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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37 章 · 虽然不叫人头落15

    第37章·虽然不叫人头落15
    姚宝樱心情复杂。
    张文澜是多害怕她逃跑啊?
    他是不让长青跟随监视了,可他搞出来一个锁链,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说服他哥哥陪他胡闹。
    某方面来说,张漠倒是对弟弟真好……这也能同意。
    宝樱与张大郎并肩走在人流中,为防止二人手间的锁链被人发现,引人猜疑,二人便不得不走得近一些。摩肩擦踵间,自然时不时碰触对方衣袖。
    灯火下,霜飞白简,斯人眉目隐约可见故人之姿,而那故人此时应当被劈晕在寝舍枕榻间。
    这样一想,姚宝樱心情更复杂了。
    她定定神,打起精神来,觉得那锁链并不会影响她今晚真正的目的。她咳嗽一声,正要把话题转去自己想要的方向,但才张口,肚子便饿得“咕咕”两声。
    张口的姚宝樱灌了两口凉风,离她很近的张漠便垂头,惊讶地看向她的肚子。
    如果此时是促狭的张文澜在场,他一定会阴阳怪气说些怪话。但好在陪伴宝樱的,是温柔敦厚的张家大郎。大郎盯着少女绯红的脸颊、飞跳的睫毛,了然笑。
    他自责:“是我约的时辰不好,竟让弟妹饥饿相伴,罪过罪过。”
    姚宝樱看到别人这样,心中就不好意思。她忙摆手:“不妨事的……”
    ——大伯我们赶紧进入正题吧。
    张漠抬头张望街道两边的酒楼饭庄,他二人此时所在的街市,正是汴京最繁华的街段,想来价格都不匪。
    宝樱以为他要请她吃饭,不想张漠思考后道:“我出门仓促,未带足钱财。”
    “……”二人面面相觑半晌,宝樱干干道,“那怎么办呢?”
    他不动声色:“是啊,那怎么办呢?”
    人流喧哗中,他声音很低,那点逗弄之意压在嗓子眼,窜出舌尖时,又酥又柔。
    宝樱心头猛地一跳,眉尖也飞了起来。
    她歘一下朝他探查而望,见张漠已经转了脸,语气转为沉静:“不如,寻一家饭庄,我与厨子商量一二,我亲自下厨,为弟妹端碗饭充饥吧。”
    咦?!
    养尊处优的大郎,竟然会烹饪?不是有个话叫“君子远、远什么……”
    张漠好笑,提醒她:“在入汴京之前,我和官家南征北战,走过许多地方的。若不会一些厨艺,在野外饿死便好笑了。”
    宝樱脱口而出:“你弟弟也走过很多地方,但他就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悦夏
    张漠沉默。
    宝樱:“怎么了?”
    他似乎迟疑了一下,但他还是说了:“你确定吗?生逢乱世,没有一技傍身,如何行千里路?”
    宝樱微怔,因他这话而去寻找旧日细节。
    在她与张文澜相依为命的那些时候,每逢二人遇到太平日子,需要自己动手下厨时,张文澜便说他不会。
    她体谅他是贵公子落难,自然从不猜疑。可他不会,她也不会呀。她在山上只喂过小猫小狗,她没有给人喂过熟食。!
    少男少女往往一同蹲于灶台前,一起稀里糊涂地捣鼓。要么是面粉沾到谁的眼睫上,需要对方帮忙吹一口气;要么是手指被湿黏的稻米黏住了,需要对方帮忙把手拔出来。
    无论她与张文澜捣鼓出什么吃食来,二人都觉得那是世间最香甜的食物。
    那些岁月如水流逝。
    所以,姚宝樱从未想过——若是张文澜并非不通厨艺呢?
    那他总说他不会,要她一起,他又在做什么呢?
    如今想来,蛛丝马迹总是指向一个姚宝樱不愿多想的细节。姚宝樱怔怔然想到此时那寝舍中也许正在昏睡的青年,心里难免纠结。
    而她抬头一瞬,张漠与她之间相连的锁链被拉得绷直。他朝着一个饭庄走去,宝樱不再多想,连忙跟随。
    她跟在后面观察这位大郎。
    实在太像了。
    但温润气质,说话语气,身上的药香,却和张二全然不同。
    张漠三言两语便与店家商议好,进了后厨。宝樱还在惊叹他这与人说话的技巧,便见他回头望着她:“弟妹是想吃馎饦,水引,还是冷淘呢?”
    少女本不好意思的眼睛,刷一下亮了:“大伯会做这么多面食呀?”
    他谦虚,却点头。
    姚宝樱思考一下,回忆:“以前,我在一个村庄吃过一种冷淘……”
    张漠:“水花冷淘?”
    他在灶台前背过身,身上的貂皮被烛火照得一片模糊:“二弟与我说过。先前你们没有来汴京前,他与你流落在外,记得有一家野槐林的冷淘店,那水花冷淘实在好吃。我回到汴京后,他还要求我为他做过。”
    姚宝樱干笑两声:“大伯和二郎感情真好。”
    她在后踱步,见他一通忙活,洗米又蒸菜,烹饪手法实在熟练。
    她盯着他的手看,倏然眸子一颤,看到了他的右手:青年右手戴着可以充当武器的指虎,大半手背都被包在漆黑的皮制半掌手衣中,看不见指头。
    张文澜的右手最近受伤了。
    张漠右手戴着上一次与她见面时分明没有的指虎。
    即使指虎这种武器锋利好用,但这些莫名的蹊跷点,难免让人不得不在意。
    姚宝樱磨磨蹭蹭地挪过去,想看得更仔细些。这一下,她见到锅中水花沸腾,青年颇有些手忙脚乱,因他的面食还没有做好。
    姚宝樱凑过去:“大伯,我帮你一道吧。”
    她的肩膀挨到他,分明感觉他僵硬一下,好似迟疑。
    她便笑道:“首先,我对大伯绝无旁的心思;其次,我是江湖人,不拘小节;最后,我见不得旁人干活我却如此清闲。”
    姚宝樱殷勤相助,确实有几分试探之意。她想自己旧日与张文澜合作烹饪,二人总有几分默契。若张漠当真……但她一开始与张漠合作,却又迷糊起来。
    面粉、胡椒、菜叶……不对,位置全部不对。
    她侧头狐疑看他时,余光冷不丁看到他抓过一把香菜,洋洋洒洒,陈茵到面上。
    姚宝樱脱口而出:“不对啊!水花冷淘!
    没有香菜。”
    张漠惊讶:“谁告诉你没有?”
    姚宝樱:“不对不对,当年我们吃过的就没有。我当时还很惊喜,因为我们一路上碰到的饭菜都喜欢抓一把香菜。但那家店就没有,我特意去问了老板娘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她意识到了什么。
    而张漠看她半晌,见她目光一点点低下去,看灶台上这碗面。
    她剔透的黑白眼眸中神色变得迷惘,而他欣赏够了,才用温和的声线,谆谆善诱地笑:“咳咳,原来,弟妹不吃香菜啊。那我只好另做一碗了。”
    姚宝樱本想说其实也不必这样浪费,将香菜挑出去就好。但眼看张漠背过了身,而她自己因为一碗面多了许多心事,她便情绪恹恹,没有多说什么了。
    这一次,姚宝樱魂不守舍,都没如何帮张漠。
    而张漠背对着她,盯着一碗新的刚出水的面食,思考半晌。他眉目压着,却在某一瞬下定了某种决心。
    姚宝樱确实没有一直关注张漠,但习武人的五感外放足够敏锐。她心不在焉地想事时,眼角余光便看到张漠袖中漏了一把土黄色的药粉,洒到了面食中。
    她目瞪口呆,就见这位清隽风雅的郎君端着新煮好的面,递到了她面前。
    白面温水,面细如丝,水净如云,热气浮动间,看着甚是芳洁。
    那药粉入水,已经看不见了。但姚宝樱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盯盯面,再盯盯大伯那张纯良无害的脸,心中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
    张漠望着她,姚宝樱镇定弯唇:“我不是很饿,大伯先请。”
    张漠似为难:“只有这一碗无香菜,你确定要我请?”
    姚宝樱沉着点头。
    张漠便朝她一笑,那种笑,意味深长。
    他好像猜到她不动箸的原因,他自己也不动箸。他只是端过那碗面,抿了一口汤,薄白色的汤水浸过他朱红的唇。
    他饮一口,抬头看她,面色泛着欣赏:“味道不错。”
    姚宝樱看他并无旁的反应。
    她奇怪他下了什么药,而看他反应,应当也不是毒。她肚子里的好奇心早化成钩子,在他尝试过后,她立刻端过面,提起箸子搅了一团。
    一口面下肚。
    刹那间,姚宝樱面色僵硬,眼前发黑,手指发抖,耳朵嗡鸣,满脑子都是——
    苦。
    好苦。
    特别苦。
    我还活着吗?
    ……大伯放的是黄连粉吧?
    什么样的人,会在做好一碗面后,撒一把黄连粉进去?她这辈子都要交代给这碗面了……
    姚宝樱忍着不吐出来,低头喝口汤压压心中震惊,努力保持风度。
    她的耳鸣好像恢复了,她听到大伯笑了一声,语气古怪:“弟妹,你喝汤的位置,与我方才碰到的位置一样。这若是让二弟知道了,是不是不太好……”
    “噗——”姚宝樱口中的汤汤水水全吐了出来。
    他早有准备,递来帕子给她。
    姚宝樱满目震!
    惊:“大伯!”
    张漠倚着墙。
    少女完全被这一碗面搞得头晕眼花,她口中的汤水喷到他袖上,他也不恼。在她面容涨红睁大眼眸看来时,他看到她满目的警惕已经消除了,流水般柔润的眼睛中黑白色分明,剔透晶莹。
    小娘子眼睛湿漉,鼻尖发红,唇儿微张,趴伏在小小灶台前,整个人都要被一碗面送走了。
    她看着要发怒了,他轻声笑:“印象深刻,永不会忘。对不对?”
    姚宝樱一怔,她要认真看他,但他递来另一碗先前做好的面。那面上的香菜,已经被他挑干净了。
    他递给她:“吃这碗吧。”
    姚宝樱自然脾气也没有好到那个份上,对方这样捉弄她,她本是要生气。但在张漠“永不会忘”四个字出来时,她冷不丁想到张文澜和他那个小厨娘的故事——
    “普通的药粥能做得这样苦,说明厨娘想出人头地,让我印象深刻。想要我在茫茫人海中记住她,这难道不是喜欢么?可她注定错付情谊了,我心系高二娘子,看不上旁人。”
    面食热气蒸上眉眼,姚宝樱心里倏地一跌。
    她一边搅着这碗挑干净香菜的水花冷淘,一边透过蒸腾雾气和灶房中的烟火看张漠。
    她见他收整干净灶台后,端起箸子,慢条斯理地挑起那碗被姚宝樱弃用的冷淘。那里面分明有黄连,可张漠面不改色,眉目舒展,看起来反而……是当真觉得味道不错。
    姚宝樱抿唇。
    所以,一碗普通的冷淘,为什么做得这么苦?
    她可以不去猜这个答案吗?
    --
    姚宝樱和张漠填饱肚子后,重回街市。
    少女心中叹气,实在想不到吃碗面而已,她吃出了一肚子惆怅。
    她对着空气叹气。
    旁边忽然有路过的人撞了她一下。
    姚宝樱愣神看去,渐渐睁大眼:那个撞她一下的人戴着一张白狐狸面具,奔入人流后,轻轻掀起面具下半部,露出白皙下巴,朝她扬了一下。
    姚宝樱登时认出来:阿舜!
    赵舜离开高府了?
    赵舜跑出来玩吗?
    或者是,他有什么新消息要告诉她?可他怎么会知道她今夜离开张家,在外面?
    稍等,她得想办法甩开张漠,去找阿舜。
    “弟妹,怎么了?”身后的病秧子慢吞吞赶上来。
    姚宝樱眨一下眼,确定熙熙攘攘的人流已经淹没了阿舜,阿舜不会被身后的人发现。她才回头,朝着张漠乖巧笑:“手上的链条绑得我好紧,手腕有些不舒服。”
    张漠便低头看她手腕。
    她雪白的、纤细的手腕露在他面前,腕口微红。
    他神色如常地端详半晌,他抬起自己的手腕,姚宝樱再次看到了他手上所戴的指虎。这一次她明确看到,那黑皮手衣,确实严严实实包裹了他的右手五根指头。
    换言之,他的右手若真有伤,她此时也看不到。
    姚宝樱凑过去看他的手,他手往后一缩,藏入袖中。
    姚!
    宝樱做出不解的模样去看他,见他倒退两步,绕过她走路,只朝她温和笑:“弟妹莫要胡闹,此事于理不合。”
    姚宝樱只好跟上他。
    她清清嗓子。
    肚子填饱了,游街开始了,她可以打听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了吧?
    姚宝樱伸脖子:“大伯,你的右手为什么戴指虎呢?上次见面,没见你戴啊。”
    张漠:“毕竟出门在外,无武力傍身,无侍卫相随,总要些手段,好提防宵小之徒。”
    “怎么会呢?我听说大伯武功超绝的啊。”
    “你看我如今的样子,还觉得我会武功超绝吗?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受了伤,伤势很重,我已经很久不能动用武功了。如今勉强活着,已是苍天有悯。”
    “不能用武功,是哪种‘不能用’呢?”宝樱问的很详细,“是不能用内力,还是压根连以力相搏都做不到?是不能用轻功,还是连马步这种硬路子都来不了?大夫有说是哪里的问题吗?是内功出岔,还是筋脉问题,或是走火入魔?”
    “弟妹,”张漠站定,幽火的光落在他眼中,他神色清渺幽静,慢悠悠,“你这么在乎我的武功如何吗?”
    他俯下身,朝她倾来。
    他笑问:“听二弟说,你想见我。你见了我,不断问我本人的伤势。
    “弟妹,莫要让我误会。”
    他眸中流光溢彩,药香清苦随风袭来。当他的俊容凑近时,姚宝樱依然不喜欢这张脸做出这样的神色,她难免脸颊微热,垂下了脸。
    半晌,姚宝樱抬起脸,若无其事地换话题:“如果我想问关于长青大哥的事,关于‘十二夜’的事,大伯真的会告诉我吗?”
    他从容无比:“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我不肯告诉你?”
    姚宝樱顿一下,打起精神,甜甜地凑过去,殷勤道:“大伯,你走累了吗?大伯,你需要歇歇吗?大伯,你有想买的物什吗,我帮你提着呀?”
    “只要大伯告诉我‘十二夜’的事,我为大伯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他只是笑。
    他绕过她朝前走,宝樱连忙跟上。
    --
    张漠确实比张文澜要好说话得多。
    张文澜拿姚宝樱在意的事情百般要挟、谈条件,但在张漠这里,姚宝樱想知道的事,好像没有什么不能提的。
    关于长青,张漠说:“两年前,长青到张宅,被我和二弟收养。长青记忆缺失,对于过去的事一无所知。大夫说,若强行逼他想起,恐非好事。好在长青武功高强,正好二弟平日做的事比较麻烦,长青便跟在二弟身边保护他。长青的几招绝学是我教的,二弟的一些武功路子,也是我教的。虽然我自己已经不太能动武,但指导他二人一两分,我还是做得到的。”
    姚宝樱急急问:“那‘子夜刀’呢?‘子夜刀’就是江湖中的‘十二夜’中的第十二夜。大伯教过长青大哥‘破春水’,但‘破春水’是‘子夜刀’才会的武学,为什么大伯会?”
    张漠似愣一下,重复:“破春水……”
    姚宝樱急了:“就是这招呀。”
    !
    她并未出手,只是朝他比划两下,观察他的反应。
    他在她比划后,确实目生了然,若有所思:“……不错,是我教的。”
    姚宝樱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她问话小心翼翼:“那么大伯和‘子夜刀’,是什么关系呢?”
    他敛目看她:“……朋友。”
    姚宝樱不相信这个简单的答案:“若只是简单的朋友,怎会将自己的绝招教出去呢?”
    “那便不是普通的朋友。”
    “……”
    大约见少女脸色不快,张漠柔了语气:“你不也会那招‘破春水’吗?”
    姚宝樱脱口而出:“不一样呀。我的,是我师姐教的。”
    张漠:“哦,你师姐为什么会‘破春水’呢?你师姐是不是就是‘子夜刀’呢?”
    姚宝樱眼神刷地冰冷,觉得他在逗弄她。
    但有时候套取消息,双方不信任,本就是这样的。
    他俯下身,望着她的眼睛,温柔之间满是蛊惑:“告诉我,你为谁而来汴京?”
    姚宝樱:“我为‘子夜刀’而来汴京。”
    气氛倏地僵冷,夜风与人流在二人之间重叠,此间许久无人说话。
    姚宝樱低下头,喃喃自语:“反正我要找到‘子夜刀’。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张漠目光掩在灯影后,幽黑无比:“我与你口中的‘子夜刀’,大约是……至交好友吧。你若当真有想问他的话,问我便是。我若可以告诉你,便会告诉你。”
    姚宝樱低头半晌。
    二人一左一右走许久,到一段街的拐弯处,街口的风与摊贩的叫卖声相叠着传过来。
    姚宝樱鼻端闻到春夜中的花香,眼睛看到前方不远处小桥边的摊位上摆着一排排小巧玲珑的磨合罗小偶。
    磨合罗小人表情生动眉开眼笑,各个长得不同,十足娇憨可亲。磨合罗小人的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涂着彩绘,透过那一张张彩绘,姚宝樱想到的是旁的人的不同面容。
    偶人是假的,手舞足蹈,在汴京街头欢笑连连。
    但有的人埋在大漠中,埋在黄沙中,永远回不来了。
    于是,在春夜的花香中,张漠听到身旁少女呢喃一样的声音:“可是张大郎,你当真和‘子夜刀’是至交好友吗?你真的会他的武功绝学吗?”
    张漠抬头,眼前光影流动,人影如飘。
    他眨一下眼的功夫,左手腕上的铁链刷一下拉长、绷直。他被拽得趔趄一下,看到铁锁所系的另一头,少女站在人海的另一边,静默地睥睨他。
    隔着人海茫茫,二人对望。
    她那种防备的眼神,真让人不舒服。
    姚宝樱:“大伯,证明给我看。”
    他盯她片刻,轻声:“好。”
    下一瞬,眼前宛如刀劈剑涌,海浪奔泻——
    姚宝樱眼睛眨也不眨。
    街市上的平民仍是这么多,人群相隔,张漠想从人群那一头,走到这一头,不惊动旁人,只有一招:破春水。
    姚宝樱想知道,他到底会不会破春!
    水。
    破春水不是师姐云虹的武功,云虹教给宝樱,宝樱自然学的不会是最正统的招式。长青大哥所会的,也不会正统,朋友的朋友所教,怎会是原版?
    那么张漠呢?
    如果他真的认识“子夜刀”
    ,那么这招武功,他应该比他们都强吧?纵然张漠说他不能动用武功,但姚宝樱也想知道,他的筋骨、内力、韵律、反应,他的武功,如今到底在什么水平。
    眼下,姚宝樱看到了。
    张漠没有动用武功,他只是用了“破春水”
    的架子。这招式就是用来突围的,从人群另一边走到这一边,青年身影如鬼魅。
    这是姚宝樱见过的,最漂亮、最利索的“破春水”。
    如分海劈浪,如分花拂柳。
    若非天生奇才,便是日夜练习,习武者对这一招的熟悉,深入骨髓。
    眨眼间,一片花飞到了姚宝樱鼻端,一重近处灯火亮了起来。
    眼前一暗,再一亮。
    姚宝樱后退一步,又上前一步。
    张漠穿越人海,手中捧着一只脸上绘彩、眉目飞扬的磨合罗小人。他弯着身,将磨合罗送到姚宝樱手中。
    姚宝樱仰头,发丝拂过她的眼睛,金色的瞳孔映照着他的俊容。
    灯火落在二人身上,重重间如梦似幻。周遭已有未婚男女的羡慕呢喃声,而近处的呼吸心跳声让人心神迷离。
    姚宝樱抱着怀中被送的磨合罗,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格外小、格外小……小的像一团白云飘在空中,小的需要一个泥人一个笑容来骗开心。
    空气中的花香弄得她鼻端发痒——“阿嚏!”
    她冷不丁想:魅魔是谁?是张氏兄弟,还是……我?
    --
    人有爱美之人。
    姚宝樱年方十八,青春年华慕少艾,免不了被俊美温柔的郎君牵绊住。
    倘若她不是有要事在身,她简直想、想……
    姚宝樱低下头,又抬头时,她觉得自己试探的声音都小了好多,柔软了好多:“我听说,当年‘十二夜’之所以分崩离析,是因为他们中间,出了叛徒……”
    张漠慢条斯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少女眼睛骤然睁圆——不是因为张漠的话。
    她看到张漠背后,金橙色的灯影中,两街墙头檐顶出现了黑衣刺客。他们爬上酒楼商铺的高檐处,寒光刀剑在夜中足以掩人耳目。无数黑影相约现身,刀剑出鞘,自高处掠下。
    摊贩尖叫,百姓慌乱,黑衣刺客们撞倒一众人,手中锋刃,直直对准张漠。
    姚宝樱手中的磨合罗朝那扑到那面前的刀背上砸去,磨合罗被刀劈碎的时候,她听到身后张漠的吸气声。
    “大伯,小心!”
    姚宝樱抓过张漠的手,抱着他在地上翻滚,躲避刀剑。
    刀光剑影不饶人。
    敌人是朝着他们来的!或者说,是朝着张漠。
    姚宝樱听到张漠颤声:“……磨合罗……”
    他声音太轻,姚宝樱压根没注意。
    她只听到那三个字,以为他心疼钱财。她心中纳闷同是张家兄弟,怎么张二郎那般奢侈,张大郎这样节俭……请她吃饭请不起,买个泥人也心疼。
    宝樱高声:“大伯,不要管你的磨合罗了,快管管我吧!咱们有逃的路线吗?这些人为什么杀你,你心里有数吗?”
    第38章·虽然不叫人头落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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