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泥泞路时,车厢里晃了晃,姜树扒着车窗往外看,启灵山脉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显——青灰色的山影连绵着,山脚下隐约攒着片人影。
    少说也有几百人。
    那边已经有不少基地的工作人员支起了帆布棚,绿色的军大衣和蓝色工装的身影在棚前穿梭,有的正蹲在铺开的地图旁说话,手上的笔点着红笔画的标记。
    有的扛着粗麻绳往背上捆,绳结看起来勒得十分紧实。
    姜树:“罗叔,这些工作人员是在干什么?”
    罗永辉推开车门下来,下巴往那边扬了扬:“提前来的那些,得先上去把线定好。就按之前说的,量出百米的地界,给老百姓划清楚,标明到了那儿就不能再往上走,省得没轻没重踩过界。”
    姜树好奇地问:“你们打算用什么作为警戒,万一有人没注意往上跑了呢?”
    到时人这么多,很容易出现人回没回来都不知道的情况。
    普通人不比变异者,估计在瘴气里熬个半天就受不住了。
    罗永辉道:“我们盘算着一座山一座山来清,今天先从阳葵山下手。到时候派几百号巡逻队队员和变异者,间隔守在山上划好的界限那。”
    他苦笑一声:“这节骨眼上,也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靠这种笨办法死守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棚边一个扎围裙的大姐直起身,手里还拿着汤勺,朝这边喊:“罗队来了?这边刚煮好青稞粥?快过来吃口热的!”
    姜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棚角堆着摞军绿色的手套,旁边竹筐里塞着一些急救用品,有个年轻小伙正把水壶往筐里塞,见他们看过来,咧嘴笑了笑,又低头扯了扯脚边的安全绳。
    应该是准备上山的工作人员。
    罗永辉应了一声,“还不饿,你们先自己吃吧。”
    随后转头对姜枝说:“按照你说的情况,我们打算一点点从山底下出发,先一步去到山上百米的地方,从上往下把那些枯树清理出来,等会基地居民来,他们再从下往上,这样能降低出事风险。”
    “若是真有不小心迷路的,还得麻烦你们兄妹两帮忙把人领出来。”
    姜枝点头:“没问题。”
    随后,她垂眸静了瞬。
    心里将呼唤啾啾的念头传过去。
    没多久,启灵山脉的林子里就有了动静。
    不出片刻,就见远处明安山的上空掠起道黑影,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阵飓风。
    白雕展开的翅膀足有丈宽,羽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光芒,俯冲时扬起的风带得地面的草都往两边倒。
    紧接着,众人看到民安山那边的山脊线晃了晃,跟着就见道黄影从林子里猛窜出来——是二顺。
    这一雕一狗飞速来到众人跟前。
    山脚下的基地工作人员原本正忙着捆绳,这会儿都停了手,有几个手里的麻绳“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都被这一雕一狗的架势惊得后退半步。
    罗永辉连忙道:“不要慌!这是姜枝和姜树同志的帮手,都是通人性的,不会乱来。”
    他话音刚落,有个年轻小伙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白雕和金毛……是不是咱们之前听说的那俩?”
    “肯定是!”旁边蹲地上捡麻绳的大哥直起腰,眼睛亮得很,“你们看白雕身上还绑着座椅呢!”
    刚才往后缩的几人也慢慢凑了回来,先前瞪圆的眼睛里没了惧色。
    有个姑娘扒着同伴胳膊,声音压得低却难掩兴奋:“还真是,那白雕好大啊,有他们在,我们今天的安全是不是有保障了?还有那金毛,看起来毛茸茸的,感觉好乖啊!”
    “怪不得基地敢这么清山,有这俩帮手在,啥岔子出不了啊!”不知谁叹这么一句,周围人都跟着点头,眼里的惊惶早散得没影了,只剩实打实的崇拜。
    连看姜枝兄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热切——
    姜树原本正帮着扶着棚子的木杆,听见这话,悄悄挺直了腰板,胸脯也跟着微微往前挺了挺。
    几个眨眼的功夫,二顺已经飞奔扑了过来。
    姜树瞧着这架势,心里先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就被二顺这股虎劲儿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里直犯嘀咕:可别误伤友军了!
    这念头刚落下,那团黄毛就“咚”地一下扑了过来。
    姜树只觉得眼前一黑,跟着就被结结实实按在了地上,后背撞得土坡“闷响”一声。亏得他今早穿了件厚厚的皮袄子,不然这一下撞得,骨头都得酸半天。
    胡杨见二顺这样,十分高兴,“二顺精神头真好!看来在上面呆得不错。”
    罗永辉也很高兴,但正事要紧,便说:“好了好了,该干正事了。”
    “姜小子,你要是没什么事,就麻烦你跟二顺到山上帮帮忙。”
    姜树挺了几下才站起来,把二顺按住不给它动:“交给我吧。”
    等工作人员准备工作都准备齐全。
    山脚下的哨子一吹,众人就扛着斧锯往阳葵山的坡上走。
    早上是雾气最少的时候。
    打头的是两个熟路的老林工,等都走到预定好的位置,老林工和身后的工作人员就开始沿着先前标好界限的树干上画圈做标志。
    其他负责伐木的工作人员拿出麻绳往树干上绕。选的都是腰粗的枯木,一人抱着树干稳住,另一人把绳头往旁边结实的活树上系,勒得紧紧的,绳中间还垫了层旧布,怕磨断。
    “拉稳了!”有人喊了一声,握斧的人就站到侧面,斧刃对着树干的斜下方,“嘿”地一声使力。
    一下下劈下去,“咚咚”的闷响撞在林子里,枯木上的碎屑零零散散地往下掉。
    等斧痕深到快透了,就换锯子上。
    锯到剩最后一点时,拉绳的人就往反方向拽,喊着“倒喽——”,枯木便“咔嚓”一声,顺着麻绳拽的方向慢慢歪。
    旁边有人早拿了砍刀,蹲在倒地的树干旁削枝桠。枯树枝脆,一刀下去就断,削得干干净净的树干被几人合力抬到坡边,顺着先前清理好的缓道往下滑——底下早有人守着,拿撬棍把树干拨到堆里,等凑够一小堆,就用麻绳捆成捆,等下好让人往山下运。
    姜枝跟着往坡上走了段,站在块凸起的岩石上往下看。
    发现坡上的工作人员分了好几拨,标树的、捆绳的、挥斧锯的,各有各的活计,却半点不乱。
    她看了不过一刻钟,坡下就堆起了两小捆削净的枯木。
    没一下就清了小半的枯树。
    而那片区域的瘴气,也随着枯树的减少,周围的白雾也渐渐消散了不少。
    不少工作人员见状,胆子都大了几分。
    有一个看着长得肥头大耳的看着这些收获高兴得不行,“哎哟,原来真是这些枯树搞的鬼,之前还传得怪吓人的!早知道这样,咱们这些人自己干都行了,哪里用得着那些普通人,这样,这些枯木就全是咱们的。”
    “老潘,你这是什么话,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吗?”旁边那个看着只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闻言,十分不满。
    基地领导已经把他们即将要面对的事情透露给他们这些工作人员。
    明明是事关生死的事,这老潘还想趁机谋私,简直是一点没把大灾变当回事。
    女人说:“让普通人加入进来,是为了减轻基地工作人员的负担,也是为了加快进度。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想,这工作还能落实下去?”
    叫老潘的男人哼了一声,“赵红,你自己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真以为大灾变再来一次咱们能躲得过?到时,咱们这些人该死还是得死,还不如趁现在多享受享受。”
    赵红气得脸涨红,“你——”
    但不可否认,老潘的话没有错。
    四年前那场大灾变,死了多少人,就算这次他们有所准备,但人类的力量,真的能抵得过大自然吗?
    有人劝赵红:“算了,赵姐,老潘说得也没错,我看等下,这些木柴,咱们能拿一点是一点,不管到时咱们能不能逃过一劫,总没坏处。要是没死在这场灾变里,咱们之后也能有点东西傍身,要是逃不过——正好把最后的日子享受了,这生前的日子,也不算太遭罪!”
    赵红板着脸:“要拿你们自己拿,上头说过了,这些木柴都是为了大灾变后给老百姓们的储备资源,我们已经拿了基地发的一份,这些,我是不会拿的。”
    那人见赵红倔成这样,摇了摇头,离开了。
    赵红还维持着板着脸的模样,可方才硬撑着的力气像是被那人和老潘的脚步声带走了,脚钉在原地挪不动。
    冷风吹过来,刮得她脸颊发僵。
    她望着坡下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每一根都透着冷意。
    她连自己会怎么样都不知道,更别说护住什么东西了。
    姜枝站在不远处,看着赵红蹲在那儿的背影,脊梁骨都透着股垮下去的绝望,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涩。
    她多想跟赵红说,他们有蔓藤啊。只要好好准备,大家伙儿拧成一股绳,未必就熬不过这场天灾。
    但蔓藤就支撑起这片土地的画面只存在她的梦中。
    要是……要是能让对方也看见那光景就好了。
    也许是她的想法太强烈了。
    啾啾忽然长鸣一声。
    姜枝能感受到它身上的异能波动。
    她一愣。
    这是要释放异能了?
    随后,就见不远处的赵红忽然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猛地抬起头,眼神直愣愣的。
    脸上全是震惊,一双瞳孔微微缩着。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姜枝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心跟着提了起来。
    下一刻,赵红眼里的茫然飞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亮——她像是真瞧见了什么,那紧绷着的脸一点点松开,眼角眉梢都颤着,先是嘴角咧开个僵硬的弧度,连带着眼眶都红了,整个人露出狂喜的笑容。
    她猛地抬头往姜枝这边望来,眼里头的光,亮得不行。
    “是你让我看到的,是不是?那蔓藤能救我们所有人?对吧?”
    姜枝迟疑了一瞬。
    虽然不清楚赵红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但这个时候,她还是迎上她的目光,重重点头。
    “是,蔓藤能救我们。”
    话音刚落,就见赵红眼里那点刚燃起的光“轰”地一下炸开,亮得像是久旱里盼来的星火,连带着脸上的纹路都柔和了。
    她张了张嘴,先是用力抹了把脸,把眼角的湿意蹭掉,再看向姜枝时,声音带着点哽咽,却笑得实在:“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说着,赵红也不等姜枝回答,直接转身离开继续手上的工作去了。
    姜枝望着赵红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眼里的光那样亮,是她递出去的希望,可这希望的根基,还悬在梦里。
    姜枝轻轻叹口气,只盼着这一次,大家有了准备,能安然度过才好。
    赵红的事,倒是帮了她搞清楚了啾啾第三个异能“意识烙印”的情况。
    看她刚才的表现。
    估计是能将某些意识传输至目标脑海里。
    这也说得清为什么啾啾之前能在明安山上指挥二顺带他们出去了。
    看着赵红和其他工作人员走向远处,继续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姜枝心里渐渐落定。
    她清楚,人在灾难面前,本就容易生出各样心思——像老潘,像先前劝赵红的那个年轻人,他们的盘算才是最贴老百姓的想法。
    反倒是赵红这样的,明知难,还选择坚持的,才是最难得的。
    不知为何,赵红方才眼里重燃希望的样子像团火,一下烧掉了她心里头那点犹豫。
    姜枝抬脚坚定地往人群的方向走去。
    三个小时后,第一批基地居民就来到山脚下。
    没过久就都扛着家伙上山了。老的少的都有,乌泱泱一大群人,手里的斧锯虽不如工作人员的趁手,却都磨得亮闪闪的。
    一开始都抢着跑进山,深怕锯的比别人少。
    有不少人跑到了划好的地界边上,领头的工作人员喊了声“红线以上的地方危险,别贪多,都往下砍”。
    众人一听危险,也不敢拿自己命开玩笑,就散成了一小拨一小拨。
    年轻小伙力气大,抡起斧子就“咚咚”往树干上劈。
    大妈们则蹲在地上捡枯枝,枯枝细,一折就断,她们捋得干干净净,捆成小捆往树底下放,嘴里还互相照应着:“三婶子,你那边坡陡,慢点儿挪。”
    “知道嘞!我看到那边有些叶苗子,赶紧薅了,晚上能煮点菜汤子喝。”
    有棵大枯树倒的时候偏了点,眼看要蹭着旁边的人,旁边几个汉子赶紧扔下手里的活跑过去,有的拽绳,有的用肩膀顶,七手八脚把树扶正了才松口气。
    这个时候,家人多的好处就显露出来了。
    有些抱团的,相互合作,效率也很高。
    也没人计较谁多干少干,谁手里的活先完了,就主动往别处凑。
    而姜家人也在其中,虽然之前集合的时候分了片区,但来到启灵山脉,韩磊几人还是找到姜家人这边,一起忙活。
    “叶婶子,锯子用不用递一把?”
    叶青云:“你们忙自己的,我们能干得动。”
    阿松就说,“我这儿快弄完了,去帮你们捆树干!”
    整个山下,没人站着歇脚,连半大的孩子都没闲着,要么帮大人递工具,要么蹲在地上捡碎木片,捡满一筐就往指定的堆上送。
    姜树骑着二顺围着整座山的界限巡逻,见有人锯树时锯子卡了树缝,或是捆好的木头在坡上溜了滑,就会唤上二顺一起过去帮忙。
    要么帮着撬锯子,要么帮忙垫木头,每当这个时候,二顺就在旁叼住散落的麻绳递过去,或是用身子稳稳抵住往下滑的木段,一人一狗凑手帮忙。
    而在上空盘旋的啾啾和姜枝,会提前将威胁到普通人的变异生物清除。
    两人一雕一狗,就像定海神针一样,几乎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一座山头这么大,可也架不住人多。
    没一会坡上已堆了不少砍下来的枯木。
    不少人脸上都挂着汗,衣裳也沾了土,脸上大多挂着笑——
    今天怎么也能收获不少柴火,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而山脚下,基地的工作人员已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下一座山。
    一整天下来,以基地普通人的数量,居然清出两座山来。
    照这个速度下去,五天七天就能进入到矿脉中心。
    不止启灵山脉这儿,基地里的每一个部门,都正照着昨夜敲定的方案,按部就班地推进着准备工作。
    蔓藤也循着自身的节律生长着。
    一切看起来好像都稳稳落进了既定的轨道里。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这几天里,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是姜枝尝试着用精神系矿石让姜树和二顺产生联系。
    这事成功了一半。
    因为只能二顺感应到姜树,姜树无法感应到二顺。
    但这件事让沈教授知道了,那边这阵子一直用变异海鱼做实验。
    最后结果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第二件事是,姜家隔壁的马艳红,没了。
    这件事爆出的来的时候,马艳红已经没了好几天了。
    正是那天姜树几人去海市的时候发生的事。
    马艳红的侄子说是她自己掉进坑洞里的,但有人看到是马艳红侄子推她下去的。
    袁英几人爱听八卦,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马艳红儿子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基地补贴了不少粮食,马艳红娘家人想霸占这些粮食和房子,才把人给推进海里的。
    这说法是不是空穴来风不知道,但扯来扯去扯不清,但房子是马家的,基地房产部分的工作人员直接把房子给收了回去。
    也就是说,姜家隔壁的房子空出来了。
    虽然姜家其他人有想把隔壁房子买下来的心思,但因为现在大家手里的积分都不多,也就没提。
    终于,在第九天的时候,在众多居民的努力下,启灵山脉的枯树清理工作完成了目标。
    也是在这一天,姜枝接到了黄显明让她参加汇报会议的通知。
    基地行政大楼内,几张长桌拼作一处,上面满满铺开安城基地周边的环境地图,各类工作汇总报表也按区域码放得整齐,边角处还别着密密麻麻的标注便签。
    桌前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有人正起身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汇报,声音清晰地传遍不大的空间:“……城墙的防御加固已完成八成,特殊矿石的储备已经见底,后续需要更多的土系特殊矿石作为支撑材料…”
    其他人或颔首记录,或偶尔插话询问细节,整个汇报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姜枝坐在角落里,听着汇报里提及防御工事加固、应急物资储备、周边地形勘测这些灾前准备的核心事项,竟都已稳稳达成了第一阶段的目标,连带着物资收集的小工程也都按节点收了尾。
    心里忍不住有些震撼。
    从前只在听说里感知“官方”二字的分量,此刻亲眼看着——从工事图纸敲定到人员连夜调运,从物资清单拟写到各点精准收集,再到地形数据汇总分析,这么多琐碎又关键的事,居然就这么一项项落实了。
    几位高层围站着,看着地图上标记的“已完成”区域,刚听完关于枯树清理收尾的汇报,便立刻沉下语气:“清理工作落地,下一步进入山脉中心的事情就要马上进行,明早之前,拿出第一版的拟订方案。”
    “我记得蔺远的第二项异能和磁场有关,要是他在,说不定也能搭把手。”有人忽然开口,“说起来,他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
    有人硬着头皮道:“听说上次任务后,就一直没出现过。”
    王司令看在眼里,眉头不由紧紧蹙起,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蔺远那样的人才,是能顶事的,你们怎么不多上点心?他的伤到底恢复得如何,有没有专人盯着?”
    相关负责人连忙道:“前段时间有询问过,但蔺同志似乎不喜欢我们上门打扰,所以……”
    王司令抬眼扫了那负责人一眼:“散会后你就让人去看看,缺什么药、要什么人,基地里都先紧着他。这种时候,少一个能顶事的人都不行。”
    “是是!”负责人连忙应下,也顾不上再局促,抬手在笔记本上匆匆记了笔,生怕漏了吩咐。
    随后王司令看向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胡主任,外面的小基地和南方基地那边,通知得怎么样了?”
    胡汉民的脸色有些不好。
    “司令,外面的变异生物确实少了,咱们也连着几天在广播里说了这边的情况,可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啊,现在每个部门的人手里都攥着活儿,根本分不出多余的人出去寻。”
    “至于那些小基地和南方基地那边……”他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到现在也没见有来人的迹象,估计是没收到消息,要么就是……还在犹豫,不敢动。”
    王司令眉头微蹙:“没动静?胡主任,你是不是没把眼下事态的严重性说透?”
    胡主任一听,忙直起身子,带着点急声道:“司令,这您可别冤枉我!我们的人绝对说到位了!广播里——”
    他话没说完,王司令就伸手打断他。
    他揉了揉额角,“我相信你。”
    会议室里静了静,谁都没再说话——其实在座的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外面的人没动静,说到底还是不相信他们。
    这时,角落里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迟疑,却也直截了当:“司令,要不……就算了吧?”他顿了顿,看了眼周围,硬着头皮往下说,“既然没人肯来,要不就把这对接的任务撤了?咱们基地现在的资源就这么些,要守着现有的人,加固防御、囤粮囤柴就够紧巴了,真要是再来一批人,怕是……怕是既养不活,也未必能护得住啊。”
    王司令的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脸上,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几秒。
    那眼神里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却裹着常年带兵的威严,压得年轻人后颈一僵。
    “我只问一句,”王司令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人心上,“若是这大灾变真来了,咱们死在了前头,家里就剩一两个亲人——你是想让他们孤零零的,没个搭手的人,熬完剩下的日子吗?”
    所有人都没说话。
    他们也都清楚。只有活下去的人越多,人类后边的日子才能过得轻松些。
    姜枝有犹豫了一秒,站起身道:“王司令,也许这方面,我能帮上忙。”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原本沉滞的空气像是被猛地搅了一下。
    方才或低头沉思、或蹙着眉沉默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了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惊讶,有疑惑,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连方才那提议撤任务的年轻人,也忘了擦额角的汗,直愣愣地望着她。
    王司令看向她,面色柔和了些。
    “小姜同志,你有什么法子?”
    姜枝顿了顿,还是道:“我的同伴啾啾,它有项异能,可以在人的脑海里植入意识。若是能用它将灾变的严重性和咱们基地的情况,直接印到那些小基地的人脑海里,或许能让他们相信咱们的话。”
    姜枝的话让众人有些讶异。
    王司令听完,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姜枝时,眼里已添了几分决断:“既然这样,小姜同志,那就劳烦你和你的同伴,试一试吧。”
    “成与不成,咱们都试这一回,”他扫了眼在座的人,“若真还不行,那便是天意,咱们也算是尽力了,没什么可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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