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吴秀的哭声惊动了所有人。
    众人纷纷跑进去,一进门就看到吴秀抱着姜君大哭的样子。
    “怎么了,是不是阿君他们——”姜老太太的话戛然而止,在看到眼神清明地大孙子坐起身的样子后瞪大了眼睛,“阿、阿君,你醒了!?”
    此刻的姜君,胡茬冒了青,脸色还泛着灰,但看着十分精神。
    老太太的眼泪瞬时就掉了下来,整个人泣不成声。
    跟在她后头的姜老爷子也红了眼眶。
    姜君看着眼前的家人们,眼眶含着泪,脸上却扬起一抹笑容,“爷、奶,让你们担心了。”
    姜老太太破涕为笑,她抓着大孙子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嘴里不住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姜老爷子摸了摸发红的眼,“臭小子,总算醒了。”
    这时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外冲了进来,直接扑到姜君怀里,紧紧抱着他。
    “爸爸爸爸——呜呜呜,你终于醒了了!!思思好想你!!”
    “思思……”
    看着瘦瘦小小的姜丝,姜君心中抽痛,他一把抱起姜丝,愧疚地平视孩子蓄满眼泪的眼睛:“是爸爸的错……”
    姜岁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害怕这是一场梦一样。
    吴秀摸了摸他的脑袋,姜岁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爸——”
    那不自信的模样深深刺痛姜君的心。
    他朝姜岁伸出手,“岁岁,来爸爸这里。”
    姜岁走了两步,在碰到姜君温热的手后,死死抿紧了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吸着鼻子憋了老半天,最后没憋住,“哇”地一声哭出来,“小姑姑没骗我!她真的把你治好了!”
    姜君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无措地看向二老。
    姜老爷子点点头,简单给他解释了姜枝用特殊物品救下他们父子的事,这才说:“你这次之所以能清醒过来,还得感谢阿枝。”
    姜君浑浑噩噩了太久,还不清楚他们已经和三房团聚的事,闻言不由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阿枝呢?还有大树?他们还好吗?没被人欺负吧?”
    叶青云原本还跟着抹眼泪,这一听,不由笑起来,“你们几兄妹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姜君这才注意到站在后排的叶青云夫妻,忙喊道:“三叔,三婶。”
    姜山笑着点点头,“你放心,阿枝他们都很好,现在你也好起来了,以后你们几个就能像小时候一起捣蛋了。”
    姜君笑了笑,倒也不觉得尴尬:“三叔,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姜老太太见姜君清醒了,心放下了一大半,“阿君,你现在感觉身子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君摇摇头,“我感觉现在的状态是这几年中最好的,除了……其他没哪里不好。”
    除了什么,在场的人都懂。
    当年姜君腿受了伤,为了保命只能截肢,现在就算身体恢复了,但没了的腿,也不可能再长出来。
    众人激动的心一窒,气氛顿时又沉重了不少。
    姜君见状,连忙正色道:“能活着我已经很满足了,我还有手,以后也不会让自己饿死,你们别担心。”
    姜老爷子压下心中的惆怅,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你能这么想就好。”
    他看向一旁的姜海,继续道:“就是不知道你阿爸什么时候能——”
    姜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躺在一旁的姜海也跟着缓缓睁开了眼。
    “阿海?!”
    众人顿时齐刷刷看过去。
    顿时对上姜海茫然的眼神。
    “大哥/爷爷/阿海!”
    众人惊喜的叫声同时响起。
    姜海昏迷了太久,此刻的情况让他一时有些懵圈。
    “你们这是……”
    吴秀激动得不能自己,眼泪控制不住地不停往下流,明明最高兴的是她,但此刻,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海……”她喃喃着,想走过去看看自己的丈夫。
    没想到刚抬起脚,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一时间,帐篷里一阵兵荒马乱。
    *
    姜枝四人准备到城门的时候,为了避免有人跟踪,特地分开进城。
    等姜文和许娜扛走一袋蛇皮袋先进了城,姜树兄妹两才慢悠悠的跟着进城的队伍排队回去。
    等进到基地,姜枝看了看时间,正好是下午五点五十。
    姜树边推着板车边说:“也不知道大伯他们醒了没有。”
    姜枝没说话。
    她也拿不准他们会什么时候醒。
    两人受辐射毒素的影响都比柳絮重,之前柳絮花了整整一个晚上。
    像姜海父子的情况,姜枝心里没底。
    兄妹很快在自建房区的入口和姜文夫妻汇合。
    等回到家,远远看到一家人围在大房的房间里。
    姜枝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不等他们几人多想,就听叶青云冲着他们高兴地喊道:“阿枝,你们回来了!?快进来,你大伯和大哥都醒了。”
    姜枝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姜树高兴的不行,也顾不上手里的板车了,丢下行李飞速跑了进去。
    身后的姜文夫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欣喜。
    两人也飞快放下手里的蛇皮袋,跑了进去。
    一进帐篷就看到一大家子围在姜海父子旁,其乐融融的模样。
    姜树兴奋得大喊:“大伯,大哥!你们终于醒了!!!”
    姜海的样子看起来依旧不大好,身上没什么肉,脸颊深陷,颧骨显得十分突兀,整个面部轮廓因消瘦而显得格外尖锐。
    但人的精神却还不错。
    “大树,阿枝,你们回来了。”
    姜枝看着眼前的姜海,眼睛控制不住地一红。
    她记忆中的大伯,一直是谁也无法打倒的军人硬汉模样,现在这个样子让姜枝鼻子酸酸的。
    虽然知道这是因为长期无法正常进食导致的,之后只要能正常吃饭,大伯的情况也会慢慢好起来,但姜枝还是心里难受。
    看着大伯慈爱的目光,一直控制的情绪顿时决堤。
    “大伯……”
    “怎么还哭鼻子了?大伯醒了,阿枝不开心?”
    姜枝摇摇头,“大伯现在太瘦了,不好看。”
    姜海大笑起来。
    “你这小丫头,快过来,让大伯看看你。”
    姜海在大灾变以前,是一名退伍军人,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但对孩子却特别好。
    以前几兄妹吵吵闹闹的时候,总喜欢找他评理。
    不管有理没理,只要姜枝一撒娇,姜海总会偏心到胳肢窝里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姜海算得上是他们兄妹两的第二个父亲。
    姜树闻言,顿时吃醋道:“大伯,你怎么还是这么偏心?没看到我也在这吗?”
    说着他抱怨似的对姜君说:“大哥,如果你也这么偏心,我可要闹了。”
    姜君一笑,“你又没阿枝讨喜,我喜欢阿枝多点不是应该的吗?”
    姜君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姜海也笑着说:“都过来,让大伯好好看看你们。”
    姜枝走过去,蹲在姜海身旁。
    姜海摸摸她的头,“我们阿枝长大了,比以前漂亮,大伯差点认不出来了。”
    姜枝看着他没有弹性和光泽的皮肤,抿了抿嘴。
    姜海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阿枝,大伯要感谢你把这么珍贵的药粉——”
    “大伯!”姜枝打断道:“你再说,我就生气了。”
    姜海见她一脸认真,立即妥协:“好好好,我不说了,等大伯过几天,身体好利索了大伯教你练军拳。”
    全家见姜海怂得彻底,不由莞尔一笑。
    姜海转头看向其他人,“这些时间,拖累你们了,特别是爸和妈……”
    姜老太太摆摆手,“好了好了,醒了就好,说这么多做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要真怕拖累我们,就早点好起来帮忙分担些活。”
    姜海也不是爱说煽情话的人,此刻面对一家人关怀的目光,心里感动。
    他点点头,“好,听妈的。”
    姜海最后看向妻子,“阿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吴秀刚才激动得晕过去了一阵,现在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闻言忍不住又哭起来。
    她边哭边抽噎着说:“辛苦什么,只要你们醒过来,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姜海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慢慢红了起来。
    “……让你们操心了。”
    袁英在一旁笑着说:“醒了就好,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嫂你啊,也别哭了,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姜河笑着点点头,“是这个理。”
    姜老爷子这时开口,“阿海你也别觉得愧疚,等你好了,你也要帮阿河他们还债的。”
    虽然当初江河夫妻欠债是因为想给家里增加些收入,和姜海父子没直接关系,但总归也有些原因。
    再者,当初大房最困难的时候,全是靠姜河一家的扶持,因此二房的债务,姜老爷子也要摊上一摊。
    姜河闻言,连忙道:“爸,我们不用——”
    姜老太太瞪他一眼,“你闭嘴!”
    姜河顿时不敢说话了。
    这方面,姜老太太是支持自家老头子的。
    兄弟间相互帮忙是应该的,但成了家后,也要顾及女方的感受。若是让二房无条件负担大房的生活,短时间没什么,时间一长,再亲近的亲人也会有龃龉。
    吴秀在一旁连连点头,“那是肯定的。”
    说着吴秀又把江河夫妻欠债的事说给了姜海父子。
    姜海听后,久久说不出话,“是我们连累你们了。”
    姜河连连摆手,“大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当初要不是有你和大嫂,我家阿文也上不了大学。”
    姜河只会些手艺活,以前虽然也在村子里接些单子,但也只够养活自家人,想要供孩子上大学,那是远远不够的。
    姜海退伍后做了村支书,平时带着村里人把村里的沃柑卖出去,可以说,当时姜家唯一能赚钱的就只有姜海,姜文能念到大学,也离不开姜海夫妇的支持。
    姜海还想再说什么,被姜老爷子挥手打断了,“这事以后再说,阿海,你身子还弱,还是先休息吧。还有阿君……”
    刚才姜老爷子就给两人把了脉,姜海虽然清醒了,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姜君说:“爷,我身体现在没什么大碍了。”
    姜老爷子想起刚才姜君有力得和正常人相差无几的脉象,点点头,“那你和你妈说说话,这一年来,家里最辛苦的就是她。”说完,姜老爷子又对其他人说:“其他人都先出去吧,阿海的身体还需要休息。”
    众人闻言,鱼贯走出了房间。
    姜老爷子走到最后,边走边问姜文:“阿文,今天出门还算顺利吧?”
    在他看来,姜文作为哥哥,理应照顾其他人。
    只是不等姜文回答,姜树便喜滋滋地道:“何止顺利,你们肯定猜不到我们今天收获有多大。”
    姜文笑着点点头,“对,多亏了阿枝,不然今天我们恐怕还得空军。”
    姜山看向姜枝,“没受伤吧?”
    姜枝摇摇头。
    那边姜树已经急吼吼地把几个装着棉蚜虫的袋子都搬进帐篷隧道里。
    众人好奇,便也跟着走过去。
    姜树这次还挺谨慎,等人都聚在一起后,还把帐篷的帘布放了下来。
    叶青云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就没好气,“臭小子,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别人不怀疑都难。”
    姜树笑嘻嘻,“宁愿被怀疑也不能给别人看到。”
    说着,他将几个蛇皮袋和牛津布袋子一起打开,众人看到里面密密麻麻还在蠕动的棉蚜虫,吓了一跳。
    特别是姜丝,直接害怕得扑进姜老太太怀里。
    姜树:“你们别怕啊,这可都是肉!”
    听到肉这个字,众人心里的害怕散了几分。
    姜老太太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是啥玩意?”
    姜老太太大半辈子都混在农田里,按理说不会认不出这是什么,但最有特征性的翅膀都被几人掐掉了。
    现在的棉蚜虫,除了颜色,其他看起来和春蚕没什么区别。
    姜文笑着抓出一把棉蚜虫,“奶,这是甘蔗棉蚜虫。”
    姜老爷子一听有些惊讶。
    他皱了皱眉:“这是棉蚜虫?怎么变异成这样子了?”
    姜老太太和姜河几人也蹲下去看。
    从口器和形状,确实还能看出是棉蚜虫的模样。
    手里抓着棉蚜虫查看的袁英忍不住开口,“阿文,你们这几袋不会都是棉蚜虫吧?”
    姜文点点头。
    袁英倒吸一口气。
    “你们去哪里找到这么多棉蚜虫的?”
    姜文便把今天的事说了,当然,隐去了捕捉鲤鱼的那一段。
    四人对今天河边的事都十分有默契地隐瞒下来。
    姜文解释完,看姜枝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要知道今天这收获,都比得上普通人一整年的采集数量了。
    姜老爷子有些不敢置信:“也就是说,这几个袋子里装的,全是中度毒素的棉蚜虫?”
    姜文点点头。
    众人一阵咂舌。
    中度毒素啊……
    这可全是肉……
    这几袋看着就有一两百斤的重量。
    别说肉了,就是植物类的食物,普通人也很难再一天内找到这么多斤。
    姜山皱了皱眉:“你们回来的时候,没出什么问题吧?”
    这些东西,就算外人看不到,可看着鼓囊囊的,也足够让人眼热了。
    这次是姜树回答:“回来的时候确实遇到了点意外,但正好遇见巡逻队的人……”
    姜树把遇到陈立的事说了一遍。
    姜河闻言忍不住叹口气:“还是你们有办法,以前我们也出去采集过,但凡收获多点,就容易被人逼问采集点,人多势众,你不说,他们能跟着你回家。”
    姜山和叶青云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后怕。
    看来这采集的事,还得多注意些。
    今天是运气好,要是没遇到陈立,恐怕这几个孩子也没办法这么顺利。
    姜山眉头微松,“陈立也算帮我们不少忙,改天还是要登门感谢一下。”
    姜树没有不应的。
    在他看来,能靠点关系就把日子过得舒坦一些,那为什么不?
    姜老太太说:“也是咱们阿枝厉害,不然哪能抓到这么多棉蚜虫?”
    袁英在一旁笑道:“是啊,阿枝不愧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脑子就是好使。”
    这话让姜枝有一瞬的羞赧。
    她有作弊器,被这么夸还真有点心虚。
    而且…这玩意和大学生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运气好而已,没有二哥二嫂,我们也弄不到这么多。”
    虽说几个孩子给他们打过招呼,知道今天的收获不少,但当叶青云看到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时,还是被狠狠地惊住了。
    整整三大袋啊,光重量就有两三百斤。
    要是都能吃……
    想到这,叶青云连忙问:“这些叫什么棉蚜虫的玩意能吃吗?”
    话音一落,众人愣了愣。
    对哦。
    这才是关键,可别有毒,带回来就只能看不能吃。
    姜老太太说:“以前这种棉蚜虫是害虫的一种,倒是没毒,只不过会把甘蔗的营养成分吸走,就是现在变异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异出什么奇怪的毒性。”
    姜枝说:“应该没毒,如果有毒,之前我们在甘蔗林早就遭殃了。”
    最重要的是,在她的地形仪表盘里,这些棉蚜虫并没有显示成红色预警点。
    姜树也知道这一点,他大手一挥,“这有什么,大不了等下烤几只来吃吃不就行了,我来做那个第一吃螃蟹的人!”
    叶青云一巴掌呼过去,“吃吃吃,就想着吃,这些全部统一分配!”
    姜树一听,天都要塌了。
    敢情他们忙活了这么一天,还不能吃上一串热乎乎的烤肉了?
    “妈!这么多肉你打算都拿出去卖了!?”
    他连忙看向二老。
    姜老太太立即表明态度,“别看我,我都听你妈的。”
    姜树又看向袁英。
    袁英也赶紧撇清关系,“我和妈一个意思。”
    姜树绝望了,看向姜山和姜河。
    姜河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老姜家从以前有规矩,家里做什么吃什么,得听掌厨的。”
    姜文和许娜也跟着说,“大树,现在家里困难,卖掉先把房子建起来才是正事。”
    姜山更无辜了,“咱们家一下你妈做主。”
    姜树哭丧着脸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姜枝,“阿枝……”
    叶青云见他这样,又好气又好笑,“我还没说什么呢,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众人表态都听她的,叶青云却不能当成理所当然。
    她以前就是做护士长管人的,管理一个家在她看来并不难,但几家人之间的关系却是要处理好的。
    不然长期以往,几房之间也容易有矛盾。
    “爸、妈,二哥、二嫂,我是这么打算的,现在家里积分不多,房子需要快点建好,不然帐篷撑不了这么久,还有二哥二嫂的债务,若是这次这些棉蚜虫能卖一个好价钱,我打算把欠下的积分一块还了。”
    姜河连忙道:“青云,我们自己的债,怎么好让你还?”
    叶青云笑道:“我可没帮你们还,是阿文他们帮忙的。”
    “今天这些东西,没有阿文和娜娜,大树和阿枝他们也找不回这么多。”
    姜文有些不好意思,“三婶,我们就是沾了大树和阿枝的光而已,也没做什么……”
    姜老爷子说:“青云,之前说好了这个家你来做主,你做什么我们都没意见。”
    袁英:“我们一家也是这个意思。”
    叶青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世道,人多力量大,只有全家都拧成一条绳,往一处使力才是生存之道。
    到是姜老太太不忍心看姜树蔫蔫的表情,“青云,这些事你安排就是,只是,拿出一些给孩子吃应该也不妨碍……”
    叶青云笑着说:“妈,这么多,我们肯定要尝尝的。”
    姜树一听,顿时精神了,他一把扑过去,“亲妈,你果然是我亲妈,我就知道咱妈对我最好了!!”
    叶青云佯装嫌弃地推开他,“得了得了,快让开,还得处理这些棉蚜虫,不然卖不上好价格了。”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去马艳红家借了杆秤。
    马艳红正好在家。
    拿出杆秤好奇地问了句:“叶妹子,你家今天有找到什么好货了?”
    那天姜树送来的鱼丸汤,她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她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鱼了。
    虽然儿子是基地先锋队的,但平时也就能吃点陆地上的肉。
    这河里的变异生物,听说连那些变异者都很少能吃上。
    也不知道姜家是从哪里搞到的。
    叶青云:“嗐,哪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孩子乱捡的野菜杆子,我就想称称看能不能卖点给基地商店。家里多了这么些人,还是想着多换点积分买点主粮。”
    基地商店也不都是卖东西的,同样也回收物品。
    马艳红哪里相信对方手里只有野菜而已,她今天可是看到了,这么多袋东西呢。
    她眼睛转了转,就说,“哎哟叶妹子,你要卖基地商店的话可就亏了!那边给的价都是最低价。”
    叶青云一顿,笑道:“马姐,听你这意思,难不成还有其他地方能卖?”
    “这你就问对人了。”马艳红兴致勃勃到:“咱们自建房区有不少自己开的店。卖给他们可比卖给基地得的积分多。”
    叶青云皱眉:“我怎么没见过?”
    马艳红摆了摆手,声音变小几分:“当然都是偷摸来的那种,那种光明正大开的,还得交税,像咱们这边前面七八米那家,他们就收粮食。”
    叶青云听到有用的消息,心里高兴:“这可是重要消息,马姐,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
    “客气啥,咱们邻里邻居的,就是要相互帮助不是?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带你去,你刚来可能不知道规矩,这种店一般不会轻易接收新客手里的东西,你懂的,就怕钓鱼执法嘛。”
    叶青云看她的表情,一下就猜到对方的想法。
    估摸着是想让自己承她的情,顺便看看他们家今天到底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叶青云心里门清,脸上却笑着说:“好咧,到时有需要,还得麻烦马姐。”
    说着,不等她回话就拿着杆秤往回走。
    马艳红见叶青云没给准话,心里像被挠似的,痒得厉害。
    她踮起脚尖往帐篷的方向看了一会,却什么也没看到。
    叶青云回到家,就见袁英几人在分工重新检测棉蚜虫,顺便一边分装一边把闷死的挑出来。
    看到挑出来一小袋死了的棉蚜虫,叶青云心疼坏了,“怎么死了这么多?”
    姜山笑着说,“没办法,几个孩子没有称手的袋子装,为了多装就拼命塞,这不,全压死了。”
    叶青云不说话了。
    毕竟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能赶紧把东西都出手。
    她朝姜文招手,“阿文,你之前不是在自建房区的二手店工作?”
    “对,三婶,怎么了?”
    “我听说这边有很多没登记在案的店?”
    姜文一听就知道叶青云想问什么了。
    他有些犹豫:“三婶,确实多,但我还是建议把这些棉蚜虫卖给基地。”
    叶青云愣了愣:“为什么?”
    “第一,那些小店规模不够大,恐怕吃不下我们这些货,第二,万一他们有什么心思,我们不好找人做主。”
    叶青云明白了。
    简单来说,马艳红说的那些小店算得上是黑店,没有营业执照,万一别人昧下他们的东西,他们也没地方申诉,还有可能被罚。
    叶青云皱眉:“听你这么说,确实卖给基地商店要好些。”
    但是叶青云却不想把所有货都卖给官方。
    这实在太高调了。
    叶青云害怕有心人盯上他们家。
    一次两次还好,若次数多起来……
    叶青云不敢赌。
    “阿文,我觉得我们不能只卖给基地商店,你有没有认识比较靠谱的人?”
    姜文想了想,他在二手店做这么久,自然是有些人脉的。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许久不联系兄弟的身影,抿了抿嘴,道:“有,不过他吃不下这么多。”
    叶青云说:“那好,等下你去联系联系,问他能买下多少。”
    等袁英几人分装好,叶青云便开始称起来。
    从马艳红那借到的杆秤,一次性最多只能称50斤。
    袁英以前就是干农活的,这个量把握得差不了多少。
    叶青云把拎起其中一袋悬挂在钩子上,秤砣晃了几下,被叶青云移到适当的位置后,达到了平衡。
    姜树在一旁巴巴地看着:“多少多少?”
    “47斤左右。”
    姜树咽了咽口水。
    这么多斤,要是全留下来,都不敢想象这日子有多幸福。
    叶青云接连称了几袋,记好数后,重新数了数,“我们一共分装了5袋左右,可以找多几个收货的。”
    现在叶青云看这些虫子,都觉得是在看积分。
    “等下大山会去找那个巡逻队的陈立,问他要不要。”
    叶青云一一吩咐下去:“阿文,你就去找你认识的人,问问能吃下多少,二嫂你们这边的话,就麻烦你们去基地商店问问,这些死了的棉蚜虫能卖多少一斤。”
    姜文和袁英连忙答应了。
    姜树凑过去:“妈,那我们……?”
    叶青云哼道:“行了,缺不了你的,我现在就给你们这些小崽子们做吃的。”
    其实叶青云也是想先实验一番,这玩意估摸着基地里没人吃过,要是到时能提供作法,能出手的概率会大很多。
    叶青云这话一出,一直在帮忙的两个小娃娃顿时咽了咽口水。
    天知道他们自从吃了昨晚那带肉的一餐后,连晚上做梦都在意犹未尽。
    现在他们这么快就有机会吃第二餐肉,觉得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姜丝捂住她哥的嘴,“哥,你流口水了!”
    姜岁也捂住她的嘴,“思思,你也流了!”
    两人对视片刻,又齐齐咽了口水。
    叶青云笑得不行。
    这俩孩子太可爱了。
    她怜爱地摸摸他们的脑袋,两个小家伙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连头发都是枯黄的。
    她逗道:“怎么样,岁岁、思思,你们今晚想不想吃肉肉?”
    姜丝抽回手背在后背擦掉她哥沾在手掌上的口水,一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婶婆,我、我不想吃。”
    奶奶说了,不能贪吃,贪吃会让人讨厌的。
    姜岁回味着昨晚的美味,最后忍痛道:“婶婆,我、我也不吃,我,我想把我那份给爷爷,可以吗?”
    叶青云心疼得不行,把两个孩子拉到自己身前道:“傻孩子,哪还需要你给你爷爷留,婶婆做的肯定足足的,每个人都有份!”
    姜丝眼睛亮得不行,“真的吗婶婆?你会不会嫌弃我们吃得多?”
    叶青云:“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是正常的,别想太多。”
    看得出这两个孩子心理负担重,叶青云继续笑着说:“晚上婶婆给你们烤串串吃,包你们吃个够!”
    姜丝好奇道:“婶婆,什么是串串啊?”
    不等叶青云回答,姜岁立即举手:“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我和阿爸去县城的时候,阿爸有买过给我吃,就是把肉肉串在一起烤,很香很香。”
    姜岁说着朝姜树看过去,“小叔叔,我说的对不对?”
    姜树狠狠点头;“对,就是这样!”
    他边擦口水边要求,“妈!我的亲妈,除了烤的,能不能再整点油炸的?”
    早在看到变异棉蚜虫的样子时,他脑子里就浮现出大灾变前的油炸蚕蛹。
    经过油炸后的蚕蛹,外表金黄酥脆,内部却是软嫩的。
    姜树想念这种外酥里嫩的口感很久了。
    叶青云竖起杆秤就要敲过去,“还想油炸,你咋不上天!?你知不知道现在油有多贵!?一斤就要50积分!!咱们什么条件你心里没数吗?你个败家玩意!!”
    现在基地里对外出售的只有菜籽油,还特别贵,大部分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
    所以就算野菜吃得再多,肚子也还是空唠唠的。
    姜树边躲边嗷嗷叫,“妈呀,咱们都要发达了,买点油还不成吗?”
    他真是受够水煮的食物了。
    这两天叶青云为了省钱,连盐都不舍得放。
    姜树都要怀疑,若不是怕他们不吃盐会得病,他妈准能干出不放盐煮菜的事。
    “东西都还没卖出去呢,就想着怎么花了?臭小子,我就这么教你的?”
    姜树苦着脸,“那…那等东西卖了,咱们家要是手头宽松,仔买点油炸来吃总行了吧?”
    叶青云:“你想得美,什么条件,还想吃油炸的。”
    姜树伤心了。
    他愤而转头去找姜枝,“阿枝!明天咱们别抓什么棉蚜虫了,先去找花生、菜籽——总之咱们先去找能榨油的,我就不信我这辈子不能痛快吃上油了。”
    姜枝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你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找到这些东西,老妈肯定还是会拿去换成主粮的。”
    叶青云骨子里是传统女人。家里不备着些粮食,心里就不踏实。
    别看他们今天收获巨大,这种棉蚜虫估计要比肉类要便宜,能有八十积分一斤都不错了。
    加加减减,他们手头的棉蚜虫活的有一百七十斤,死了的有九十斤。
    全部卖出去抚摸着也就两万左右的积分。
    看着多,但算起来,还不够建房子用的。
    黏土、青砖和瓦片……这些都是必需的材料。
    昨天姜河告诉他们,若是想要房子坚固能长久使用,最好用变异白玉蜗牛的粘液。
    这种粘液混合在粘土里,能增强泥砖的韧性和强度。
    他们自建房1号区就有人用这种粘液建房子,但现在都没半点损坏。
    听说他们基地的城墙也有用这种粘液。
    但这种材料价格不菲,一般人买不起。
    叶青云想着,既然手里有了钱,没道理不买好的。
    其他人都去问销路去了,叶青云和姜老太太抓了两把死掉的棉蚜虫,估摸着也有三四斤的样子,放到木盆里洗。
    姜老爷子带着两个孩子把洗好的棉蚜虫串好。
    姜树也没闲着,起锅烧水,又把灶头的里的火扒拉了一半出来,准备烧烤。
    水开后,叶青云把棉蚜虫放了进去。
    没想到胖嘟嘟的棉蚜虫瞬间蜷缩起来,紧接着从身体里浮出一片金灿灿的东西出来,混合着锅里冒出的水蒸气,隐隐飘出一股淡淡的甘蔗清香。
    叶青云眼疾手快地把锅里的棉蚜虫捞起来。
    姜老太太看到这一幕有些傻眼,“咋回事啊?这层金色的是什么?还怪香的呢!”
    叶青云用食指点了点放在舌头里尝了尝,清甜的味道让她瞪大了眼睛,“这……这是甜的?”
    姜树大惊,“怎么会是甜的?!”
    他也跟着尝了尝,还真是甜的。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
    “那等下我们烤串串是不是就省了放蜜糖这一步了?”
    姜枝也走过来试了试,立即得出了结论,“应该是甘蔗的糖分被棉蚜虫吸收了,老妈这一煮,把这些虫子体内的糖粒稀释了出来。”
    叶青云像是想到什么,顿时激动起来,“那这糖……咱们能不能做成糖块?”
    姜枝想了想,“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以前甘蔗也是能做成红糖的。”
    现在回想起来,难怪他们今天采集到的甘蔗都不甜,原来是被棉蚜虫吸掉了。
    她再次看了看锅里变成金澄澄的水,看起来还真有点红糖水的感觉。
    姜枝从叶青云手里拿出一只棉蚜虫仔细端详。
    过了水的棉蚜虫体积缩了一半。
    用手捏一捏,立即挤压出一层浓稠的褐色液体,凑到鼻子上闻了闻,确实有一股甜蜜的滋味。
    “妈,你烤烤看。”
    叶青云也想知道这些分泌出蜜汁的棉蚜虫烤起来是什么滋味,要是齁甜,那吃起来味道也够呛。
    “行,我再煮一煮,看看能不能把这些棉蚜虫身上的糖分都析出来。”
    这些棉蚜虫重新回到汩汩冒着水蒸气的锅里,很快金澄澄的汁液变成了浓厚的褐色。
    空气中飘起浓浓的甘蔗清香。
    隔壁的马艳红踮起脚尖不住往这边张望。
    但姜家围在灶头的人太多,视线上挡的死死的,压根看不到什么有用的。
    “你这老太婆,天天爬墙头看人家做什么?”马艳红男人看不下去了。
    儿子在先锋队工作,他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马艳红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简直在丢他的脸。
    “你就不好奇他们家煮了什么?”马艳红回到院子里,八卦的心止都止不住,“他们这一家也是厉害,一来就买了地,现在居然还把一大家子都接来了,看着日子,我看不比我们差。”
    马艳红男人不说话,过了片刻后才说,“听说是卖了车。”
    马艳红眼睛瞪得老大,“那可是大户啊!看来以后我们得好好跟他们打交道。”
    “哼!别尽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我们过得又不差,他们求我们还差不多。”
    马艳红翻了个白眼,“你个糟老头懂个啥!虽然咱们儿子每周都给咱们拿肉改善伙食,但都是田鼠肉,吃都吃腻了。你看看人老姜家,又是鱼丸又是河虾的,能找到这些,证明也是有本事的,到时我们跟他们换一些吃食也好啊。”
    马艳红男人不屑道:“他们能找到什么好吃的。”
    马家怎么样叶青云这边可不知道。
    那两小把的棉蚜虫煮了半个小时,直到锅里的汁液变得像糖浆一样粘稠,叶青云这才把虫子捞出。
    泌出糖汁的棉蚜虫缩小了一半。
    叶青云肉疼,“这缩水也太厉害了吧。”
    这要是不知道就这么卖出去,说不定别人还得找他们退货。
    姜枝沾了沾蜜汁,齁甜齁甜的,但余味却十分清爽。
    姜树撩了点嗦了嗦,咂巴咂巴了下,“没想到这棉蚜虫的糖汁还挺好吃的,就是不知道要怎么保存。”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