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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65 章 · 空即色来色即空10

    第65章·空即色来色即空10
    姚宝樱当夜,安排鬼市手下和赵舜的手下,一起去查张家是否发生异常。
    张文澜将张宅守得滴水不漏,他们没有探查出有用消息。但次日天亮,姚宝樱这边,还是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姚宝樱前几日才借助去开宝寺的关系,查到了夷山这个线索。但她的手下今日调查到,高家人手也在外城东北方向徘徊,也隐约向夷山靠近。
    不光如此,还有一批人,也在查……
    清晨时分,她一边咬着裹满糖霜的云片糕,一边饮茶解腻,思考自己查到的线索代表的含义。
    这是否说明,高善声也查到高善慈有可能被藏到了夷山?如果他查到夷山这个线索的话,高善声是否查到云野了呢?如果查到云野,那高善声有没有意识到张文澜和云野的关系?
    还有,新的一批人手,又是谁的势力?除了她,除了高家,汴京还有谁会关心高善慈的去留?
    而且这个节骨眼上的调查,新势力藏在最后方,会仅仅为了一个高善慈吗?
    这么多人关注高善慈,张文澜要做什么?
    姚宝樱心乱如麻,不自觉想到了三年前二人决裂前夕发生的一连串。
    这种手段,就是张文澜喜欢用的手段。他就喜欢借力打力,他自己的手干干净净,但他身后布满了旁人的血泪……
    “吱呀。”木门推开。
    慢条斯理的少年音闯入姚宝樱的耳边:“你还记得高家成亲夜放的两把火吗?一把是我们放的,另一把,如今已经证明是张文澜和云野的联手作业。但如果仅仅是带走高善慈,张文澜和云野不至于后面碰头次数那么多吧?再加上张文澜让你我在高家书房放的模仿别人笔迹的信件……我怀疑,张文澜在钓鱼。
    “他在钓一条大鱼。他和云野肯定有什么分歧。”
    赵舜拉开椅子坐下,两手撑下巴,就坐在宝樱对面,一边打哈欠,一边观察少女:“我看呀,他和云野的合作肯定不只有一个高善慈。但也很奇怪,他一个北周官员,如果需要讨好霍丘使臣的话,需要这么偷偷摸摸吗?”
    姚宝樱:“他未必真心和云野交好。”
    赵舜撇嘴。
    少女蹙起眉:“如果他不是真心和云野合作,他利用高善慈,会在钓谁呢?钓高家背后投靠的那个大人物吗?是了,他如今进了开封府,有更多的人手去找高善慈的线索。有可能高家背后那个大人物坐不住了,也开始插手这件事了……会不会,云野拿走了什么东西,他们都发现了,在追查云野?”
    姚宝樱观察到少年神色有异。
    赵舜目中浅笑,浅笑之色,却有一些犹豫。
    姚宝樱知晓他是南周太子,知晓他必然有些事情得瞒着旁人。姚宝樱便并不逼迫,见他不说,便移开了眼。
    谁料到她移开眼,赵舜却眉目一压,身子前倾,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腕。
    她一惊之下要抽开时,赵舜望着她的笑容,将她钉在原地:“宝樱姐,你希望北周和霍丘和谈成功吗?”
    姚宝樱失声。
    !
    她半晌后思考:“我不关心国策,我只想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保护百姓不被卷入战火,让一切事情,不回到那些年——北周、南周建国前的那些年,天下所有人都没有活路的那些年。”
    赵舜便松口气:“北周子民是子民,南周百姓也是百姓。宝樱姐不愿意天下卷入战火,自然也不愿意看到北周和霍丘合作,对南周出兵,对不对?”
    姚宝樱扬起眉,哼一哼,从他手中抽出手,似笑非笑看他。
    而少女的不否认,犹如给了赵舜一颗定心丸。
    他的欢喜落在眉梢:“那么宝樱姐,你就得做决定了。你看,张二郎背地里搞了这么多手脚,如果我们最后查出来,我们和他是敌人,那你忍心吗?”
    姚宝樱脑中空白了一下。
    她扣着自己手臂的手指轻颤一下,但她面不改色:“忍心什么?”
    赵舜:“如果他是恶人,你还愿意杀他吗?”
    “自然,”姚宝樱说,“如果张文澜十恶不赦,我一定杀他。”
    --
    姚宝樱和赵舜调查诸多事宜的时候,张文澜休沐几日,在家陪伴张漠。
    张文澜询问大夫,大夫神色肃穆,无奈摇头。
    一旦开始吐血,性命的流逝会加快。张文澜努力帮张漠续了三年的命,但他到底不是神。当时光在张漠身上再次流动的时候,张漠时日无多。
    昔日张文澜和李元微说,若是养得好些,也许有一年时间。而今看来,半年时间便极为勉强了。
    张文澜淡声:“再没有旁的法子了?”
    天下奇药神药都试过了,哪还有什么可能?
    大夫轻声:“除非,我们用针封住大郎,让他常日昏睡,并不醒来。可如此,活着与死了,有何区别呢?”
    张文澜不吭气。
    大夫们离去后,他在屋中砸了一通器具。可砸了后,他在原地怔站,又默默地弯下腰,将那些被他砸碎的瓷器,一片片捡起来。
    瓷器割破他的手指,他看着血丝在手指缝间流动。
    张漠从太原回来后就这样了,张漠病成这样,“十二夜”却认为张漠是叛徒,想杀张漠。张漠不肯说“十二夜”一句不好,但“十二夜”各个逃命,把哥哥独自留下。
    不过是江湖人对朝廷的天然不信任。
    不过是江湖人的自负自大。
    他们妄想和朝堂平起平坐,妄想和朝堂谈条件。而北周也想靠压下他们,来宣誓国家正权。显然,张文澜就是杀“十二夜”、来做这件事的人。
    而樱桃……
    张文澜眼睫快速眨动一下,心中涌上一腔柔意。
    他想到最近樱桃虽然不在自己身边,但自己和樱桃的感情似乎温和了许多。樱桃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如果她知晓自己的苦衷,知晓大兄的惨痛,她不会怪罪自己的。
    张文澜陷入一种自我麻醉的甜蜜中。
    这几日照顾张漠,张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而张文澜则累极了。
    他一个人在自己的寝室站一会儿,从内室走到外室,最终站在外间那张小榻前。
    !
    曾几何时,姚宝樱便睡在这里。
    她真的好乖。他每日办公那么早,再轻的脚步声都会吵醒她,可她从来不发脾气。她被迫跟着他一起醒,他去上朝她去练武。每日他回来,在书房处理政务时,还能看到她在园中玩耍。
    那真是他最近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青年目中的柔色,渐渐转淡。然而除了一些失落,并不算太难过。
    她总会回来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她为了张漠身上的真相会回来,为了“十二夜”也会回来,为了鬼市还会回来……下一次她回来,便是他们琴瑟和谐、做真夫妻的时候了。
    张文澜因为自己的这腔畅想,而心中欢喜,忘却了几分张漠生病带给他的恼怒无力感。
    他慢慢靠着榻板坐下,将那床被褥扯下来。他就这样坐在地上抱着褥子,鼻尖贴着被单,觉得自己隐约能听到少女的笑声,闻到她的气息。
    毕竟太累了,他就这样蜷缩着身子,昏昏睡了过去。
    --
    “哑——”
    乌鸦叫了。
    张文澜睁开眼,看到墙角漏风,窗外的乌鸦扇着两只翅膀,朝他扑来。
    他一时吓得骇然,一时又因自己一向的冷情而麻木。他为自己心间的这种骇然而吃惊,觉得这不应该是自己的反应,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青年笑声。
    两只修长的手指伸过来,随意一夹,就把那只扑向张文澜的乌鸦砸出了窗口。
    另一道青年声音冷冽:“他好像又被吓得心悸了,你管管吧。”
    先前的那熟悉青年声有点抓狂,还有点儿无奈:“我又不是我爹,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要当爹管弟弟呢?”
    但他只这么说了一下,回身趴在窗口,朝着屋中的张文澜,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小澜,你要听睡前故事吗?且听哥哥现在给你编……”
    他张嘴半天没编出来,便朝旁边的另一个青年求助:“你来,你来。”
    那被求助的青年白一眼:“我真是欠了你们的。”
    张文澜安静看着他们。
    他认了出来。
    这是梦境。
    第一个青年,是大他七岁、当时刚及冠没多久的张漠;和张漠在一起的另一个青年,自然是后来的北周皇帝,李元微。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张文澜梦到了自己唯一一次跟着张漠、李元微游历四海的机会。
    那时候,他和鸣呶斗气,七岁的鸣呶敢砸他砖,他就算计得鸣呶被李元微关起来。躺在病榻间的张文澜,彼时只有十四岁。
    他还没有长出后来的冷心冷肺,张漠回家来的时候,他留恋哥哥的关心,厌恶这个家,便想跟随哥哥一起游历四海。
    张漠很为难。因弟弟自幼体弱多病,似乎不适合长期出远门。
    张文澜便悄悄跟踪张漠和李元微。
    他少时便十分聪明。
    张漠那时候武功就很不错了,却一直到出城二里地,才发现跟踪在后面的弟弟。
    张文澜抱着包袱,不哭不笑不哀求,却说什么!
    也不肯回家去。张漠犹豫一二,便想,若是弟弟能在这一趟旅途中将身体锻炼得好起来,似乎也不错。
    三人就这样上路。
    然而,张文澜接下来三天两头的状况,让两个兄长茫然又抓狂。张文澜时不时发烧,时不时拉肚子,时不时受伤。
    教他武功吧,他能被剑戳到。
    教他躲避吧,路边的凶马,也能吓得他晕倒。
    他骑不了马,腿根磨一日,次日便起不来身。
    他吃不了外面的饭菜,油水不讲究一些,他便能因此病倒。
    而这也不是张文澜的错。
    张漠带他去过医馆,大夫们的说法大差不离,都是说张文澜天生体弱娇贵。小郎君一辈子在家里养着就是,何必受风餐露宿的罪?
    张文澜的一腔大侠梦,在这趟旅途中,认清现实,彻底破碎。
    他好像成为了累赘。
    他成为了绊住张漠的那根风筝线。
    因为他在线的这一头,张漠被迫绑住,再也飞不高了。
    张文澜沉默许多日,一日日消沉下来后,给他们留了一封信,说自己无法适应外面的生活,自己还是回家吧。
    在他后来与姚宝樱去汴京前,那是张文澜唯一的一次出远门。
    他回去家中的那夜,哪怕有张漠的信件,云州张家也无人为他开门。他本在门前等候,他听到了歌声。
    那是他娘的歌声。
    张文澜顺着歌声寻人,在家宅的后门处,看到了坐在墙头、靠着花树的他娘。
    依然是那样倾国倾城的相貌,那样柔顺的眉眼,那样诡谲的眼波——
    玉霜夫人。
    玉霜夫人一手支颌:“想逃离这一切,跟着你哥哥远走高飞?要我是你,缠也缠死阿漠。阿澜,你还是心太软,竟然回家了。阿漠并不完全清楚你整日面对的是什么,可你自己难道不清楚?”
    玉霜夫人弯眸:“你呀,还是太小,太善良了。”
    她疑惑:“善良有什么用?是要被人欺负的。你看你爹的妾室欺负我……呜呜呜,我好可怜。”
    她早已不是少女之龄,可她声色艳丽风流秀曼,当梢而坐时,宛如苍山清雪。
    在云州,在大家族,她就是一个异类。张文澜想,也许正是这种“轻浮”,让他爹迷恋他娘,可同样是这种“轻浮”,让他娘无法成为正常的当家主母。
    丈夫竟敢娶妻纳妾,这让她痛恨。她的恨意带着疯癫,朝向所有人。这座家宅,便再也无法安宁。
    玉霜夫人从墙头跳下,走向自己的幼子。
    她垂下脸来,冰凉的手指掐住张文澜的脸,细细端详他。大家都说少年的容貌完全继承她,可玉霜夫人自己却看不太出来。
    嘻嘻,大狐狸生了一只野狐狸,怪模怪样藏民宅。他不是张家种呢。
    玉霜夫人想到这里便得意,她贴着张文澜的耳,柔声笑:“我、要、玩、死、你、们。”
    而她的儿子在这个梦境中抬起脸:“谁玩死谁?”
    他一把揪住女人的衣领,面无波澜,将人朝后一推,推入!
    漫天的火海中。
    ——
    张文澜猝然从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他睡得不好,天边炸雷炸得他再次浑身僵硬。他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这才明白外面是下了暴雨。
    张文澜的心渐渐静下来。
    他是被暴雨吵醒的,不是被母亲吓醒的。
    母亲早死了。
    他说服自己,是的,云州城破、霍丘火烧云州城的时候,爹娘都死在了火海中的张宅。他离家出走,命运和宝樱息息相关,他再不用和过去的爹娘斗智斗勇、互相发疯了。
    那把火……
    是啊,有那把火在,没有人能够生还的。
    张文澜这样说服自己,心悸平定后,他又在这闷雷滚滚的雨夜,生起另一种冲动:他要立刻见樱桃。
    是的,他要见樱桃。
    他要告诉樱桃他做了噩梦,他很可怜,他需要她。如果她的爱是有条件的,那他可以适当展示自己的软弱。她那么心善,一定会因为怜惜而生出爱意……
    青年目中光华璀璨,掀开被褥,他在深夜中抹粉、换衣。
    --
    “好大的雨……”
    鸣呶站在破了洞的漏雨屋廊下,呆滞了好久。
    姚宝樱站在一旁陪伴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傍晚时,鸣呶溜出宫,竟然好本事地甩了她自己的侍卫。成功甩掉自己侍卫这件事让鸣呶激动不已,激动的小公主凭着自己的本事,跑来鬼市找姚宝樱玩。
    但之后暴雨下得突然,鸣呶被困在鬼市,渐渐开始发起愁来。
    姚宝樱思考:“你的侍卫们,能找得到你吗?”
    鸣呶苦着脸看她。
    姚宝樱硬头皮:“如果你今夜不回宫,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鸣呶麻木道,“好的后果是我皇兄秘密下旨继续找我,成功找到我,压下去这件事;不好的后果就是我弄丢了的侍卫全都丧命,大臣们在朝上讨论我无德,抨击我皇兄不会管妹妹;再然后,我皇兄我皇嫂,再加上我,加上你们鬼市,全都为这件事担责吧。”
    姚宝樱无言。
    这北周皇帝,看起来怎么这么不好当?
    不是靠打仗得的天下吗?
    不是应该说一不二吗?
    鸣呶善解人意:“因为之前打仗死了太多人了,我皇兄治理天下得依靠文官。文官为了从武官手里抢走权利,一定会用最激烈的手段限制武臣。为了大家都好,我还是不要出问题比较好。”
    姚宝樱静片刻,说:“不然……一会儿我送你去张家吧?”
    鸣呶眼睛一亮。
    是了,回到张家,小水哥肯定会送她回宫的。小水哥那种本事的人,还会帮她找回侍卫。问题就解决了。唯一的问题是……
    鸣呶犹豫看姚宝樱:姚女侠愿意靠近张宅吗?
    姚宝樱尴尬,捂住半张脸,看廊外淅沥大雨:“也不算不愿意吧……”
    ……那不是还有个一身秘密的大郎等着她嘛。
    姚宝樱正要再说话,少年音闯入!
    两个少女之间:“送公主去张家这件事,也不必宝樱姐亲自来吧。我的人手就能做到啊。宝樱姐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亲自送嘛。我的武功对付不了顶尖高手,一般人还是对付得了的吧?”
    姚宝樱眼亮,一扭头,便笑着招收:“阿舜回来了?”
    少年撑伞过来。
    雨水滂沱,他青衣襕衫,面如冠玉目若星子。他本就是俊朗的相貌,这双剔透的眼睛放在他脸上,连鸣呶这种看多了美人的,都盯着多看了一会儿。
    鸣呶一下子警惕,挽住姚宝樱的手臂:“姐姐,他是谁?”
    赵舜便自我介绍。
    他语气轻快礼数周到,把自己说成是姚宝樱的同门师弟,说话间眉目跳跃,格外灵动。
    鸣呶:……小水哥居然能忍?
    她抿唇盯着这个漂亮的少年郎,心中权衡一二,还是决定向着小水哥。
    鸣呶便朝姚宝樱道:“我有重要事情和你私下说。”
    姚宝樱弯眸:“阿舜不是外人。”
    赵舜朝小公主露出笑容。
    鸣呶滞一下,只好道:“我和我皇兄说了你们的事,听说江湖人愿意来汴京,我哥很有兴趣……他愿意见一见你……”
    姚宝樱打断:“我想为鬼市找个活路,自然需仰仗官家。但鉴于之前双方合作并不愉快,官家应该也不会信任我们。鸣呶,我不和你兜圈子,我也不愿意和你兄长他们玩权术。我玩不过他们,我只用最简单的法子——
    “麻烦鸣呶帮我带话,我会帮官家做一件大事。官家若满意,便庇护我们鬼市,给我们指个明路,如何?”
    鸣呶似懂非懂,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提醒宝樱:“你要做什么大事?什么大事能帮到我兄长,能让他满意?他可是天下之主哎,一般事,恐怕他不会在意的。”
    赵舜刷地脸红了。
    姚宝樱理直气壮:“我们还没想好。”
    鸣呶:“?”
    姚宝樱和赵舜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露出笑,竟然齐声:“我们会想办法的。”
    鸣呶看着面前这对少男少女相携而立,背后雨帘如刷。他们并立间,好像只要他们在一起,那些风刀霜剑都不能伤到他们。
    鸣呶抿了唇。
    她有一瞬怔忡,有一瞬不知自己是否该祝福,而这般犹疑下,她忽然看到了茫茫雨幕中,有人提着一盏灯,幽幽然如飘。
    她太熟悉故人了。
    她一眼认出那是张文澜,心神先一瞬慌乱。
    哗哗大雨中,张文澜没有走过来,而是站在了屋廊的另一边,隔雨看着他们。张文澜目光幽静非常,盯着姚宝樱的背影,眼中血丝凝固欲裂。
    烟雾一样缥缈的张文澜就站在那里。
    鸣呶想起这几日,大水哥的身体……
    她的不甘心,突如其来,不容拒绝。
    鸣呶便抬起头,看着姚宝樱,轻声:“你会和小水哥和好吗?”
    赵舜一下子愣住,困惑地回头看鸣呶。
    他出口就要制止鸣呶的直接,手腕却被姚宝樱刷一下掐住!
    。他痛得一僵,有些茫然地侧头,看到姚宝樱微白的面颊,清澈的眼眸。
    姚宝樱字句清晰:“不会。(dingdianxh)?(com)”
    电光爬过廊庑角,铁马叮咣撞击。屋廊的另一头,张文澜身形被灯笼光掩住,敛入了昏暗廊后。
    鸣呶心跳加快,她生出后悔,却见张文澜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她熟悉这个眼神,她知道这个眼神的涵义:继续问。
    是了,总要说清楚的。
    鸣呶:“你喜欢他吗?▉()▉『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赵舜感到少女掐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在一瞬间发颤。但姚宝樱仍是认真回答:“不喜欢。”
    她甚至迫不及待说下去:“我喜欢能和我同行,和我志趣相投的大侠。我喜欢为人正直、不算计我的郎君,我喜欢武功高强、不给我拖后腿的郎君。
    “我喜欢的郎君,一定要与我一样心性。”
    她咬一下唇,雨落入她眼中。雷声轰天的时候,对面的鸣呶竟看不清少女的眼神:“那种阻我道的鬼怪,我这辈子都不会为他停步的。”
    大雨纷然,四方死寂。
    鸣呶倏而抬起眼,看到屋廊对面墙根下,丢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
    而姚宝樱竟然回头,朝后望了一眼。
    鸣呶睫毛一颤,瞬间明白了。
    --
    第二次了。樱桃。
    张文澜走在大雨中。
    想和我一刀两断吗。樱桃。
    电光凛冽,雨声如洪。
    他好像回到了三年前的一夜,回到他歇斯底里求她不走的那一夜。
    地上的雨水蜿蜒成小溪,他恍恍惚惚地在其中看到了血。
    他怆然身软,眼前发黑。
    谁的血?
    他步伐趔趄一下,才发现自己跌倒在泥水中。
    她像一阵疾雨,朝他轰然砸下。自顾自地滂沱浩大,不管他的死活。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而过了一刻,他手指按在腿侧,在筋骨剧烈的跳动间,模模糊糊感受到了痛意。
    痛?
    那算什么。
    再次从雨中站起时,他睫毛沾雾眼睛潮湿,黑得一点儿光也看不到。
    雨水冲刷半天,他往回走——
    他要这雨,轰轰烈烈永不天晴。
    他要这爱,抵死缠绵如火如荼。
    --
    几句有意的闲聊后,鬼市中躲雨的几人都有些无话可说。
    雨势不缓,夜雾深重,赵舜送鸣呶回张宅。姚宝樱笑着与他们告别,自己独自回家。
    她没有撑伞,沿着廊下的避雨处慢慢走,水粒在她裙摆开花。
    而拐过一道弯,姚宝樱被黑暗中伸来的一只手捂住嘴,被拖入深巷中。
    她有一些预料,所以不慌张,不挣扎。
    姚宝樱被推到墙头,眼前却骤然一黑,一道黑色纱布捂住了她眼睛。她有一瞬疑惑,以为他会掩饰身份。
    可下一刻,张文澜匕首掐在她颈侧,气息如蛇息般靠近她的脸。
    “再说一遍。”
    电光劈天,雨大如斗。
    耳边噼里啪啦雨声中,他的声音又轻又冷,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柔意:“樱桃,你要和我分开?”
    第66章·空即色来色即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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