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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36 章 · 虽然不叫人头落14

    第36章·虽然不叫人头落14
    姚宝樱觉得,虽然她能拿到大郎的字条这件事,张二郎一定知道。毕竟传信的人,是长青大哥。
    但张二那人很坏,心思叵测,喜欢反复折腾她。
    她倒真不一定能如愿和大郎私会。
    解决法子也简单,让张二无法在她与大郎见面的时间阻拦便是。
    这两日,张文澜从高家回来后,又借机生事,“病”倒了。管他真病假病呢,反正灶房又开始熬药,高家也要为自家回门那日的失礼而小意作陪。
    这几日张文澜如何折腾高家,宝樱乐得旁观。而反正灶房熬的药是要端给张文澜的,若是药里加点东西,可以让张文澜一觉睡到天亮就好了。
    但是话说回来,不提姚宝樱现在身上没有那种可以让人昏睡的药粉,单说长青自给了她字条后,便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姚宝樱就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姚宝樱去灶房转悠多久,长青就盯着她多久。姚宝樱便怀疑,自己这坏主意,估计张文澜提防着呢。
    唔,看来并非她不想迂回,而是世事逼着她选择更简单直白的法子——直接把人劈晕了事。
    抱着这种心理,姚宝樱在前,长青在后,就着张宅昏夜的灯笼光辉,穿越一座座楼台廊庑,回去张文澜院落。
    若非今日抱有目的,自高家回来,宝樱已经好几日躲着张文澜,不肯在他醒着时早早回房了。
    没办法。
    她至今捏到怀里的藏着子蛊的荷包,都心惊胆战,怕不小心把虫子放出来。待她有机会出府了,她一定得想办法搞死这只虫子,还让张文澜那边察觉不到。
    于是,心中嘀咕一路,姚宝樱和长青,磨叽到了二郎的院落中。
    日落后,昏光浅浅,竹帘啪啪,在袭来的过廊风中发出极轻的撞击声。
    一场排长廊亮起了夜灯,灯笼澄黄,反射着湖水清波光影,一径投射到了开着半张窗的寝舍。而纱帐飞扬,姚宝樱和长青,一同看到了纱帐竹帘后的青衫玉人。
    那人坐在书桌前,案头摆着堆积如山的文牍,而他俯身疾书。
    烛火和湖影落在他的脊背上。
    她骤然一看,面上倒还好,心头却霎时静下,眼睛微微瞠大。
    她听到深吸口气的声音。
    她听到身后吸气声后,带着点儿复杂的颤抖男声:“二郎这可真是、真是……”
    幽艳若鬼,勾魂摄魄。
    我晓得。
    但长青大哥,你只见了这么一下。我日日见他这样啊。
    姚宝樱倚在廊柱上,欣赏了好一阵子。她唇角噙着一丝笑,看得入神无比。
    谁想长青说:“真是太刻意了。”
    刻意么?
    唔,大约有点。开窗有风,廊下有纱。烛火摇曳,灯笼曳湖。一重重光影交错,落在那窗下写字的人身上——
    姚宝樱辩解:“也不一定很刻意吧?阿澜公子不是一向这么爱美嘛?”
    这就开始“阿澜公子”了。
    她脸热,眸中却亮晶晶:“阿澜公子不!
    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瑕疵,随时完美得可以上古画。悦己也悦人,这是多好的品性啊。”
    长青的眼睛转过来,目色古怪地看向她。
    姚宝樱意识到自己过了。
    她咳嗽一声,背着手朝长青笑道:“自然,我说的只是他爱洁爱美的品性,不是指他平日为人处世的品性。他平日行为,我还是恨不得捅他一刀的。”
    长青便道:“那你得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捅。”
    咦咦咦?!
    长青大哥在和她开玩笑?
    姚宝樱霎时睁大眼睛,长青面一红,也意识到自己在她面前过于放松。他收敛神色,朝她尴尬一笑:“你回寝舍吧,我走了。”
    长青几个眨眼间便消失无踪,姚宝樱发一会儿呆,又兀自倚着廊柱欣赏了一会儿张文澜的背影,才想起正事。她拍拍发烫的脸颊,整理好神态后,推门掀纱帘,走进寝舍。
    她打算从后直接给他一掌风。
    她走到近前,无意中朝他扫了一眼。她看到他写字从容,右手包扎着绷带。当她扫向他右手的时候,目光自然看到了他的侧脸。
    青年侧脸那种薄皮包骨的弧线,那种冷玉一样的颜色……
    张文澜倏地撩起眼皮,姚宝樱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半刻后,少女扇了扇风,做出好热的样子来。
    二人面面相对。
    他好像知道她想做什么,目光便既冷,又讽,落在这么一张漂亮得不像人的脸上,便讨人厌得很。
    姚宝樱若无其事,思考一下,硬着头皮和他唠嗑:“你手都受伤了,为何还要不听医嘱,如此劳碌?”
    张文澜眉峰轻轻地扬一下。
    姚宝樱嗓子都要糯一二分,做戏做得很努力:“你这样子,让灶房中那位天天给你熬药粥的小厨娘怎么办呢?”
    她看窗外,支吾:“你不是觉得人家爱你爱得要死要活吗?”
    张文澜明明语气淡漠,却因为声音很轻而像是在说情话:“那怎么办?小厨娘都好几日不为我熬粥了。我怀疑她移情别恋,有了新的相好,便忘了旧人。我也很伤心啊。”
    “……你是不是意有所指?”
    “怎么会呢?”他好自若地垂下眼,继续翻开一页新的折子写字,“我怎么敢意有所指,像我这样的人,连我夫人都不关心我的死活,夜夜不到深夜不回房,日日未见便先躲。我夫人都那样不在意我,一个小厨娘管我去死,我除了伤心一二,又有何用呢?”
    啊,这话,阴阳怪气,又好大的怨气。
    宝樱撇嘴。
    他倒更来劲儿了:“也不知,我是为谁害的这一身病。在高家时,我是为谁出头,替谁挡了那一群三姑六婆,把人好生生接回来。不知刺客为何要杀我,我又为什么受了伤……”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姚宝樱受不了了。
    她本就十分心软,也就是因为对象是他,硬生生硬起心肠,冷眼以待。
    这两日她已经很不安了,眼下看他一边咳嗽,一边写字,手指微微发抖,雪白绷带渗出血……哪怕知道他做戏成分多些,姚宝樱也再!
    无法心安了。
    她找理由:“只是手受伤了嘛。又不是真的病了……”
    他抬眼睛望来。
    少女妙盈盈的眼睛,慢吞吞对上他苍白的脸色,憔悴的面容,阴郁的神色。
    他呵一声,不理她了,继续办公。这一下姚宝樱不肯了,扑上去捂向他桌上的一大堆折子。
    张文澜被她动作一惊,上半身后倾,手中的狼毫也抖了抖。他眼睁睁看一个美丽少女扑到自己眼前,不等他心跳狂热,她倏地拧身转过来,朝向了他。
    一张书桌一张木椅,青年料峭少女玲珑,她转身之际,腰间流苏轻轻打了他手背一下。
    张文澜手背青筋倏地绷直。
    姚宝樱转身朝向他时,便看到他握着狼毫的手抖了一下。
    她吓得去捂他的手,将他的手抓到手中,反复看:“渗血了吧?真是的,受了伤,就不要这样勤勉啊。我听人说,礼部侍郎是个清闲的官,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忙?”
    自然是因为他所图甚大啊。
    张文澜不说出来,他仰着颈,喉结轻轻滚动。
    青年眸子静黑,盯着她抓着他手的动作。他眼眸微微发热,呼吸却静得很,稳得很。他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绪,是以她转眸望来时,并不知他有多想扑倒她。
    张文澜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那怎么办呢?”
    姚宝樱坐在书桌上看他。
    他眉目原本冷寒凌厉,锋芒如剑,有逼人胆颤之势。但也许是窗外的湖水与凉风让人心静,也许是深夜和烛火中和人心间的寡恩,这位倚案办公的朝堂四品大官,在夜间彻底收了身上那凛冽官威,靠着圈椅伶仃而坐,卷起眼波。
    夜风吹得宝樱心间燥热。
    她握着他的手,有一瞬失神。
    他忽然抬眸,朝她看来。
    姚宝樱松开他那缠着绷带的手,听到他冷静:“我的手因你而受伤,向来光明磊落的江湖女侠,应当会负责吧?”
    “负责的,”姚宝樱望天,“可是怎么负责呢?你又要提什么过分要求呢?”
    “哦,原来在樱桃眼中,安抚病人这样理所当然的事,都是过分要求。”
    “旁人不算,但你一定算,”姚宝樱目光挪回来,终于可以镇定地看着他这张脸了,“你说吧,你想要我怎么负责?”
    “也没什么,替我把这份公务写完便是。”他语气波澜不兴。
    姚宝樱怔住:“我的字……”
    他却好像生了兴趣,倾前身子,让身前少女默默后仰身躲避,“这文书是我留下来自己做备份的。旁人未必会看,但我必须要留档。你不是说心疼我公务繁忙,受了伤也得夜间办公吗?你若不帮我,我便要写到深夜去了,你又要说……”
    他模仿她的语气:“什么鬼怪夜里干坏事,亮着灯晃人的眼。恶鬼不需要睡觉,但我还是个人——张大人,你做个人吧。”
    他又换他自己的语气:“我能对你干什么坏事呢,樱桃?嗯?”
    他的气息拂在颊上,眼睛如弯钩,袖摆被风吹到她膝盖上,一波又一波。
    !
    有一阵子,姚宝樱大脑空白耳朵嗡鸣,只看到他的唇一张一合。然后缓缓地,咚咚咚心跳声后,窗后风吹她耳畔,她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她猛地推他一把:“你有病啊?!”
    她的大力气推他一向推得很轻易,椅子都朝后刺拉一声,他整个人朝后仰,仰颈哈笑出声。
    这人的笑声又哑又狂,发丝散开,凌乱贴着颊,睫毛根根展开,眸子又黑又亮。
    他就那么倚着椅圈,快被椅子带着整个人翻倒。但他浑然不动只是笑,最后是姚宝樱不得不探身、将他拉回来。
    姚宝樱跳起来来捂他的嘴;“别笑了别笑了!旁人以为我怎么了你呢……”
    虽然他们的寝舍,一向不许闲人靠近。眼下这笑声,只惹到了姚女侠一人。
    --
    一刻钟后,姚宝樱昏昏沉沉地坐在了书桌前。
    她手中持狼毫,头大地开始帮某人抄录文书。想她一个江湖侠客,长年累月不碰书牍,却是最近与他重逢后,三天两头埋在书堆中。
    不是寻找他做坏事的线索,就是被他哄着抄书。
    她被熏陶的,字都多认识了几个呢。
    姚宝樱想,这不算脱离计划,她也不是被人诱哄。
    只要把张文澜哄睡,她就可以去找张漠了。
    外面的月亮越来越亮了……张文澜何时能睡呢?
    姚宝樱心不在焉地抄录文书,张文澜就站在后方监视她。忽然间,他道:“写错字了。”
    姚宝樱:“哪有?!”
    花香朝下拂来。
    那到底是什么花?
    姚宝樱一颤,因感觉到身后气息的贴近。
    她坐在椅上,真的不好躲;抓着狼毫的手只要一抖,便会污染书稿,她辛苦写的一页字很容易浪费。而抱着这种纠结的心理,姚宝樱眼神飘离,余光看到墙上映着的二人身影。
    青年弯下身,握住她的手,圈住她写的错字。
    他又握着她,在旁边写了正确的字。
    他腕骨抖动,青筋微曲,气息在她颊畔交错。
    这一笔字气骨血肉俱全,丝来线去,脉络分明,又兼刚柔互济,姿态奇逸。他那一把好风情,皆蕴在这一笔字上了。
    姚宝樱看得出神。
    哪怕她对他人有微词,也要承认他的勤勉刻苦,多年沉淀。与他相比,她抄写的这一笔字,便如稚童执笔,丢人得很。
    但张文澜却很欣赏:“我喜欢你的字,你继续写。”
    “你喜欢什么?”姚宝樱扬起一只眼睛看他,好奇极了,“觉得很可笑吗?”
    他盯着她的脸:“很可爱。”
    在她一怔后,他的目光才挪到笔下:“你笔锋如刀,刀下却圆润有缺,并非一刺入骨,刚极至烈。字如其人,可见樱桃性情温厚良善,并非执拗固执、不给人留余地。若有人惹了你生气,你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你还是愿意给人机会,还是舍不得故人的。”
    姚宝樱被夸得飘飘然,又努力拉下自己翘起的嘴角:“……我怎么又觉得你意有所指呢?”
    !
    “多虑了,”他淡声,又握着她的手写字,“唔,这里的断句也错了。”
    姚宝樱颈侧微酸,颊畔被他气息拂到的肌肤也僵住。
    她全身绷起,但他弯着身,并没有逾矩。他当真只是指点她写了那么几个字,便松开了她的手,站直身子,规规矩矩地退后。
    身后环绕的暖香骤失。
    姚宝樱抬头,有些不适。
    他挑眉。
    姚宝樱半晌:“……你真是造孽啊。”
    “嗯?”
    她却不理他了,低头丢开写错了的那几个字,开始奋笔疾书。
    她面颊还有一片被染的绯红色,雪白肌肤与胭脂色相映,再衬着脸颊侧微卷的几绺青丝,翘起来的飞颤睫毛,何其珊然可爱。
    只是可惜,她低着眼睛,他看不到她那双灵气逼人的笑眼了……
    张文澜不语,躲入光暗的地方,静静观察着她。
    字如其人。
    他借着她的字揣摩她,窥探她。
    他看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而他看到她写字起初不耐,后来渐渐沉下心后,便沉着许多,流畅很多。
    这便是他的樱桃——一旦开始,便不会囫囵吞枣,不会应付差事。她身上有一股顶天立地的侠气,不肯辜负所有人,实在讨人喜欢。
    ……那么,为什么独独辜负他呢?
    为什么她在意的人那么多,那么多人中,却没有他呢?
    他是最特殊的那个吗?
    张文澜的眉眼中,渐渐缠上一股郁郁怨气,丝丝缕缕,如蛛网蚕丝,遍结眼眸。
    他喃声:“……樱桃,我想睡了。”
    那写字的少女立刻惊喜抬眸,还努力压制声音里的欢喜:“你困了呀?哎呀我还不困。我帮你多写一点,你快去睡吧。”
    张文澜盯着她,心中冷冷地想:她就这么想和张漠私会?
    她就这么喜欢张漠?
    几乎没什么区别的皮囊到她眼前,她还是觉得张漠更好?那便是性情了。她喜欢的原来不只是脸,还包括性情。可张漠什么性情呢?唔,温文尔雅的良善之辈,是么?
    姚宝樱:“张大人?”
    他眼波无甚变化:“我要你哄我睡。”
    “啊?”姚宝樱一愣,又为了自己的私会而咬牙,“好!”
    张文澜倒真的好奇了:她能做到哪一步呢?
    --
    姚宝樱做好张文澜继续折腾的准备,但张文澜也不算太折腾。
    她以为他会在睡觉问题上和她斗个半宿,结果他只是要她从他书房中取一方匣子,念其中的折子哄他睡。
    姚宝樱一边嘀咕这是六岁小孩才需要的哄睡吧?她一边甜甜笑着,唤侍女去取匣子。
    待取了匣子,姚宝樱发现匣子竟然有一把锁——文字密码铜锁。
    这把锁设置的比较简单,只有三个转轮。
    姚宝樱低头拨弄,发现每个转轮上有四组文字。排列下来,三个齿轮大约有几十种可能。而她转锁半天,发现这组文字密码,应该是三个数!
    字。
    无妨。有主人在,何愁密码呢?
    姚宝樱便笑眯眯问:“哪三个数字呢?”
    张文澜恹恹:“你我重逢那日。”
    姚宝樱:“……”
    她卡壳了,咬牙切齿地鼓着腮,朝那床榻上的青年瞪去。
    张文澜换个说法:“你刺我一剑那日。”
    姚宝樱:“……?”
    哪日啊?我何时刺你了啊——“你好好说话!”
    他叹口气:“你去杜员外府上闹事那日。”
    姚宝樱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也跟着不耐烦了,冷冷道:“谷雨那日。”
    “哦。”姚宝樱这才应了,低头拨弄那把锁。
    她将三个齿轮转到了“三廿三”,“啪嗒”一声,清脆三声响后,锁头开了。
    姚宝樱心里一阵轻松,却也才知道:原来杜员外乔迁宴那日,是谷雨啊。
    谷雨那日,她与张文澜重逢。
    但是他记这种日子做什么?
    何况,她又何曾刺他一剑?
    分明是她要杀杜员外,他非要撞到她的剑上来拦她。结果,现在杜员外锁着门不出门,姚宝樱杀不了,还和张文澜这个真想杀杜员外的人凑在一起……张大人,你到底在折腾些什么啊?
    算了,她不想知道。
    等她见过他大哥后,她再视情况决定,要不要消失在张二郎面前,从此他俩不相往来。
    只要想到自己有可能和张文澜再不用纠缠,姚宝樱心里便一阵轻快,有种压着的大石终于搬开的感觉。这让她脸上保持着笑容,她笑眯眯地从匣中取出一叠奏折,清清嗓子,便开始给张文澜念起来。
    “这个这个……廿日……什么什么有亏……什么嫁什么容……哎呀,大概意思应该是那个霍丘国想让北周嫁公主过去。”
    姚宝樱读得绘声绘色,边读边点头,自我肯定。
    虽然好多字她读不出来,但文字讲究望文生义,她左右翻看,连蒙带猜,觉得自己理解的意思差不多。
    好辛苦地读完一本,姚宝樱很有成就感地拿起新的一本,清清嗓子:“哦,这个是官家的批示了。什么愧什么誉什么……感觉像在说废话,这是在拖延时间吧?”
    她看出了兴趣,一本本地读下去。
    她开始觉得这些折子有些意思,讯息很多,难怪张文澜特意用了密码锁。
    哎呀,要不是他告知她密码,她可能在他书房翻遍天,都找不到这些重要的朝堂上的信息。看来,他并不避讳她知道这些。而偶尔哄一哄张文澜还是很有必要的……
    咦,姚宝樱终于想起,张文澜安静很久了。
    不对吧?他那般容易睡?
    这浅浅的呼吸声,听着也不像啊?
    姚宝樱抬起一只窥探的眼睛——
    她看到床帐委地,榻上青年低头闷肩,肩膀轻轻抖动。他原本狭长的眼睛此时飞扬,眼中湿润明亮,水波轻轻摇晃。
    他抖动得好厉害!
    ……他在笑。
    他在偷笑。
    !
    他被她的“读奏折”逗得一直在笑。
    岂有此理,她是他的玩具吗?
    “张文澜你这个坏蛋!”姚宝樱一呆,扔开奏折便扑上床,将他按在身下,在他肩头揍了两下,“你有没有良心?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哪有?”他柔声,“我觉得你有意思……哈,痛!”
    他又沉起脸:“下去,成何体统?男女授受不亲……唔。”
    身下身上都一样的软,也许身上更软。他肩头又被她打了两下,但她力道并不算重,他也没被打得半身不遂。然而他知道她武功多好,她这么轻飘飘的两拳,实在让他误会。
    帐中香暖得人头晕脑热,他搂住她肩,拥着她,要她倒在他怀中。他感觉自己诱到了她一点儿,轻声喘笑:“樱桃……”
    耳鬓厮磨,男女情缠。
    他的呼吸快拂到她下巴上,一颗心跳得飞快。怀里的少女半推半就,手抵在他肩上轻捶。他心猿意马心间生喜,正要痴缠,却耐不住颈间骤然一痛。
    青年睁开眼眸,不可置信地望去——“你……”
    他昏睡过去了。
    半息后,姚宝樱衣衫凌乱、面红耳赤地从那柔软绮丽的温香软玉中爬起来。
    ……总算狠下心,把人打晕了。
    她偷偷朝床帐内看一眼,看到青年一截手臂。她发着呆,有些失魂落魄地别开眼。
    她告诉自己今夜有事,实在没空搭理这个人了。
    --
    小半个时辰后,张二郎的院中静谧无声。
    长青敲门后,蹑足进屋,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看这一室的布置。他直接踏进内间,到床榻前俯身。果然,按照郎君预测的那样,他看到郎君昏睡于帐中。
    长青面无表情,在青年腕间把了脉后,心中有数。他取出一药瓶,放到青年鼻下,唤人苏醒。
    片刻后,张文澜睁开了眼。青年望着空落落的青帐半晌,迷离的目光才聚焦,清醒。
    长青:“姚女侠已经出府了。”
    张文澜没反应。
    长青又道:“三族叔在三日前,私下和高大郎接触,偷偷调遣人马。郎君的计划照旧:如愿激怒了他们,他们会挑选合适日期对郎君下手。”
    张文澜起身:“嗯,把消息放出去——给他们机会动手吧。”
    --
    再小半个时辰,姚宝樱站在满城明火的汴京州桥边,安静等着张家大郎。
    她想她应该没有迟到。毕竟因为害怕搞不定张二,她并未和张大约好具体时辰。
    今夜月半在天,街头歌舞百戏,帐设游赏。往来士女骈阗,处处商铺张灯结彩,又有瓜果香甜,勾着人的鼻尖。
    姚宝樱眼睛便追随着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人影,时而摸摸自己的空肚子。她实在担心错过时辰,一整晚就喝了杯凉水。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一道声音悠然:“过些日子便是端午,城中不禁夜,许多商贩已经开始提前布置灯火。这些日子,城中都会热闹些。我与姚女侠相见,倒是因此沾些光。”
    姚宝樱回头朝身后看!
    。
    在她看夜市热闹时,一辆马车停于州桥畔,此时,一位郎君从车中推开车窗,朝下步来。
    广袖博衣,肩披貂皮。托眉心那点朱砂的福,他立在灯火后,整个人被照得如玉面菩萨一般,慈悲温润。
    这一刻,姚宝樱是真的听到了自己心中抽口气的声音:无论再见几次,看到张漠这张与张文澜几乎没区别的脸,她心头别扭与日俱增。
    在别扭的同时,更有一种惶恐不安。
    张漠朝她走来,叹道:“二弟说,姚女侠一直牵挂我。(dingdianxh)?(com)”
    姚宝樱朝他弯眸,乖巧懂事:“大伯请。▋()『来[包?头哥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大伯”二字,像是一片火焰卷上人衣角,烫得人本能眸缩,肌肤战栗,齿关生讥。
    夜间灯火与少女笑靥交相辉映,落到张漠眼中。他眼睛一瞬间神色变得幽渺遥远,氤氲模糊。
    他静静看她半晌,睫毛低下去,含笑:“恐怕要辛苦弟妹受份罪了。”
    姚宝樱有点被他睫毛上的金影恍到,何况他又笑得实在动人。她听到自己也在笑:“不妨事。什么受罪……”
    “啪嗒。”
    他利落地从左边袖下甩出一组锁链,链条左右各有一圈,将她的右手和他的左手捆在了一起。二手中间长长的银锁链,空荡荡晃在宝樱眼睛里。
    宝樱呆滞:“……”
    青年苦笑,又温柔:“这是二弟的意思。他怕弟妹逃跑,弟妹不好介意吧。”
    好一会儿,姚宝樱在郎君的眼眸凝视下,憋出一丝笑:“……真是哪都有他呢!”
    【作者有话说】
    樱桃妹妹今天有没有扛住张二的诱惑呢,陷入深思[狗头]
    第37章·虽然不叫人头落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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