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不想她怀宝宝

    天光黯淡,日暮西垂时分,冰纹琉璃窗棂上透着晕染的余晖,如附着在满是碎裂纹路上的冰湖上橙粉色云霞,清透干净,阮欣宁用完晚膳便坐在菱花镜前等春月将头发绞干。
    今日的事情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她心里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单手支起下巴,望向远处身披鹤纹月白披风的裴从谦身上,他手边搁置着一碗温热汤药,热气撞上冷冽空气,蒸腾出薄薄的雾气,将他整张面容都氤氲的有些模糊。
    “你说,裴闻川会给我们留下什么把柄呢?他不像是谨慎的人,今日约在茶馆一看便知不是他的手笔。庙会人多,鱼龙混杂,最好混淆视听,可这样一来我们要拿到证据的可能性就要小很多了。”
    裴从谦微微抬眼,纤长睫毛和蝶翼似的扑了几下,薄唇轻吐出一个字:“等。”
    等什么?自然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阮欣宁向来聪慧,自然一下就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你是想说他总要做点什么然后展露出马脚的,对吗?”
    裴从谦勾着唇,面容清寒,“雁过留痕,便是要查也得先看他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要是他早已做好了,到时候半点马脚露不出来,一旦酿成那样的后果,怕是得意风光要留给二房的,倒霉诛九族的事儿就要让我们阖府上下替他陪葬了。”
    阮欣宁抿了抿唇,她太知道裴闻川是什么尿性了,一个听之任之的傀儡,被利益束缚的蠢货,没有半点的长远眼光。
    有的时候,蠢人比恶人更加可恨。
    “这种事儿,我们发现的早,要立刻做好怕是有些难。”裴从谦手执狼毫笔,轻轻咳嗽了几声,就着凉茶喝了几口,说:“要卖官鬻爵,要么出利,要么出钱。”
    “所以……你是打算。”阮欣宁瞧见他宁愿喝凉了的茶也不愿喝那碗药,只好走到他面前来,将药亲自端给他喝。
    这下裴从谦实在是没了法子,只好捏着瓷勺,搅拌了几下,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他眉头紧皱着,也不肯要半点蜜饯,只是硬生生压下去那种令人胃部痉挛的味道,这才说:“不错,今日发生了这事后我便让宿影去查他和阮兮柔的账户,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你我二人自然也能知晓,好进行干涉。”
    阮欣宁直接搬来锦杌坐在他身侧,她头发并没有完全擦干,发尾湿漉漉的,滴着冰凉的水,点点滴滴地落在手背上。
    裴从谦只是拿来木桁上的干帕继续为她擦拭头发,她的头发很是柔顺,捧在手心里时差些让他以为自己在捧着一朵云,轻柔温软。
    “可要是为了利呢?”阮欣宁指尖勾勒着他桌上的山水紫檀木嵌玉砚屏,声音略带些许的沉闷。
    “若是为了利,无非是官位更迭的事。不过我更倾向于对方的要求是钱。”裴从谦将她耳边的碎发一起拢到背后来,纤细雪白的脖颈漂亮勾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若是此刻趁她毫无防备地将吻落在颈侧,她会如敦伦时那般止不住地颤栗吗?
    “为什么?”妻子温软的声音绵绵地裹挟着他的心脏,他别开脸,深邃眼瞳下的情/欲顺着外面沉落的余晖一散而尽,“今日我们逛庙会所见的那位是下次武考的内定考官,名唤刘贲。
    祖籍幽州人,家中一妻三妾室,但子嗣单薄,只有两个儿子。他的大儿子算不得天资卓越,只是比其他那些个不学无术的小儿子要勤勉些,如今放在翰林院里,只是每日记些琐碎的东西,拿着俸禄过日子。
    能将儿子送到官场里做个闲职,也是拼尽了他所有的积蓄和人脉,你说他现如今缺的是钱还是利呢?”
    阮欣宁回眸,两人视线交错,她冷静道:“一个为钱,一个为官职,蛇鼠一窝啊。”
    “眼下只能看看宿影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了,不过朝堂之上有我的同窗,为了以防万一,有什么人事调动我们也好从中阻拦。”
    裴从谦冰凉的指尖握住了在砚屏上作乱的手,下一瞬弯下腰,径直亲吻在了那弯月光似的颈侧上。
    果不其然,身下的女子微微颤了下肩膀。
    阮欣宁缩回了脖颈,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不是在说正事?你怎么……”
    “抱歉,我只是想闻闻你今晚用的什么香。”裴从谦镇定地没有挪开目光。
    阮欣宁没说话,眼神里带着探究,旋即伸出手搭在他的侧脸上。
    兴许是离的过于近了,往日两人亲密的场景也不自觉地开始在脑海里回放,这样馥郁的味道,他不自觉地被蛊惑,想握住那截皓腕,触及更多的温暖。
    他低垂着眼睫,刚准备起身时,却在唇瓣上感受到蜻蜓点水似的亲吻。
    很轻很轻的力度,轻到他以为方才也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忽的,耳畔传出‘噗嗤’的笑声。
    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妻正掩着袖子在笑,眼里都亮着盈盈碎光,他也不自觉地开始笑了起来。
    阮欣宁歪着头,眨了眨眼,“明明是你要这么做的,还说想闻香,我倒是不知道被称为君子如兰的裴大公子是个爱说假话的大骗子!”
    “嗯,我就是想闻闻,不可以吗,夫人?”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眉心处,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原本早早烧了地龙的屋子,此刻更是没由来的开始变得有些燥热了起来。
    阮欣宁呼吸急促,唇瓣微微张开时,从裴从谦的视角去看像极了雪里红梅,唇瓣殷红,贝齿似雪,诱人至极。
    窗外的日落已然是要完全下山了,此刻屋内明明灭灭,除却风声外便只剩下彼此明晰的心跳声,惹得人耳边鼓噪。
    裴从谦抬手轻轻搭在阮欣宁的小腹上,眼神幽暗,“宁儿,其实我并不希望你这样年轻的时候便同我有了孩子。”
    阮欣宁面露不解,她仰着头看向他,“为什么?是因为觉得照顾孩子太累了?还是说你觉得还没准备好做一位好父亲?又或者是你害怕孩子日后也会同你一样?”
    其实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她心里是慌张的,但很快反应过来,裴从谦这人除了在敦伦之事上强硬外,其他的时候都会顺着她,就是裴闻川这样的大事都会同她有商有量。
    所以她更愿意选择相信他是有自己身体这方面的顾虑。
    可他却是站直了身,轻声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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