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8章

    南方基地的会议室里,白炽灯的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暖意。
    圆形会议桌尽头,基地最高负责人手指敲着桌面,目光扫过桌上那叠还带着油墨气的汇报材料——那是钱大强连夜送来的。
    “先把话说透,”他开口时声音略哑,“大灾变会再次发生?研究人员那边给的依据是地质监测数据和几处异常的生物迁徙,可信度到底有多少?”
    左手边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接话:“数据我让技术组连夜复核了,异常波动确实存在,但要说‘再次发生’,目前还没找到直接关联。毕竟上一次的前兆比这明显得多,地壳活动、气候异常都是连锁反应,现在……更像局部异动。”
    “就算局部异动也不能赌。”斜对面穿制服的女人把笔往桌上一放,“我们基地的资源不算多,根本承受不住再一次灾变的冲击。”
    这话落了没几秒,角落里有人低低插了句:“可搬迁不是搬箱子,说走就走。咱们基地不算安城那种超大型的,但也有七八十万人口——老人、孩子、病号,还有那些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防御地界……怎么迁?安城基地的人说会帮忙,他们又能帮得了多少?”
    “其他我不说,万一安城基地得来的消息是真的,我们这片地被毁了,谁又为这个结果买单?”制服女人立刻接道,“人口多不是理由,真等灾变来了,七八十万号人,守着这里就是等死。”
    “话是这么说,”眼镜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沉了沉,“但搬迁的成本呢?粮食储备够不够路上用?迁过去之后,安城基地又是怎么安置我们?到时是分成两个基地管理,还是变成同一个?还有七八十万人的口粮、驻地,哪一样出岔子都是大乱子。要是最后虚惊一场,这损失谁担?”
    会议室里静了静,只有记录员记录会议内容时微弱的声响。
    沉默片刻,基地领导人抬眼看向众人:“可信度的事,让技术组天亮前再出一份详细报告,同时让钱大强和梁教授再去联系安城基地那边,问清楚具体的情况。至于搬迁——”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点决断:“先做预案。把七八十万人口按区域分组,能快速转移的青壮年、需要重点保护的老弱、物资运输队,现在就开始排名单。信不信由数据定,但搬不搬的准备,不能等。”
    灯光下,众人脸上的犹豫渐渐被一种紧绷的凝重取代,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起,很快盖过了众人沉重的的呼吸声。
    不管信与不信,这场关于“可能”的博弈,已经容不得半分拖延。
    最后,那领导者又看向梁教授:“梁教授,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梁教授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钱大强,问道:“钱大强,安城基地的消息来源来自哪里?”
    钱队长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梁教授会问这个问题。
    他说:“是姜枝同志和那只白雕做出的预言。”
    梁教授顿了顿,随即笃定道:“如果是那姑娘的话,我信得过。先前在湘省,她跟那白雕就没出过错。”
    他抬眼看向基地领导人,语气干脆:“你要是问我意见,那就是搬过去。”
    领导人有些讶异:“梁教授,这姜枝同志是什么人,居然让你这么相信?”
    梁教授:“不是我凭空信她,而是她有那个本事让我信她。”
    钱大强一听,也跟着点头,“刘省长,这姜枝同志就是我们之前打过报告的、能治疗精神污染,还把我们从异空间带出来的那一位。”
    坐在首位的刘省长看向钱大强:“先前光看汇报,我还当是你们夸张了,现在又说有预言能力,我现在倒是有几分好奇,这姑娘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传奇人物了。”
    钱大强笑道,“您可以问问汤茂,他可是姜枝同志的忠实粉丝,肯定给您说得清清楚楚。”
    刘省长不置可否。
    不管怎么说,姜枝这名字,算是彻底在南方基地的领导层上留下了抹不掉印象。
    *
    和南方基地一样,安城基地的会议室里也是灯火通明,紧急会议从入夜一直延续到后半夜,长条会议桌上摊着厚厚一叠预案草案,参会的人脸上都凝着霜似的严肃。
    最先被提出来的是老百姓的安置。
    安全防护中心的负责人捏着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红圈:“得把城墙边缘零散住的人先往中心挪,还有廉租房的老楼抗震性差,万一灾变来的是强震,塌了就是人命。”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不光是挪,临时安置点得提前清出来——城东那片刚修好的周转房正好能用,每栋楼配两个网格员,今晚就得统计户数,老人、孩子、行动不便的单独记,到时候优先安排低楼层的。”
    又有人补充:“还得防着踩踏,安置点门口设三个入口,分男女老少排三队,巡逻队的安保人员守着,提前把路线图贴到各社区公告栏,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紧接着就落到了粮食和物资上。
    后勤部门的人翻着账本,声音带着点发紧:“仓库里现存的粮食够基地全部人员吃一个半个月,但得抠着算——灾变后肯定断了补给,这种天气,粮食没法现种,得先把之前用变异蟑螂做成的营养罐头按人头分,每户每天发的粮食还要再减两成,优先给孩子和病人留足。”
    话音刚落,有人皱起眉:“光省不行,得想办法囤。海市那边的情况不是还可以?这几天让变异小队的人多去捕捞,把任务定下,尽量把粮食囤在三个月以上。
    另外,现在还不知道南方基地那边的打算,最好把他们的人数都算上。不然到时粮食捉襟见肘。”
    “京城基地那边需不需要通知?”
    “虽然预言说那边问题不大,但出于人道主义,还是打电话问一问,看看他们什么意思。”
    “是!”
    “另外现在外面变异生物减少,若是还有人手,还是尽可能寻找在外面生存下来的人类,能保一个是一个。”
    “是!”
    还有人提:“药品也得盯紧,安抚剂和消辐剂这些常用的,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出库,哪怕是快过期的,灾变时都可能救命。再安排出几个点做后备医务室,到时万一卫生所被毁了,也不至于没地方救治伤者。”
    说着又绕回安全防护。
    武装部的人敲了敲桌子:“得加派巡逻队,灾变后人心容易慌,保不齐有人抢东西。重点守着仓库、研究所、发电站,这仨地方不能出岔子——仓库那边到时必须派一个排的人,24小时轮班。发电站备上特殊矿石储能发电机,怎么样也要先保证卫生所和新政大楼的供电。”
    旁边有人接:“还得教老百姓自救,明早让各个区的负责人带着志愿者挨家说,教他们怎么躲余震。”
    “那条特殊矿脉的事也不能拖,咱们现在资源匮乏,若是能得到那些资源,别的不说,土系矿石就能给咱们加固基础建设,损失会少很多。”
    “去启灵山脉探查的人回来没有?”
    之前姜枝把启灵山脉有矿脉的消息一说,王建国立即让人连夜去核实山上枯树的情况。
    “回来了,核实到瘴气确实是从枯树顶端发出来的。”
    “好,马上拟方案,明天让老百姓们去伐木,记住了,以老百姓的安全为主,高度尽量不要超过一百米。”
    “是!”
    前不久才经历过一次寒潮,各负责人在应对灾难面前,也有一定的经验。
    众人七嘴八舌一点点补充灾变来临前的准备方案。
    这时,忽然有人问,“水要怎么办?还有那棵蔓藤,要做什么具体安排吗?”
    会议室里的氛围本就滞重,这话一落,更像被冻住了似的。
    长条桌旁的人都顿了动作,握着笔的手悬在记录本上。
    大灾变后,地面上的所有东西都受到辐射的影响。
    基地的使用水从初始就开始取于危河上游,抽上来的水经过滤、消辐射处理后,才输送给居民用。
    若是大灾变来临,天崩地裂,危河怕就没了。
    到时候没了水源,过滤装置成了摆设,基地的人要喝什么?怎么撑下去?
    没人接话。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寒风呼啸,却没人开口。
    有效储水的法子不是没有,可要么是储水量少得可怜——几个大桶能装多少?够基地百十来号人喝上两天就不错了。
    要么就是耗费太大,用防辐射的特殊材料做储水罐?基地现在哪有这余裕。
    难。
    真的太难了——
    有些事真正落实下去,才会发现比想象中的困难一百倍。
    就算真能攒下点水,分到每个人头上,又能撑多久?
    提问的人见没人应,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王司令看了所有人一眼。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得住场的沉劲:“水的事,不是等河没了再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今天起,储水站的罐子全装满,过滤后的清水,除了日常用,多出来的一律往地下储水舱引。另外,让勘探队去查周边的地下水脉,哪怕是水质不行,也先标位置——真到万不得已,总比没水强。”
    说到这儿,他目光扫向刚才提问的人,语气干脆:“蔓藤的事,就归姜枝同志管。”
    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补充:“立刻通知下去,但凡和蔓藤沾边的事,事无巨细都得一一记下,所有安排、变动,必须先请示姜枝,听她的意思。”
    众人闻言,脸上都掠过一丝诧异。
    连研究所那几位一直低头记着的人也停了笔,其中一个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忍不住开口:“司令,这蔓藤的事干系重大,全交由姜枝同志……会不会太托重了?”
    王司令没等他说完,抬手摆了摆,声音沉得很稳:“托重?”
    他目光扫过众人:“蔓藤的来源和具体情况,你们谁比姜枝摸得透?沈教授先前做的那些记录,哪条离得开她提供的信息?”
    这话堵得没毛病,研究所的人张了张嘴,没再往下说——确实,姜枝跟那蔓藤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他们这些人说不定还没靠近,就被蔓藤的枝条抽回去了。
    王司令又道:“让她管,不是让她一个人扛。该配的人手、物资,只管往她那儿调。但那蔓藤的生长情况我们也要时刻关注。”
    若真如姜枝所说的,这蔓藤就是他们基地存活的唯一希望,绝对不能出差错!
    王司令语气里没半分商量的余地,会议室里那点细碎的议论声,不知不觉就歇了。
    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洇开一点淡青色,会议室里的灯亮了整宿,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那场持续了整夜的会议才总算散了场。
    参会的人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脚步都有些虚浮,但每个人手上都有任务,顾不上身体疲惫,又匆匆赶往岗位把工作落实下去。
    冬日的早晨,天刚亮透,居民区的小道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影。
    只有几缕炊烟从烟囱里慢悠悠飘出来,转眼散在灰蒙蒙的天里。
    除了第二批要赶往海市的居民还在忙活,剩下的大多都缩在家里,没谁敢轻易出门。
    姜家昨天刚丰收,家里的长辈们也难得松快,索性偷了回懒,睡了个安稳懒觉。
    这时候,一个个还窝在烧得暖烘烘的火炕被窝里,不愿动弹。
    姜枝昨晚难得没做梦。
    只不过在后半夜迷迷糊糊间,听到隔壁屋老妈压着嗓子哭,估计是从老爸嘴里得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之后姜枝就再没合上过眼,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没多久,隔壁屋先是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姜枝在屋里待了片刻,也掀了被子起身。
    等穿好衣服推开门时,就见叶青云正站在灶台边往锅里添水,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她眼尾还泛着红,眼皮肿得明显,显然是哭过的痕迹没藏住。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没说话。姜枝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那挂在电线杆上,久未出声、连线路都像是蒙了层灰的大喇叭,突然“滋啦——”一声响,电流声刺得人耳朵一缩。
    紧接着,原本沉寂的喇叭里传来清晰的电流音,随后是基地后勤部们负责人略显沙哑的声音,显然也是刚从会议中抽身:“各区群众注意,现在播报紧急通告——”
    各家屋里,正忙活的人都停了手,坐在床沿上的也直了身子,原本低着的头全抬了起来。
    不管是在灶房烧火的,还是刚穿好衣裳的,都下意识地侧着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了喇叭里的一个字。
    姜家众人一听广播响了,还是紧急通告,一个个飞快穿戴好走到院子里。
    姜老太太一边穿衣一边跑出来,“什么情况?基地要通知什么大事了?”
    姜树:“阿奶,你怎么知道是大事?”
    姜老太太“嘿”了一声。
    “我能不知道?这么久了基地还没恢复通电,先前有啥通知都是往公告栏上一贴,谁家得空了去看两眼。这回不一样,居然费劲儿把大喇叭弄响了,若不是天大的事,犯得着这么折腾?”
    姜老爷子朝两人嘘了一声。
    两人顿时都噤了声。
    满院子的人,都支棱着耳朵,盯着外头电线杆上的喇叭。
    喇叭里再次传来声响。
    “事态紧急,因基地物资储备需求,经连夜会议决定,从今天开始,各片区将统一带队前往启灵山脉,主要任务为砍伐枯树资源。要求每户人家都要出人,木柴资源归个人所有,请大家即刻准备伐树工具,在十点钟前到各片区指定集合点报到,不得迟到。重复一遍……”
    大喇叭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原本安静的环境立即有了动静。
    “啥情况啊这是?以前不是不给我们上山的吗?说是有山上有危险的变异生物?这次是把那些变异生物都解决了?”
    “肯定是啊!没听到吗,上山砍伐枯木,要是危险基地怎么会让我们去?还强制要求每家都要出人。”
    “能伐木也好啊,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昨晚我都冻得一整晚没睡着,有木柴就能取暖了……”
    “如果木材都归我们自己,那肯定要去!走!赶紧准备东西!”
    人们匆匆起身,找工具的、问集合点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姜家也因为这个消息炸开了锅。
    吴秀很是高兴,“真能上山了!?是不是阿枝之前找到的解决瘴气的办法,基地才通知大家去的?”
    姜枝看着家人兴奋的样子,原本想将事情真相说出来的心瞬间歇了。
    她看了眼身旁的父母,见两人都没要开口的意思,便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基地这是在提前储备资源呢。估摸着是怕往后再遇上寒潮这样的天灾,到时候缺这少那的,先攒着总稳妥些。”
    姜老太太笑着说,“那敢情好,家里的木柴确实用的快,有这机会,咱们肯定要去。”
    说着就吩咐姜河姜文:“你们父子俩,快去把锯子找出来磨磨!别到了集合点人家都走了咱还没弄好!”
    吴秀说:“我听广播的意思,好像人越多越好,妈,咱们家去多少人?”
    姜老太太说:“这么好的机会,咱们人多,当然也多去几个。”
    “我们两个老的和岁岁思思就不去凑热闹了,小娜怀着孕,也不方便,其他人要是没什么事,就一起去。”
    许娜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这会又过去了一个多月,虽然胎象稳了,但最好还是谨慎对待。
    姜树正想说他带头,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姜文不由对姜树玩笑道:“我看肯定是基地的人找你们过去帮忙的。”
    还真被姜文料准了。
    一开门,果然是老熟人。
    “罗叔?”
    罗永辉没急着应声,先往院里扫了眼,才压低声音开口:“姜小子,正好找你们兄妹俩。上头刚把山里的情况跟我们透了底,不是啥轻松事——这次去启灵山脉,人手虽够,但有些地段得靠你们。基地让我来问问,你们俩能不能跟队去帮衬一把?”
    姜枝其实心里也猜到会被请去帮忙了。
    毕竟啾啾和二顺的能力在那,他们在,多少有安全保障。
    姜树看了姜枝一眼,见她点头,便应道:“行,罗叔你等会,我们收拾一下就来。”
    “那我在车子里等你们。”
    等关上门,姜枝看向家里人。
    “阿奶,我们不能跟大家一起去了。”
    一旁的姜老太太听了,直声道:“既然是基地需要,你们就去。家里有我们呢,不用担心,再说,你二伯他们都是砍树的好手,还有大力在,不是什么事。”
    叶青云担忧地看着兄妹俩,最后也只是道:“我去给你们装些干粮带上。”
    姜山没多话,只拍了拍姜树的肩:“仔细些,兄妹俩互相照应着。”
    姜树:“没问题!爸你就放心吧。”
    等兄妹两出发后,姜老太太便说:“好了,咱们也赶紧准备,阿文,快去把家里的砍柴刀拿出来,再找些厚实的手套!”
    姜文应着“哎”,脚步没停就往厢房去。
    原本外边安静的住宅区里,也渐渐有了人影,三三两两的出来打探消息——
    “你家去不去啊?”
    “怎么不去,广播不是说了吗?每户人家都得安排人。”
    “我家人少,这可太吃亏了。”
    “你们看姜家,这么多人,赚死了。”
    “谁让你们家人少还不抱团?”
    ……
    没过多久,整个居民区的老百姓们都动了起来,基地里的沉闷,竟然久违地被这忙活劲冲散了不少。
    *
    告别了家里人,兄妹俩直接跟着罗永辉上了车,等出了基地后,罗永辉就回头看向他们:“枝丫头,你们俩……知不知道基地这次颁布任务的原因?”
    姜树不明所以,“啥情况啊罗叔,这不是基地给老百姓改善生活条件吗?好事啊!”
    虽然姜枝只是静静坐在一旁,不说话。
    再看车里,吴兵他们几个也没了往日的活络,一个个靠着椅背,要么望着窗外,谁都没开口。
    车厢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些,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闷。
    罗永辉脸色不大好,“没有这么简单,上面今天发布了些消息给中层,说是还会有大灾变要来,这次让群众上山囤木柴,也是防着这个。”
    姜树闻言眼睛都睁大了些:“大灾变?这……基地真这么说了?”
    罗永辉“嗯”了一声,显然也无法接受这个事情。
    “听说是被人预知到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分真……”
    姜树沉默半响,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声,“难道又要和以前一样,生物变异、地壳运动?这贼老天还让不让我们活啊!”
    一旁的姜枝倒还算平静,她看了眼姜树,才对罗永辉轻声道:“罗叔,那预言其实是我预知到的。”
    这话一出,罗永辉和姜树都愣住了。
    前头车里的吴兵、陈少婷、胡杨几人听见这话也都瞪大了眼睛。
    原本他们还想着也许只是谣言,但这话要是从姜枝嘴里传出,那可能性几乎高达百分百!
    罗永辉猛地转过身,原本就凝重的脸此刻写满了错愕,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姜枝看了好半晌,才艰涩地开了口:“你……你说啥?那预言是你预知到的?”
    姜树更是直接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他看看姜枝,又看看罗永辉,一脸的不可置信,刚到嘴边的抱怨全咽了回去,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阿枝……你?这……这是真的?”
    姜枝叹了口气,把梦里的情况以及啾啾的能力通通说了一遍。
    众人一下沉默了。
    过了片刻,陈少婷忽然道:“这样的灾难下,我们挣扎,真的还有意义吗?”
    这句话正戳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换作谁,在这样朝不保夕的形势下,心底怕都曾悄悄盘桓过这样的念头吧?
    大抵,这也是基地迟迟不肯公布消息的缘故——怕这样让人绝望的消息,真成了压垮人心的重负。
    罗永辉深吸一口气,“别说丧气话,基地领导人都没放弃,我们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多年都闯过来了,总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放弃。”
    胡杨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姜枝姐也说了,有那棵藤蔓在,我们肯定能度过这一劫的!”
    姜枝沉默可片刻,才低声道:“物竞天择是铁律,可现在活下去已经不是个人的事了,而是人类能不能延续下去的事。”
    她想起王司令至始至终对保存人类火种的坚持,喉间像被什么堵了堵,随即又被一股更硬的气顶了上来。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原本柔和的侧脸线条绷出一点倔强的弧度,再开口时,连声音里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韧劲:“再难,这口气都不能松——松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陈少婷一愣,怔怔看向对方,半响才笑道,“说的也是。”
    吴兵无言了好一会,嘀咕道:“你这怎么听着像是王司令才会说的话。”
    姜枝笑起来:“嗯,王司令是我的偶像。”
    一个将人类利益始终放在首要位置的人,值得所有人尊重。
    姜枝自问做不到,所以才会更加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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