡,“周尚书是她父亲,自然要为女儿出头。” 谢老夫人却不以为意。 “查就查!我们家的账干干净净,怕什么?” 苏清漪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冷笑。 干净?怕是查出来,谢家就等着斩首吧。 贩卖私盐,这可是死罪。 “老夫人若是不信,不妨想想三年前江南盐商那笔银子。” 谢老爷的脸一下白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谢老夫人察觉到不对。 “什么银子?” 谢老爷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苏清漪适时地退了出去,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他们知道害怕,才会想起找她帮忙。 回到东跨院,落星迎上来。 “怎么样?” “谢老爷慌了。”苏清漪坐下,“但他不会轻易说实话。” “那我们怎么办?” “等着。”她眼神深邃,“等周尚书的人动真格的,他们自然会求到我头上。” 周家要查账,谢家有现成的把柄,这场浑水,她不介意再搅得更浑些。 正文 第79章 条件 周府书房,烛火通明。 周尚书周明远看着锦儿带回的纸条,脸色铁青。 “谢家!”他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敢动到我女儿头上,真是活腻了!” 管家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 周尚书素来沉稳,很少如此失态,看来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我要谢家近五年的所有账目,尤其是盐铺的往来!”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而去。 周明远眼神阴鸷。 他早就看谢家不顺眼了。 一个靠着投机取巧发家的暴发户,居然想靠着女儿攀附贤王府,简直是痴心妄想! 若薇嫁进贤王府,他本是想让周家与贤王府联姻,巩固自家地位。 可谢婉儿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如今若薇被禁足,名义上是因为谢婉儿的孩子,实则是打了他周家的脸! “查!给我往死里查!”周明远的声音冰冷,“我就不信,他们谢家的盐铺能干净得了!” 盐铁专卖,本就是朝廷严控的领域。 谢家能在短短几年内赚到这么多银子,铺子开到半个京城,背地里没点猫腻,他是万万不信的。 只要抓住一点把柄,他就能让谢家万劫不复! 而谢家这边,谢老爷彻夜未眠。 他在书房里翻箱倒柜,将所有的账册都翻了出来。 油灯下,他的脸苍白如纸,手指抖得连账本都快拿不住了。 “爹,您这是怎么了?”谢必安大半夜的被亲爹叫起来,整个人都在困顿之中,“大半夜的不睡觉,翻这些旧账干什么?” 谢老爷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必安,三年前江南那笔盐款,你还记得吗?” “什么盐款?儿子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谢老爷气急败坏地开口,“你这脑子除了女人还知道什么?那笔银子,足足十万两,我们只给铺子里头报了五万!剩下的……” 剩下的,被他偷偷挪去给一个官员行贿,买了不少私盐倒卖。 这件事他一直藏得很好,以为没人会知道,可现在…… “爹,您小声点!”谢必安吓得脸色发白,“这事要是被查出来,可是掉脑袋的罪啊!” “我能不知道吗?”谢老爷瘫坐在椅子上,“周尚书要查我们这笔账了,就是因为谢婉儿!” 他现在终于明白,苏清漪为什么要特意提醒他那笔银子。 那个丫鬟,怕是早就知道些什么了。 难不成是楚将军给这丫鬟透的底? 毕竟楚玄知和周家也不对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必安六神无主。 “还能怎么办,账本是死的,江南那边还有记录,怎么改都没用!” 父子俩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 苏清漪醒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刚用完早膳,就听落星说,谢老爷请她过去。 看着眼前一脸惊惶的谢老爷,她心里了然,却故意装傻。 “老爷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清漪啊,你……你昨天说的周尚书查账的事,能不能想个办法?” 苏清漪垂下眼。 “老爷说笑了,我一个丫鬟,能有什么办法?周尚书是朝廷命官,要查账,谁敢拦着?” “我知道你有本事,你要是能帮谢家这次,定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重赏?”苏清漪轻笑一声,“我要的,老爷未必给得起。” 谢老爷咬牙道。 “你说!只要我们能做到!” “我要一万两白银。” 苏清漪语气平静,不容置疑,“另外,把冬月送到我身边。” 谢老爷愣住了。 “一万两白银?” 谢老爷失声叫道,“你怎么不去抢?我们家哪有那么多?” “有没有,老爷心里清楚。” “至于冬月,她是我的人,理当在我身边伺候。” 谢老爷着急了。 “冬月在老夫人身边学规矩,怎么能随便动?” “学规矩?” 苏清漪冷笑,“怕是被老夫人当做人质,用来牵制我吧?” 谢老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说中了心思,却又无法反驳。 冬月确实是谢老夫人特意留在身边的,就是怕苏清漪有异心。 “清漪,银子能不能少点?” 谢老爷放低姿态,“五千两,最多五千两。” “一万两,一两都不能少。” 苏清漪站起身,“我要的不只是银子,更是你们的诚意!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这忙,我看还是不帮为好。”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谢老爷连忙拉住她。 “别别别!你别走!这事…… 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去问问老夫人。” 谢老夫人的院里,檀香缭绕。 听谢老爷说完苏清漪的要求,谢老夫人脸色铁青。 “这个贱婢!居然敢趁火打劫!一万两白银?她怎么不去抢!还有冬月,那是我用来牵制她的棋子,怎么能给她?” “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谢老爷急得满头大汗。 “周尚书的人随时可能来,要是被他们查出江南那笔银子,我们谢家就完了!” “完了也不能被一个丫鬟拿捏!” 谢老夫人气得发抖,“我就不信,离了她,我们就活不成了!” “娘!” 谢老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儿子知道您咽不下这口气,可现在真的是生死关头!苏清漪既然敢提条件,就一定有办法!我们先答应她,等渡过这关,再慢慢收拾她也不迟啊!” 谢老夫人看着儿子焦急的样子,又想到那笔足以让谢家满门抄斩的银子,心里的火气渐渐被恐惧取代。 她沉默了半晌。 平心而论,她知道自己只要拿捏了冬月,就一定能够拿捏这个贱婢。 但是谢老夫人不敢赌。 毕竟苏清漪是孑然一身,而谢老夫人这儿却有整个谢家。 一旦周家查出这笔银子的古怪,谢家就彻底无法翻身了。 苏清漪提出这个条件,就是知道谢家的人实际上是没有选择的。 “好!就依她!但告诉她,要是敢耍花样,我定要她生不如死!” 谢老爷如蒙大赦,连忙让人去账房取银子。 又让人把冬月从偏院带出来,送到东跨院。 正文 第80章 隔夜的糕点 谢老爷让人把一万两白银送到东跨院时,苏清漪正坐在桌边翻看着那本记着江南盐款的账册。 银子装在四个沉甸甸的木箱里,打开时,白花花的银锭子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冬月看得直咋舌。 “姐姐,这么多银子,咱们这辈子都花不完了吧?” 苏清漪合上账册。 “这只是暂时的。”她抬头看向谢老爷派来的管家,“劳烦告诉老爷,我还有一事相求。” 管家愣了一下。 “苏姑娘请讲。” “我去将军府,总不能空着手。”苏清漪语气平静,“还请老爷再给我百两碎银,做路上的盘缠和日常用度。” 管家面露难色。 “这……我得回去问问老爷。” 谢老爷拿出这些银子已经是大出血了。 苏清漪没再多说,只是把账册放进随身的包袱里。 她知道,谢老爷现在有求于她,不会在乎这一百两银子。 果然,没过多久,管家就拿着一百两碎银回来了,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情愿。 “苏姑娘,这是老爷让给您的,他说……还请姑娘到了将军府,多为谢家美言几句。” “我知道。”苏清漪接过银子,分给冬月二十两,“你拿着,路上用。” 冬月连忙摆手。 “姐姐,我不用,我跟着你就好。” “拿着吧。”苏清漪把银子塞进她手里,“出门在外,多带点银子总是好的。” 接下来的半天,谢家的丫鬟们忙前忙后,给苏清漪准备行头。 谢老夫人让人送来好几套华服,都是绫罗绸缎,绣着精致的花纹。 苏清漪却只挑了件藕荷色的素面褙子,配了条藏青色的裙子,看起来低调又不失体面。 “姑娘,怎么选这么素的?”冬月不解,“去将军府,总得穿得喜庆点。” “我是去当妾,又不是去做正妃。”苏清漪一边整理包袱,一边道,“穿得太张扬,反而招人眼。” 傍晚时分,谢家的小轿停在了东跨院门口。 谢老爷亲自送出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复杂。 “清漪,到了将军府,可别忘了我们谢家。” “你是谢家出去的丫鬟,没了冬月,你在谢家也有许多熟悉的人不是么?” “老爷放心,我不会忘。” 苏清漪心中冷笑,这是借着那些丫鬟婆子的性命威胁自己! 她没有再看谢老爷弯腰上轿,冬月跟在后面,还有几个抬轿的脚夫和跟着的两个婆子,都是将军府的人。 轿子缓缓抬起,苏清漪靠在软垫上,撩开轿帘一角看了眼谢家大门,心里没有半分留恋。 等轿子停在将军府门口时,夕阳正斜挂檐角。 将军府门口侍卫铠甲整齐,透着一股威严。 一个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是将军府的刘管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苏姑娘一路辛苦,将军吩咐小人在此等候。” “有劳刘管家。” 苏清漪福了福身。 刘管家引着她们往院里走,穿过栽着海棠的回廊,最后停在一座雅致的小院前。 “姑娘,屋里东西都备齐了,缺什么尽管说。” 苏清漪走进院子,屋里陈设精致,比谢家的东院好上不少。 冬月兴奋开口。 “姐姐,这里真好!” 苏清漪刚把账册和银子收进床底,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姑娘端着托盘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姑娘,这是点心和茶水。” 托盘里的茶颜色淡得像清水,点心是硬邦邦的,一看就是隔夜的。 冬月当即就皱了眉头。 “你这是拿什么糊弄人?这点心能吃吗?” 那丫鬟翻了个白眼。 “将军府的规矩,妾室院子就这份例,不满意?自己去厨房要啊。” “你!” 冬月撸着袖子就要上前,被苏清漪一把拉住。 “放下吧。” 苏清漪语气平淡,没看那丫鬟一眼。 丫鬟撇撇嘴,把托盘往桌上一放,转身摔门而去。 冬月气得直跺脚。 “姐姐,你怎么不让我说她?这也太欺负人了!” 苏清漪拿起那碟点心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跟她计较有什么用?咱们本就不是真的妾室,犯不着为这点事动气。” 她说着,从包袱里拿出银子递给冬月。 “你去外面铺子里买些新鲜点心和茶叶,顺便看看附近的路。” 冬月接过银子,还是气鼓鼓的。 “那这破点心和茶怎么办?” “就放这。”苏清漪淡淡道,“她愿意送,就让她放着。” 她知道这丫鬟是故意刁难,可现在刚到将军府,没必要硬碰硬。 傍晚时,冬月提着油纸包回来,里面是热乎乎的桂花糕。 两人正吃着,落星来了,手里提着食盒。 “姑娘,将军让我送些宵夜过来,是鸡汤,补身子。” 苏清漪打开食盒,香气扑面而来。 她道了谢,看着落星的眼神,忽然想起什么。 “哼,还是落星好,直到记挂着我们,要是指望府上的丫鬟,我和姐姐都要饿死了。” 冬月嘴巴快,还没等苏清漪开口,就抢先把话都说完了。 落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姑娘是遇到刁难了?” “没什么。” 苏清漪避开话题。 落星没再追问,只道。 “将军说今晚可能过来,跟姑娘商量周尚书查账的事。” 果然,亥时左右,院里传来脚步声。 苏清漪起身迎出去,楚玄知穿着玄色常服,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正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桌边那碟没动过的隔夜点心和冷掉的茶水上。 “这是怎么回事?” 楚玄知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苏清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隐瞒。 “下午有个穿粉色衣服的丫鬟送来的,说是妾室的份例。” 她甚至还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促狭的意思。 “没想到将军府的妾室过的这样不好,早知道我便不要这身份了,高低问将军要一个正室夫人的位置坐一坐。” 楚玄知被这玩笑话说的不自觉轻咳一声,看向身后的侍从。 “去查,是谁负责这里的差事。” 侍卫应声而去。 他走进屋,坐在桌边,拿起那碟点心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周尚书那边,今天已经派人去查谢家的盐铺账了,你带来的那本账册,我看过了,里面的记录很关键。” 苏清漪坐在他对面,把账册拿出来。 “三年前那笔十万两的盐款,谢老爷只报了五万,剩下的用来行贿买私盐,江南那边还有记录。” “只要周尚书查到这个,谢家就完了。” “我知道。”楚玄知点点头,“我已经让人去跟周尚书交涉,暗示谢家和我的关系,想要拖一拖,但他态度很坚决,看来是铁了心要跟谢家过不去。” “那怎么办?”冬月在一旁急道,“要是谢家倒台,会不会连累姐姐?” 楚玄知看了冬月一眼,又看向苏清漪。 “你放心,我会保住谢家,但你也要做好准备,周尚书可能会用别的法子对付谢家。” 正说着,刚才那侍卫回来了,躬身道。 “将军,查清楚了,是丫鬟春桃,故意把给下等丫鬟的份例送到听竹院,还吩咐人别给苏姑娘送热水。” 楚玄知的脸色沉了下来。 “把她带过来。” 没过多久,春桃被押了进来,一见到楚玄知,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将军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是听别人说苏姑娘是个丫鬟出身,不配住这么好的院子,才一时糊涂……” “糊涂?”楚玄知冷笑一声,“将军府的规矩,是让你这么对待客人的?不必多说,日后你便是府上的粗使丫鬟,这一等丫鬟的位置,你也不必坐。” 春桃吓得连连磕头。 “奴婢知道错了!求将军饶了奴婢吧!” 侍卫上前把她拖了出去,院里很快没了动静。 楚玄知看向苏清漪,语气缓和了些。 “以后再有人刁难你,直接告诉落星。” 苏清漪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多谢将军。” “不用谢。”楚玄知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让人给你换几个丫鬟过来。” 等楚玄知走后,冬月才松了口气。 “姐姐故意将那糕点留着?” 苏清漪点了点头。 “我若是出手,只会让府上的人觉得我跋扈。” “可若是这东西是将军来看见的,那就只能怪春桃这个丫鬟自己不走运了。” 她冷笑一声,吩咐冬月将那糕点和冷茶拿下去倒了。 想要刁难她,也要先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 正文 第81章 没长眼睛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院子里就来了两个新丫鬟,都是刘管家亲自送来的,态度恭敬得很。 “苏姑娘,之前春桃不懂事,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别往心里去。”刘管家陪着笑,“这两个丫鬟是府里最老实的,以后就由她们伺候姑娘的起居。” 苏清漪点了点头。 “有劳刘管家费心了。” 刘管家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带着人离开。 昨儿个楚玄知那一遭,府上还有几个人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妾室虽然没有承宠,却很受到将军重视,一个一等丫鬟,说罚酒罚。 新来的丫鬟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屋里收拾干净,还烧了热水,泡了新茶。 冬月给苏清漪倒了一杯茶,脸上神色放松。 “还是这新丫鬟懂事!不像那个春桃,看着就讨人嫌!” 苏清漪坐在桌边翻账册,忽然想起什么,对新来的丫鬟青禾道。 “昨天春桃送来的那盆衣服,还在院里吗?” 春桃昨儿个甚至将她们带来的衣物都给泡了水,说是要让苏清漪自己浣洗,苏清漪根本就不会理会她的要求,索性丢在那里没管。 青禾愣了一下。 “回姑娘,昨天刘管家已经让人把那些衣服抬走了,说是春桃故意刁难,让她自己去洗。” 苏清漪挑了挑眉,没再多问。 看来楚玄知是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不仅罚了春桃,还把那些故意刁难的衣服也处理了。 吃过早膳,落星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姑娘,这是夏花给您的信,是从贤王府递出来的。” 苏清漪连忙接过,拆开一看,里面是夏花的字迹。 “姑娘,我们小姐身子好多了,贤王最近常来院里,王妃被禁足后,府里没人再敢刁难小姐。” “只是小姐说,担心周尚书查谢家的账,会连累到您……” 苏清漪看完信,心里松了口气。 谢婉儿没事,还能在贤王府站稳脚跟,这就好。 她对落星道。 “你帮我告诉夏花,让她转告婉儿,我在将军府很安全,让她放心,另外,让她多留意贤王府的动静,尤其是王妃那边的消息。” 落星应了声,转身离开。 冬月凑过来。 “姐姐,表小姐没事吧?我还担心她在贤王府受欺负呢。” “没事了,贤王妃被禁足,没人再敢刁难她,贤王也常去看她,她现在在府里的日子好多了。” 下午的时候,刘管家又来了,说是将军让他来问问,姑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想去府里哪里转转。 “不用了,谢谢将军。”苏清漪道,“我在这里住得很习惯,不用麻烦。” 刘管家笑了笑。 “姑娘客气了,将军说要是姑娘闷得慌,可以去府里的花园转转,就当散散心。” 刘管家不敢怠慢。 要知道自家将军可从未对什么姑娘这样上心过。 “也好。” 将军府的花园很大,花也开得热闹。 湖边还有一座亭子,看起来十分的雅致。 冬月跑在前面,指着一朵牡丹。 “你看这牡丹,比咱们在谢家看到的还好看!” 苏清漪跟在后面,慢慢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净。 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应付谢家,周家的事,还没好好歇过。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带着几分尖细,像是哪个丫鬟在跟人吵架。 “你眼瞎啊?没看到我手里拿着东西吗?居然敢撞我!”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刚刚被处罚了的春桃。 虽说她如今是低等的粗使丫鬟,但是从前在府上也是十分有体面的。 再加上还有个在将军面前得脸的干娘,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丫鬟敢招惹她。 原本干娘的意思是,让春桃成了将军的通房妾室,春桃也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没想到被苏清漪插了一脚。 又因为苏清漪被楚玄知惩罚,如今正在气头上,抓到一个人就兜头盖脸的骂。 正文 第82章 那就罚跪 苏清漪顺着声音走近,只见春桃正揪着个小丫鬟不放。 那小丫鬟约莫十三四岁,梳着双丫髻,脸上挂着泪珠,手里的食盒摔在地上,里面的糕点撒了一地,沾了不少泥。 “不过是个刚进府的贱婢,也敢挡我的路?” 春桃的声音尖利,手上的力气却不小,将丫鬟推倒在边上。 “今天不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这将军府还有没有规矩!” 小丫鬟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春桃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急着给前院送点心,没看见姐姐……” “没看见?” 春桃冷笑一声,抬手就要打,手腕却被人从侧面攥住。 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春桃回头,看见苏清漪站在身后,脸色格外平静,眼神带着一股子寒意。 她心里咯噔一下,被罚去柴房的滋味还没忘,此刻哪敢再嚣张,手不自觉地松了,语气也软了下来。 “苏……苏姑娘。” 苏清漪松开春桃的手腕,看向地上的小丫鬟。 “起来吧,把点心收拾一下,重新拿一份送前院去。” 小丫鬟连忙点头,爬起来慌慌张张地捡着地上的糕点,眼泪还在掉,却不敢再哭出声。 春桃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又恨又怕。 恨苏清漪坏了她的好事,怕苏清漪再去将军面前告状。 她如今已经被降成了粗使丫鬟,再被罚一次,怕是连将军府都待不下去了。 “春桃姑娘。”苏清漪转头看她,“将军罚你,是让你反省,不是让你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春桃连忙低下头。 “苏姑娘教训的是,奴婢……奴婢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 苏清漪挑眉,目光落在地上的糕点上。 “你刚才要打她的时候,可没觉得自己错了。”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既然不知道错,那就跪着反省吧,在这儿跪两个时辰,想清楚什么是将军府的规矩,什么是做丫鬟的本分。” 春桃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苏姑娘,您让我跪两个时辰?这院里人来人往的……” “人来人往正好。” “让大家都看看没有规矩的下场。” 周围的丫鬟们都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苏姑娘看着温和,下手这么狠,铁了心的要让春桃丢脸。 春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怕苏清漪去告诉将军。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跪了下来,膝盖落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直抽气。 苏清漪没再看她,转身道。 “我们走吧。” 冬月跟在后面。 “姐姐,你也太厉害了!让她跪两个时辰,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苏清漪笑了笑。 “不是我厉害,是她自己找的,要是她安安分分的,也不会有今天。” 青禾跟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姑娘,春桃在府里还有个干娘,是后厨的张嬷嬷,张嬷嬷在府里待了十几年,有些脸面。” “春桃要是去告状,怕是会惹来麻烦。” 她不知道苏清漪的身份,只以为是个普通的妾室。 “麻烦?”苏清漪脚步顿了顿,“只要我们没做错事,就不怕麻烦。” 话虽如此,苏清漪心里却清楚,春桃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丫鬟心思不正,又嫉恨自己,以后怕是还会找机会刁难。 她得让落星多留意些,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这边春桃跪在院里,膝盖越来越疼,路过的丫鬟们指指点点,眼神里的嘲讽落在她心上,像是烧红的烙铁一般。 她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两个时辰过得很慢,直到太阳快落山,春桃才被得到消息赶来的张嬷嬷扶起来。 她的腿疼的没了知觉,一瘸一拐地跟着张嬷嬷回了屋。 “你这是怎么了?”张嬷嬷看着她红肿的膝盖,心疼得不行,“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春桃再也忍不住,扑在张嬷嬷怀里哭了起来。 “干娘,是苏清漪!是那个贱婢!她让我在院里跪了两个时辰,还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 张嬷嬷拍着她的背,脸色沉了下来。 “她敢这么对你?!” 春桃哭着道。 “她说,有将军护着她,谁也不敢怎么样!干娘,您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张嬷嬷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报仇?怎么报仇?将军现在十分看重她,我们要是动她,不是自讨苦吃吗?”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春桃抬起头,眼里满是怨毒。 “她不过是个丫鬟出身的妾室,凭什么骑在我头上?干娘,您不是说,要把我送到将军身边做通房吗?现在有她在,我怎么还有机会?” 张嬷嬷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算计。 “你慌什么?我问你,苏清漪进府这么几日,将军有没有碰过她?” 春桃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我听刘管家说,将军只是偶尔过去说说话,没别的动静。” “这就对了。”张嬷嬷笑了笑,“她虽然是将军的妾,却没承宠。” “将军护着她,说不定只是因为她有用。” “你忘了,她是从谢家来的,手里可能有谢家的把柄。” “等将军用完她,或者谢家倒了,她就没用了。” “到时候,你再想办法靠近将军,还不是易如反掌?” 春桃眼睛一亮,这话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 “干娘,您的意思是……我只要忍忍,将军就会注意到我?” “没错。”张嬷嬷点点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忍,别再去招惹她,免得再被将军罚。” “等有机会,我们再找她的错处,一举把她赶出去。” 春桃重重地点头,心里的怨气消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 苏清漪,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今天对我的羞辱,加倍还给你! 正文 第83章 账本在她手中 周府书房里,烛火通明。 周明远气得把账本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吼出声,“查了这么久,连一本像样的账册都没找到!谢家的人是把账册藏到哪里去了?” 站在一旁的探子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下。 “大人息怒!小的们已经把谢家翻遍了,盐铺的账房,谢老爷的书房,甚至谢老夫人的卧房都查了,确实没有账册。” “没有?”周明远冷笑一声,“他们能把账册藏到天上去?我就不信,他们做的那些龌龊事,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就在这时,另一个探子匆匆进来。 “大人,有消息了!谢家的账册被苏清漪带走了!” “苏清漪?谢家那个丫鬟?她把账册带去哪里了?” “带去了将军府!”探子道,“小的听谢家的管家说,苏清漪进将军府的时候,带的好像就是账册。”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清漪和楚玄知……原来如此! 楚玄知早就料到他会查谢家的账,所以让苏清漪把账册带到了将军府,好护着谢家! “好,好得很!”周明远冷笑一声,“楚玄知以为把账册藏在将军府,我就没办法了?他也太小看我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随从道。 “备车!我要去将军府!” 随从愣了一下。 “大人,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明日再去?” “不行!”周明远斩钉截铁,“必须现在去!我要看看,楚玄知到底想护着谢家到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后,周府的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刘管家听说周尚书来了,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楚玄知听到通报,眉头皱了皱,却还是道。 “让他进来。” 周明远走进书房,只见楚玄知坐在书桌后,穿着常服,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威严。 “楚将军,深夜打扰,还请见谅。” 周明远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周尚书客气了。” “坐。” 两人坐下,丫鬟端上茶水,退了出去。 书房里静得气氛有些凝重。 “不知周尚书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楚玄知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审视。 周明远端起茶杯。 “实不相瞒,本官是为了谢家的事来的。” “最近查谢家的盐铺账,发现有些不对劲,听说……将军新纳的美妾,把账册带到了将军府?” 楚玄知挑眉。 “这是谁说的闲话?本将军也有想问大人的,周尚书查谢家的账,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私人恩怨?” 周明远脸色微变。 “楚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官查账,自然是为了整顿盐务,肃清贪腐,怎么会是私人恩怨?” “是吗?”楚玄知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可我听说,周尚书查账,是因为贤王妃被禁足,想为女儿出头。” 周明远的手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 “楚将军,本官查账是公事,与小女无关。” “倒是将军,处处护着谢家,怕是有些徇私吧?” “徇私?”楚玄知站起身,“谢家的账要是真有问题,朝廷自然会处置,轮不到周尚书越权查问。” “越权?”这样的态度显然激怒了周明远,他猛地站起身子,“本官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查盐铺的账,是我的职责!楚将军凭什么拦着?” “周尚书,你我同朝为官,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周明远看着他,知道楚玄知是铁了心要护着谢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语气缓和了些。 “既然将军这么说,本官可以暂时不查谢家的账。” “只是……苏清漪姑娘手里的账册,本官想看看。” 他心里打着算盘,只要能拿到账册,就算楚玄知护着谢家,他也能从中找到把柄,到时候再上奏朝廷,看楚玄知还怎么护! “周大人,苏姑娘是本将军的妾室,她的东西怎么能给外人看?周大人也不想外头传什么闲言碎语吧。” “外人?”周明远愣住了,他没想到楚玄知会这么直接地拒绝,“将军,本官只是想看看账册……。” “周尚书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夜深了,我要休息了。” 周明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楚玄知会这么不给面子。 但他也知道,楚玄知手握兵权,皇上又器重他,自己要是再纠缠下去,讨不到好。 他只能咬牙。 “好,既然将军这么说,本官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急促,显然是气得不轻。 楚玄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明远想拿账册,没那么容易。 而此时,春桃正躲在偏门后面,等着周明远。 她刚才送茶水的时候,在门外听到了楚玄知和周明远的对话,知道周明远想找苏清漪要账册,却被楚玄知拒绝了。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她能帮周明远见到苏清漪,拿到账册,周明远会不会帮她除掉苏清漪? 到时候,她就能在将军面前出头了! 想到这里,春桃的心跳加快了。 她看到周明远的随从正在牵马,连忙跑了过去,对着周明远福了福身。 “周大人,奴婢有话想跟您说。” 周明远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有些疑惑。 “奴婢是将军府的丫鬟,叫春桃。”春桃压低声音,“奴婢知道大人想见苏清漪,也知道账册在她手里。” “奴婢能帮大人把苏清漪姑娘带出来,让大人见到她。” 周明远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怀疑。 “你为什么要帮本官?” “因为奴婢恨苏清漪!”春桃咬牙道,“她抢了奴婢的机会,还让奴婢在众人面前受辱。” “只要大人能帮奴婢除掉她,奴婢愿意为大人做任何事!” 周明远看着她眼里的怨毒,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好,你要是能把苏清漪带出来,本官就帮你。” “但你要记住,这件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楚将军。” “奴婢知道!”春桃兴奋地点头,“大人放心,奴婢一定能做到!” 周明远没再多说,带着随从离开了。 春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苏清漪,你的死期到了! 正文 第84章 绑架 三日后的清晨,苏清漪眉头微蹙,落星刚送来消息。 周明远这几日没再查谢家的账,却频频派人盯着将军府,显然还没放弃要账册的心思。 “姑娘,要不要再把账册换个地方藏?” 落星端着刚沏好的龙井进来,看着苏清漪紧锁的眉头,小声问道。 “不用。”苏清漪合上账册,放回床底暗格,“越藏越容易引人怀疑,楚将军既然护着我们,周明远不敢硬来。”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春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 “苏姑娘,将军让您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量。” 苏清漪抬眼看向她,春桃的眼神闪烁不定。 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说话的声音都发颤。 这几日春桃安分了不少,今天突然来找她,还特意强调要事,倒像是有猫腻。 “将军什么时候说的?” 苏清漪不动声色地开口。 “就刚才!”春桃连忙道,“刘管家让我来的,说将军在等您,很……很着急的样子,让您赶紧过去,别耽误了。” “好,我这就去。”她转头对里屋喊了一声,“落星,跟我走一趟。” 春桃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忙摆手。 “苏姑娘,将军只让您一个人去……说是私事,旁人在场不方便。” “私事?” 苏清漪挑眉,楚玄知若有要紧的私事找她,只会让落星传信,绝不会让春桃来。 更何况春桃还是个刚被处罚过,对她心怀怨怼的丫鬟。 这是个局。 “将军府我不熟,落星跟着也好指路。” 苏清漪语气平淡却坚定。 “再说,府里的路复杂,耽误了将军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春桃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牙点头。 “那……那好吧。” 三人出了院门,春桃故意往偏僻的方向带,绕开了平日里人多的回廊。 落星跟在苏清漪身后,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路线是往府里最偏僻的柴房方向走。 “春桃,将军书房不是往这边走吧?” “我前几日跟将军去过一次,明明是那边。” 春桃的额头渗出冷汗,强装镇定。 “苏姑娘记错了,将军今天在西院附近的书房,不是主院的书房。”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一间破旧柴房出现在眼前,一看就是许久没人用了。 这里临近将军府的的后厨,有不少小厮丫鬟出门采买。 想必春桃也是拖了自家干娘的关系,才能把人带进来。 春桃停下脚步,转身对苏清漪道。 “苏姑娘,将军就在里面等您,奴婢就不进去了。” 说完,便急急忙忙的跑了,她只是想要苏清漪死,却并不想和这件事情扯上关系! 苏清漪还没来得及让落星拦住春桃,柴房暗处,三个穿着黑衣的壮汉冲了出来,直奔苏清漪而来!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为首的人伸手就要抓苏清漪的胳膊。 “姑娘小心!” 落星猛地挡在苏清漪身前,腰间的短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直直刺向壮汉的手腕。 壮汉吃痛惨叫。 另外两个壮汉见状,也冲了上来。 落星身手利落,两个壮汉瞬间就被她打翻在地,捂着伤口哀嚎。 春桃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落星居然会武功,还这么厉害! 周明远派来的人,居然连几招都撑不住!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落星用刀指着为首的壮汉,语气冰冷。 壮汉疼得脸色发白,看着落星手里的刀,连忙求饶。 “是……是周尚书!是周尚书让我们来的,他说只要把苏姑娘绑走,就给我们一百两银子!” “还有……是她给我们指的路,说苏姑娘会来这里!” 远处的春桃的脸唰地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是我!我没有!是他们诬陷我!苏姑娘,你相信我!” 苏清漪走到她面前,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诬陷?刚才你带我们来这里,说将军在里面等我,现在又说不是你?春桃,你觉得我会信吗?” 春桃连连磕头。 “苏姑娘,我错了!我不该听周尚书的话!他说只要我帮他绑走你,拿到账册,就帮我在将军面前说好话,让我做将军的通房!” “我一时糊涂,才犯了错!求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可以。”苏清漪冷笑一声,她如今在将军府也缺人手,春桃倒是条不错的狗,“但你要记住,你帮周尚书绑架我,这事要是让将军知道了,你觉得你还能留在将军府吗?周尚书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又怎么会帮你?” 春桃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是啊,周明远连被禁足的女儿都救不出来,怎么可能帮她? 她这是被周明远当枪使了! “我……我再也不敢了!”春桃哭着道,“苏姑娘,求你别告诉将军!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你,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苏清漪没再说话,转头对落星道。 “把这三个绑匪送到刘管家那里,让他交给官府,至于春桃……”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春桃,“让她先回去,好好反省。” 落星点点头,带着三个绑匪离开了。 春桃瘫坐在地上,看着苏清漪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恐惧。 她知道,苏清漪没立刻处置她,不是因为宽容,而是因为她还有用。 回到听竹院,冬月见苏清漪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姐姐,刚才我听说春桃带您出去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没事,只是周尚书不甘心,派了几个人来绑架我,被落星解决了。” “周尚书也太过分了!”冬月气得直跺脚,“将军要是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他!” 苏清漪笑了笑,没说话。 她要的,就是让楚玄知知道。 周明远连将军府的人都敢动,这可是个不小的把柄。 而春桃回到自己的住处,越想越怕。 她知道苏清漪不会轻易放过她,万一哪天苏清漪把这事告诉将军,她肯定会被发卖到窑子里。 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正文 第85章 暖情散 张嬷嬷看到春桃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问道。 “怎么这副样子?” “干娘,我现在怎么办啊?苏清漪肯定不会放过我,将军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我发卖出去的!” 张嬷嬷皱着眉。 “哭有什么用?想要保住自己,就得靠自己!” “靠自己?”春桃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我怎么靠自己?” “将军不是还没碰苏清漪吗?”张嬷嬷压低声音,“你要是能先一步怀上将军的孩子,或者跟将军有了肌肤之亲,成为将军的通房,到时候就算那个贱人想告状,将军也不会轻易处置你!” 对啊!只要她能成为将军的人,苏清漪就不敢再欺负她,将军也不会把她发卖出去! “可是……将军根本不搭理我,我怎么才能……” 张嬷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春桃。 这原本就是她打算给春桃用的。 她收这个干女儿可不是真的喜欢春桃,张嬷嬷在将军府也当了不少年的下人了,却始终无法真正拿捏大权。 如果她的干女儿能入了将军的眼…… “这里面是暖情散,你找个机会,给将军下在茶水里。” “只要将军喝了,就会对你动情……到时候,你再主动一点,这事就成了!” 春桃接过纸包,心里又怕又期待。 只要成功了,她就能一步登天! 她咬了咬牙,把纸包紧紧攥在手里。 “干娘,我听你的!” …… 夜幕降临,春桃躲在厨房门口,看着丫鬟们端着晚膳往主院送。 她已经想好了,等会儿以送宵夜的名义,去楚玄知的书房,把暖情散下在汤里。 “春桃,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负责厨房的李婆子走出来,看到春桃躲在墙角,皱着眉问道。 春桃连忙挤出笑容。 “我……我想给将军送点宵夜。” 李婆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将军的宵夜自有专人准备,用得着你操心?你还是赶紧去干你的活,别在这里偷懒!” “我……我就是想试试自己做的汤,看将军喜不喜欢。” 春桃说着,端起早已准备好的鸡汤。 暖情散已经被她偷偷融在了汤里,无色无味,根本看不出来。 李婆子没再多问,挥挥手让她走了。 春桃端着鸡汤,脚步虚浮地往主院走,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只要过了今晚,她就能成为将军的人,再也不用受苏清漪的气了! 这一幕正巧被伺候苏清漪,给苏清漪拿晚膳的青禾瞧见了。 一回到院子里,青禾就小声道。 “姑娘,刚才我去厨房拿点心,看到春桃鬼鬼祟祟地拿着东西去找将军了。” 苏清漪心里咯噔一下。 春桃这是要干什么?白天刚被教训过,晚上就…… “我觉得不对劲,就赶紧回来告诉您了。” 苏清漪站起身。 “不好,她肯定是想给将军下药!落星呢?” “落星姐姐去查周尚书的动静了,还没回来。” “走,我们去将军书房!” 苏清漪拿起披风,快步往外。 楚玄知要是喝了加了料的汤,后果不堪设想,她必须阻止春桃! 早知春桃如此有野心,她白日就不应该轻易放过了春桃! 两人刚走出院子,就碰到了回来的落星。 落星看到苏清漪神色匆忙,连忙问道。 “姑娘,怎么了?” “去书房!” 苏清漪简短回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三人赶到主院书房时,正好看到春桃端着剩下的鸡汤,正从书房里出来。 苏清漪连忙喝止。 “春桃,你干什么?” 春桃吓得手一抖,鸡汤差点洒出来。 她转过身,看到苏清漪,脸色瞬间白了。 “苏……苏姑娘,我……我给将军送宵夜。” “送宵夜?”苏清漪走到她面前,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嘲讽,“你汤里加了什么?” “苏姑娘,奴婢,这……这就就是普通的鸡汤。” 春桃的声音颤抖,根本止不住,话语之中带着明显的心虚,显然这汤是有古怪的。 落星上前一步,一把夺过鸡汤,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面加了暖情散!” 春桃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这下她是真的彻底完了。 原本是想等药效发作,她再进去和楚将军春风一度,没想到却被苏清漪发现! “我没有!不是我加的!是张嬷嬷!是张嬷嬷让我加的!” “张嬷嬷?”苏清漪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落星,把她关起来,等将军处置!” 落星应了声,押着春桃往外走。 春桃使劲儿挣扎着,一边哭喊一边求饶。 “苏姑娘,我错了!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苏清漪没再理她,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暖情散的药效发作的很快,楚玄知喝下来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原本不该喝春桃这个心术不正的丫鬟送来的汤水的,但是春桃说,这是苏清漪亲手炖煮的,为了感谢他。 想到苏清漪的样子,他鬼使神差的喝下了这碗汤。 不该如此的。 他身为将军,不该如此不设防。 可不知道为何,和这个小姑娘有关的事情在,总能让他失了自己的判断。 苏清漪几步往前,她不知道中了暖情散应该如何,可楚玄知如今的状态,明眼人都知道已经中药了。 “将军你等等,我出去找……” 话音未落,楚玄知拉住她的手,苏清漪没有预料,直接跌坐在楚玄烨的身上。 “别去。” 楚玄烨的眼神直视着苏清漪,里头有再明显不过的意味。 他的体温很热, 热到让人觉得如同灼烧。 苏清漪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两人靠得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很好闻,让她有些慌乱。 男人的手臂很有力,苏清漪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只能被牢牢的圈禁在一方天地之中。 楚玄知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浅笑。 他伸出手,手指却在快要碰到她头发时,停住了。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吓到她。 正文 第86章 李妃的召见 楚玄知克制着最后一点儿理性,到底还是没让暖情散发挥作用。 苏清漪则是面色通红的离开了将军府的书房。 这件事情便也就这样暂时揭过,第二日一早,楚玄烨便因为军中要务,进宫面圣。 楚玄知踏进养心殿时,皇帝正坐在龙椅上翻看奏折,案头的龙涎香燃得正旺,添了几分威严。 “臣楚玄知,叩见陛下。” 他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动作利落,不见半分谄媚。 皇帝抬眼,放下奏折,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免礼,西北的军情,你怎么看?” 楚玄知起身,声音沉稳。 “回陛下,西北蛮族近日虽有异动,但臣已派副将驻守边境,粮草也已筹备妥当,只要严加防范,断不会让他们越过防线。”他递上一份奏折,“请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奏折,眉头渐渐舒展。 “爱卿办事,朕放心,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楚玄知身上,看上去像是玩笑话一样,“近日周尚书弹劾你为了宠妾,徇私护着谢家,这事你可知晓?” 楚玄知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淡然。 “臣知晓,谢家虽有不妥之处,但罪不至死,且谢家与贤王府有牵连,贸然处置,恐引起朝堂动荡,臣护着他们,也是为了稳定朝局。” 皇帝点点头,他知道楚玄知的考量,也明白周明远弹劾背后有私怨。 只是周家和楚家都是朝中重臣,他不愿轻易偏帮任何一方。 “此事朕知道了,你回去吧,好好处理府中之事,别让人抓住把柄。” “臣遵旨。” 楚玄知躬身告退,转身走出养心殿。 刚走到殿外的,就见一群宫人簇拥着一顶软轿过来,轿帘掀开,露出李妃那张素净的脸。 她穿着一身宫装,看着温婉可人,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 “这不是楚将军吗?”李妃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笑意,“将军刚从陛下那里出来?” 楚玄知停下脚步,拱手行礼。 “见过李妃娘娘。” 他语气带着君臣间的疏离,没有多余的情绪。 李妃却不打算就此离开,她扶着宫女的手,下了轿子,走到楚玄知面前,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才笑道。 “将军近日府中添了新人,倒是少见将军进宫了,听说是从前谢家的丫鬟,叫苏清漪?” 楚玄知眉头微蹙,没想到李妃会突然提起苏清漪。 “娘娘消息灵通,只是府中妾室,不值当娘娘挂心。” “怎么会不值当?”李妃掩唇轻笑,“那苏姑娘,我姐姐从前常跟我提起,说她聪慧伶俐,是个难得的可心人。” “如今她进了将军府,倒是缘分。” “本宫怀着龙胎,不便多走动,若是能请苏姑娘进宫来坐坐,跟我说说姐姐从前的事,也算是解闷了。” 这话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机锋。 既提了李云鬓,暗示苏清漪曾是李云鬓的丫鬟,又以解闷为由,想把苏清漪召进宫,自然是想要拿捏一番。 楚玄知听出了她的用意。 “娘娘恕罪,她只是府中妾室,身份低微,不便随意进宫,恐扰了宫中规矩。” “规矩?”李妃笑意淡了几分,“将军说笑了,本宫只是请她来坐坐,又不是让她见陛下,何来扰了规矩之说?再说了,本宫如今怀着龙胎,陛下也常说让本宫多些乐子,将军这是不给本宫面子,还是不给陛下面子?” 话音刚落,就见皇帝身边的太监从养心殿出来,正好听到这话,连忙笑道。 “李妃娘娘说的是,陛下确实疼惜娘娘。” “楚将军,既然娘娘想见,不如就让苏姑娘进宫来,陪娘娘说说话,也算是全了娘娘的心意。” 楚玄知心中一沉,这太监显然是揣度着皇帝的心思,故意这么说。 皇帝虽倚重他,却也不愿因着这种小事拂了李妃的意思,毕竟皇室子嗣艰难,李妃腹中的孩子极为金贵。 果然,没过多久,皇帝就带着人走了出来,原本他也打算去看看怀着孩子的李妃。 “玄知,既然李妃想见,便让你府中的苏姑娘进宫一趟吧。” 君命难违,楚玄知只能躬身应道。 “臣遵旨。” 李妃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那本宫就等着苏姑娘了,将军回去后,可别忘了告诉她,本宫等着她。” 楚玄知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走出宫门,他脸色沉了下去。 李妃明摆着是想借着召见苏清漪,敲打她一番,他必须尽快回去,跟苏清漪说清楚,让她有所准备。 回到将军府,楚玄知直接去了苏清漪的院子。 苏清漪正在整理账册,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 “将军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宫里了吗?” 楚玄知走到她面前,将宫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李妃让她进宫的事情。 “她想见你,恐怕没那么简单,是想借着李云鬓的事敲打你。” 苏清漪闻言没有丝毫慌乱。 “我知道,李妃如今怀着龙胎,正是得宠的时候,她不会容忍我这个陷害她姐姐的人留在将军身边,召见我,不过是想立威,让我安分些。” “那你……”楚玄知有些担心,“要不要我想办法推了?” “不用。”苏清漪摇摇头,眼神坚定,“君命难违,若是推了,反而会让陛下和李妃不满,给将军惹麻烦,再说了,我也想会会这位李妃娘娘,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手段。” “将军放心。” 楚玄知心里的担忧少了几分。 “让落星跟着你,有什么事,立刻让她传信给我。” “好。” 苏清漪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楚玄知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一暖,之前的烦躁也消散了不少。 冬月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有些惊讶,姐姐和将军之间的气氛,越来越不一样了。 难不成将军对姐姐真的有心思……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事人都没有感觉到的事情,小丫鬟冬月却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正文 第87章 安分守己 第二日清晨,苏清漪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衣物。 落星跟在她身后,就像是个普通的丫鬟一样。 马车停在宫门外,早有李妃的宫女等候在那里,看到苏清漪,脸上堆着假笑。 “苏姑娘,娘娘在揽月亭等着您呢,请跟奴婢来。” 苏清漪点点头,跟着宫女往里走。 宫墙高耸,自带几分让人窒息的威严,路上的宫人都行色匆匆,眼神甚至不会落到苏清漪身上。 深宫之中,处处都是规矩,处处都是陷阱,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走到御花园的揽月亭,就见李妃坐在亭中的石桌旁,身边几个宫女伺候着,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茶水。 她小腹微微隆起,正和宫女说笑着,看起来很是和谐,不像是李云鬓同母所出的姐妹。 “苏姑娘来了。” 李妃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神却在苏清漪身上细细打量。 看着倒是普通的丫鬟,自己那个蠢笨的姐姐也不知道怎么着了她得道。 苏清漪走上前,屈膝行礼。 “奴婢苏清漪,见过李妃娘娘,娘娘万安。” “免礼。”李妃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吧,来人,给苏姑娘倒茶。” 苏清漪坐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她知道,李妃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陷阱,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听说苏姑娘从前是我姐姐的丫鬟?”李妃先开口,语气轻柔,“我姐姐性子直,有时候难免会得罪人,苏姑娘在她身边,想必受了不少委屈吧?” 苏清漪垂着眼。 “娘娘说笑了,少夫人待奴婢不薄,奴婢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说委屈。” “分内之事?”李妃轻笑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我倒是听说,姐姐在谢家出的那些事,都跟苏姑娘有关?说姐姐与人私通,说姐姐谋害谢家子嗣,这些……都是苏姑娘分内之事?” 周围的宫女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苏清漪的眼神带着探究。 苏清漪却抬起头,迎上李妃的目光。 “娘娘,那些事都是有真凭实据的,并非奴婢捏造。” “有府中丫鬟和太医的证词,奴婢只是如实禀报,不敢欺瞒。” “如实禀报?”李妃的声音带着嘲讽的意思,“我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她从小就心善,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定是你这个丫鬟,为了攀高枝,故意陷害她!如今你进了将军府,成了将军的妾室,倒是得偿所愿了,可我姐姐呢?她被送到宁安寺,日夜礼佛,受的那些苦,你难道不觉得愧疚吗?” “娘娘,奴婢并不愧疚。”她没有被李妃的架势吓到,“少夫人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若是奴婢当初没有如实禀报,任由少夫人继续错下去,最后害的,恐怕不止是她自己,还有整个李家。” “娘娘如今怀着龙胎,正是得宠的时候,想必也不愿看到李家因为少夫人的过错,落得个声名狼藉的下场吧?” 这话颇为大胆,却正中李妃的心怀。 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地位和李家的荣辱。 苏清漪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是在警告她,若是再纠缠李云鬓的事,只会连累李家。 李妃的脸色变了变,果然这丫鬟不是个好对付的。 “苏姑娘倒是牙尖嘴利……只是你要记住,你如今虽成了将军的妾室,却也别忘了自己的出身。” “你不过是个丫鬟,能有今天的日子,全靠将军的恩典。” “若是你不知安分,敢跟李家作对,本宫饶不了你!” “娘娘放心,奴婢安分守己,从不敢有二心。” 苏清漪语气依旧恭敬。 “奴婢也从没想过要跟李家作对,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少夫人的事,已经过去了,奴婢只想在将军府好好伺候将军,别无他求。” 面上说的好听,若是有机会的话,苏清漪绝对会让李家和李云鬓一起下地狱。 安分守己?呵呵,怎么可能! 李妃看着她,她没想到苏清漪这么冷静,不管自己怎么敲打,都不卑不亢,让自己无从发难。 “最好如此。”李妃冷哼一声,“本宫今天找你,只是想跟你说清楚,别以为有将军护着,你就能无法无天。” “李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将军也不是永远都会护着你。” “你若是识相,就乖乖在将军府待着,别再惹出什么事端,否则,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你消失。” 仗着怀中的孩子,李妃确实是有资本处置她,苏清漪不会争一时的口舌之快,收敛了神色。 “奴婢记住了,多谢娘娘提醒。” 李妃见她服软,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 “好了,本宫累了,你回去吧,记住今天说的话,别让本宫失望。” “奴婢告退。” 苏清漪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揽月亭,落星连忙跟上,小声道。 “姑娘,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苏清漪摇摇头,“只是敲打了我几句,让我安分些。” “不过,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的存在坐实了李云鬓做的恶心事,会影响到她和李家的名声。” 落星点头。 “姑娘放心,我会多盯着,不让她有机会对您下手。” 两人跟着带路的宫女走到宫门口,就见将军府的马车停在那里,楚玄知在马车里头等着,显然是不放心进宫的苏清漪。 看到苏清漪出来,他总算是浅浅松一口气。 “如何?” “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让我安分守己。” 楚玄知松了口气,伸手扶着她上马车。 “没事就好,以后别再让你进宫了,太危险。” 苏清漪坐在马车上,看着楚玄知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 “将军放心,我能应对,再说了,她现在怀着龙胎,不敢轻易对我动手,只是想敲打我而已。” 马车缓缓驶动,苏清漪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宫墙,心里清楚李妃的敲打,只是李家针对她的第一步。 周家还在查谢家的账,李家也不会轻易的放过了她,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楚玄知,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 她要在这纷争中,站稳脚跟。 楚玄知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还要麻烦将军多护着我些。” 苏清漪笑着道。 楚玄知心中一动,指尖温热。 “放心,我会的,毕竟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不是么?” 正文 第88章 柔嘉公主 李妃扶着宫女的手,刚到养心殿外的,就见一抹鹅黄色的身影从殿内快步走出。 那身影正是柔嘉公主。 “公主这是怎么了?” 李妃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柔嘉公主是太后的心头肉,向来在宫里横着走,就算是对皇帝,也敢撒撒娇,今日怎么这般狼狈? 身边的贴身宫女锦儿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您忘了?柔嘉公主爱慕楚将军好些年了,从前多少次托太后说情,都被楚将军以军务繁忙,无心儿女情长拒绝了。” “如今楚将军突然纳了苏清漪做妾,公主怕是心里不痛快,来找陛下诉苦了。” 李妃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柔嘉公主对楚玄知的心思,整个后宫乃至朝堂都心知肚明,只是楚玄知向来不近女色,连皇帝赐下的美人都敢退回去,众人只当是公主单相思。 可如今楚玄知不仅纳了妾,还是个出身低微的丫鬟,这对心高气傲的柔嘉公主来说,简直是当众打了她一巴掌。 “原来如此。” 李妃掩唇轻笑,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 楚玄知护着苏清漪,连她这个怀着龙胎的妃子都不放在眼里,若是能借柔嘉公主和太后的手打压他们,岂不是事半功倍? 太后最疼柔嘉公主,若是知道楚玄知娶了个丫鬟做妾,让公主受了委屈,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扶着锦儿的手,慢悠悠地走进养心殿。 皇帝正坐在案前,眉头微蹙,像是在为刚才柔嘉公主的事烦心。 看到李妃进来,他才勉强舒展眉头。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身子不适,在宫里歇着吗?” “臣妾想着陛下处理政务辛苦,特意炖了些燕窝过来。” 李妃走上前,亲手将食盒里的燕窝端出来,递到皇帝面前,语气温柔。 “只是刚才在殿外看到公主,公主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皇帝只是叹了口气。 “还能是什么事?还不是为了楚玄知。” “柔嘉那孩子,从小就喜欢楚玄知,如今楚玄知纳了妾,她心里不痛快,来找朕哭诉,让朕为她做主。” “原来如此。”李妃垂下眼,声音带着几分惋惜,“公主对将军的心意,臣妾也知道。” “只是将军从前一直不近女色,如今突然纳了妾,确实让公主难以接受。” “说起来,将军也真是的,就算要纳妾,也该找个出身好些的,也好让公主面子上过得去……如今娶了个丫鬟,不仅公主委屈,怕是连太后那里,也会觉得将军对不住公主对他的一番心意呢。” 柔嘉公主是太后的心头肉,太后早就盼着公主能嫁给楚玄知。 如今楚玄知娶了个丫鬟,太后若是知道了,定然会不满,甚至可能迁怒到他这个皇帝身上。 “朕也知道。”皇帝揉了揉眉心,“只是楚将军的性子你也知道,固执得很,他决定的事,朕也不好强逼。” “陛下,臣妾倒有个主意。”李妃抬起头,“不如……由陛下下旨,赐婚柔嘉公主和楚将军?公主是金枝玉叶,嫁给将军做正妃,既配得上将军的身份,也能了了太后的心愿。” “至于那个苏清漪,陛下抬了她的身份,叫她出身好听些,做个侧妃便也罢了,楚将军心里想必也是希望如此的。” “他若是愿意娶柔嘉,早就娶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再说了,他刚纳了苏清漪,若是朕强行赐婚,怕是会引起他的不满。” “陛下,您忘了太后了?” 为了让这个计划顺利,李妃的声音有些着急起来。 “太后最疼公主,若是太后开口,楚将军就算再固执,也不敢违抗太后的旨意吧?当年楚将军的事情,太后对他算是有恩。” 皇帝沉默了。 李妃的话确实有道理。 太后开口,楚玄知就算不愿意,也得顾念着从前的恩情。 而且赐婚柔嘉和楚玄知,对皇家和楚家来说,都是好事。 玄知手握兵权,若是成了驸马,就能更好地为皇家效力,也能安抚太后和柔嘉公主。 至于苏清漪……不过是个丫鬟,楚玄知就算再护着,也不会为了一个丫鬟得罪太后和皇家。 “朕知道了。”皇帝终于松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你先回去吧,这事朕会跟太后商量商量。” 李妃心里一喜,知道皇帝这是默许了。 她连忙屈膝行礼。 “臣妾遵旨,陛下也要保重龙体,别为了这些事烦心。” 走出养心殿,李妃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苏清漪……只要太后和公主出手,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好过! 回到自己的宫殿,李妃立刻让人给太后宫里送了刚做的糕点,叫身边的丫鬟故意提起柔嘉公主因为楚玄知纳妾而伤心的事。 她知道,太后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到时候,不用她动手,太后就会为柔嘉公主出头。 而此时的将军府,楚玄知依旧对李妃十分忌惮。 “李妃不会善罢甘休,你以后尽量别出宫,也别再进宫了,免得她找机会对你下手。” “我知道,她今天召见我,只是想敲打我,不过我看她的样子,好像还在盘算着什么,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知道,楚玄知会护着她,只是她也清楚,皇家和李家的势力太大,光靠楚玄知一个人,怕是很难应对。 她必须尽快找到李妃的错处,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正文 第89章 一定是她狐媚 第二日,将军府依旧不得安宁。 来的是太后宫里的太监,拿着太后的懿旨,让楚玄知立刻进宫见驾。 楚玄知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知道定是为了柔嘉公主和苏清漪的事。 马车驶进皇宫,直奔太后的慈宁宫。 慈宁宫的暖阁里,檀香袅袅,太后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色却有些阴沉。 看到楚玄知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 “臣楚玄知,叩见太后,太后千岁。” 楚玄知行礼,语气恭敬。 “免礼。” 太后放下佛珠,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听说你最近纳了个妾?还是从前谢家的丫鬟?” “回太后,是。” 楚玄知站起身,垂着眼。 “你倒是有本事。”太后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从前哀家给你介绍了多少名门闺秀,你都拒绝了,说什么无心儿女情长。” “如今倒好,不声不响就纳了个丫鬟做妾,你这是把皇家的脸面,把柔嘉的脸面,都踩在脚底下了?” 楚玄知声音不卑不亢。 “太后恕罪,臣并非有意冒犯公主,只是苏清漪对臣有恩,臣纳她为妾,只是想给她一个安身之处,并无他意。” “安身之处?”太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想给她安身之处,就能不顾柔嘉的心意?柔嘉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不是不知道!她为了你,拒绝了多少王公贵族的求亲,如今你却娶了个丫鬟,让她在宫里被人笑话,你让她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楚玄知沉默了。 他知道柔嘉公主对他的心意,也知道自己对不起她,可他对柔嘉只有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爱。 更何况,他现在心里有了苏清漪,更不可能娶柔嘉。 “太后,臣知道对不起公主,可臣对公主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爱慕之意。” “强扭的瓜不甜,就算臣娶了公主,也给不了她幸福,还会耽误她的终身。” 楚玄知语气坚定,不容拒绝,他不愿意耽误柔嘉一辈子。 “兄妹之情?” 太后气得拍桌子,佛珠掉在地上,滚了一地。 “你现在跟哀家说兄妹之情?早干什么去了?若是你早说清楚,柔嘉也不会对你痴心这么多年!” “如今你娶了个丫鬟,倒是把兄妹之情搬出来了,你这是在糊弄哀家么?” 她站起身,走到楚玄知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威胁。 “哀家不管你对那个丫鬟有什么心思,也不管你对柔嘉是什么感情。” “哀家只告诉你,柔嘉是哀家的心头肉,她喜欢的人,必须娶她!” “你要么答应娶柔嘉做正妃,把那个丫鬟送走……要么,你就等着那个丫鬟消失在这个世上!” 楚玄知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讶异。 他没想到太后会说出这么狠的话。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知道太后只是气急了才这样说的。 太后虽然护着柔嘉,却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她说这话,只是想逼他答应赐婚。 “太后,臣知道您疼爱公主,可臣不能答应。”楚玄知声音之中多了几分无奈,“臣既然娶了她,就会护她周全,若是太后真的要对她下手,臣只能抗旨,哪怕是被革职查办,也绝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他顿了顿。 “而且臣知道,太后是仁善之人,绝不会因为儿女私情就滥杀无辜。” “您说这话,只是想逼臣答应,臣明白您的苦心,可臣真的不能娶公主。” 太后被他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气得脸色发白。 她没想到楚玄知这么固执,不仅不答应,还敢给她戴高帽。 她指着楚玄知,手都在抖。 “好!好一个仁善之人,好一个护她周全!你要是不娶柔嘉,将来出了什么事,别来找哀家!” “臣谢太后恕罪,臣告退。” 走出慈宁宫,楚玄知松了口气,却也有些担忧。 太后虽然没再逼他,但柔嘉公主那里,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刚走到宫道上,就见柔嘉公主站在不远处的宫门之下,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 看到楚玄知,她连忙擦干眼泪,快步走上前。 “楚哥哥!” 楚玄知停下脚步,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 “公主。” “楚哥哥,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柔嘉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知道我从前有些任性,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那个苏清漪,她只是个丫鬟,她哪里比我好?” 楚玄知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妥协。 “公主,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爱。” “公主是金枝玉叶,值得更好的人。” 说完,他躬身行礼,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柔嘉公主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定定站在原地,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她恨楚玄知的无情,更恨苏清漪,若不是苏清漪,楚玄知说不定就会接受她了!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走了过来。 瞧见公主的样子,她头更低了几分。 “公主,李妃娘娘请您去她的宫殿坐坐,说有话想跟您说。” 柔嘉公主擦干眼泪,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 “李妃娘娘?她找我干什么?” “娘娘说,她知道公主心里委屈,或许能帮到您。” 宫女道。 柔嘉公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现在心里难受,正想找个人倾诉,李妃是后宫的妃子,或许能帮她出出主意。 跟着宫女来到李妃的宫殿,李妃看到柔嘉公主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公主来了?快坐,锦儿,给公主倒杯茶。” 柔嘉公主坐下,只是低着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李妃叹了口气,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手。 “公主,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楚将军也是,怎么就这么糊涂,放着你这么好的金枝玉叶不要,偏偏要一个丫鬟呢?” “就是因为那个苏清漪!”柔嘉公主抬起头,眼里满是怨毒,“若不是她,楚哥哥不会拒绝我的!都是她,都是她迷惑了楚哥哥!” “公主说的是。”李妃顺着她的话道,“那个苏清漪,看着温顺,实则心机深沉。” “她在谢家的时候,就敢陷害自己的主子,如今进了将军府,更是把楚将军迷得团团转。” “楚将军从前那么英明神武的人,不近女色,如今却为了她,连公主您和太后都不顾了,这不是被迷惑了是什么?” 柔嘉公主眼睛一亮,觉得李妃说得太对了! 楚哥哥从前那么好,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一定是苏清漪那个贱人搞的鬼! 她一定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楚哥哥! 正文 第90章 伺候人的功夫 将军府收到柔嘉公主请柬时,青禾捧着烫金的请柬进来,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姑娘,公主府派人送来的,请您明日去赴宴,说是……想认识认识将军的新妾。” 苏清漪手顿了顿,她接过请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柔嘉公主对楚玄知的心思,她早有耳闻,如今设宴邀请,怕是没那么简单。 “将军知道了吗?” 苏清漪问道。 “将军在书房,奴婢已经让人去通报了。” 青禾道。 苏清漪点点头,将请柬放在桌上。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没过多久,楚玄知从书房过来,看到桌上的请柬,眉头皱了起来。 “柔嘉公主设宴?她没安什么好心。” “我知道。”苏清漪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她是想借着宴会,敲打敲打我,或者说,折辱我一番,好出心里的气。” “别去了,我替你回绝。” “不行。”苏清漪摇摇头,“她是公主,我若是不去,倒显得我怕了她,还会让她觉得我心虚,再说了,她要是因此在太后或陛下面前说我坏话,反而更麻烦。”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 “我虽然是个妾,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楚玄知看着她冷静的样子,他知道苏清漪的性子,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只能叹了口气。 “好,我陪你去……有我在,她不敢对你怎么样。” “不用。”苏清漪笑了笑,“将军要是去了,反而会让她觉得我仗着你撑腰,我自己去就好,落星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楚玄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你万事小心,若是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让落星传信给我,我会马上过去。” 第二天一早,苏清漪头上只簪了支银质的簪,看起来素净却不失体面。 落星跟在她身后,公主府的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车夫恭敬地请她们上车。 府门口张灯结彩,来往的宾客都是京城的王公贵族家眷,一个个衣着华丽,谈笑风生。 丫鬟迎上来。 “苏姑娘,公主在正厅等着您呢,请跟奴婢来。” 苏清漪点点头,跟着丫鬟往里走。 正厅里,桌上的点心和茶水精致。 柔嘉公主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宫装,发上点翠步摇,看起来雍容华贵,眼神却带着几分冷意。 “苏姑娘来了。” 柔嘉公主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身迎接的意思,反而指了指身边的一个空位。 “坐吧。” 苏清漪没有在意,径直走到空位上坐下。 刚坐下,柔嘉公主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听说苏姑娘从前是谢家的丫鬟?那想必很会伺候人吧?” 苏清漪心里了然,知道她要开始刁难了。 她垂下眼,语气平静。 “回公主,奴婢从前在谢家,只是做些分内之事,谈不上会伺候人。” “分内之事?”柔嘉公主轻笑一声,指了指桌上的酒壶,“那正好,我这身边的丫鬟笨手笨脚的,不会倒酒,苏姑娘既然做过丫鬟,想必很熟练,就劳烦苏姑娘给各位宾客倒杯酒吧。” 周围的宾客都停下了谈笑,眼神齐刷刷地落在苏清漪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嘲讽。 他们都知道柔嘉公主对楚玄知的心思,如今见公主故意让楚玄知的妾做丫鬟的活,显然是在折辱她。 落星站在苏清漪身后,眼神里带着几分怒意,却被苏清漪用眼神制止了。 苏清漪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酒壶。 她的动作优雅,倒酒时不慌不忙,酒液稳稳地倒入酒杯,没有洒出一滴。 倒完酒,她将酒壶放回桌上,语气平静地对柔嘉公主道。 “公主,酒倒好了。” 柔嘉公主却没有罢休,又指了指桌上的一盘糕点。 “这糕点看起来不错,苏姑娘既然会伺候人,就给各位宾客布菜吧。” 苏清漪没有动,抬起头,迎上柔嘉公主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公主,我是将军的妾,不是府里的丫鬟。” “倒酒布菜,是丫鬟该做的事,公主若是缺丫鬟,大可让人去府里找,不必劳烦我。” 柔嘉公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清漪,你敢跟我顶嘴?你别忘了,你只是个丫鬟出身的妾,在我面前,你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让你倒酒布菜,是给你面子!” “公主说的是。”苏清漪垂下眼,语气却带着几分坚定,“可我虽是妾,却也是将军的人。” “公主若是故意折辱我,传出去,别人只会说公主度量小,容不下一个妾,反而会坏了公主的名声。” “公主是金枝玉叶,想必不会愿意因为这点小事,毁了自己的名声吧?” 柔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苏清漪这么伶牙俐齿,不仅不卑不亢,还敢反过来提醒她注意名声! 她猛地站起身,抬手就要打苏清漪。 “你这个贱人!敢教训我!” 苏清漪早有防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她看着柔嘉公主,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讽。 “公主,动手打人,可不是金枝玉叶该做的事。” “你敢抓我?!”柔嘉公主尖叫起来,“快放开我!不然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楚玄知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苏清漪抓住柔嘉公主的手腕,柔嘉公主一脸愤怒,他连忙上前,将苏清漪拉到自己身后,对着柔嘉公主沉声道。 “公主,手下留情!” 柔嘉公主看到楚玄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委屈地喊道。 “楚哥哥!你来得正好!这个苏清漪太过分了!我好心请她来赴宴,她却对我出言不逊,还敢抓我的手!你快给我做主!” 楚玄知没有看她,而是转身看向苏清漪,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苏清漪心中涌上些许暖意。 “我没事。” 楚玄知这才看向柔嘉公主,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警告。 “公主,她是我的妾,我护着她天经地义。” “她若是有什么不对,你可以跟我说,没必要动手……今日之事,还请公主明察。” “楚哥哥!”柔嘉公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居然护着她?我可是公主!她只是个丫鬟出身的妾!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两者没有贵贱之分。”楚玄知语气坚定,“今日之事,我看就到此为止,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苏清漪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柔嘉公主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周围的宾客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惹祸上身。 柔嘉公主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苏清漪!楚玄知!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正文 第91章 颠倒黑白 楚玄知带着苏清漪离开公主府后,柔嘉公主气得在正厅里大闹了一场,砸了不少东西,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她没想到楚玄知会这么护着苏清漪,竟然为了一个丫鬟出身的妾,当众不给她这个公主面子! “公主,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身边的贴身丫鬟连忙上前,扶着她站起来,“那个苏清漪就是个贱人,不值得您为她动气。” “贱人?”柔嘉公主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狠戾,“她不仅是贱人,还是个狐狸精!若不是她迷惑了楚哥哥,楚哥哥怎么会对我这么绝情?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找太后娘娘,我要让太后娘娘为我做主!” 说完,她不顾丫鬟的劝阻,快步走出公主府,坐上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慈宁宫的暖阁里,太后正坐在软榻上,听到外面传来柔嘉公主的哭声,她皱着眉道。 “怎么回事?是谁惹公主哭了?” 话音刚落,柔嘉公主就哭着跑了进来,扑在太后怀里。 “皇祖母!您要为我做主啊,楚哥哥他欺负我,那个苏清漪也欺负我!” 太后连忙抱住她,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哀家的柔嘉这是怎么了,别哭了,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皇祖母为你做主!” 柔嘉公主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太后,开始颠倒黑白地诉说事情的经过。 “皇祖母,我好心请苏清漪去府里赴宴,想认识认识她,毕竟她是楚哥哥的妾,我这个做公主的,也该跟她好好相处。” “可没想到,她不仅不领情,还对我出言不逊!”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道。 “我让她给宾客倒杯酒,她却说她是将军的妾,不是丫鬟,不肯倒!” “我跟她理论,她还说我度量小,故意折辱她,坏我的名声!” “我气不过,想教训她一下,她居然敢抓我的手,还推我!” “幸好楚大哥及时赶到,可他不仅不帮我,还护着那个苏清漪,说我不对,还带着她走了……皇祖母,您看,我的手腕都被她抓红了!” 说着,她伸出手腕,上面确实有一道淡淡的红痕,那是苏清漪刚才抓她时留下的,只是被她夸大了。 太后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又听着她声泪俱下的诉说,心里顿时怒火中烧。 “不过是个丫鬟出身的妾,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居然敢对公主动手!还有楚将军,他怎么能这么糊涂?居然护着一个妾!” “皇祖母,您看我多委屈啊!”柔嘉公主哭得更凶了,“我那么喜欢楚哥哥,对他那么好,可他却为了一个贱人,这么对我,我以后再也不想理他了!” 太后拍着她的背,语气坚定。 “乖孙女,别难过,有皇祖母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那个苏清漪,哀家一定要好好教训她,楚玄知那里,我也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你放心,楚玄知他必须娶你!那个苏清漪,要么让她做个侧妃,要么就把她送走,绝不能让她再留在楚玄知身边,迷惑他!” 柔嘉公主听到这话,心里顿时高兴起来,眼泪也止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太后,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皇祖母,您真的能让楚哥哥娶我吗?” 瞧见孙女儿破涕为笑的样子,太后轻笑一声,带着自信。 “楚玄知虽然固执,但他也不敢违抗哀家的旨意。” “再说了,你是我的心头肉,陛下也疼你,他若是不娶你,就是不孝陛下,违抗皇命,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也不好。” 就在这时,太后身边的太监进来禀报。 “太后,楚将军求见。” 太后和柔嘉公主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意外。 太后冷笑一声。 “说曹操曹操到,正好,哀家也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他进来!” 楚玄知走进暖阁,看到柔嘉公主站在太后身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他心里了然,知道柔嘉公主肯定是来告状了。 他躬身行礼。 “太后。” 太后语气冷淡。 “楚玄知,哀家问你,今日在公主府,你欺负柔嘉了?” 楚玄知抬起头,语气平静。 “回太后,今日之事,是公主先故意刁难清漪,让她倒酒布菜,把她当丫鬟使唤。” “她并没有对公主不敬,臣赶到后,只是不想事情闹大,才带着她离开,并没有偏袒任何人。” “公主说的话,恐怕有不实之处,还请太后明察。” “明察?”太后冷笑一声,“柔嘉是哀家的孙女,她怎么会骗哀家?” “倒是你,为了一个妾,居然敢跟哀家顶嘴!楚玄知,哀家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愿不愿意娶柔嘉?若是愿意,哀家可以既往不咎,让苏清漪做个侧妃……若是不愿意,呵。” 太后冷笑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若是楚玄知不愿意如此的话,她这唯一的让步也会消失不见,到时候她就不是像上次那样吓唬楚玄知了,而是真的会对苏清漪出手。 身为太后,她想要弄死一个贱妾,就像是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正文 第92章 态度大变 苏清漪刚走出将军府侧门,就被两个穿灰衣的嬷嬷拦住了去路。 她本是要去谢家见冬月的,手里还拿着几块冬月爱吃的糕点,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落星的神色大变,拦在了苏清漪的面前,一副保护者的模样。 苏清漪也面色微沉,直觉事情不对,这人怎么会如此大胆,在将军府的后门绑人? 若不是因为脑子坏了,就是本身的身份不简单。 果不其然,那嬷嬷面色冷淡,丝毫不畏惧将军府的权势,开口就搬出了自己背后依仗的人。 “苏姑娘,太后有请。” 左边的嬷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伸手就去抓苏清漪的胳膊。 原来这两个嬷嬷,居然是太后派来的! 既然如此的话,为了什么就很容易猜到了。 必然是柔嘉公主的事情! 落星立刻挡在苏清漪身前,手按在腰间短刀上:“没有将军的命令,谁也不能带姑娘走!” “放肆!”右边的嬷嬷脸色一沉,手腕一翻就扣住了落星的胳膊,力道极大,“太后的懿旨,也是你一个护卫能阻拦的?再敢多言,休怪我们不客气!” 落星想挣扎,却发现对方武功极高,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苏清漪知道,这是太后的人,硬抗只会吃亏,她拍了拍落星的手,脸色淡然。 “别冲动,我跟她们走,你回去告诉将军,就说太后请我去慈宁宫,让他别担心。” 落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嬷嬷推到一边,苏清漪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塞进了停在路边的马车里。 马车驶得极快,苏清漪坐在里面,心里却很平静。 太后找她,无非是为了柔嘉公主的事,想逼她离开楚玄知。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慈宁宫偏殿外。 苏清漪被带进殿里,殿内光线有些暗,太后坐在上首的软榻上,手里捻着那串惯用的佛珠,脸色阴沉得吓人。 殿里除了太后,还有两个站得笔直的嬷嬷,正是刚才绑她来的人。 “苏清漪,你可知罪?” 太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苏清漪身上。 苏清漪站在殿中,没有下跪,只是微微垂眼。 “回太后,奴婢不知,奴婢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劳烦太后明示。” “不知罪?”太后冷笑一声,将佛珠扔在桌上,“你一个丫鬟出身的卑贱之人,竟敢迷惑楚玄知,让他为了你拒绝柔嘉,还敢对公主动手,这不是罪是什么?” “太后娘娘,”苏清漪抬起头,眼神之中没有丝毫对待太后的恐惧,“奴婢从未迷惑将军。” “将军护着奴婢,是因为奴婢对他有恩,他只是护着奴婢的性命罢了,我二人从未有过什么。” “至于对公主动手,更是无稽之谈,当日是公主先故意折辱奴婢,动手要打奴婢,奴婢只是护住自己罢了,并没有伤害公主。” “护住自己?”太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一个卑贱的妾,竟敢跟公主作对?若不是你妄图攀附权贵,入了楚玄知的府里,怎么会有这些事?你以为哀家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想靠着楚将军,摆脱丫鬟的身份,一步登天吗?” 苏清漪轻轻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 “太后说的是,奴婢确实想摆脱丫鬟的身份,想活下去。” “在谢家,奴婢差点被打死,奴婢的性命确实卑微,可奴婢想活下去,难道错了?” 她顿了顿,直视着太后的眼睛。 “至于攀附权贵,太后若是觉得,奴婢留在将军府就是攀附,那奴婢也无话可说。” “只是太后身为长辈,手握权势,想让奴婢离开,大可直接下令,何必用攀附这种词,把话说得这么好听?” “放肆!”站在太后身边的嬷嬷见苏清漪竟敢顶撞太后,顿时怒了,上前一步,扬手就朝苏清漪脸上扇去,“一个卑贱的奴才,也敢跟太后顶嘴!” 苏清漪没防备,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着摔倒在地,挽着的朱钗瞬间散乱在地,模样狼狈。 她的头发散了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后颈的头发滑落,露出一颗淡褐色的小痣,正好落在颈后偏右的位置,像颗小小的朱砂,格外显眼。 “住手!”太后突然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猛地从软榻上站起来,眼神死死盯着苏清漪后颈的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你后颈的痣……” 那嬷嬷被太后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不明所以地看着太后。 “太后,您怎么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 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挥手让殿里的嬷嬷都退下。 嬷嬷们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了出去,殿里只剩下太后和摔倒在地的苏清漪。 苏清漪捂着被打疼的脸颊,抬头看向太后,心里满是疑惑。 刚才还对她充满敌意的太后,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那颗痣? 太后走到苏清漪面前,蹲下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后颈的痣,手指微微颤抖,像是想碰,却又不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你……你起来吧。” 苏清漪慢慢站起身,捂着脸颊,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太后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敌意和轻视,反而多了几分探究的样子,很是奇怪。 太后看着她脸上的红印,眉头皱了起来,对着殿外喊道。 “来人!传太医,再拿些伤药来!” 很快,宫女端着伤药进来,太后挥了挥手,让宫女退下,自己拿起药瓶,想给苏清漪上药,却又停住了,最后把药瓶递给苏清漪。 “自己涂吧。” 苏清漪接过药瓶,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她打开药瓶,将药膏涂在脸颊上,药膏清凉,缓解了不少疼痛。 “你暂时先住在慈宁宫的偏殿吧。” 太后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依旧带着几分复杂。 “没哀家的命令,不许出去,也不许跟任何人接触。” 苏清漪点点头,没有反抗。 “奴婢遵旨。” 太后没再说话,转身走回软榻上,拿起佛珠,却没再有什么动作,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清漪被宫女带到偏殿,殿里的陈设很精致,里头布置的极其奢华妥帖,宫女还送来小厨房新做的饭菜点心,态度恭敬得不像对待一个犯人。 苏清漪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满是疑惑。 太后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那颗痣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想不明白,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疑问,先按兵不动,再做打算。 正文 第93章 太像了 苏清漪在慈宁宫偏殿住了三天,这三天里,她虽然不能出去,却受到了极为妥帖的照顾。 宫女每天按时送来饭菜和汤药,饭菜都是太后宫里小厨房的厨子做的,味道鲜美,里头的用料更是奢华,宫外极少能够吃到,茶是上好的碧螺春,糕点也是各式各样,送来的宫女对她也没有半点儿不敬。 苏清漪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能感觉到,太后对她的态度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敌意,反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照顾,可太后却从来没再见过她,也没再提让她离开楚玄知的事。 这天下午,苏清漪正在偏殿里翻看着宫女送来的解闷的书,突然听到殿外传来柔嘉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皇祖母!您把苏清漪怎么样了?您是不是已经帮我料理了她?” 声音越来越远,苏清漪却知道,一定是柔嘉公主耐不住性子,跑过来询问太后情况了。 正如她所想的,柔嘉公主正拉着太后的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太后却没有了前几次那副样子,脸色有些复杂,避开了柔嘉的目光。 “柔嘉,你别问了。” “皇祖母,您就告诉我吧!”柔嘉公主不依不饶,摇着太后的胳膊,“我听说您把苏清漪抓来了,是不是已经让她离开楚大哥了?还是说……您已经把她处置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柔嘉,别闹了,现在哀家不能动她,你日后也……不要随意针对她。” “不能动?”柔嘉公主愣住了,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为什么不能动?她就是个贱人,迷惑了楚大哥,让您的孙女受了这么多委屈,您为什么不能动她?” “哀家说了,不要随意针对她!” 太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你别问了,柔嘉,皇祖母都是为了你好,日后你就知道了。” 柔嘉公主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 “皇祖母,您是不是也不帮我了?连您都要护着那个贱人?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楚大哥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 太后看着柔嘉哭红的眼睛,心里满是心疼,却又不能说出实情,只能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柔嘉的眼泪。 “傻孩子,皇祖母怎么会不帮你?只是这件事,真的不能急,也不能告诉你原因。” “你相信皇祖母,再等等,好不好?” “我不要等!”柔嘉公主甩开太后的手,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失望。 “皇祖母,您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您最疼我了,不管我想要什么,您都会帮我!可现在,您却为了一个外人,让我受委屈!我再也不相信您了!” 说完,柔嘉公主转身就跑,眼泪掉了一路,很快就离开了慈宁宫,跟着她的宫女都追不上。 太后站在原地,看着柔嘉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复杂和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殿里,坐在软榻上,拿起桌上的一个旧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块半旧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太后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嘴里喃喃自语。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连后颈的痣都一样……当年那个孩子,若是还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她想起二十年前,神勇将军战死沙场,他们唯一的孩子也在京城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那个失踪的孩子,当年颈后就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她和将军夫人是手帕交,当年得知将军夫妇战死,孩子失踪,她难过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那个孩子,可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没有消息。 直到那天,苏清漪摔倒在地,露出后颈的痣,她才瞬间愣住。 那颗痣的位置,形状,和将军夫人给她看过的孩子一模一样! 她当时就怀疑,苏清漪会不会就是当年失踪的那个孩子,可她不敢确定,只能先把苏清漪留在宫里,想慢慢查清她的身世。 她不敢对柔嘉说出实情,一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二是因为她知道,若是苏清漪真的是将军的孩子,那她就不能动苏清漪。 将军是为国捐躯的功臣,他们的孩子,她怎么能伤害? “希望是哀家年纪大了,想多了吧……”太后轻轻合上锦盒,眼神里满是复杂,“若是她真的是将军的孩子,那以后的事,可就难办了……” 而偏殿里的苏清漪,虽然不知道太后这边的情况,可也猜得到,太后之所以会对她这样,都是因为这颗痣。 她摸了摸后颈的痣,这颗痣是她从小就有的,她一直以为只是颗普通的痣,没想到竟然会让太后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知道,太后一定有什么秘密瞒着她,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和她的身世有关。 等有机会,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 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颗特别的痣,又为什么会让太后的态度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她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谢家买回去的丫鬟。 宫女送来晚膳时,苏清漪状似无意地问。 “这位姐姐,太后娘娘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我已经在宫里住了这么多日了,将军必然会担心的。” 宫女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姑娘,奴婢不知道,太后的事,不是奴婢能议论的。” 苏清漪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 “我知道了,谢谢你。” 毕竟就算是问这个宫女,想必也问不出什么,太后宫里的人嘴巴都是最严实的。 她知道,从宫女嘴里问不出什么,只能靠自己。 她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暗暗思虑。 不管怎么样,太后不可能一辈子将她关在这里,迟早会有所动作,她只要静静等待就好。 正文 第94章 你还记得什么 慈宁宫的正厅里,檀香比往日淡了些。 苏清漪被宫女引进来时,太后正坐在上首。 “坐吧。” 太后抬眼,目光落在苏清漪身上,没有了上次的冰冷,却多了些探究,像要透过她的皮囊,看清内里。 她声音比之前温和,却依旧带着威严。 苏清漪依言坐下,她知道,今日这趟问询,绝不是简单的闲聊,太后要的,是关于她身世的线索。 那个后颈的痣,显然已经让太后起了疑心。 “你自幼便没了父母?” 太后先开了口,手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漪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久寻不得的旧物。 “是。” 苏清漪垂眼应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奴婢记事起就没见过爹娘,人牙子把我们带到京城,我因为看着还算伶俐,被李家的管家挑走,一开始在李府后院做杂活直到李云鬓要嫁去谢家,缺个贴身丫鬟,我才被调到她身边。” 她故意说得详细,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丫鬟出身更真实。 太后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李家?是如今宫里李妃的娘家?” “是。”苏清漪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当时李妃还没入宫,只是府里的二小姐,性子看着温和,见了下人也会点头,却从不跟我们多说一句话,李云鬓是大小姐,性子骄纵些,待下人不算好。” 她提到谢家,是想不动声色地提醒太后,自己并非攀附权贵之人,只是想寻个安身之处。 太后既然能查到她的过往,自然知道她在谢家的遭遇,这样的话,既能博几分同情,也能让太后的疑心更偏向身世。 太后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苏清漪。 “你还记得被卖到李家之前的事吗?比如……有没有什么印象深的东西?或是听过什么名字,见过什么特别的场景?” 苏清漪垂着眼,像是在认真回想,眉头微微蹙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又有几分不确定。 “记不太清了,那时候太小,只隐约记得,好像有过小银锁,锁身是圆的,我一直挂在脖子上,被人牙子给抢走了,我还哭了好几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好像听人提过兰什么的,具体是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觉得耳熟。” 她故意提到兰花,是因为那日在偏殿外,隐约听见太后嘴里喃喃着兰话,此刻提出来,正好能勾着太后的心思,却又不显得刻意。 太后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激动,却很快又压了下去。 “带兰花的银锁?” 苏清漪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的后颈,那里的头发已经垂落,遮住了那颗痣,却像是依旧能看到那抹淡褐色的印记。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你……有没有听过婉娘这个名字?” “婉娘?”苏清漪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先是困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好像小时候有人跟我提过这个名字。” 她故意拖长了语气,就是为了让太后觉得,这不是她编造的,而是真正刻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婉娘……林婉娘?”太后的声音陡然提高,她死死盯着苏清漪,眼神里满是激动和不敢置信,“你再说一遍,你听到的,是不是林婉娘?” 苏清漪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奴婢记不清是不是有林字了,只记得婉娘两个字。” “太后,您怎么了?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吗?” 太后看着她清澈又带着疑惑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你娘,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冒然认下,万一错了,不仅会伤了眼前这个孩子,也对不起战死沙场的神勇将军。 她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哀家再传你。” 苏清漪站起身,躬身行礼。 “奴婢遵旨。” 转身离开时,她能感觉到太后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后,像是要将她的过往都看透。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一番话,已经让太后的疑心更深了。 林婉娘,定然就是太后要找的人,也是自己亲人的名字。 回到偏殿,苏清漪坐在桌边,她想起前世,自己从未在意过身世,只觉得是个无依无靠的丫鬟,如今看来,或许她的身世,比自己想的要复杂得多。 太后的反应指向一个答案。 她或许真的是神勇将军府的孩子。 只是,她现在不能急于求成。 太后心思缜密,没有确凿证据绝不会认下她,她要做的,是耐心等待,再找机会进一步确认。 而太后看着苏清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再也忍不住,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锦盒。 锦盒边角已经磨损,打开后有一张泛黄的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穿着素雅的衣裙,眉眼温柔,正是林婉娘。 “婉娘,真的是你吗?”太后手指轻轻拂过画像上的女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若是清漪真的是你的女儿,那该多好可我没有证据,不能冒然认下,万一错了,不仅会伤了清漪,也对不起你和将军……” 她把锦盒收好,对着殿外喊道。 “来人,去把当年将军府的张嬷嬷请来,就说哀家有要事。” 正文 第95章 乳母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张嬷嬷就被请到了慈宁宫。 她已是满头白发,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着,背有些驼,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一看就是个做事利落的老人。 见到太后时,张嬷嬷连忙跪下磕头。 “老奴张婆子,参见太后,太后千岁。” “免礼。”太后让宫女扶她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张嬷嬷,快坐!哀家找你,是有件事想问问你,当年将军府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尤其是夫人林婉娘和小姐的事。” 张嬷嬷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神里瞬间涌上悲伤。 “回太后,老奴都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夫人当年是个菩萨心肠的人,待下人极好,说要保佑小姐一辈子平平安安……” 说到这里,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可惜啊,后来将军和夫人都……都没了。” “小姐那么小,才三岁,就……就没了踪影!老奴找了小姐三年,走遍了周边的城镇,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太后叹了口气,递过一方帕子。 “都过去了,别再哭了,哀家今日找你,是想让你看看一个人。” “你看看她,是不是跟当年的夫人,或是跟小姐有几分像。” 说完,她对宫女道。 “去把苏清漪请来。” 没过多久,苏清漪就被引了进来。 一进殿,她就看到了张嬷嬷,心里愣了一下。 这嬷嬷的神态,带着几分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在哪里见过。 张嬷嬷一看到苏清漪,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苏清漪面前,眼神死死盯着苏清漪的脸,又慢慢移到她的后颈。 她的手微微颤抖,想去碰苏清漪的后颈,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你叫苏清漪?”张嬷嬷嘴唇哆嗦着,“你……你后颈是不是有颗痣?” 苏清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嬷嬷的眼睛,想从她的反应里找到更多线索。 太后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张嬷嬷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死死咬着嘴唇,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回太后,不像,真的不像,只是觉得跟老奴去世的女儿有几分像,老奴的女儿要是还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所以才忍不住哭了,让太后和苏姑娘见笑了。” 苏清漪心里了然。 张嬷嬷是按太后的吩咐,故意隐瞒了什么。 她能看到张嬷嬷的手一直在抖,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舍,尤其是提到女儿时,语气里的牵强。 显然,张嬷嬷是认识自己的。 太后看着张嬷嬷的反应,心里也有了几分底,却没再追问。 “既然如此,那你先回去吧,以后有需要,哀家再派人找你。” 张嬷嬷躬身行礼,临走前,又深深看了苏清漪一眼,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张嬷嬷走后,太后对苏清漪。 “你也回去吧,好好歇着,别多想,哀家让人给你炖了燕窝,等会儿让宫女送过去。” 苏清漪回到偏殿,心里满是疑问。 张嬷嬷明显认识自己,却故意说不像,显然是太后吩咐了什么。 她必须弄清楚,张嬷嬷到底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傍晚时分,负责伺候她的小宫女端着晚膳进来。 这小宫女叫春杏,年纪不大,只有十五六岁,性子活络,却也胆小。 苏清漪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悄悄塞到春杏手里。 “春杏妹妹,我问你个事,你别告诉别人,刚才来的那个张嬷嬷,你认识吗?她是什么人?怎么会跟太后认识?” 春杏接过碎银,眼睛亮了亮,却又很快皱起眉头,左右看了看,确定殿外没人,才压低声音。 “苏姑娘,这个张嬷嬷,可不是普通人。” “她以前是神勇将军府的奶嬷嬷,就是小姐的奶嬷嬷!当年将军和夫人战死,小姐失踪后,太后可怜她,就把她接到宫里养着了平时很少出来,只有太后找她,她才会来。” 神勇将军府的奶嬷嬷? 苏清漪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说来,自己的身世,真的和神勇将军府有关! 太后如此在意自己,想必是怀疑自己就是当年失踪的将军府小姐。 她谢过春杏,看着春杏离开的背影,心里开始盘算。 若是自己真的是将军府的小姐,那太后就绝不会伤害自己,甚至会护着自己。 现在她要做的,是尽快让太后确认自己的身份,然后想办法离开慈宁宫,回到将军府,告诉楚玄知这一切。 第二日一早,苏清漪正想找太后说想出去的事,刚走到回廊,就碰到了柔嘉公主。 柔嘉公主掩不住脸上的怒气,她看到苏清漪,立刻快步走过来,伸手就拦住了苏清漪的去路,力道极大,差点把苏清漪推得踉跄。 “苏清漪!你到底给皇祖母下了什么迷魂药?”柔嘉公主的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愤怒和不甘,“之前皇祖母还想帮我教训你,把你抓进宫里,现在倒好,不仅不罚你,还把你留在宫里,给你吃好的穿好的!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皇祖母?就像你迷惑楚大哥一样!” 苏清漪站稳身子。 “公主,我没有给太后下什么迷魂药,也没有用什么狐媚手段,太后留下我,只是想问我一些=事,仅此而已!至于将军,我和他只是互相扶持,不存在什么迷惑。” “仅此而已?”柔嘉公主冷笑一声,伸手抓住苏清漪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苏清漪的肉里,“你以为我会信你?你一个丫鬟出身的卑贱之人,除了用狐媚手段,还会什么?楚大哥被你迷惑,现在连皇祖母也护着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想抢走我的楚大哥,再抢走我的皇祖母,让我一无所有?” 苏清漪皱了皱眉,用力挣脱开柔嘉的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了几道红痕。 她看着柔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公主,我从未想过要抢你的东西。” “将军护着我,是因为我曾在他危难时帮过他,我劝公主,还是别再纠结这些,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别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争斗上。” “你敢教训我?”柔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苏清漪,“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这个贱人不可!让你知道,在这宫里,谁才是说了算的!” “公主住手!” 就在这时,太后身边的李嬷嬷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柔嘉的手腕,力道极大,让柔嘉动弹不得。 李嬷嬷脸色严肃,语气带着几分威严。 “太后有旨,让苏姑娘即刻去正厅!公主若是再在这里闹事,休怪老奴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