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2 章 人意似流波

    第22章人意似流波
    系统的电子心很痛。
    一方面,它在痛苦主角的变异。
    管疏鸿在设定里明明就是个恐同的直男,明明就是!而且他前期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对棠溪珣的抵触,也完全证实了这一点。
    怎么会说变就变呢?!
    还有就是,之前是它一直在口口声声向宿主保证主角设定,结果反过来让宿主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好像它在骗宿主献身似的。
    它可不是那样的系统啊!
    怀着愧疚,系统看着棠溪珣不言不语地坐在那里,足足翻了将近两个时辰的书。
    他眼眸低垂默不作声的样子,简直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阳光洒在月白色的常服上,这么一副清雅纯洁的模样,却横遭种马如此玷污,想想就让人觉得怜惜得要命。
    【宿主,对不起……】
    终于,系统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您没事吧?】
    棠溪珣随意应了一声,又翻了一页书,才抬起眼来,道:“你说什么?”
    系统以为他被咬傻了,又重复了一遍,结果棠溪珣非常惊讶,问道:“我有什么事?他又不是狗,又没有传染病。”
    系统:【……】
    看到那一排省略号,棠溪珣倒不禁笑起来,随手将书一合,扔在了桌上。
    “你还是干这行的,怎地这点事都像天塌了一般?”
    棠溪珣笑着说道:
    “我既不是在意名声的贞洁烈妇,也不是守身自持的高洁之士,他不就咬了一下我的嘴唇,不痛不痒的,我至于记一晚上么?还是会觉得自己不干净了,要去寻死觅活?”
    系统:【……】
    它一个见多识广,肚子里装满了小黄文的系统,居然被人类嘲笑大惊小怪了???
    呸啊!就知道你这张脸是骗人的,骗人的!
    这时,系统却没看见,棠溪珣抬起手来,轻抚了下自己的嘴唇。
    他口中说得轻松,但在当时,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无所谓的。
    棠溪珣那时确实是生了气。
    将管疏鸿推开的那个瞬间,他真的想狠狠把对方给揍上一顿。
    但是估量了一下两人的体型和武力差距,棠溪珣还是识时务地跳下床走了。
    不过在从管疏鸿身上往下爬的时候,他特意在对方的肚子上狠狠压了一下,以报一箭之仇。
    混蛋!
    直到回家,漱了口,洗了澡,躺在床上摔了一个枕头,棠溪珣才觉得心情稍稍平复,去看新生成的剧情。
    他见到,各种如井喷式地爆发了。
    读者们都在大叫“啊啊啊甜死了”、“管疏鸿你终于束手就擒了吧”、“我的cp发糖了”、“就说主角就是再有一颗直男的钢铁心,也要被我们小美人给迷倒的”!
    随着这些评论,满意度也不断大涨。
    棠溪珣特意忽略了那些“让管疏鸿狠狠上”,以及“真想代替主角扒光他”的言论,沉迷地看了一会自己的积分,气也慢慢地消了。
    !
    他又把自己的枕头捡回来了,抱在怀里,继续看评论。
    贞操是什么东西?有命重要吗?
    棠溪珣看着看着,都不禁有点后悔了。
    如果他刚才忍一忍,给管疏鸿多咬一会,或者干脆顺势亲回去,还不知道能再多赚多少——说不定这会他的角色都能升级了!
    唉,他还是不够成熟,不够沉稳,失策失策!
    但是管疏鸿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化呢?
    棠溪珣若有所思地往后一靠,询问系统:
    “管疏鸿那么厌恶男人,就算气晕了头,也不该突然用这种方式袭击我。你说,他当时是不是在宴会上喝多了酒神志不清,把我认成了别的女子?”
    系统:【绝对不是,他要咬的就是宿主!】
    不过这一点它倒觉得人之常情。
    毕竟,棠溪珣的这张脸,这具身体,几乎每一个部位都堪称完美,他那般的诱惑,又下了药,性别算得了什么大问题?就算是换了它也会……
    哦不,作为纯洁的净化系统,它当然会不为所动!
    可管疏鸿只是肉体凡胎,能扛那么久,已经完全是忍常人所不能忍了。
    这么一想,系统也觉得又把设定圆回来了。
    【主角作为种马,发泄欲望是他的本能,所以在当时周围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也只能接受男人。】
    “是么。”
    棠溪珣似笑非笑,声音中却带着微微的讥讽:“还以为管疏鸿有多少定力,我真是高看他了。”
    本来一开始,管疏鸿都坚定的有点让他佩服了,可是现在看来,这家伙哪有什么原则,不过还是那个只要能满足了下半身的欲/望,就全无克制之力的淫/棍罢了。
    棠溪珣只是觉得好笑。
    管疏鸿竟然会对他生了欲。
    即使他用了药,可哪怕这药的作用占了九成,最起码其中怎么也会有一成,是对着他棠溪珣这个人的。
    这一成,就是他的筹码啊。
    系统见棠溪珣秀眉微扬,唇畔笑意似隐约带着冰霜,见缝插针地小心提醒了一句:
    【那主角也不能阉的。】
    棠溪珣失笑道:“剧情都推到了这地步,我阉他干什么?那之前不就都白干了么?放心——”
    他的手指在面前刚被他合上的书封上点了点,道:“我只是在掂量完成任务的风险问题。”
    系统下意识地一看,只见棠溪珣面前摆着的书上赫然写着——《龙阳十八式》。
    【……】
    棠溪珣先前对男子之间的事没什么研究,在认识到种马主角可能有些变异的严峻形势之后,他便花了这两个时辰的时间,以极其严谨认真的态度仔细阅读了这本图文并茂的书籍,并掌握了丰富的理论知识。
    他在掂量,自己究竟要把代价付出到什么程度。
    毕竟,他的身体状况跟管疏鸿相比,很有差距。
    棠溪珣记得原书中曾经有过一段情节,某个合/欢派的魔女有回看上了主角的过人体魄,想要借助采补他的阳气来修炼魔功,便偷偷!
    给他下了药。
    却没想到主角天生壮伟,体力非凡,反倒令她受伤在床,数日之后才能行走。
    棠溪珣当然不想取代这样的剧情,也没兴趣亲身体会主角能有多么“天赋异禀”。
    可是……报酬那么丰厚。
    棠溪珣感叹道:“唉,富贵险中求啊。”
    太阳透过半掩的雕花长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棠溪珣用手遮住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跟自己说,这并不是坏事。
    虽然棠溪珣很清楚,管疏鸿是个内心极端冷酷且纵欲无度的人,在原书中,跟他发生过关系的人足有上千,也没见他把任何一个女子放在心上,下了床就能弃若敝屣。
    要是指望凭借现在这点欲望,自己就能在他心里占上多少位置,简直就有点太过天真无邪了。
    但棠溪珣也十分清楚,情和欲,又永远是不能完全泾渭分明地分开的。
    管疏鸿会对他的身体产生兴趣,就总不免要想他这个人,那么他在对方眼里,总归会和普通路人有所不同。
    所以,只要自己继续进行下去,占据他生活中的每一个重要角色,占据他的时时刻刻,让他疑惑,让他愤怒,让他好奇渴盼而不得……
    如果实在需要付出自己的身体,那就,那就让他得到之后也欲罢不能。
    只有如此,这一点欲,一丝情,总会变得多一些,再多一些。
    ——直到,自己足够强大的那一天。
    棠溪珣按在《龙阳十八式》上的指尖微微蜷紧,又被强迫着舒展开来。
    他对自己说,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事态一切向好发展,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只是要冒点小小的风险而已。
    只是会疼或者受点伤而已,就当生了场病嘛,又不是没生过。
    哪怕得舍弃更多,身体、尊严、情感,只要给的回报值得,也没什么不行的。
    【书上说,坦诚是人类发展感情的最好方式。】
    系统不知道跑去翻什么资料了,突然冒出来一句:
    【通过大数据分析,与其他人相比,主角对宿主的友好度极高,或许您可以试着对他坦诚,】
    棠溪珣笑了,眉目间带着一种如水的平静:“书上没说,越坦诚的人死的越快吗?”
    眼前仿佛又一次出现了管疏鸿将他拉下去的那个瞬间。
    当时他没有躲。
    其实他本来应该躲一下的,可那一瞬,棠溪珣不小心看到了管疏鸿的眼神。
    和他想象中那浑浊的欲/望不同,对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气恼,几分委屈,几分痴迷,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温柔。
    所以棠溪珣愣了一下,下一刻就趴在管疏鸿的身上了。
    但他没有说出来,是因为他不相信这些,懒得花费精力多琢磨。
    他只是要活着,还要活得很好很好。
    *
    于是,经过严谨的分析,棠溪珣认为虽然主角出现了些许变异,但自己目前的大方向没有问题,他目标也依旧坚定,不过需要进行一些策!
    略调整和心理建设。
    就算做好了以身体为代价换取酬劳的准备,他以前没干这行的经验,想一想还是会心里犯怵的。
    左右最近已经得到了不少的任务奖励,足够他稳住目前的角色等级了,所以棠溪珣决定暂时给自己放个小假,先不去见管疏鸿了。
    毕竟他重生回来,还有其他的计划要筹谋。
    于是,棠溪珣在家待了几日,倒和他自己府上的下人更熟了些。
    尤其是那位上了年纪的李叔,平素少言寡语,但特别爱过来提醒他要按时用膳,早些休息,一来二去地熟悉起来,两人时不时还会闲聊几句。
    “少爷最近没什么为难的事吧?”
    在端给棠溪珣一盘水果的时候,李叔轻声问道。
    棠溪珣在面前的宣纸上画完了最后一笔兰花,搁下笔来,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我看起来难道是一副面有忧色,苦大仇深的样子吗?”
    他作了一下午的画,手指上沾了些颜料,李叔递给他一块用热水浸透的湿帕子。
    棠溪珣擦了擦,指甲边缘还残留了一些痕迹,李叔见状,就接过他手中的帕子,细心为他擦拭。
    他一边这样做着,一边依然用那副老实中带着几分木讷的口吻说道:
    “老奴是看您前一阵经常出去找管侯,近几日突然不去了,担心您和管侯之间生了什么矛盾,他为难您。”
    棠溪珣道:“没有,我们处得很好。他也为难不着我。”
    李伯便露出一点笑,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棠溪珣见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的笑意竟像是真打心眼里觉得欣慰,手上的动作更是贴心——先把帕子用温水浸得热乎了,将他的手包裹起来捂上一会,这才一点点擦去颜料,半分都不会伤着皮肤。
    他心中一动,但看这人容颜苍老,手上皱纹厚茧遍布,又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棠溪珣便也只是笑着说:“前些日子,我说让你去账房上支点银两,回去看看家人,你见到他们了没有?”
    李伯也笑了,目光中带着暖意:“托您的福,都见着了。”
    棠溪珣从他的声音里就听出了一股满足:“看来你和家里人的感情很好,真是令人羡慕。”
    李伯的笑容在听到他这么说时顿了顿,随即他又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棠溪珣说:
    “少爷,您这样好的孩子,天底下没有人会不喜欢。老夫想,您家中的人也一定不知道多么在意您,在心里为您骄傲呢。”
    棠溪珣脸上掠过一丝讥刺的笑容,微嘲道:“这样天大的福气,我哪里受得起?我怕折寿。”
    李叔的目光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黯然,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棠溪珣继续画画,他就默默站在一边陪着,直到晚间,不是李叔值夜,他才退下去了。
    这回也是同样,离开了棠溪珣的家,改换过装扮之后,刚才弯腰弓背伺候人的老奴李叔,再次摇身一变,成为了当朝大学士棠溪柏。
    他捶了捶自己因为站了一天而有些酸胀的大腿,摇头叹了口气,道:“真是老喽!
    。”
    这样说着,棠溪柏脸上的笑意里却带着满足,带着侍从向府中走去。
    一直等了好一阵子,直到棠溪柏离开的背影几乎都要看不到了,这才有两道人影缓缓地从附近一棵大树后面绕出来,伫立不语。
    打头的那个,正是棠溪柏的外甥陶琛。
    他脸上没有一贯的温润笑容,而是带着种不敢置信的错愕,半晌,才问身边的随从:“你瞧见没有?刚才那个,真是舅舅?”
    那随从腰弯的很低,满头大汗地点了点头。
    由于太过不可置信,陶琛几乎要气笑出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那个素来文质彬彬,端方高洁的舅舅,为了看棠溪珣,竟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如果不是还仅存一点理智,他几乎想要当时就上前质问——
    “你堂堂当朝一品大员,皇室郡马,却去自己儿子家为奴,还要不要体面,有没有伦理纲常?!”
    可是,陶琛终究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棠溪柏去远了。
    这一刻,他更深切地体会到了舅舅对他这个小儿子那浓厚而深切的爱怜之情,谁也比拟不了,谁也无可取代。
    有那么一瞬间,他非常想立刻回到府中,把这件离谱的事情说出来,让大家都好好听一听,让棠溪柏下不来台。
    不过事实上,陶琛知道自己即使这样做了,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因为虽然这件事极为离谱,但那个家里的所有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他那唯一管得住棠溪柏的郡主舅妈,只怕得到启发思路,还会恨不得一块过来当丫鬟呢!
    从来都是如此,虽然棠溪珣不在家里,但这么多年,他一直牵系着整个棠溪府的喜怒哀乐。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从小把棠溪珣送到东宫去?连让他回家住一住都不肯?
    这些年,陶琛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很多回,棠溪柏的嘴却严得很,一星半点都不肯透露给他。
    “真是有病。”
    许久,陶琛轻轻地说。
    “啪”地一声,他手上扶着的花枝被不小心掐断了,陶琛低头笑了笑,将那还带着未放花苞的树枝随手扔掉,微笑着说:
    “行了,回家吧,记得今天晚上看到的事,谁也不要提起。”
    *
    从管疏鸿咬了棠溪珣那一口之后,两人已有五日未见。
    管疏鸿关在佛堂里参禅,棠溪珣关在书房里作画。
    这五日之中,他精心绘制了梅兰竹菊四幅君子图,并且将其分别送给了京城中的四位名士。
    棠溪珣自幼才名颇盛,早在中状元之前,就有“诗画双绝”的美誉,高中之后,字画更是在京城千金而不可得。
    时人喜好风雅,京城中那些高门富户更是喜欢收集各种书画作品,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品味,当代的诸名家中,棠溪珣最是风流年少,得到他的作品便也成了一等一的雅事。
    可偏他出身既高,也不缺金银宝物,一年到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拜谒,也难得到一幅,反倒把仅存的那几幅墨宝炒的更热。
    这回,棠溪珣!
    挑选的几个人,都是其中向他求字画最为殷切的,但是棠溪珣常在东宫,他们几乎见不上面,甚至连礼物也很难送出去。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收到棠溪珣的赠画,上面甚至还有题字,对这几人来说,实在是令人喜出望外的天大好事。
    据说当夜,一个收到兰花图的富商就叫来妻子对坐饮酒赏画,两人兴奋的连眼睛都没合上,第二天更是大宴宾客,得意洋洋的四处炫耀。
    其他几人也都忙不迭地展示自己新得的收藏,携画参加各种盛会,一时间满京城沸沸扬扬的,都在流传此事,人们也不由得猜测纷纷。
    有人说棠溪珣心高气傲,这些人的诚心通过了他的考验,才能得到赠画,也有人说,棠溪珣这是如今遇上麻烦了,会突然如此示好,说不定有事相求。
    对于这些猜测,那些得了画的人也各有身份财力,倒是都不以为意,表示得了棠溪公子主动相赠墨宝,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都值了。
    *
    管疏鸿也终于走出了佛堂。
    天气晴好,微风徐来,看见满院繁花,他也感到神清气爽。
    那一夜身体的燥热与渴望早已尽数忘却,慌乱与悸动也都荡涤一空。
    他已经吩咐过了,这些天里,谁上门都不见,也不知道棠溪珣是否来过,是不是已经彻底放弃。
    很好,现在即便是想到这个可能性,管疏鸿都不会觉得心里面有何不舍之意了,这正是一重境界。
    菩萨于一切众生,悉皆平等,深心清净,依佛智慧,则能见佛土清净,棠溪珣如今在他心目中,只是众生中毫无特殊的一员,无需回避,也无需恐惧。
    因此,管疏鸿将主管情报的傅绥叫了过来,心如止水地问了问这几天可有发生什么大事,也没特意叮嘱不让他说棠溪珣。
    然后他成功得到了消息若干。
    棠溪珣没有来过。
    棠溪珣给很多人送了亲手写的字画。
    其中有一对夫妻喜得晚上睡觉都要把他的画卷起来放到中间。
    一位收到画的才俊激动地表示,若是能与棠溪珣当面一见,把酒一盏,即便为他当牛做马也甘之如饴。
    管疏鸿:“……”
    很热闹啊。
    “……此人名叫王鹤,其父王敞乃是做绸缎生意起家的,如今已是京城第一富商。王鹤是他的独生子,但不爱经商,更好风雅。一向对棠溪公子十分推崇。”
    傅绥将这几日来京城发生的各种事态动向挑了重点,一一向管疏鸿禀报:
    “这几日甚至还特意扮成青楼乐师,为棠溪公子吹笛,想与他乐律相和。不过棠溪公子暂时未做回应。”
    傅绥说着,看了看管疏鸿,又呈上一本册子:“对了,这是您之前让属下调查的有关于棠溪公子的各项情报。”
    当时管疏鸿说,要防备棠溪珣别有用心地接近自己,让他去调查棠溪珣的一切情况。
    不过情报册还没写完,他都进了两回佛堂了,还说,谁也不许再提棠溪珣。
    但傅绥还是把这本情报写完了,因为他记得上回殿下也说不!
    许让棠溪珣上门来着,说完之后不久,就自己跑出去把人抱到了书房的榻上。
    殿下就是这样深不可测。
    所以,还是准备着点比较好。
    果然,管疏鸿没说什么,接过去,随手翻了翻。
    翻了两页之后,他突然抬头:“……你刚才说什么?棠溪珣去了青楼?”
    管疏鸿道:“那个叫什么的在青楼里面给他吹笛?”
    傅绥道:“是,有几日了,此刻应该也正在里面呢。”
    管疏鸿:“……”
    *
    京城中开着很多家青楼。
    而其中最为有名的,就是管疏鸿昏倒时被带进去养伤的天香楼。
    这里不仅仅是吟风弄月的场所,还经常举办各种诗赛琴赛和鉴宝大会,因此那些喜好风雅之士即使不是为了美色,也经常在此处集聚。
    今日也是同样,楼门开了没多久,很快就宾客满座,丝竹悠扬,煞是热闹。
    而在一片喧嚣谈笑声里,忽然就有那么一阵脚步声,静静地响起来了。
    这声音很轻,大部分宾客并未注意,依然在谈笑风生,直到有人无意中一看,却是立时怔住。
    “棠溪公子……”
    “是棠溪公子!”
    “珣郎来了……”
    惊呼声逐渐响成一片。
    这青楼中的姑娘们都可谓是阅美无数,平日倚门卖笑已经够厌烦了,若非为了生计,就算神仙降临也很难得她们真心实意地高看一眼,可在瞧见棠溪珣的瞬间,却四处都是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甚至有些客人们都起了身,一路飞奔到包厢里叫人来瞧,整个楼中的空气里满是躁动。
    棠溪珣早就见怪不怪,径直到了二楼的窗边落座。
    他居高临下地靠着楼栏,朝下方一瞥,唇边微露笑意,像是在和人打招呼,又像不是。
    那个瞬间,有不少人都觉得他看到自己了,人群中一阵骚动,棠溪珣却已收回目光,静静啜了口茶。
    他的眉眼映着灯火,美中七分寂寞,丽带三分清傲,如诗如画,仿佛红尘半分不侵身。
    楼中老鸨早已亲自迎出,头簪宝石绢花,腰系洒金罗裙,满脸堆笑,将一壶酒并着琥珀杯放在了棠溪珣的桌上,欣喜道:
    “什么风竟把棠溪公子吹来了?天香楼今日真是蓬荜生辉!”
    棠溪珣笑着说:“我来又有什么稀罕?谢老板只怕见谁都是这么说的。”
    他这话说的矫情,但语带调侃,又矫情的恰到好处,只让人恨不得哄上一哄。
    老鸨“哎唷”一声,说:“这楼里上上下下谁不惦记着您?棠溪公子这么说,真要把人冤死了!前些阵子您说让妾身把玲珑给放了,妾身二话不说就派人把她送回了家去,对您这份心,还不真么?”
    玲珑就是在那第一段的净化剧情里被棠溪珣阻止与管疏鸿相会的姑娘,如今也算是有了个好结局。
    棠溪珣闻言大笑,说道:“劳烦你费心!是我的不是,来,我自罚一杯!”
    他说着,真的自己斟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棠溪珣倜傥自如,这一笑只把老鸨笑得骨酥筋软,一时没了伶牙俐齿。
    若眼前的是个别人,她怎么也要偎依过去狠狠揩两把油,但对着棠溪珣却是不敢,只觉得这位公子就是坐在青楼里,也是浑身不染半分尘埃的,可不能亵渎冒犯。
    她定了定神,只连声道:“来人,还不把好菜和新做的点心都给棠溪公子端上来?”
    其他人看在眼里,不禁十分羡慕这老鸨的好福气,恨不得也上去搭讪一番。
    ——这一幕也被附近一处包厢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珣珣身边充满了惦记他的人hhh。
    明天还是照常中午十一点哈,谢谢宝贝们支持,鞠躬。
    第23章玉人恩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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