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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蝶

    从无意间听到消息那天起, 商泽渊一直在等她主动开口,可她从未提及。那会他还抱有侥幸心理,认为也许是员工误传, 直到他今天亲眼看到这张调任函。
    周四、意大利、bw总部会议、商讨调任,一切都对上了。
    浓厚的乌云挤压在天际, 室内昏暗得没有一丝日光。
    客厅的窗开着,外面起了风, 树叶沙沙作响,风吹动窗框,卷过白色窗纱, 夹带着五月这场春雨的丝丝凉意,拂面而来,潮湿, 压抑。
    清早那点不适仿佛加重了些, 商泽渊掌心不动声色抵了抵右腹,而后坐直,手肘随意搭着膝盖,静静地看着她。
    程舒妍感觉到气氛不对, 然而还未来得及说话, 包里手机响了。
    她拿起看一眼, 是陈助理,接通,那边催她下楼, 说快要下雨, 怕路况不好会堵车。程舒妍速速回了句,“马上。”然后挂断,上前拿调任函, 结果刚触到,就被商泽渊抽走。
    手就这样停在半空,程舒妍看他,他亦回望过来,下巴微抬,侧着眸,眼眸中无波无澜,却隐隐透着不耐与冷淡,如同此刻的天气,阴郁,是那种堆积在云层,随时准备倾泻的暴雨。
    这突如其来的对峙让人感到莫名,但也没空多想,她实在太着急了,于是开口安抚,“等我到机场,有什么事我们电话里说,你先给我,乖啊。”
    说着,她试图上前抱抱他,而他却只当她是来拿这张函,手一收,人往后靠,躲开了。
    “就站那说。”他道。
    程舒妍再度顿住,片刻后,她蹙起眉,“我真得走了,我很着急。”
    “我知道。”
    “他们还在楼下等我。”
    “那就让他们走。”
    “可是我要赶飞机!”她音量略有拔高。
    商泽渊没再应,仰头喝了口酒,试图将不适感往下压一压。喉结上下滚动,他撂下酒杯,深黄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中晃着。
    他这幅样子,摆明了要把她耗在这,说个明白,弄个清楚。
    可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她也没那么多时间能耽搁。
    已经是下午一点,距离飞机起飞仅剩不到三小时。为了赶时间,程舒妍上来时甚至电梯都没等,直接爬了楼梯,这会渗着汗,喘着气,多少有点急躁。偏他不紧不慢,摆着责问的姿态,也带着绝对的压迫性。
    手垂在身侧不自觉攥紧,但很快便松开,转而在脸庞扇了扇风,程舒妍内心焦躁,低着头朝左走了步,又转回来,像稳定好了心神,才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
    商泽渊冷笑一声。
    所以,她真的不知道他要听什么,不知道这情绪从哪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惶恐为什么生气。那就足以说明,她根本不认为这事有问题。
    他没再兜圈子,重新将那张纸拍在桌上,她瞥了眼,而他看向她,问,“这种大事你都不跟我说,是吗?”
    手机又震,她这次没接,直接挂断,回他,“还没确定下来的事我说什么?”
    “那么程小姐,”他沉着嗓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程舒妍忽略他对她的称呼,耐着性子解释,“如果我不打算去,这件事就完全没必要说,如果我打算去,我自然会告诉你。”
    他扯唇,“也就是说,决定放弃我了才跟我知会一声,那我还得感谢你?”
    她蹙起眉,“你干嘛要曲解我的话?”
    曲解吗?他并不这样认为,毕竟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当年那次分手,也是她一声不响做了决定,他是被通知的人。大抵是感受与伤害都太过深刻,以至于同样的情形再来一次,他没法不应激,语气自然而然变得刻薄犀利,“程总是不是在职场上独断惯了,所以压根不知道怎么尊重别人?”
    句句带刺,阴阳怪气。
    程舒妍理解他闹情绪,可又觉得他这股情绪浓烈得实在没道理。本就压着的脾气这会也上来了,她回他,“这无关尊重,商总,我认为对未发生的事进行揣测,就是在自寻烦恼。”
    “我不揣测,不自寻烦恼,难道要老老实实等你把我扔下吗?”
    “你为什么总要用扔这个字?你真的很不讲道理,我说过了这件事还没确定,而且我是去工作,我又不是不回来!”
    可,谁知道呢?
    谁又能预料她会在何时何地做决定,也许在下次,也许就是这次,只要她想,没人能干扰。
    商泽渊没再说话,胸口起伏着,腹部绞痛愈发强烈。他深吸气,别开脸,垂眼看向茶几,那张调任函仍旧躺在桌上,明明没有温度,可烫金字却灼得人眼睛生疼。
    天边滚来一记闷雷,风越来越大,拼命抽动着树枝,拍打着窗。不多时,外面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手机也适时响起。
    程舒妍还是没有接。
    长长呼出一口气后,她静静地看向他。
    也许是雷声打断争吵,让翻涌的情绪暂缓,也许是突然间的沉默,让两个人各自有了答案。
    其实冷静想想,他在意的真的是这张调任函吗?
    也许不是的。
    一直以来,他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误以为所有的冲突都是因工作而起,可归根结底,并不是这样,他们之间真正的问题远比工作和选择要复杂,它从两人和好后,便一直横亘在那,从没有被消解过。
    只不过人人都有逃避心理,以为不去触碰就不会引发。于是它便成了一个隐患,平日里埋着藏着不动声色,忽然某一天,就会被踩中、爆发,让人措手不及。
    他们也知道,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
    于是沉默过后,两人同时给出了应对方式。
    她说,“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可以吗?”
    他说,“你别去了,我也不去了,事情往后推一天,我们今天在这把话说开。”
    截然相反,且各自坚持,无法妥协。
    以往可以讲的道理,在今天说不通,以往可以暂缓的矛盾,今天却步步紧逼,再多的软话都失了效力。
    她察觉到了,他也意识到了,也知道不合理,但没法控制。
    他不舒服,身体上,心理上,方方面面。疼痛越来越强烈,手心渗着汗,胃也开始翻转,而数月以来,那些隐忍的不安的情绪,终究和他的疼痛缠在一起,在这一刻化作潮水,只涨不退,翻涌着冲向堤坝,随时可能将那道防线击垮。
    他不是非要把她留下,说到底还是哽着一口气,情绪逼着他,而他逼着她,一定要她今天做出个决断。
    于是在长久的沉默后,他率先开了口,“程舒妍,如果我今天说什么都不肯放你走,你会不会同意?”
    哪怕,只有这一次。
    程舒妍还是叹气。
    他此时此刻的话和行为,在她眼里无疑是幼稚的、无理取闹的。大家都是成年人,都各自有工作要处理,谁会因为置气说不去就不去,这太不现实了,她无法理解。但以上这些话过于锋利,她没有说,因为她答应过他吵架时不会说决绝难听的话。
    天际愈发阴沉,风卷着云夹着雨,呼啸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雨声越来越急促。
    再一次挂断助理打来的电话后,程舒妍抿了抿唇,上前,握住他的胳膊,说,“我不是不想解决问题,至多五天,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
    “我们都带着情绪,是吵不通的,理性一点。”
    “商泽渊,如果你了解我,理解我,你会知道我的选择。”
    商泽渊了解,也知道,他知道她工作至上,知道她理性清醒,更知道她在这种事上,从没有做过退让和妥协。
    所以最终,他放她走了。
    可他却始终不能理解。
    因为真正爱一个人,是没办法理性的。
    门关上,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他一人,空气不算安静,窗外有风声,也有扰人的雨。
    商泽渊俯身,手肘撑着膝盖,弓着背,闭着眼,疲倦地捏着眉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闷哼从紧抿的唇中溢出,他微微睁眼,攥拳,轻微地吐气后,他第一反应是给助理拨电话,叫他找最近的人来接,之后便是等。
    半小时后,司机抵达,在楼下等候。
    商泽渊握着手机,缓慢起身。
    关门,进电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他全程紧攥着扶手,强撑着站立。终于,电梯抵达一楼,他迈步,然而刚走了两步,眼前蓦地一黑。下一秒,他直接失去了意识。
    雨幕如织,道路拥堵,司机屏气凝神,在车辆之间来回穿梭。
    下午三点钟,程舒妍一行人顺利在起飞前登了机。
    助理坐在她旁边,庆幸地说着,“果然还得是程老师指路,时间刚刚好耶。”
    机舱内正循环播放着提醒乘客关机、收起小桌板的广播。
    程舒妍垂眼,一言不发地给商泽渊发消息。
    【我登机了,马上要起飞,来不及跟你打电话了。】
    【飞行时间差不多要十一个半小时,我大概会在凌晨两三点落地,你要等吗?还是说明天?】
    可明天她大概率会很忙,程舒妍皱了皱眉,这么抵着下巴思考了会,她继续打字:【明天我会抽空打电话给你。】
    她一连发了三条,对面始终没有回应。
    空姐已经第二次提醒她开飞行模式,她点头,“好的,抱歉,马上。”
    说完,又开始发第四条消息:【好好吃饭……】手指略微停顿,指甲点着手机边沿,一秒、两秒、三秒,她补充道:【我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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